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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堯風舜雨（5000－4000年前）
(一)
黃帝和嫘祖以及嫫母（一個著名丑女，但品德?lián)f一流）等四位夫人生產(chǎn)了一大群兒子（25個），其中11個失業(yè)，14個當了“CEO”。這些CEO各自開拔離去，跑到指定的地區(qū)建立新的村邑，獨立安家落戶，后來發(fā)展成為有壕溝保護著的小部族，每個小部族還冠以一個世襲的姓：姬、西、祁、己、滕、箴、任、荀、僖、 吉、儇、依，這都是部族的徽標。這些部族，都是親黃帝的部族。
兒子們都安排出去了，誰留下來做本部族的繼承人呢？黃帝由于活的年頭太長了，110歲，結(jié)果他的一大群兒子全都先他而死，只好讓孫子輩的人繼承盟主地位。其中“高陽”秉性最出眾，深靜有謀，才通鬼神，是最理想的接班人。這時候共工氏的后裔又卷土重來，爭作華夏部族的盟主，兩家只好再次激烈地打了一架。共工再次被高陽打敗，氣得要死，一怒之下撞斷了不周山（就是祁連山）。于是天傾西北，地不滿東南，江河塵埃日月星辰都跟著漂移，加速了大陸板塊的漂移和環(huán)太平洋地震帶的形成，呵呵。
高陽戰(zhàn)勝了共工，在河南省北部的濮陽地區(qū)辦公，成為一批華夏部族的盟主，號為顓頊帝（念專需）。[注]《左傳·昭十七年傳》：“衛(wèi)，顓頊之虛也，故曰帝丘。”顓頊為了把各部族牢固地捏合起來聽自己號令，于是投入了巨大的熱情和精力，建設(shè)一套行之有效的禮樂祭祀和等級制度，來管理人們的靈魂，抬高自己作為盟主的神圣地位。
史無先例的大規(guī)模宗教改革開始了：以前，每個部族都可以祭祀天神，借助本部族巫師聯(lián)絡(luò)祖先。“祭祀缺少誠意，神明失去威嚴，一切亂了套。”顓頊帝以此為借口，收回了人們的祭祀權(quán)，禁止民間私自祭祀，這就是所謂“絕地天通”，類似煙草國家專賣。只有顓頊帝及其兩位助理人員（重先生和黎先生），才有資格與天神溝通，聆聽上天旨意，成為天神的唯一代言人，從而也就獲得了發(fā)號施令的特權(quán)。顓頊帝走得比黃帝還遠，成為人們的精神領(lǐng)袖。
生活在三維空間的顓頊帝，如何與四維空間的天神交往呢？首先要造一個祭壇，根據(jù)考古顯示，它一般直徑十多米，周圍有短墻（圓），中間有土墩（方），外圓內(nèi)方，土墩就是祭臺，象征著可以通神的天梯（諸葛亮作法借東風就是站在類似的地方）。接著選擇一些能夠通神的人，他們稟賦異常、生而靈異，懂歷史、懂詩歌、懂音樂、會跳舞，嗓門也大，善于主持節(jié)目，西方叫做祭司，中國叫做巫覡，現(xiàn)代叫作DJ。一些出土的古玉上可以看見他們的玉容：橫額、 圓目、寬鼻、闊口，背后帶有羽冠，雙手插腰，全身飾滿饕餮紋，一望可知是個神職人員。其中女的叫巫，男的叫覡（念習(xí)）。顓頊帝以及重先生、黎先生就是這樣的巫覡。
巫覡在祭壇頂上架柴放火，繚繚青煙直上云天。待會兒他就要順著這煙的天梯上去找天神面洽。這個工作，光靠巫覡自己也不行，還需要借助一些靈物。西方的巫婆喜歡與貓合作，騎著貓當馬在靈界奔走。中國的巫覡則需要殺掉牛、羊、蛇、蟒、虎、狼等等，使其精靈自軀殼中上升，出來助巫覡一臂之力，幫著他趕路，而余下的軀殼則變成供祭的肉品（也就是祭壇上的犧牲，給天神吃）。
法器是必不可少的，五千年前開始出現(xiàn)精美的玉器：玉璧、玉琮、玉鉞，都是神職人員的禮器，還有玉制的斧、刀、矛、鉞、匕首，是巫覡上路以后防身自衛(wèi)用的。
儀式開始，巫覡搖鈴，旁邊陶塤、哨、骨笛、響球紛繁轟鳴，音樂齊奏。巫覡很快達到一種極度興奮仿佛吃了搖頭丸而近于迷幻的狀況。他開始上天——順著裊娜的繚煙。當然，他還可以想象自己是順著一些名山（如昆侖、泰山）爬上天去的。一個叫扶桑的大樹，因為極其高大，也可以爬之上天。為了表現(xiàn)登天過程，巫覡一邊走還一邊扭捏作態(tài)，揮動玉石法器，跳躍翻騰，吶喊狂叫，表現(xiàn)出抽羊角瘋的癥狀。為了增加自己的神秘感，他還戴著面具，樹皮或羊皮的。
每當行經(jīng)險阻，他就召喚他的動物助手（都已經(jīng)殺好了擺在祭壇上了）。比如他在通天的路上遇到大河，沒有渡船甚至沒有人影。他就只好哼嘰：“愛枯里，時枯里，大鷹，天上旋的，＃％￥HG&*※，愛枯里時枯里，鹡鸰，在海上轉(zhuǎn)的，愛枯里，時枯里，┅┅”
動物們一聽念到自己，其精靈趕緊從祭壇的body里冒出來，追趕他的升天路程，給他弄船來坐——這個過程表現(xiàn)在三維空間的現(xiàn)實中，就是他把他的小鼓投在地上，然后一腳踏上去，跳一段迪斯克，顯示驚濤駭浪的顛簸。最后他來到目的地，神住的地方，可是大門關(guān)得緊緊的，他又念咒了：“克拉尼，克拉尼，翱翔的大鳥，在東山上搭巢的，克拉尼，克拉尼┅┅”
這些鳥精靈接到傳呼，趕緊跑來，像云霧一樣托起他，使他升到門內(nèi)與神相會。表現(xiàn)在三維空間里是他忽起忽落，好像失控的飛機。
有些特殊的動物是人們想象出來的，夔龍啊、夔鳳啊、饕餮啊，具有更強的助他一臂之力的效果，但現(xiàn)實中捕殺不到，于是被刻畫在玉器上，以及陶器和后來的青銅禮器上，祭祀時擺上去幫忙。這些帶有怪異獸紋的青銅禮器也就具備了通天作用，后來成為國家神器。
通過祭祀，人與神得到交流，關(guān)系更加穩(wěn)固。人也放心了，神也滿意了，也吃到了犧牲，可以風調(diào)雨順了。顓頊也是通過這種儀式，獲得了特殊地位權(quán)力，可以向社會發(fā)號施令，說這都是神的指令。并且我們看得出來，舞蹈、雕塑、繪畫、音樂等等這些藝術(shù)形式，也是伴隨著祭祀而發(fā)展的。
顓頊為中國古代宗教事業(yè)做出巨大奠基性貢獻，然后生下了三個兒子，傳說都夭折了，一個當了瘧鬼，一個成了魎魎。也就是說，顓頊的兒子們加入了鬼神這個行列，成了人們屈服和討好的對象之一。
顓頊在位七十八年后，據(jù)說以九十八歲高齡在河南濮陽駕崩了。可能由于他三個兒子都變成了山精水怪，只好由侄子高辛繼位（準確地說，是繼承本部族的族長位，以及諸多部族的盟主位）。
(二)
高辛出生之時就能自言其名，十五歲時開始輔佐顓頊，三十歲接班。他敬事鬼神、順從天意，執(zhí)行著與叔叔相同的政教合一政策，處理事務(wù)公平而不偏頗。據(jù)說只要有風雨吹拂、日月照耀的地方，人們都服從他的教訓(xùn)，于是他被尊稱為帝嚳（念酷）。
這位很酷的帝嚳也有不酷的事情，就是他的孩子都來路不明。
據(jù)說他有四位妻子，其中掌門太太姜嫄聲稱她的孩子是這樣懷上的：某一天，姜嫄女士覺得很空虛，就到郊外去玩，看見一只大腳印，她往上面一踩，結(jié)果肚子里就懷上了孩子。這個故事說明，帝嚳很可能潛藏著難言之隱——生理機能缺陷或者是第三者插足。
事實上，當時社會時常出現(xiàn)“殺嬰”現(xiàn)象，就是個別要面子的家族，會殺長子，以免這個長子是母親在嫁過來以前就懷下的，因為未婚少女在那個時代是非常開放的，經(jīng)常參加春天三月里的野外party，懷上了說不清的某個帥哥的孩子。被殺死的長嬰常作為獻牲，在祭祀上使用，既取悅了上帝又解決了丈夫的苦惱。（《圣經(jīng)》上也有殺長子取悅上帝的故事）。
