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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官
朝天觀道士某[１]，喜吐納之術(shù)[２].有翁假寓觀中，適同所好，遂為玄友[３].居數(shù)年，每至郊祭時(shí)[４]，輒先旬日而去，郊后乃返。
道士疑而問之。翁日：“我兩人莫逆[５]，可以實(shí)告：我狐也。郊期至，則諸神清穢，我無所容，故行遁耳[６].”又一年，及期而去，久不復(fù)返。疑之。
一日忽至。因問其故。答日：“我?guī)撞粡?fù)見子矣！曩欲遠(yuǎn)避，心頗怠，視陰溝甚隱，遂潛伏卷甕下[７].不意靈官糞除至此[８]，瞥為所睹，憤欲加鞭。
余懼而逃。靈官追逐甚急。至黃河上，瀕將及矣。大窘無計(jì)，竄伏涸中。神惡其穢，始返身去。既出，臭惡沾染，不可復(fù)游人世。乃投水自濯訖，又蟄隱穴中幾百日，垢濁始凈。今來相別，兼以致囑[９]：君亦宜隱身他去，大劫將來，此非福地也。“言已，辭去。道士依言別徒。未幾而有甲申之變[１０].
據(jù)《聊齋志異》手稿本
“注釋”
[１]朝天觀：指北京朝天宮。明宣宗朱瞻基，仿效朱元璋在南京所建朝天宮的樣式，于宣德八年（１４３２）在皇城西北建成朝天宮，作為郊祀前百官習(xí)儀之所。宮內(nèi)有三清、通明、普濟(jì)等十一殿，以奉三清、上帝及諸神，又于東西建具服殿，備臨幸。熹宗天啟六年（１６２６）遭火災(zāi)焚毀。見《帝京景物略》卷四。
[２]吐納術(shù)；口吐濁氣，鼻吸清氣，古人叫“吐故納新”。語出《莊子·刻意》。本是我國古代的一種養(yǎng)生方法，近似于深呼吸。魏晉以來，道教徒神秘化為修煉的法術(shù)，認(rèn)為吐出“死氣”，吸納“生氣”，可得長生。[３]玄友：道友。《老子》：“玄之又玄，眾妙之門。”道家宗奉其學(xué)說。后世道教徒之間，彼此亦以玄友相你。
[４]郊祭：舊時(shí)帝王祭祀天地的一種典禮。始于周代，又稱郊社或郊祀。
冬至日祭天于南郊稱“郊”，夏至日祭地于北郊稱“社”。明初定合祀天地于大祀殿。嘉靖九年后分祀：冬至祀天圜丘，夏至祀地方丘。祀天前之六日及七日，百宮于朝天宮習(xí)儀。見《明史·禮志》一。
[５]莫逆：意思是心意相投，無所違逆。《莊子·大宗師》：“三人相視而笑，莫逆于心，遂相與為友。”本指對道的理解相同。后世稱志趣相投、友情深厚的朋友為莫逆之交。
[６]行遁：走避。
[７]卷（ｑｕáｎ拳）甕：小甕。陰溝開口、入口處常以去底之小甕為之。
[８]靈官：即王靈官。相傳名善，來徽宗時(shí)人。生前學(xué)道，死后由玉皇太帝封為“先天主將”，司天上、人間糾察之職。道教奉祀為護(hù)法神。道觀所塑王靈官像，赤面，三目，被甲執(zhí)鞭，是鎮(zhèn)守山門之神。糞除：掃除穢物。
[９]兼以致囑：此從二十四卷抄本，底本囑作祝。
[１０]甲申之變，明崇禎十七年甲申（１６４４），李自成義軍攻占北京，明亡，史稱甲申之變。清兵入京也在同年，此當(dāng)兼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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