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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27日 《獨尊儒術(shù)》（下） 方爾加
央視國際 2005年05月30日 10：23
主講人簡介：方爾加，中國政法大學(xué)教授，北京大學(xué)兼職教授。著有《荀子新論》等專著多本，多年來一直潛心研究孔孟哲學(xué)，多年被評為學(xué)校“最受歡迎的老師”。
內(nèi)容簡介：漢朝的統(tǒng)治建立了一個國家前所未有的尊嚴，漢朝提出了一個流傳千年的治國思想：獨尊儒術(shù)。但是自古以來儒家思想就存在一個嚴重的缺陷，就是理論和實際經(jīng)常脫節(jié)，不易操作。西漢時期偉大的歷史學(xué)家司馬遷對儒家思想也提出了一些看法，他認為儒家思想煩瑣、不切實用。他曾在《史記》中寫到“夫儒者，以六藝經(jīng)傳，以千萬數(shù)，累世不能通其學(xué)，當(dāng)年不能究其理，故博而寡要，勞而少功”。意思是說：儒家研究的詩、書、禮、樂、易、春秋，這些六藝經(jīng)傳，道理特別多，特別煩瑣，有時候人們學(xué)了幾代，也不能理解它的意思。
所以歷代君主對儒家都有如此的看法。后來叔孫通幫助劉邦整頓朝綱，肅朝廷禮儀，這是儒學(xué)運用到實際中的一個開端，到漢武帝時代，皇權(quán)的威嚴得到了極大的強化。儒家思想能夠在漢代中期被統(tǒng)治者接受成為治國良策，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在漢武帝時期，董仲舒提出了罷黜百家，獨尊儒術(shù)的建議。他在實際操作中，把儒學(xué)和實際工作相結(jié)合的，最后才使?jié)h朝的統(tǒng)治者扭轉(zhuǎn)了對儒家的看法，最后尊儒，用儒。
（全文）
我們繼續(xù)講漢代漢武帝時期獨尊儒術(shù)的問題。那么儒家要成為官方思想，儒家要被統(tǒng)治者接受，儒家要有一個問題需要解決，這個問題如果不解決的話，仍然不能真正被統(tǒng)治者所接受，什么問題呢？就是儒家的操作問題。因為當(dāng)初漢高祖劉邦的時候，他是非常看不起儒家的，為什么看不起儒家呢？他覺得儒家這些學(xué)者都是一些空談家，就會說大道理，解決不了實際問題，所以這個漢高祖動不動就罵豎儒，老是罵儒家。
那么漢高祖劉邦當(dāng)年打天下的時候，有些儒家的知識分子去投靠他，漢高祖對這些儒家的知識分子并不是很買賬，不太高興。而且漢高祖留下了一個歷史污點，他把一個儒生的帽子摘下來在里頭撒泡尿，然后又把帽子還給人家了，對儒生非常不尊重。那么后來有一個大臣叫叔孫通，叔孫通當(dāng)年去投靠劉邦的時候，這個劉邦看他穿了一身儒的服裝，劉邦很不高興，叔孫通看出來了，所以叔孫通就回去了，換了一身衣服，換成短衣短袖，當(dāng)時叫楚服，楚國的楚，劉邦看了以后就高興了。有幾次有儒生來投靠劉邦，那么劉邦往往先問問這些傳達的人，這人什么樣，服飾、打扮、神態(tài)什么樣，這個傳達人就說狀儒，就是像儒的那個樣子，劉邦就不見，劉邦對傳話人，他就說，你回去跟他說，告訴這個來人，說我正在忙大事，現(xiàn)在沒時間會見儒生，沒時間跟儒打交道。所以這個反映出什么？劉邦對儒是很不喜歡，為什么不喜歡？因為儒（給）他的印象崇尚空談，解決不了實際問題，操作能力不強，沒有什么操作能力，他有這么一種印象，這個印象呢，其實不光劉邦有，很多人都有。
那么對儒家的這種看法，大家一直就沒有變，是一貫的，都認為儒家不切實用，儒家的操作有問題，它不能把它的思想運用到實際生活中，去實際操作。實際上儒家內(nèi)部一些人，也承認這一點。孔子的弟子子路就說過，“道之不行，已知知矣”。我儒家，我所提倡的道，所堅持的道，推行不下去，我知道，我自己心里明白。所以這個東西呢，看樣子大家對這個看法是比較一致的。