既然這類事情在那個古風尚存的時代是很普遍的，身為國家最高領(lǐng)導(dǎo)人的帝嚳也就不必有太多心理壓力。于是寬厚的帝嚳叫她把這個孩子扔掉算了。但是媽媽沒有這么做，而是把孩子偷偷養(yǎng)大，就是后來大名鼎鼎的“后稷”。
帝嚳對掌門太太的怒氣還沒有消，他的二太太又跑來給他講述故事了，二太太告訴丈夫的故事是這樣的：二太太和兩個女伴去池塘洗澡，看見燕子從空中扔下了一只鳥蛋。二太太肚子剛好正餓著，就一口吞了，于是懷孕生了孩——鳥蛋也好，大人腳印也好，不外乎反映了一些人知其母不知其父的社會現(xiàn)實。第一次聽到這類借口時還半信半疑，帝嚳第二次聽到就已經(jīng)出離憤怒了，不管它如何冠冕堂皇，他咆哮了一會兒，最終放棄了追究的興趣，忍下了氣，置之不理了。于是，二太太的孩子也沒有被扔掉，后來被人稱為“子契”——我們管他叫鳥蛋之子子契。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在帝嚳第九十四歲高齡的時候，他的第三位太太又來給他講故事了，懷里同時又抱著個孩子。這次的故事一點創(chuàng)意都沒有了，是說：這第三太太出門到河邊去，遇上一條赤龍，駕著陰風，三太太嚇壞了，立刻就懷了孕，孕期還長達十四個月。這顯然是歡樂谷外遇的托詞。帝嚳昏花的老眼，看著年青的、面帶尷尬的妻子，以及搖籃中哭叫的嬰兒，老邁的帝嚳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這個來路不明的小兒子長得眉分八彩，大下巴、尖腦殼，被帝嚳取名為“放勛”，快讓媽媽抱走吧。
后來就再也沒有新小孩的故事了，帝嚳獲得了最后的安寧，他又堅持了幾年，在一百零五歲的時候辭世了，把象征盟主的玉斧交給了自己四太太的兒子“摯”——這是唯一一個沒有故事的兒子，最像正常生育的，像他的兒子，而且在四個孩子中間歲數(shù)最年長。帝嚳彌留之際，把象征盟主的玉斧交給了摯。但事實證明，摯是一個錯誤的人選：摯為人過于軟弱，缺乏盟主必要的氣魄，結(jié)果使得四方擾亂，部族離叛，政事微弱。人們都想另擇新君，但一時又沒有合適的對象。
摯可能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他按照常理，把三個弟弟都派到或近或遠的封地上去，以免搗亂。
放勛得到了一塊封地，在今天河北省中部的唐縣地區(qū)。當時，放勛命名它為“唐”。唐字的甲骨文寫法，就是一個蓋子壓在陶罐子上，防止沸湯翻滾出去。所以唐的本意就是熱湯（這是王國維的意見）。現(xiàn)在中國人被稱為唐人，那么唐人就是善于熬湯的人——其實熬湯與中國人的為政之道、處世哲學(xué)，確實有妙不可言的共通性——紐約也好倫敦也好，都有唐人街，最早就起源于放勛的“唐”。想不到，我的老家河北還是個光榮的地方啊。
小弟弟放勛并沒有因為熬湯喝湯而玩物喪志，相反，他在唐地迅速顯出超人的政治才華，到了二十歲時已經(jīng)仁義如天、智慧如神，四方各地的人們眺望著他，就像期待溫馨煦暖的太陽、像滋潤萬物的雨云。中原南北事無大小，已經(jīng)幾乎全被放勛掌管了。
而這時候，爸爸帝嚳指定的接班人——摯，不能治理好華夏部族，漸漸也就對權(quán)力喪失了興趣。摯看到這樣作下去沒有意思，便率領(lǐng)自己的一套“政府班子”（一些家族要人）北上去“唐”地見弟弟，請求把自己的位子交出來。放勛沒有推辭，很痛快地點頭答應(yīng)了。哥倆搞了一個隆重的權(quán)力交接儀式，管它叫做“禪讓”。
放勛不想呆在哥哥的河南濮陽，他覺得收購一家企業(yè)不如另辦一個公司好，于是帶著自己的人向東南跑到了如今的山東定陶地區(qū)，在那里安扎經(jīng)營。放勛就此成為華夏各部族的盟主，號為堯帝，這個“眉分八彩”的堯帝就是我們大名鼎鼎的堯圣人。而這時候，正是距今四千一百多年前的蒼茫古代，在地球的另一側(cè)上，埃及法老們的大金字塔，已經(jīng)在地球上聳立了五百年了。
(三)
據(jù)后代學(xué)者們稱，二十歲就登上盟主位子的堯，外表英俊，身高十尺，眉分八彩，為人寬厚，溫文爾雅，深受各部族人眾擁戴，是個極其仁讓的華夏諸部盟主。他居住比較簡樸，一共兩座宮室。但他深知標榜天命才能睡得塌實，所以和前幾屆“帝”一樣，熱衷天文學(xué)研究。堯帝派出羲先生、和先生觀察日月星辰的起落，根據(jù)鳥、火、虛、昴四顆恒星在黃昏中的位置，頒布了一套傳說中的歷法。
歷法規(guī)定每年有十二個月，月亮繞地球一圈算一個月，合計十二圈355天。這跟地球繞太陽公轉(zhuǎn)周期還差11天，于是每三年增加一個閏月（第十三個月），從而湊足了每年三百六十六日，蠻準確的。（其實是還有誤差，每年應(yīng)該是365.242日）。這套傳說中的歷法，比埃及人晚出了一千多年。
據(jù)說，羲先生、和先生又分別去了最東邊太陽升起的地方，以及最南邊接近赤道的地方（據(jù)說是在越南），各自建立了天文臺：把木竿豎立在正午陽光之下，影子最短的那一天就是夏至，最長的是冬至。東、南兩個不同地點的觀測數(shù)據(jù)相互比較之后，確定了二十四節(jié)氣中最關(guān)鍵的春分、夏至、秋分、冬至四個日子，從而明確了一年四季的概念，可以指導(dǎo)農(nóng)業(yè)生產(chǎn)。堯帝手里攥著這四個日子的數(shù)據(jù)，就等于龍王爺有了降雨的神符，人們播種前必須向他請教日期以免亂播，誰還敢輕視“政府”的力量。而那個測量影子的木竿，就成為了“表”——現(xiàn)在天安門前的華表就是這個竿子進化來的，是政府威嚴的象征。如果把這個天文儀器（表）戴在手上，那就是手表——watch。
由于堯帝的努力，中原呈現(xiàn)一片欣欣向榮。不但華夏的各部族之間團結(jié)有序，其它各部族們也不敢造次。民間獻來沒有羽毛的鳥，廚房里生出一塊怎么放也放不壞的肉。這些吉祥的東西，使得堯帝甚為得意，天下安康。
在一個“星期日”（當時尚無星期概念，“星期”的概念是在一千多年后的兩河流域才有，而中國的“星期”一詞更晚，是根據(jù)牛郎織女來的，表示周期會面的意思），堯帝工作累了，就戴著黃色的帽子，穿著黑色的絲衣，在“星期天”下鄉(xiāng)看風景。他這一溜達，立刻成為人們艷羨的對象，因為他坐著紅色的車子，駕白色的大馬，這輛馬車，簡直就是“法拉利”，世間罕有其匹。（馬這個東西，在當時是希罕玩藝兒，剛剛從西方進口的物種，只有堯帝這樣的高級干部才有馬。中國自己沒有馴馬業(yè)，馬是西來的，當時馬少，能有牛車就屬大款了。）
乘坐“馬車法拉利”的堯帝，看見原野上的村落星星點點，老百姓仍是住在半地穴的房子里，也有偶爾的一些大屋起于夯土臺基之上，屋頂仍是涂了泥的茅草鋪著。屋子里邊，出現(xiàn)了一種新的專利產(chǎn)品——古代石灰。這種東西是人工燒制的，成分以氫氧化鈣為主，加水就發(fā)生化學(xué)反應(yīng)，變成堅固的碳酸鈣，是雪白的地板。有的藝術(shù)家庭還在這雪白的地面上作畫。
