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一頁 目錄頁 下一頁
四八、魯繆公禮賢考
繆公禮賢,屢見于孟子之稱述。然舍此則無考。茲姑據(jù)《孟子》書,列其梗概如次:
曾申
《陸德明經(jīng)典釋文》:“曾申字子西,曾參之子。”(趙岐、朱子以曾西為曾子孫誤。《困學(xué)紀(jì)聞》有辨。)雷學(xué)淇《介庵經(jīng)說》:“曾西乃曾子次子也。”(按長子乃曾元。)《禮記 檀弓》:“穆公之母卒,使人問于曾子。對曰:申也聞之申之父,曰:哭泣之哀,齊斬之情,饘粥之食,自天子達(dá)。”是穆公時曾參已死。(穆公元年參在當(dāng)年九十一。)吳起仕魯,正初穆公初年。《史記 吳起傳》:“起事曾子,母死不歸,曾子薄之,而與起絕,起乃之魯,事魯君。”劉向《別錄》記《左傳源流》云:“左邱明授曾申,申授吳起”,則起師申,非師參也。惟《呂氏 當(dāng)染篇》云:“子貢、子夏、曾子學(xué)于孔子,田子方學(xué)于子貢,段木干學(xué)于子夏,吳起學(xué)于曾子”云云,則起又師參,非師申。(《通鑒》亦云:“起事曾參。”)今以吳起年世校之,《呂氏》殆誤。
又按《闕里文獻(xiàn)考》:“曾子年七十而卒。”若其說而信,則曾子卒年,應(yīng)為魯元公之元年。黃式三《周季編略》依《文獻(xiàn)考》定在周安王四年,誤也。據(jù)《檀弓》,子夏設(shè)教西河而喪明,曾子尚在。曾子卒當(dāng)魏文侯十二年,亦近是。下距吳起仕魯尚二十年外,起不及事曾子,亦可于此而斷。又《檀弓》:“曾子卒,樂正子春與曾元、曾申同侍。”
子思
《孟子》曰:“昔者魯繆公無人乎子思之側(cè),則不能安子思。繆公之于子思,亟問,亟饋鼎肉,子思不悅,于卒也,摽使者出諸大門之外,曰:今而后知君之犬馬畜伋。”又曰:“繆公亟見于子思,曰:古千乘之國以友士,何如?子思不悅,曰:古之人有言曰,事之云乎,豈曰友之云乎。”則繆公之敬子思,與子思之高自位置,俱可見。《孔叢子》云:“曾子謂子思曰:昔者吾從夫子游于諸侯,夫子未嘗失人臣之禮,而猶圣道不行。今觀吾子有傲世主之心,無乃不容乎?子思曰:時移世異,各有宜也。當(dāng)吾先君,周制雖毀,君臣固位,上下相持,若一體然。夫欲行其道,不執(zhí)禮以求之,則不能入也。今天下諸侯,方欲力爭,競招英雄,以自輔翼。此乃得士則昌,失士則亡之秋也。伋于此時,不自高,人將下吾。不自貴,人將賤吾。舜、禹揖讓,湯、武用師,非故相詭,乃各時也。”《孔叢》偽書,固不可信。曾子從游,亦在孔子歸魯之后。然其論足以徵儒家稱禮之推移,行己之不同,發(fā)明世局之變。故坿著焉。
公儀休
