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學(xué)導(dǎo)航 先秦諸子系年考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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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六一、春申君見殺考

 

  戰(zhàn)國晚年,有兩事相似而甚奇者,則呂不韋之子秦始皇政,而黃歇之子為楚幽王悼是也。然細(xì)考之,殆均出好事者為之,無足信者。不韋之事,梁氏《志疑》力辨之。《史記》本傳云:“姬自匿有身,至大期時生子政。”《集解》徐廣曰:“期,十二月也。”梁云:“《左傳》僖十七,孕過期。《疏》云:十月而產(chǎn),婦人大期。則大期乃十月之期,不作十二月解。即如《史》注,十二月曰大期,夫不及期,可疑也。過期,尚何疑?若謂始皇之生不及期,隱之至大期而乃以生子告,則子楚決無布知之理,豈非欲蓋彌彰乎?祇緣秦犯眾怒,惡盡歸之,遂有呂政之譏。史公于《本紀(jì)》特書生始皇之年月,而于此更書之,猶云世皆傳不韋獻(xiàn)匿身姬,其實(shí)秦政大期始生也。別嫌明微,合于《春秋》書子同生之義,人自誤讀《史記》爾。”(按《史記考證》:“大期猶言誕彌厥月也。《史》以明始皇之的為不韋子,言及大期而非期,乃子楚猶不悟也。若如徐廣言,期十二月,則又何以信其為不韋子也。”今按:《史記》果信始皇誠為不韋子與否,非即始皇誠為不韋子與否之判據(jù)。則大期一語,非所必爭。)王世貞《讀書后辨》說之曰:“毋亦不韋故為之說,而泄之秦皇,使知其為真父,長保富貴邪?抑亦其客之感恩者,故為是以詈秦皇。而六國之亡人,侈張其事,欲使天下之人謂秦先六國亡也。不然,不韋不敢言,太后復(fù)不敢言,而大期之子,烏知其非嬴出也?”又明湯聘尹《史稗》辨之曰:“異人請婦至,大期而誕子,未必請之時遽有娠也。雖有娠,不韋豈肯輕泄之,而亦孰從知之?果有娠而后獻(xiàn),當(dāng)始皇在趙,母子俱匿,其嫗獨(dú)不能語子以呂氏之胤,如齊東昏妃之于蕭纘邪?如語之故,始皇必不忍望一本之系,何至忿然曰何親于秦,號為仲父?以奉先王之功,且躬出其后,而俾之遷蜀以死。雖賓客游說萬端,而莫之阻,亦自知嬴非呂矣。”此辨呂氏之事也。而余考《秦策》,記不韋使秦事,有與《史》大異者。《史》謂不韋入秦當(dāng)昭王時,而《秦策》呂不韋為子楚游秦,已當(dāng)孝文王世,一異也。《史》謂不韋先說華陽夫人姊,而《秦策》不韋所說乃秦王后弟陽泉君,二異也。(高《注》:“秦王后,孝文王后華陽夫人也。時昭王時也。或言后耳。”不悟若昭王時,孝文不得稱王,華陽亦不得稱后。其下《策》文又云:“太子門下無貴者。”高《注》:“太子,子傒。”不悟若昭王時,子傒亦不得稱太子。《策》文又云:“王年高矣,王后無子,子傒有承國之業(yè),王一日山陵崩,子傒立,王后之門必生蓬蒿。”又曰:“王之春秋高,一日山陵崩,太子用事。”皆明屬孝文時語。高氏自以《史》說注《策》文,未可信。又昭王生十九年立,五十六年薨,則七十五歲。孝文生五十三年立,一年崩,則五十四歲。《史》稱不韋說華陽夫人,不以繁華時樹本,即色衰愛弛后,雖欲開一語,尚可得乎?而據(jù)《史》考實(shí),則華陽夫人固非繁華時矣。又按《年表》,昭王二年楚懷王二十四年,秦來迎婦,是歲昭王年二十一,尚未有子,孫楷《秦會要》即以此婦為華陽太后,亦非。考諸《楚世家》,則《年表》是年乃迎婦于秦之誤耳。)《史》謂子楚于邯鄲之圍脫亡赴秦軍,而《秦策》乃王后請之趙,而趙自遣之,則三異矣。果如《秦策》所言,不韋游秦,始皇生已及十年。(始皇生昭王四十八年正月,見《本紀(jì)》。)不韋安得預(yù)為釣奇?不韋納姬事,《秦策》固無之,更何論始皇之為嬴為呂?史公載六國事,多本《國策》,此則別據(jù)他說,乃史公之好奇也。(又《史記?呂不韋傳》:“子楚夫人,豪家女也。”顯與不韋獻(xiàn)姬相乖。錢大昕云:“不韋資助之,遂為豪家。”洪亮吉云:“子楚在趙,本自有夫人,后見不韋姬說之,復(fù)取而生政耳。此夫人是指子楚之正配。若政生母為邯鄲之倡,即資之安得為豪家乎?”按洪駁錢說是矣。然《不韋傳》明云:“子楚遂立姬為夫人。”又豈得謂其下夫人又別指一人哉?)至春申之事,黃式三《周季編略》亦辨之,曰:“《策》《史》言春申君納李園妹,知娠而獻(xiàn)之。據(jù)《越絕書》十四篇則云:烈王娶李園妹,十月產(chǎn)子男,則《策》《史》之說非矣。春申君果知娠而出諸謹(jǐn)宮,言諸王而入幸之,則事非一月,安必其十月后生子乎?生而果男乎?行不可知之詭計(jì),春申君何愚?此必后負(fù)芻謀弒哀王猶之誣言也。”而余考《越絕書》,其言又不僅如黃氏所辨者。《越絕》云:“春申君與女環(huán)通未終月,女環(huán)謂春申君曰:妾聞王老無嗣,今懷君子一月矣,可見妾于王。幸產(chǎn)子男,君即王公也。”夫通未終月,烏得懷子已一月?此全寫女環(huán)之愚春申,而欲假借以得幸于楚王,與下言十月產(chǎn)子,同一筆法,凡以明幽王之非春申子也。黃氏既援據(jù)《越絕》駁《史記》,而曰“春申何愚”,不知誠如《越絕》之言,春申固不免為愚耳。黃氏又曰:“《列女傳》有云:公子負(fù)芻之徒,聞知幽王非考烈王子,疑哀王,乃襲殺哀王及太后,盡滅李園之族。然則負(fù)芻謀篡構(gòu)釁造謗也。”此則確有依據(jù),明白得實(shí)。又按《索隱》:“楚悍(幽王)有母弟猶(哀王),猶有庶兄負(fù)芻及昌平君,是楚君完非無子,而上文云考烈王無子,誤也。”則《史記?春申傳》之不可信,小司馬已先辨之。(惟《列女傳》以猶為考烈遺腹子,以負(fù)芻為考烈弟,今已無可詳論。)此辨春申之事也。昔人以桀、紂暴行,情節(jié)相類,疑其不實(shí)。今文信、春申之事,一何若符節(jié)之合,而又同出于一時,不奇之尤奇者邪?后之疑而辨者,縱不盡得,然幃闥之事,本難全詳。傳者既無的據(jù)之驗(yàn),疑者亦何從為稽詰之地哉?今并舉而著之,亦足使讀史者知此故實(shí)者之不盡可信耳。