堯帝下車，進村落口去視察民情。在許多坑屋和立屋圍成的空場上，幾個野老正在打古代保齡球。他們把幾根類似手電筒的木棒坐在地上，從三十步以外，拿另一個棒子投擲它們，根據(jù)擊倒多少計分。這種游戲叫做“擊壤”，跟現(xiàn)代保齡球沒有什么區(qū)別。幾個老頭子們玩的興高采烈、滿頭大汗，來回跑著，揀棒子，熱火朝天。
堯帝駐足觀看。他身旁的捧屁蟲贊嘆道：“偉大啊！老同志們欣欣向榮，活的有滋有味——都是堯帝治理的好啊，堯帝之德流被四方啊！耶！Wonderful！”
野老們聽見這話，停下棒子，看著這群自命不凡的來訪者說：“我們?nèi)粘龆鳎杖攵ⅲ従嫞锒常瑘虻塾泻斡谖以眨繄虻凼钦l？我不知道堯是誰，他給過我什么好處？我不知道！”說完，撅著胡子繼續(xù)打球，很酷的樣子，一棒子打出去，把沒擊倒的木棒補中。
堯帝大窘。人都不知道你是誰哎！你還樂吶？堯帝的脖子根也紅了，趕緊上車逃跑。其實他大可不必羞愧，人們不知道他并不可怕。如果政策老是失誤，老是一場又一場地搞運動，人們能不知道他嗎。正是沒有瞎折騰，沒有太多政策失誤，人們才也就感覺不到他。使天下之民嘻嘻而樂卻不知道帝力的存在，正是治國的最高境界啊。
堯帝回到定陶，繼續(xù)聚精會神搞建設(shè)、一心一意謀發(fā)展。可是，這時東夷地區(qū)卻不太平了，出現(xiàn)了新動向。
當年，蚩尤戰(zhàn)死于遙遠的河北，山東本土的東夷各部族變的四分五裂，其中秀者，又逐漸后起，以猰貐、鑿齒、九嬰、大風、封豨、修蛇、十日，最為有影響力。這個狀況使得堯帝憂心忡忡，“帝位”前途未卜，直到他發(fā)現(xiàn)了射日英雄后羿。
后羿是東夷族人，一位射箭高手，長得豹腹狼腰，視力5.5，善于站軍姿，并且左臂超長，可以把弓弦拉得更滿。他還有個媳婦，就是嫦娥，后跑至月亮當冷美人。后羿最了不起的地方，是創(chuàng)造性地把鷹的羽毛裝在箭尾上，以利于箭平穩(wěn)飛翔，一開后代羽箭的先河。這一巨大改進給了后羿以殺手武器，使他能百發(fā)百中，成為箭術(shù)史上祖宗級的人物。
在一個特殊的機會，后羿接受了華夏族堯帝的資助，以特務(wù)的形式打回山東老家活動。堯帝要求他采取暗殺手段，把那些具有潛在能力、可把各個東夷部族聯(lián)絡(luò)成一個整體的東夷領(lǐng)袖，殺死在萌芽狀態(tài)。堯帝作為華夏各部族的盟主，當然不希望華夏各部族的老對手——東夷各部族，也統(tǒng)一成一個堅強聯(lián)盟，再次出現(xiàn)類似蚩尤這樣的東夷各部族的聯(lián)盟領(lǐng)袖，那就會再次舉東夷之眾向華夏族叫板了。堯帝寧愿它們保持一盤散沙的狀態(tài)。那就需要及時厄制、撲殺“蚩尤第二”。這件事情最好交給東夷人去做。于是，后羿作為東夷部族中的某一個部族的領(lǐng)袖，也許是他一貫與華夏族相親近，或者是受了特殊的拉攏，總之他轉(zhuǎn)而愿為堯效力，這就是史書上說的“堯乃使羿誅鑿齒于疇華之疇”云云。
后羿首先找了最好欺負的鑿齒一族。鑿齒一族是東夷各部族中人數(shù)眾多的一個，活動在靠近蘇北的大澤。他們之所以叫做鑿齒，是因為這里的人崇拜蛇，所以要舉行鑿牙成年禮：用兩塊木板夾住兩顆門牙，以石錘慢慢敲打木板，使牙根活動，接著拴一個繩套，猛拉，牙就活蹦亂跳地出來了（一般由父母執(zhí)行）。失去門牙而黑洞洞的嘴里含著珠子，是當?shù)厝俗钌莩薜臅r尚，因為這很像蛇口（蛇沒有門牙），借助模仿表現(xiàn)了對蛇的尊重。這種風俗后來南傳到浙江省的越人。并隨著越人在亡國后的遷徙，傳染到更南的福建廣東地區(qū)，乃至現(xiàn)今的臺灣高山族。高山族人覺得鑿牙太疼，就咀嚼檳榔把牙齒搞黑，跟掉了門牙一樣黑洞洞地。
鑿齒族的領(lǐng)袖鑿齒先生，這時候正一屁股坐在一個土塊上，看著天空發(fā)傻，根本不知道一直被人盯梢。后羿手挾長弓，在野外尾隨他已久。看看鑿齒正在犯困，后羿急從箭囊抽出一支羽箭，牽收虎背，輕舒猿臂，彎弓響處，一箭正中鑿齒先生黑洞洞的豁牙之口，并從后頸射出，流漿撲了一地，好像是誰打碎了一個雞蛋。因為是野外，后羿快速收身，留下鑿齒的族人自相哄擾，算是替堯帝剪掉了一個勁敵。
后羿日夜兼程，流走江湖，來到兇水岸邊，冷濤拍打著岸邊的莊稼地，這里是九嬰族農(nóng)耕的地方。后羿埋伏在半人高的茂草叢中，攜帶著壓縮餅干，等待九嬰出現(xiàn)。雖然有掩護，也要小心野獸。李氏野豬、中國野牛這些野東西，被九嬰族的莊稼地所吸引，常出沒于此，都有可能襲擊后羿。雙叉麋鹿也可能用犄角頂后羿的屁股。如果遇上披毛犀，那就沒命了。
正等著呢，九嬰族人拿著木耜出現(xiàn)了。九嬰族長的脖子下邊掛著八個人腦殼，和他自己的腦袋一共湊成九顆，這就是九嬰的名字來歷。事實上，他們是一個獵頭的部族，專門獵取活人的頭皮，把腦殼制作成祭祀的器皿，這個習(xí)俗一度在中國非常盛行。九嬰族長掛著八個腦殼，以為這樣就可以有九條命。
后羿嘴角微微一笑，充滿了革命大無畏精神。頭頂?shù)乃蓸渌坪踉诼溆辏舍槾┎蛔〉挠曛槊撛蚁聛恚篝嗟戎繕丝拷丫胖那念A(yù)備在手邊。當松針上最后一顆雨珠砰然下落，后羿的箭雨連環(huán)射出，九只利箭像螞蟥一樣竄出草叢，颼颼颼颼飛撲，幾乎同一時刻插在九嬰族長的九顆頭上。九嬰的九條性命一條也沒留下，吭也不吭地跌倒在地。后羿一閃而逝。身后響起眾人的驚呼：“羽箭！羽箭！——”
后羿接著轉(zhuǎn)戰(zhàn)到青丘山上，大風族是這里崇拜鳳鳥的山地人，力大善走，一路跑動，掀起狂風。后羿使用“弋射”的辦法，把青絲繩系于箭尾，一箭發(fā)出，正射中閃電般飛掠的大風族長。大風先生帶傷逃生，無奈箭繩一拉，立刻剜下他的一塊肉來。接著，另外三枝牽著絲繩的追命箭矢，一路朝他狂扎。最終大風被這張兇險的箭網(wǎng)困住，慌不擇路，跌落山崖，嘴里噴吐出一道血水，死了。
修蛇也是東夷的豪強，在湖濱打魚（類似阮小二）。聽說神鬼莫測的“狙擊手”后羿已趕至這里向他索命，他立刻拎了魚叉上了獨木船，潛伏于湖上，萬頃波濤掩蓋了他的蹤跡。后羿無從在岸上施展伏擊，就入湖尋覓，歷盡千險萬難，終于在滔天白浪中遭遇修蛇，一箭將他射殺，尸體被湖水吞沒，只留下一道殷紅的血跡。打魚人埋葬在魚肚子里。
下一只羽箭，催命的符，是瞄準封豨的（念西，豬的意思）。封豨是一個養(yǎng)豬的部族，他們在桑林里遭遇了后羿。后羿的游動的影子在桑樹干下時有時無，封豨族長不知道自己已被鎖定，隨著一聲輕微的觸響，一只羽箭穿透桑葉，倏忽而至。當桑葉飄然落地的時候，封豨大哥也撲倒在他勞動的現(xiàn)場。
后羿的一連串暗殺活動使東夷地區(qū)迅速陷入巨大恐慌，任何白色羽毛都會令人嚇一大跳。白色羽毛是后羿的專利。我們知道，一只箭必須要加羽，才能避免在空中旋轉(zhuǎn)而失去方向，如同船行水中必須要有尾舵一樣。羽毛以絲纏或膠粘的辦法，排列在箭尾，呈三行或四行，規(guī)范了空氣的通道，避免箭在飛行中打晃。這是后羿開創(chuàng)的技術(shù)，雕翎最好，雁翎也可以。