西漢時期偉大的歷史學(xué)家司馬遷對儒家思想也有一些看法，他認為儒家思想煩瑣、儒家思想不切實用。他曾在《史記》中寫到“夫儒者，以六藝經(jīng)傳，以千萬數(shù)，累世不能通其學(xué)，當(dāng)年不能究其理，故博而寡要，勞而少功”。意思是說：儒家研究的詩、書、禮、樂、藝、春秋，這些六藝經(jīng)傳，道理特別多，特別煩瑣，有時候人們學(xué)了幾代，也不能理解它的意思。
這個司馬遷在《史記》里頭對說儒家煩瑣，儒家不切實用。司馬遷是這么說的“夫儒者，以六藝經(jīng)傳，以千萬數(shù)，累世不能通其學(xué)，當(dāng)年不能究其理，博而寡要，勞而少功”。就是儒這個東西，它講的那些六藝，它講那些古代的文獻，講這些道理，特別多，特別煩瑣，人們有時候?qū)W了幾代，都不能把它的意思弄清楚，所以司馬遷對儒家也有這樣的批判。所以漢高祖劉邦當(dāng)初不喜歡儒家，整個社會都對它有這種看法。包括后來竇太后，竇太后反對有為，她也反對儒家，她也說儒家煩瑣，儒家不切實際。
但是后來儒家自身也開始做一些調(diào)整，這個調(diào)整需要一個過程，并不是一下子就能夠調(diào)整完的，是長期的這么一個調(diào)整過程。在調(diào)整的過程中，儒家逐漸在改變自己，改變自己這個不好操作，脫離人們的實際生活，脫離實際工作，講空洞的道理，它也在克服自己的這個缺點，不過這需要一個長期的過程。
這個在漢高祖劉邦時期，儒家發(fā)揮了一次作用，把儒家的一些想法，儒家的思想怎么樣運用到實際生活中去，運用了一次，不過這種運用呢，只是一些初步的運用。什么事呢？就是漢高祖劉邦打下天下，當(dāng)了皇帝以后，自己的精神地位并沒有確立，自己的尊嚴并沒有確立，他的那些老朋友怎么樣，缺調(diào)少教，大家過去本來就素質(zhì)非常低，都是一些地痞無賴，所以奪取了天下以后呢，這些無賴過去的這些陋習(xí)，壞習(xí)慣還沒有改變，特別缺調(diào)少教，缺少教養(yǎng)，所以劉邦非常煩惱。
這時候劉邦一個重要的大臣，叔孫通，他在旁邊看到了，叔孫通他就是個儒家的學(xué)者，他看到了，所以他敏銳地感覺到現(xiàn)在儒家需要開始發(fā)揮作用了，儒家能夠給他解決問題，前頭咱們不是說嗎？儒家不好操作，儒家解決不了具體的問題，盡空談道理，那么叔孫通這個時候抓住了一個機會，他看到了什么呀？他看到這個問題，就是漢高祖劉邦的朝綱沒有建立起來，禮儀制度沒有建立起來，他的這種皇帝的尊嚴不能確立，不能樹立這件事情，叔孫通覺得儒家可以在這方面發(fā)揮點作用，可以幫他解決。所以叔孫通就對漢高祖劉邦說，這件事由我來解決，我來給你調(diào)教，來給你訓(xùn)練這些粗人，這些大臣，這些將軍。實際上他要給他調(diào)教這些小流氓，調(diào)教他們。那劉邦當(dāng)然就答應(yīng)了，就說既然你能解決，那你給我解決，就答應(yīng)了。叔孫通就把他過去讀的那些書，記載古代的禮儀，禮儀規(guī)范、禮儀制度的那些書都給拿出來了，還找來了他的很多學(xué)生，然后他們共同干嘛？按照古代的禮儀，這些禮儀規(guī)范來調(diào)教劉邦手下的這些大臣，這些將軍，這些粗人。那么該穿什么樣的衣服，該做什么樣的動作，該怎么樣說話，平常應(yīng)該怎么樣尊君，在君主面前應(yīng)該行什么樣的禮儀，你們彼此之間應(yīng)該行什么樣的禮儀，讓他們講文明，講禮貌，懂得一些文明的東西。
那么經(jīng)過一段時間的調(diào)教，叔孫通跟劉邦說調(diào)教可以了，怎么樣，現(xiàn)在給你來演練一次，你來看一看怎么樣，據(jù)說在一天早上，開始正式讓這些大臣按照叔孫通和他的學(xué)生的調(diào)教來演練他們已經(jīng)學(xué)會的這些禮儀。那么到那天呢，劉邦上朝了，來看看底下這些大臣，開始來演習(xí)這些禮儀。那么這些大臣一下變得非常規(guī)矩，非常講禮貌，非常文明，邁著四方步入朝，入進來之后，見著皇帝應(yīng)該怎么樣下跪，應(yīng)該說哪些恭敬的話，文明的話，他們的服裝，那也都是非常符合標準的，符合要求的，所以這一個個表現(xiàn)得非常有教養(yǎng)，當(dāng)時整個上朝這個氣氛非常莊嚴，非常肅穆，給人的感覺非常文明，氣氛非常好，所以經(jīng)過這么一次演練，劉邦當(dāng)時給美壞了，樂壞了，劉邦當(dāng)時說，我今天才知道當(dāng)皇帝的尊嚴，那么這件事情應(yīng)該說叔孫通怎么樣，使得儒家在操作這方面小試牛刀，試了一把，使劉邦嘗到了儒家的甜頭，所以有的人在《漢書》里有這個記載，有的人說叔孫通是漢代儒家之宗。