  又《史記》載李園殺春申君在考烈王末年,而《越絕書》二篇,言烈王死,幽王立,封春申君于吳,三年,徵為令尹,使其子為假君攝吳事。十一年,幽王諍其子,與春申君并殺之。二君治吳凡十四年,后十六年,秦始皇并楚。然考《史記》,幽王僅得十年,無十四年。春申君徙封于吳亦遠(yuǎn)在考烈王十五年。不知《越絕》何以言此。及細(xì)檢之,秦滅楚前十六年,正合《史表》李園殺春申君之年。又前十一年,正合《史表》春申君徙封于吳之年。然則《越絕書》言春申卒年與《史》同,《越絕》言春申子假君治吳之年,即《史》之春申封吳年也。《越絕》言春申封吳尚在前三年,則《史》無其說。《越絕》(卷十四《春申君外傳》。)又謂:“烈王死,幽王嗣立,女環(huán)使園相春申君相之。三年,然后告園,以吳封春申君,使備東邊。”前言幽王立三年召春申,今乃為三年而封春申矣。此又《越絕》之自相違異也。至云:“幽王后懷王,懷王子頃襄王,秦始皇滅之,而張儀轉(zhuǎn)在黃歇后。”(卷二、卷十四均見。)此則與《史》大背,疏繆斷然。王充有云:“君高《越紐錄》,劉子政、揚(yáng)子云不能過。”(見《論衡?案書篇》。《越紐錄》即《越絕書》,君高,吳平字。相傳《越絕》出會稽袁康吳平手也。)余觀其書頗荒陋,不足信,因附辨一二端以概其余。(參讀《考》辨)第三四又第一一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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