“猰犭俞”（亞雨）直覺下一個目標就是自己，于是結(jié)“猛狗陣”用以自衛(wèi)——猰犭俞名字帶著兩只犬，是豢養(yǎng)獵犬的狩獵部族。不過這些犬很快成了他的陪葬品。后羿行蹤詭秘，嘴里含著骨哨，頂著羚羊角，遠遠地出現(xiàn)在猰犭俞的活動區(qū)。哨聲很快燃起了猰犭俞獵犬的狂躁，獵犬蜂擁而出，獨把猰犭俞落了單。后羿撇掉羚羊角，迅速迂回到側(cè)面，突然出現(xiàn)在猰犭俞面前。猰犭俞絲毫不懼，向后羿連續(xù)射擊，可惜他的箭沒有尾羽，飛起來亂搖亂晃，像斷了頭的公雞。正要多發(fā)幾箭，后羿一箭破空裂風而來，正穿在他的咽喉上，潔白的羽毛沾上了一滴他的頸血。他終于看清了這只傳說中可怕的羽箭，然后愉快地伏地氣絕了。
后羿在四千一百年前的山東大地上，插下了十七只帶血的羽箭，放倒六位族長。然后，奔向泰山腳下的最后一站。太陽明晃晃地，照著他急速潛行的腳步，后背上羽箭的箭鏃，鋒芒逼人。十日將是這箭的最后宿主。
有人說十日就是太陽克隆出來了十個哥們，一起上天鬧騰，直鬧得漫天散火、流焰飛濺。也有人說這是外行星不務(wù)正業(yè)地襲擊了地球，在穿越大氣層時發(fā)生劇烈燃燒，九個燃燒著的碎片加上太陽，就是令古人驚恐不已的十日。
我們說，后羿不論多么膂力超人，也難以使箭獲得第一宇宙速度脫離地球，射向太陽系中心，把九個太陽射下來。所以，“十日”很可能是十個以太陽為崇拜物的部族，戴著太陽面具，或者也許是太陽帽。但不論是真太陽、假太陽還是戴著太陽面具的十日族酋長，都擋不住后羿“一雀過羿，羿必得之”的箭無虛發(fā)之術(shù)。
終于，“十日”也交待了性命，紛紛伏箭而亡。東夷族的豪強盡死，山東梟雄勢力被蕩平。這個孤獨的狙擊手后羿，十八箭定山東。于時萬民皆喜，天下拱伏于堯。堯的功德廣為傳頌，成了最大的贏家。
東夷族出了后羿這樣的射日英雄，并不奇怪。東夷人本來就善射，這是因為他們崇拜鳳鳥，以鳳為象征。為了取得美麗的鳥翎，戴在身上，模仿鳳鳥舞動，獻上對鳳的敬意，東夷人捕鳥就比較多。射鳥比射野獸難度更大，磨練提升了他們的射擊技術(shù)，為此還發(fā)明了“弋射”，就是箭尾拴絲，命中之后，可以通過絲把箭收回。這倒不是東夷人小氣，而是順著絲，容易找到落到亂草叢中的傷鳥（這是古代的GPS全球定位系統(tǒng)）。東夷的“夷”字也體現(xiàn)了這一技術(shù)——“夷”像一個人正面開立著，身上往復(fù)纏了幾道絲繩，那就是箭尾巴上的絲，可以被箭牽著射出的。
后羿完成了使命之后，大約是被堯帝盯得緊了，于是就想和他的夫人嫦娥離世升天，逍遙長往，換一個世界去逍遙自在。后羿聽說昆侖山上的西王母，對于能讓人活長久有辦法。于是他憑著自己的超人意志，越過炎山、弱水去找西王母。炎山火焰晝夜不息，弱水非但不能載舟，一片羽毛落下亦會沉沒，據(jù)說后羿是把自己捆在絲繩上，通過“弋射”，穿越弱水與火焰山的。終于他見到了西王母，被后者嚇得哆哆嗦嗦。這個西王母長得可謂飛沙走石、鬼斧神工。她一嘴老虎的獠牙、腚上有豹子的尾巴、披頭散發(fā)，戴著類似天平的古怪帽子。每天晨昏，她就踞于山頭狂嘶猛吼，讓三只紅腦袋、黑眼睛的青鳥，輪番外出給她覓食。這位丑女掌管著人間的天災(zāi)、瘟疫和刑罰，也出售不死藥。后羿看著她說：“您的長相真是突破了人類想象的極限！”虎牙豹尾披頭散發(fā)的西王母哈哈大笑：“不死藥的存貨就剩一顆了，不夠你跟你老婆吃的。你看著辦吧！”
后羿買回來來以后，因為只有一粒，只好放在家里，預(yù)備等到結(jié)婚周年時候跟媳婦各分一半吃。媳婦嫦娥出于好奇，翻出丈夫新買來的不死藥，拿在手里看，就像拿著新款的手機，一看就放不下。乖巧的小藥丸，散發(fā)著異能植物的誘惑，干脆一口吞下去算了。奇跡果真發(fā)生，嫦娥吃畢，腦袋開始搖晃，雙腳也不聽使喚，步態(tài)癲癇，天暈地轉(zhuǎn)，跟吃了搖頭丸差不多。隨后嫦娥身子失重，整體離地，不由自主飄出大門，像氫氣球一樣冉冉飄升。去哪兒了呢？嫦娥最終飄至月宮，跟當?shù)匾粋�兔子搭伴生活。這對于嫦娥來說，只是一小步，但是對于整個人類來說，卻是邁出了一大步。[注]這一段依據(jù)的是《淮南子》卷六《覽冥訓(xùn)》：“譬若羿請不死之藥于西王母，姮娥竊以奔月，悵然有喪，無以續(xù)之。”東漢高誘
嫦娥登月以后，時日一久，才發(fā)現(xiàn)那兒出奇的冷清。他唯一的樂趣，就是抱著那只智商低下的兔子，看一個叫吳剛的精神病人不停地砍月亮上的桂花樹。此外地上還爬著一個大蛤蟆，好像大吉普一樣。此外就沒有別的了。“嫦娥應(yīng)悔偷靈藥，碧海青天夜夜心”，這位最早完成登月任務(wù)的中國女宇航員，在空無一人的月宮，于漫漫長夜中咀嚼著孤獨悔恨的滋味，常把一聲聲嘆息化作輕風，吹動人間的夜晚。
“被心愛的人拋棄，感覺像在飛。”神力超人的狙擊手后羿，失去媳婦以后繼續(xù)隱姓埋名。不過，他還是可能招致了堯帝的顧忌。后來，一個華夏族出身的人叫做逢蒙，向后羿學(xué)習(xí)箭法，盡得后羿之術(shù)以后，卻在打靶場上走了火，一箭射中了后羿要害，當場把老師射死了。當然，是不是有人背后指使，這是不是一場陰謀的兇殺案。天遠地久，史跡茫茫，我們無從判斷了。
(四)
當個盟主也滿忙累的，堯帝剛剛借助后羿的力量，以東夷咬東夷，減除了若干東夷豪強部族對自己華夏盟主地位的侵威，但是，自家院里卻又遇上了新的麻煩事——中原地區(qū)又發(fā)起了大水，白浪滔天，泛濫于天下。這大約是“厄爾尼諾現(xiàn)象”發(fā)作了，中原地區(qū)暴雨連綿，黃河發(fā)瘋，重災(zāi)區(qū)都淹到了山頂，人們住上了鳥巢，莊稼更是沒法要了。
于是，鯀先生（念“滾”）接受了堯帝的任命，采用從前共工治水的圍追堵截老辦法，從高的地方取土，墊在低的地方，修筑堤壩，以試圖堵塞水患。鯀先生說：“當初共工失敗我知道，共工失敗在于堵得太低。”于是他自作聰明把堤筑得更高，以至于成為聳立著的定時炸彈，隨時都會轟隆一下子崩塌。于是黃河中游的中原地區(qū)，今天這里爆炸，明天那里爆炸，到處湍流肆虐。鯀先生雖然辛辛苦苦地奔波，但是堵了東邊西邊潰，圍了南邊北邊濫，始終沒有把洪水治服。
堯帝的威望因此大打折扣，山東地區(qū)東夷族的舜，開始卓然上升。
東夷族里，人才輩出，除了后羿，最驕傲的就是大舜了。舜生長在山東菏澤市南五十里，離水泊梁山八十公里。舜為人短胖，身高跟武大郎差不多，據(jù)記載是六尺一寸，合一米四五，皮膚很黑，腦袋很圓很大，嘴很大像魚，缺少幽默感，總之不是美男子。他媽媽“握登”當初看見一條大虹，意念一感應(yīng)，就生下了他。這種懷孕方法當然使他爸爸大為光火（怕是從歡樂谷里帶回來的野種吧！）。這孩子又是一副“重瞳子”——每只眼睛兩個瞳孔，而其爸爸偏偏是瞎子。自己的眼睛不夠用，兒子的卻富余。似乎上天把自己的什么奪走了，貼給了兒子。所以舜爸爸深恨大舜。
舜年幼的時候，媽媽握登就早死了。爸爸瞽叟（就是瞎男人的意思，念作“古叟”）另娶了一個后媽。后媽生下兒子象，甚討老爹喜歡，長的象頭象腦，所以叫象（當時天暖，比現(xiàn)在高2－3度，所以山東有大象。河南也有，河南古稱豫州，“豫”字就是手牽著大象在走）。