相繆公。淳于髡曰:“魯繆公之時,公儀子為政,子柳、子思為臣,魯之削也滋甚。”今按:《年表》:“齊宣公四十四,伐魯莒及安陽,四十五,伐魯取都,四十八,取魯郕。齊康公十一,伐魯取最,韓救魯。康公十五,魯敗齊平陸。康公二十,伐魯破之。”皆值繆公世。(又《龔畏齋》四《書客難》云:“《史記》魯?shù)抗珪r,三桓勝,魯如小侯。悼公卒,季昭子、孟敬子見檀弓,三桓猶無恙。不知元公二十一年中,三桓廢興何以大相懸?以《通鑒》考之,穆公二年,(按實八年)齊田和取成,似孟孫已奔邾。鄒孟氏為孟氏裔可證。季孫似已據(jù)費、卞、東野等邑為小國君,費惠公師子思亦可證。叔孫則無可考。”按如龔說,三桓衰微,惟存一家,又離魯獨立,則魯之削弱可知。)《史記 循吏傳》:“公儀休魯博士,以高第為魯相。”博士始見此,其制或亦繆公創(chuàng)之?(賈山祖父祛,為魏王時博士弟子,應(yīng)在后。魏亦尊儒,則博士本由儒生。《宋書 百官志》:“六國時有博士,掌通古今。”亦謂秦漢博士,原自六國。)《說苑 政理篇》:“公儀休相魯,魯君死,左右請閉門。公儀休曰”云云,似公儀休卒穆公后。《孔叢》書有公儀潛,砥行不仕,蓋自公儀休而誤。(沈欽韓《漢書疏證》有此說。)
泄柳
孟子曰:“段干木逾垣而避之,泄柳閉門而不內(nèi)。”魯繆公元年,當(dāng)魏文侯三十二年。二人年世正相值,而輩序亦相當(dāng)也。淳于髡云:“魯繆公之時,公儀子為政,子柳、子思為臣。”《鹽鐵論 相刺章》作:“公儀為相,子柳、子原為之卿。”盧文弨《群書拾補(bǔ)》云:“子原,《說苑 雜言篇》作子庚,乃泄柳字。”今按:《說苑》作子思、子庚,子庚為泄柳字,疑或近是。至子原乃子思字偽。云子柳、子原,則子原非柳字明矣。盧說誤也。
申詳
子張子。(見《檀弓》注。)宋翔鳳《孟子趙注補(bǔ)述》云:“子張姓顓孫,合言為申也。”孟子曰:“泄柳、申詳,無人乎繆公之側(cè),則不能安其身。”今按:孟子既謂泄柳閉門而不內(nèi)矣,又云此者,將以顯子思之見敬禮,而故加輕重于其間。余又考申詳字子莫,孟子謂之執(zhí)中無權(quán)者,詳《考辨》第八十一。
墨子
《墨子 魯問篇》:“魯君謂子墨子曰:吾恐齊之攻我也,可救乎?墨子曰:可。吾愿主君上尊天事鬼,下愛利百姓,厚皮幣,卑辭令,遍禮四鄰諸侯,驅(qū)國而事齊,患可救也。非此,顧無可為者。”孫詒讓曰:“以時代考之,此魯君疑即繆公。”今按:孫說是也。其事當(dāng)在繆公初年。(詳《考辨》第五十七。)墨子年德已高,譽(yù)聞亦大,故繆公咨以國事。然儒墨既相擯,繆公弗能用,而墨子遂至齊。
南宮邊
《呂覽 長利篇》有辛寬、南宮括論于魯繆公前。梁玉繩《漢書人表考》:“南宮即南宮適,字子容,亦曰南宮縚。適又作括,縚又作韜,魯人。《呂覽》南宮括見魯繆公,未知即南宮否。”今考《論語》:“子謂南容,邦有道不廢,邦無道免于刑戮,以其兄之子妻之。”則南容在孔子時,年已不甚弱,殆與子貢、子賤相伯仲。曾子最幼,魯繆世已不在。魯繆一朝,如子思、曾西、申詳,皆七十子后,烏宜有南容哉?《呂覽》所記自誤。《說苑 至公》作辛櫟、南宮邊子。《人表》有南宮邊,正與子思、公儀休、泄柳、申詳、魯繆公同時,梁氏僅云見《說苑 至公》,未能據(jù)正《呂覽》之誤,亦其疏。又繆公時有縣子,屢見稱述,亦賢者。
上一頁 目錄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