而生來路不明的舜就在后媽和象弟弟的讒言澆灌下，茁壯成長，遭到了本來就不喜歡他的老爹瞽叟的虐待。舜意志撅拗，不與之分辨，看見有性命危險的時候就逃跑，沒什么大事就忍受老爹的打罵，鄰居們無不交口稱贊這位孝順的撅孩子。
舜17歲就志向遠大，成了一名無業(yè)游動人員，卷著行李離家出外（也是因為爹媽不想再養(yǎng)他了）。他離開山東菏澤，北上兩百多公里到了現(xiàn)在濟南市以南的歷山，那時的濟南還都是狐貍之所居。舜看到這塊土地肥美，就挖了個半地穴的窩棚，開始種地。別的游民也跑來效法，據(jù)說舜還在這里認識了伯益（秦朝人的祖先），倆人一起挖水渠，頗談得來。但是舜的身子矮，拉犁使不上勁，于是改撒種子。由于個矮步子小，舜撒的種子都比別人密，第一年就初有收獲。過了一年，人們開始為田壟的界限而打架。舜給大家裁決，手段強硬剛?cè)蹋环䴕獾膿v亂分子都混不下去而跑掉，留下一片齊整的壟畝，看上去井井有條。
大家都服氣舜的管理才能，但是舜覺得種地不是他的理想。舜于是告別人們戀戀不舍的目光，離開歷山。而這個歷山在后來佛教傳入中國以后，改名“千佛山”，山腳現(xiàn)有山東師范大學(xué)。師大學(xué)生談戀愛，常來千佛山。
舜又向西去了接近中原的雷澤打魚，把絲繩系在箭尾，射向水里的魚，再一拎絲繩，把魚從水里拎出來了（類似捕鯨）。舜瞄準的時候由于瞳孔結(jié)構(gòu)離奇，可以矯正光線在水和空氣兩種媒質(zhì)中的傳播偏差，往往歪打正著，每天都有十好幾尾魚的收獲，把別人氣得眼紅。于是大家都來搶他的。由于小時候挨爹打慣了，舜能扛住更多的挨打，誓死捍衛(wèi)自己的魚條，渾身傷血也不撒手，哪怕就剩半個魚頭，也在手里緊緊攥著。這個撅家伙的青皮精神很快鎮(zhèn)住了大家。即使壞蛋也不得不佩服舜的意志力。他們毆打所不能奪走的魚，舜在看他們確實饑寒的時候，反倒慷慨以魚相贈，把他們感動地再也舉不起拳頭。一些曾把舜打得半死的家伙，都成了舜的好朋友，服氣在他的腳下。于是人們都爭先禮讓，風氣明顯扭轉(zhuǎn)，紛紛把風平浪靜而又多魚的迴水灣讓給別人，自己去湍瀨急流處發(fā)展。舜成為當?shù)匾幻婢衿鞄谩?BR>
接著，舜覺得打魚技術(shù)含量不高，又遷移到別處學(xué)習(xí)手工制陶工藝。舜謹慎從事，不嫌苦累，倆手磨得都是繭子，不斷摸索改進，即使老藝人也對他的產(chǎn)品嘖嘖稱贊。在這里，他還遇見了另一個游民，叫做皋陶，后者也是陶器行家，這一點體現(xiàn)在他的名字里。舜喊他阿陶。由于東夷人崇拜鳳鳥，倆人燒的陶器也多像鳥。立鳥揚著脖子，是好看的酒壺。
舜把自己的好手藝教給周圍的人，大大提高了當?shù)刂铺账健Ｋ�和皋陶外出販賣，把陶器運往北邊的山東鄄城地區(qū)，以物易物，買賣公平，碎一個賠倆。由于銷路好，搞活了買和賣兩地的經(jīng)濟。舜的事跡很快傳到堯帝的耳朵，堯帝正好也私下愛好燒陶——“堯”這個字，就是兩個陶罐放在臺子上預(yù)備去燒的樣子。堯帝甚至用陶來命名他的主活動地區(qū)（山東定陶），可見也是個燒陶發(fā)燒友。于是找來舜一起切磋陶藝。
舜方面大嘴，黑矮肥胖，表演了東夷人最擅長的蛋殼陶制作技術(shù)。首先選土，要用細膩純凈的粘土，絕不能含硫，經(jīng)過多次淘洗，長期陳腐，然后把它像和面似的反復(fù)揉團——這樣可塑性好。怎么把這個面團做成陶器呢？最原始的辦法是把面團泥巴涂在野生葫蘆外面，架在火上燒成陶器。后來采取“盤條法”，就是把泥巴捏成長長的細條，再一圈圈地逐層盤起來，盤高，盤出一個泥罐子來（就像編草帽一樣）。這些技術(shù)希望大家都學(xué)一學(xué)，以后流落海島的時候用的上。
舜采取的是當時最先進的轉(zhuǎn)輪法。把泥團放在旋轉(zhuǎn)的輪盤上，邊轉(zhuǎn)邊成形。輪盤必須轉(zhuǎn)動均勻，每分鐘80—100轉(zhuǎn)，不然罐子就不圓的，所以要在輪盤加重物，叫慣性輪盤，確保旋轉(zhuǎn)均速。隨著輪盤旋轉(zhuǎn)，大舜用手捏出優(yōu)美曲線的泥罐子。再用小刀平進，像車床上的刀架那樣反復(fù)切削，把旋轉(zhuǎn)著的泥陶壁削薄到只有一毫米，指甲蓋那么薄！并在壁上雕刻出鏤空花紋。因為壁體極薄，故鏤刻需十分細心，否則就把泥巴擠歪了。
最后大舜拿起一個細繩，從根底一割，把泥陶從輪盤上割下來，放到窯里去燒。燒的時候，600左右度的熱空氣會把這個薄薄的泥陶吹歪吹倒，所以外邊要罩上陶制的罩子，隔著罩子燒。為了獲得又黑又光亮的效果，選擇泥土?xí)r最好是含錳的，燒窯也要用蘆葦這種含錳的燃料。
舜最終把燒成的蛋殼陶交給堯帝，因為只有蛋殼厚（一毫米甚至不到一毫米），所以叫蛋殼陶。堯帝把這個一尺高的陶器皿拿在手中，直覺輕巧異常——這種東西現(xiàn)在也有出土的，只有幾十克，一個雞蛋重，因為很薄麻！上面還鏤刻著美麗的花紋，圓整光滑，黑澤光亮，真是絕世精品。堯帝喃喃地說：“好啊好啊，用這樣的東西裝了酒給祖先喝，一定爽。”
旁人告訴堯帝說：“舜這個人很厲害，燒陶還不是他的主業(yè)。他的本事是領(lǐng)導(dǎo)能力強，雖然口不設(shè)言，手不指揮，但是人們紛紛慕名前來依附。舜懂禮讓，又有石頭一樣堅強的性格。號稱他所呆過的地方，一年就集聚成村，二年成邑，三年成都，只要一呼，四周百應(yīng)，已是東夷人的精神偶像。”
堯帝想：“如果舜可以攏絡(luò)住東方之夷人，并且效命于我，那豈不就省去我們一大樁工作。”雖然從前黃帝戰(zhàn)敗了蚩尤，東夷各部族一時失去了其聯(lián)盟的首領(lǐng)，但華夏族對于東夷的控制，一直談不上多強。自堯帝當華夏族的盟主以來，對東夷諸部族一直是采取拉攏和瓦解的兩手措施，譬如從前之拉攏后羿。而硬要拉攏的話，最好的辦法莫過于結(jié)姻。
于是堯帝說：“我決定把兩個閨女嫁給這個舜，以此籠絡(luò)住他，讓他帶著一批東夷人效忠于我。你們說呢？”
“孝順長輩的人也習(xí)慣于忠于領(lǐng)袖。舜據(jù)說對他爹媽倒是很孝順的。”旁人分析說。
堯帝為了慎重起見，決定派兩個女特務(wù)（兩個如花似玉的大閨女——娥皇、女英）與舜一起生活，進行深入考察。
于是，大舜嫁到了堯帝家。結(jié)婚禮儀上的一切費用，新婚之后的各種奢侈家什，全都由女方包攬了，舜只負責出自己一個人就行了。這不是做夢吧！
(五)
幾天以后的一個清晨，山東菏澤以南這個小村落的農(nóng)田里，正在除草的象弟弟突然看見幾輛漂亮的牛車駛來。雖然沒有輻條，是圓板車輪，也足夠讓象弟弟疑惑地站直了身子：“哪兒來的貴人，到俺這兒窮鄉(xiāng)僻壤啊？
車隊駛到面前就停住了，走出九位公子：“我們是堯帝的兒子，護送妹妹前來，那邊是不是舜的老家屋子？”
“這里沒有叫舜的人。”
“就是長著兩個瞳孔，以前叫重華。”
“啊！那是我哥，不過我已經(jīng)把他打跑了。”
“象弟……是咱爸把我打跑的！”舜笑著從后面的車子走過來了，主動向弟弟行了個禮。象弟弟驀然大驚，想不到哥哥還活著。哥哥穿著堯帝贈送的細葛布衣服，身后跟著堯帝給的大群牛羊，咩咩哞哞，以及兩個美少女。這陣勢令迷惑不解的象弟弟有點怯場，趕緊不由自主也學(xué)樣還了個禮。等大哥介紹了自己的艷遇經(jīng)歷，看見大哥以武大郎的身材卻娶到了艷壓群芳的兩個潘金蓮，象弟弟又急又妒，好像蚌的殼子里進了砂，好不自在。
舜領(lǐng)著娥皇、女英到了家，一件件地把絲帛啊、銅鏡啊、冬天穿的鹿裘、夏天穿的葛衣啊、昭華之玉佩啊等等奢侈品搬進家，恭敬地送給爹媽。但舜的爹媽卻不高興，認為東夷族的舜入贅給華夏之人，是一種背叛，并且結(jié)婚也不事先通知家里。舜趕緊向父母表示誠摯的歉意。娥皇和女英都不因出身高貴而表現(xiàn)傲慢，對公婆都很禮貌。她們的九個公子哥哥隨后告辭，告辭卻并不真走，而是散到舜家附近住下，像特務(wù)那樣觀察舜的一舉一動。
在這樣夕陽雨夜的夏日，農(nóng)村沒有什么娛樂，娥皇就拿出琴來彈奏。琴聲如泣如訴，如夢如煙。伴著淙淙琴聲，女英在一旁扭著腰肢連翩起舞。舜沒有什么音樂細胞，就深吸一口氣體，發(fā)出一聲聲長嘯，振動著屋外的簧竹（起到了很好的防狼作用）。
瞎老頭瞽叟，是個音樂愛好者——眼睛差的人耳朵都敏銳，據(jù)說他在五弦瑟的基礎(chǔ)上還作了十五弦瑟，會模仿山林溪谷之聲而作歌。聽著娥皇撥來的一款款琴聲，如清泉淙淙，如絮語呢喃，如春蠶吐絲，如孤雁盤旋……瞎老頭聽得直落下淚來。象弟弟則被女英妹妹天真原始的縱情舞姿打動得砰砰心跳，胸中籠罩上濃郁的苦悶。他多想和這樣的野蠻女友在野菊花的叢中抱著，歡快地打滾。象弟弟偷咽了一大口口水。而瞽叟也在咽口水，很想把兒媳婦的琴據(jù)為己有。
次日，堯帝派人又送來糧食，還造了一個糧屯。舜成了闊人，他的暴發(fā)使后媽嫉妒得不行，眼睛血紅，向丈夫污蔑舜，說面子上輸給了親家。瞽叟大為羞恨，可又拿不出糧食，擺不起闊，只好設(shè)下毒計要置舜于死地，從而搶了舜的財產(chǎn)：“舜啊，上去給糧屯的頂子涂一層泥巴吧，大風把頂子茅草吹壞了。”
舜滿口答應(yīng)，回去告訴了娥皇和女英：“我爸爸很頑固，我后媽是個大嗓門，我弟弟心很傲。三個人都不好惹。不過我還是要聽我爸的話，和完泥我就上去。”
娥皇看他果真孝順，就點點頭說：“聽爹的話是應(yīng)該的，只是今天熱，你干活時候要戴上兩頂斗笠防曬。”舜聽了，覺得有些奇怪：“一頂斗笠難道不夠嗎？”娥皇和女英笑著告訴他說：“現(xiàn)在不要問，到時候你就明白了。”舜就糊里糊涂地戴上兩頂斗笠爬上倉頂，給茅草涂防雨的泥巴。
正在涂呢，下面卻突然燃起了烈焰，大火被風抽打著，好似喝醉了的紅色妖精，越長越高。舜大驚，拼命喊救火，嗓子都喊啞了，只有他的兩個媳婦跑了出來，沖他比劃腦袋。舜大悟，趕緊摘下斗笠，一手舉著一個，加兩步助跑，騰空一躍，利用自己的初速度，在火焰沖起的上升熱氣流承載下，做較為緩慢的拋物線飛行，搖搖晃晃地滑了六秒鐘之后觸地，并且是借助他的屁股實現(xiàn)的軟著陸——舜成為人類歷史上第一個“滑翔飛行傘”的嘗試者，仗著身材矮胖，勉強沒有摔死，但后腿兩側(cè)出現(xiàn)大面積軟骨組織挫傷，盆骨外位骨折，右手臂裂傷，外帶鼻青臉腫。
舜被倆夫人架著拖離試驗現(xiàn)場，滿頭痛汗回家臥床。說是臥床，其實是臥地上，地上鋪著輕軟的獸皮，能卷能藏，還能隔絕濕氣，是當時人理想的寢所，所謂“食肉寢皮”嘛。當時還沒有床。
舜大難不死，把傷養(yǎng)好，瞽叟又生一計，叫來舜說：“兒啊，最近旱情很嚴重，咱家離河遠，取水不方便，你給家打口井吧！”舜又滿口答應(yīng)，但挖井的時候留了心眼，從井壁橫挖了一個地道，開口于遠處的地面，留作后路。等井不斷加深，水終于明晃晃地涌出井底了，倒映著瞽叟和象在井口的腦袋。
象悄悄地說：“爸，可以了，我們送大哥上天吧。”兩人于是一起使勁，把預(yù)備好的大石頭砸進井內(nèi)，撲通撲通——好一陣折騰。終于沒有任何聲音了。象大喜，飛跑著告訴親媽：“舜已經(jīng)死了。老大歸天了！”
象樂不可支地說：“阿爹，阿媽，主意可全是我出的，所以舜的產(chǎn)業(yè)應(yīng)該由我來分。老人愛財寶，年輕人愛色，堯的兩個女兒歸我，牛羊、糧倉和琴全給你們好了。”全家果然皆大歡喜。象弟弟于是得意洋洋地到舜的屋里去，發(fā)現(xiàn)娥皇和女英早都跑了。象只好取了娥皇那把琴，抱著美滋滋地彈起來。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象放下琴，一個熟悉的聲音在門口響起了：“象弟弟彈的很給勁哪，很有搖滾吉它的音樂風格啊。”
看見舜詐尸了，象的嘴巴半天都合不攏，好不容易才蹦出一句話：“大哥，剛才···井意外塌了，我和爹媽正擔心你呢，心思愁悶，才彈琴遣懷啊！”
舜微笑著：“是啊，你們對我真好！好在我回來了，你們可以放心了。”
再往后，家庭內(nèi)部就安靜多了。
娥皇和女英跑到定陶，把情報匯報給老爹堯帝：“舜這個人嚴守人子之道，孝順老爹，慈愛兄弟，都是我們親眼所見。他明明知道家人想暗算他，但寧可冒著生命危險也不忤逆爹媽的指令。當陰謀暴露并被粉碎以后，舜不但口無怨言，反倒事奉父母更加恭謹，對弟弟更加關(guān)愛。”女英也在一旁使勁點頭。
九個特務(wù)也回來了，證實了妹妹們的說法。堯帝驚訝地發(fā)現(xiàn)，九個兒子的德行通過與舜的短期接觸，都明顯產(chǎn)生了進步，特別是對老爹變得惟命是從、格外恭敬。堯帝十分滿意：“善于當兒子的人，想來也善于當女婿吧。孝順老爹的，也一定會孝順岳父。舜一定會忠于我的！”于是派人把女婿舜從老家接回來，破格進行抬舉，作為儲備干部，讓他——到傳達室當看門的。
舜在傳達室主要負責接待群眾信訪。堯帝很具仁心，擔心黎民冤情不能上達，所以設(shè)立誹謗之木、敢諫之鼓，鼓勵群眾提意見。舜就負責收集這些意見。所謂誹謗之木，就是在傳達室門口立一個木板，上邊可以自由留言，人們給堯帝提意見，類似意見箱。議論政令得失，提出合理化建議——這在當時叫“誹謗”，誹謗在當時不是一個壞詞。堯帝知道，你不讓他誹謗，他就在肚子里腹誹，還不如讓他說出來呢。而“敢諫之鼓”就是后代擊鼓鳴冤的雛形。
堯帝又把兩個女特務(wù)（娥皇、女英）派來跟舜睡覺，三人一起激情燃燒歲月。在燃燒的過程中產(chǎn)生了感情，倆特務(wù)胳膊肘朝外拐，跟老爹離了心，處處開始向著舜，把老爹用于考察舜的各種測試，破獲了以后教給舜去應(yīng)對，變成了舜的反間諜。于是舜在禮儀考試、實習(xí)輪調(diào)等方面順利過關(guān)，還通過了神的考試——他在原始森林里穿行，經(jīng)受烈風雷雨的襲擊而不被虎狼吃掉，最終披林而出。（大約當時的人認為神會命虎狼吃掉品行不端的人，所謂投豺喂虎、天打雷劈，這都是神對壞人的懲處。所以那時候你千萬別被老虎吃掉，否則還落個壞名聲。西方也有動物裁判法，把嫌疑人扔進野獸籠子，看野獸是什么態(tài)度，來決定他是有罪還是無辜。）
大舜經(jīng)受雷電虎狼考驗，終于說明為人正值可信，連神都贊成這一點，堯帝從此無以復(fù)加地信任和喜愛舜，并讓他代表堯出巡四方。幾個月后舜風塵仆仆地回來了，堯帝關(guān)切地問起他的所見所聞。舜皺著眉頭回答說：“說實話，現(xiàn)在的情況可不怎么好啊，根據(jù)傳達室的民意上訪以及我的外出調(diào)研，我發(fā)現(xiàn)，賢能的人都沒有得到任用，兇頑的家伙掌握著權(quán)力，這樣下去很危險吶。”
堯帝連忙追問誰是兇人。舜說：“黃帝后裔中有一個讙兜（念歡兜），為人糊涂，不分好惡，人稱‘渾沌’，是個糊涂蛋。共工的后裔殘暴兇狠，喜歡假惺惺奉承別人，對自己文過飾非，人稱‘窮奇’，是個小人。蚩尤的后代三苗，貪財好利，飲食沒有節(jié)度，人稱‘饕餮’（念濤貼，貼四聲），光浪費糧食。顓頊的后代鯀先生，為人頑固不化，不講道理，人稱‘梼杌’，把水治得越來越大。如今天下洪水不息，百姓怨氣沖天，作為封疆大吏，這四人要負主要責任。事實上，群眾都管他們叫做‘四兇’。我以為，應(yīng)該盡速懲辦這四個人，以息怒上蒼，天下可治。”
堯聽了，長嘆道：“不是我不想驅(qū)逐他們，實在是因為他們都是高干子弟，長輩曾經(jīng)立過功勞或者有權(quán)有勢，他們的家族都是華夏族的核心。不過現(xiàn)在你既然說了，那就按你說的辦吧。”
于是舜宣布：“共工流放到北方的幽州，讙兜流放到南方的崇山，三苗流放到西方的三危，鯀先生流放到山東郯城的羽山。這些地方雖然荒遠，但天廣地闊，你們?nèi)チ艘院罂梢源笥凶鳛椤ＯＭ煤缅憻挘Ω脑欤e極傳播華夏文明，開發(fā)當?shù)孛裰牵钟姆叫U夷”。
共工和驩兜，帶著自己的部族老老實實地走了，舜又趕到抗洪搶險指揮部，將鯀捆了起來送到山東去。“四人幫”里，唯獨三苗心有不甘。作為蚩尤的嫡系部族，三苗本來就對華夏抱有敵意，他們已經(jīng)被從前的黃帝壓制在了河南省西南地區(qū)，再走就要離開中原——實在不能再走了。于是武裝抗拒搬遷。舜接受堯帝的委派，全權(quán)出去鎮(zhèn)壓，開赴河南西部的丹江兩岸與三苗作戰(zhàn)。戰(zhàn)斗打得驚天動地，雙方流血淌成小溪，殺戮之氣上沖云霄，導(dǎo)致天空下起了血雨，大地開裂，冒出混水。幾場戰(zhàn)斗下來，三苗慘死的一堆堆血肉之軀終于沒能攔住失敗的命運，從此他們被驅(qū)離中原，再也沒有回來，直到今天。
舜驅(qū)逐了自有實力的三苗，趕跑了共工、驩兜、鯀先生——我們說，舜借這些驅(qū)逐令，也是有計劃地削弱了堯帝作為華夏盟主的統(tǒng)治基礎(chǔ)。一個盟主，能夠高高在上，靠的是有本部族和一些同血緣部族的支持。這幾大被驅(qū)逐的部族雖壞，卻都是華夏族的老牌部族，乃神農(nóng)氏或者黃帝后裔，說白了是和堯帝家族一系的（堯帝也是黃帝的嫡系后裔），是堯帝家族的羽翼和親戚之族。堯帝在舜的煽乎下，竟同意驅(qū)逐了他們，堯帝等于自斷臂膀。
三大家族走后，留下了政治真空，舜立即開始大量安插自己的東夷族親信進去。好些來自東夷部族的老鄉(xiāng)、戰(zhàn)友和能人紛紛進入“政府”，比如伯益、皋陶、子契、伯夷、夔——都是舜的鐵哥們，當初耕種歷山、打魚燒陶時候，一起住過民工棚子的。
很快，東夷族的精英勢力在堯帝原本人數(shù)有限的“政府”里足夠與華夏人分庭抗禮了。舜又重新洗牌，以推薦賢人為名，親手提拔了十六個號稱品德高尚、才華出眾但一直不被堯帝所感冒的黃帝后裔（華夏族的），號稱八愷、八元，分掌華夏地區(qū)的根本命脈——農(nóng)業(yè)與教化。這些感恩戴德的華夏新貴，與前述東夷族的雞犬升天者，有一個共同特點，就是忠心耿耿地替舜吆喝，是舜的私人班子。
到這時候，堯帝才發(fā)現(xiàn)自己身邊的忠實戰(zhàn)友，就剩一個兒子丹朱了。可丹朱是個智障人士，從小IQ不達標，堯帝曾費了好多心思，還發(fā)明了圍棋教他識數(shù)，結(jié)果也未見精明，根本托付不得。堯帝心亂如麻，形單影只，燭光透影，玉容憔悴，要想再招呼共工、驩兜、鯀這些華夏裔的舊大部族回來幫忙，已經(jīng)來不及了。堯帝傻眼了，原來，孝順爹媽的人（舜）卻未必效忠領(lǐng)袖啊！同時天下的滔天洪水，鬧得也更厲害了，堯帝治水不得力，威望掃地，在各部族面前抬不起頭來，更得聽憑大舜主事。
丹朱是個智障小孩
(六)
堯帝被自己親手所提拔的女婿架空，失去實權(quán)，淪落為窗邊族，內(nèi)心我寂寞抓狂，懊喪苦悶。所謂窗邊族，就是別人開會的時候，他站在窗邊上假裝向外看風景，不許參加討論。可堯帝這時候身體還硬朗，閑不住，不讓參加討論就駕著車外出排遣憂情。他在潁水北岸的箕山腳下，遇上了一個品行端正的高人許由。堯帝就假裝慷慨，要把天下讓給許由：“許先生啊，你在民間很有影響力。我坐在帝位上，裝扮神主，尸位素餐，卻沒實權(quán)，我真難受啊。請允許我把天下交給你治理吧。”
許由心想，這不是讓我替你去坐針氈嗎，再說你想轉(zhuǎn)讓天下，舜不簽字，也不能生效啊。于是他推脫道：“偃鼠飲河，不過滿腹。鷦鷯巢林，不過一枝。我還是圖清凈吧。現(xiàn)在天下治理得很好，我就不要越俎代庖了。”說完許由轉(zhuǎn)身就跑。（越俎代庖，就是炊事員罷工了，神父只好下廚房，這種越職操作，是不合規(guī)矩的。）
堯見對方?jīng)]有興趣，只好悻悻返回了。這個許由也不是好東西，明明知道堯帝被大舜控制著，傻子才敢去接他的帝位——這是他不敢接帝位的真正原因，卻偏講一番大道理，自我標榜清高，說不接帝位是出于“偃鼠飲河，不過滿腹”的廉貧自守。這是中國歷史上出現(xiàn)的第一個虛偽人，在后來虛偽的皇權(quán)時代，又被當時虛偽的知識分子捧為高尚的標桿。許由還跑到潁水邊作秀，捧著水洗耳朵（這不有病嘛），吸引了許多人的目光。
這時一位叫巢父的農(nóng)民牽著他的牛犢路過，看見許由正在洗他的耳朵，感到很奇怪，就走上前尋問其中緣故。許由回答說：“堯帝剛才前來拜訪鄙人，打算讓我替他管理天下，我感到自己的耳朵受到了玷污，所以到這里來清洗一下。”巢父哼了一聲說：“不要在這里扮純了！如果你躲在人跡罕至的深山老林里，當真的隱士，誰能找得見你！我看你是故意想讓人家找見你，才在這兒晃悠。明明是自己不敢接帝位，卻假裝廉義拒絕出山，從而浪得名譽。還在這兒洗你的鬼耳朵！喝了你這種偽君子洗耳朵的臟水，我的牛肯定會拉肚子的。”說完立即牽著牛犢，往上流走去了。觀眾也都漸漸散去，只留下假隱士許由一個人蹲在地上生悶氣。這個拉著牛的巢父，是個真隱士，據(jù)說他喜歡倒退化的生活，像猴子那樣在樹杈上搭窩居住，所以叫巢父。這在當時是很另類的。現(xiàn)在美國也有這樣的人，生活在沒有電的村子里。上樹去的也有，而且還是女生。
堯帝整天往外面跑，在外面講話還總是酸溜溜的，喊著要把天下轉(zhuǎn)讓給別人，言下之意是舜逼得他沒法辦了。這當然導(dǎo)致舜的慍怒。這就好比父母抱怨兒子不孝，總?cè)氯轮∵M養(yǎng)老院，豈不影響兒子們的名譽。舜覺得，由著堯帝出去亂嚷，輿論對自己不利。同時，舜夢見自己的眉毛長得像頭發(fā)一樣長。在這個莫名其妙的吉兆鼓舞下，他果斷地發(fā)動了政變，囚禁了堯帝，不許再出去亂喊。傻太子丹朱也被擋在堯帝的宮室外面，不許見面。舜于是攝行帝位，管理天下之政事，又把大本營從山東定陶（堯帝的地盤）挪到山西蒲坂（永濟地區(qū)），以防親堯勢力妨害自己。
堯帝的兒子丹朱則被留在原來的大本營——可憐的山東定陶，被東夷族嚴密包圍著，不可能興風作浪。事實也的確如此，丹朱從此在史書上銷聲匿跡，直到一千五百年后，有一個倒爺來到這里（定陶），倒騰天下的貨物而發(fā)了大財，這人就是西施的男朋友范蠡。他為了紀念定陶歷史上的丹朱，自稱為“陶朱公”，成為后代商人艷羨的對象。
堯帝被迫處于退休在家的狀態(tài)，與世隔絕。不過舜還是請他出來做了最后一次秀，叫做“禪讓秀”。在一個風和日麗萬里無云的吉祥日子，岳父帶著面色冷傲的女婿，心情激動地率領(lǐng)“政府班子”成員，一起來到黃河邊上。他們看見滾滾黃河卷走榮耀與繁華，從北向南，拐彎之后向中原急速淌去（這就是“幾”字型黃河的大拐彎處，在這里后人建造了永濟的“鸛鶴樓”，樓上題有名詩“白日依山盡，黃河入海流。欲窮千里目，更上一層樓”。這里是舜的辦公地。）
河邊已筑起了高壇，神職人員正在做法。堯帝做了最后一次告別發(fā)言，總結(jié)了自己工作中的成就與不足，指定舜為天下之主，號為舜帝，這個過程被美其名曰“禪讓”。然后他把玉壁和牛羊一同沉在河里，以取信于鬼神。河里很快冒出了一只龍馬，嘴里叼著只烏龜，鬼背上有奇特的文字。這大約是天神簽署批準了禪讓的意見。后人把這個叫做“龍馬河圖”。堯帝完成了這個儀式，變得只剩下一身疲憊。他心中期待的莫名其妙的東西，如今同期待一樣變的飄渺虛無。對于他來講，也許這時候最大的心愿，不是能不能奪回從前的帝位，而是找到定陶郊外那幾個野老，一起扔出歡快的棒子，打古代的擊壤“保齡球”。
這樣平凡的民間生活，在被軟禁著的他看來，都成為奢望了。
后來，堯帝就在歷史上消失了，大約是自然死亡或者郁郁而終。據(jù)說，他死后大舜還是很傷悲的，喝粥的時候就會在依稀的粥影里看見岳父堯帝的面龐，對著墻壁又會看見堯帝的笑貌身形。大約舜對于岳父堯帝還是有感情的，他取代堯帝實在是由于堯帝無能為力于當時的政事。當時沒有選舉制，所以只能采取這種讓人不愉快的權(quán)力交接方法，奪了岳父的權(quán)。歸根結(jié)蒂，堯帝是被洪水擊敗的。在生產(chǎn)力水平低下的當時，長年累月、曠古未聞的洪水足以摧毀國民經(jīng)濟，一并拖垮它的“政府”。帝堯抗災(zāi)乏力，極大損害了他的權(quán)威，中華需要一個強勢領(lǐng)袖來重建信心。舜所以能崛起，撇開其個人能力和手段之外，最重要的是小時候的挨打受罵和青年時代的艱辛經(jīng)遇把他造就成了一個鐵腕人物，與出生于貴胄之家（黃帝的后幾代孫）、熏陶得溫和仁義的堯帝形成鮮明對比。看來，為政以寬以猛，真是有不同啊。
大舜上臺以后就刷新政治，創(chuàng)立刑罰以治天下，一改從前堯帝的寬縱仁讓，并把這個工作交給了自己燒陶時的助理——皋陶（念高姚）來負責。
皋陶研究了人體，順其自然而用之：脖子最細，皋陶就在這里發(fā)明了砍頭；膝關(guān)節(jié)能彎，就發(fā)明了鋸?fù)龋煌尾慷嗳猓桶l(fā)明了打屁股。總之他有五種大刑：刺臉、割鼻、殘足、割生殖器、殺頭。不過，如果肯交錢贖罪的話，可以酌情減免。還有小鞭子抽，也是大家樂于選擇的替代性懲罰。
除了任命皋陶為“司法部長”（士）以外，舜還發(fā)號施令，任命華夏人（指起源于西部黃土地的神農(nóng)黃帝之后裔）后稷為“農(nóng)業(yè)部長”，東夷人（起源于山東地區(qū)的）子契為“文教部長”（司徒），華夏人大禹為“水利部長”（司空），東夷人垂為“工業(yè)部長”（共工），東夷人伯益為“林業(yè)部長兼畜牧局局長”（虞人），東夷人伯夷為“祭祀典禮主持人，主抓意識形態(tài)”，東夷人夔為“歌舞團團長主抓音樂”，龍先生則作納言——采納善言，接待群眾上訪和合理化建議。現(xiàn)在肯德雞有大納言蛋撻，也是頗知中國文化的啊。羲先生、和先生依舊世代管理天文歷法，不變。
舜的行政組織看起來比起堯帝時代要完備許多了，西來的華夏人與東方東夷人共掌中原這片沃土。此外他還有十二牧，據(jù)說是十二個地方長官。舜規(guī)定，每三年考核一次，決定人員升降。舜的政策得力，力度加強，威服天下，賢士歸之，萬民譽之，丈夫女子，無不大悅，連雨下得都很有規(guī)律，風也吹得溫柔拂面，不敢抽打枝條。這個熙熙盛世被后人譽為“五日一風，十日一雨，風不鳴條，雨不破塊”。真是好哇。
不過，不是所有人都服氣，前“水利部部長”、四兇之一的鯀先生就還在張羅著給堯帝復(fù)辟。鯀先生因為治水無功，早已被解除了“抗洪搶險總指揮”的職務(wù)，下放到山東南部的郯地鍛煉。但他的那股堵水的頑固勁兒卻沒有改變，他說：“舜是一個匹夫，堯帝把天下政事讓給他，不詳啊！讓他還不如讓我吶！” 他的意思是，舜是老百姓出身，而我是貴族來的（是黃帝的后裔，貴種，當時當官看出身），憑什么輪到他？
鯀于是鬧獨立，跟中央的舜對抗。他在山東四處游蕩，給舜制造混亂，為被軟禁著的堯帝搖旗吶喊。
鯀還修了一個堅固的城，作為自己的造反基地。鯀先生這個人堵水沒堵好，修城卻是專家。他借鑒堵水的辦法，填土筑城，成為我國筑造城墻的先驅(qū)。從考古上看，從五千年前的黃帝時代到四千一百年前的堯舜時期，中國大地上零星出現(xiàn)的城邑有三十幾個，但都很小，只是一個中學(xué)大小。最大也就五百米邊長，小的一兩百米邊長——這更應(yīng)該叫土圍子。
鯀先生在山東搞獨立，據(jù)“土圍子”自守，是沒有什么前途的，周邊的東夷族更把他看緊了，這也是大舜當初為什么流放他來此的原因。舜果斷動用了自己的強力手腕，用武力解決了鯀先生的苦惱，以正討逆，攻破他的堅城，把鯀先生抓住捆了起來，殺死在羽山的祭臺上。為了深刻教育類似鯀先生這樣的異己，舜把鯀殺得非常慢條斯理、觸目驚心。行刑者使用并不鋒利的石刀，慢慢地肢解了鯀先生的body。鯀的叫喊聲聲，起到了活廣告的作用。再沒有人敢造反了。
當然，鯀還是有人緣的，他在民間則變成了“普羅米修斯”似的英雄人物，死法也被改編成了這樣：鯀先生為了救民出于洪水，就盜竊了天神的息壤。息壤鋪在地上不斷增長，人們跑上去躲避洪水。天神發(fā)現(xiàn)以后，大怒，把鯀先生判了死刑。鯀先生這位“抗洪搶險總指揮”就這樣因盜竊罪而死了，于是死的比泰山還重。一直到現(xiàn)在，仍為炎黃子孫念念不忘。[注]鯀作城郭的記載見于《呂氏春秋》《吳越春秋》，有“夏鯀作城”等說法。又《淮南子·原道訓(xùn)》云：“昔者夏鯀作三仞之城,諸侯背之,海外有狡心。” 舜殺鯀故事，依據(jù)《史記。五帝本紀》，而《呂氏春秋》寫的更生動：“堯以天下讓舜。鮌為諸侯，怒于堯曰：“得天之道者為帝，得地之道者為三公。今我得地之道，而不以我為三公。”以堯為失論，欲得三公。怒(甚)[其]猛獸，欲以為亂。比獸之角，能以為城；舉其尾，能以為旌。召之不來，仿佯于野以患帝。舜于是殛之于羽山，副之以吳刀。”瀟水上文主要據(jù)此而寫。同時《山海經(jīng)·海內(nèi)經(jīng)》則曰：“鯀竊帝之息壤以湮洪水，不待帝命。帝令祝融殺鯀于羽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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