這個宗什么意思？我覺得如果儒家之宗也可以，為什么呢？因為他可以說是儒家進入操作，為統(tǒng)治者解決實際問題，實際地為統(tǒng)治者解決問題進行操作，他是一個開端，所以漢高祖劉邦特別高興，從此知道儒家的優(yōu)越性，知道儒家的優(yōu)點，當(dāng)時還重賞了叔孫通，那么叔孫通的學(xué)生也都受到了獎勵，給官做，給了賞，所以這件事是儒家操作這方面取得的一個非常大的進展。
但是從總體上來講，儒家在操作這方面當(dāng)時還是不行，就是叔孫通雖然使儒家進入到操作，解決這些問題，但這種操作是非常淺的，淺層次的操作，這個深層次的操作還沒有開始，而且即使是這種淺層次的操作，儒家也并不都是成功的。其實這個淺層次的操作，這種禮儀，這種表面的規(guī)范，這種淺層次的操作，在很多方面還是失敗的。我舉個例子，比如秦始皇的時候，人們說秦始皇焚書坑儒，秦始皇不喜歡儒家，其實開始秦始皇也并不是排斥儒家，在秦始皇的朝廷里頭，還是有儒家的學(xué)者在那兒當(dāng)臣的，他也用了儒家的人，比如淳于越，史書里記載，他當(dāng)時在秦始皇面前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對治理天下，他也提出自己的看法，他也發(fā)了言，他也有發(fā)言的權(quán)利，盡管秦始皇沒有接受他的建議，但是這反映出秦始皇的朝廷里頭，也并不純粹都是法家。
再有秦始皇去祭祀泰山，那么祭祀泰山的時候呢，他也征求了當(dāng)?shù)啬切┤迳囊庖姡屗麄儊碛懻撚懻摚瑧?yīng)該怎么樣祭祀？什么樣的禮儀？什么樣的規(guī)范？什么樣的規(guī)定？實際上他向一些儒家學(xué)者做了咨詢，可是不太成功。為什么不太成功，就是這些學(xué)者討論來討論去，提出的建議都不太實用，比較怪異，他們內(nèi)部也爭來爭去，弄了半天也拿不出一套成型的方案，所以秦始皇一看這些人爭來爭去，他們自己的意見也不一致，而且他們的一些說法都特別怪異，所以秦始皇干脆就不用這些人了，秦始皇自己就上了泰山。就是說我并不是說不用你儒家的，我想用，讓你給我解決個實際問題，就像那個叔孫通一樣，你給我解決一些表層次的一些禮儀規(guī)范，一些表層次的問題，你給我解決呀，他又解決不了，所以就這個表層問題的解決，我們說叔孫通成功了，并不是儒家都成功，有很多人成功不了。
漢武帝時期也發(fā)生這個事情，漢武帝要去祭泰山，那么祭泰山的時候，他也是找一些儒生，讓他們給討論討論，看我應(yīng)該怎么樣祭祀？有哪些做法？有哪些行為，應(yīng)該怎么做，結(jié)果這些儒生也是討論了幾天幾夜，拿不不出一套方案來，最后漢武帝也是沒辦法，最后就不用他們了，漢武帝就自己制定方案，自己去了。
所以從這些事情來看，就是儒家雖然當(dāng)時在操作有叔孫通成功的一方面，但總得來說，即使這些表層問題的解決，也還是不成功的，還是不行的。那么儒家我們說了，你要想得到統(tǒng)治者的重用，你必須要解決這些問題，如果不解決這些問題的話，無法獨尊儒術(shù)，統(tǒng)治者說我喜歡儒家，你操作不了，你解決不了實際問題，我也不可能用你。所以儒家用世的問題，實際操作的問題，必須要解決。
在漢武帝朝的時候，曾經(jīng)發(fā)生過一件事情，漢武帝朝的時候，有一個大臣，張湯。這個張湯非常能干，能夠給皇帝解決很多問題，做成很多事情，也就是在實際操作這方面，張湯是很有兩下子，所以漢武帝是比較喜歡他的，但是張湯受到周圍大臣的攻擊，咱們有時候說不做工作，可能沒人批評，做工作反而（被）批評，做工作越多，批評越多，做工作越多，失誤也越多，這個張湯可能難免是有這樣那樣的失誤，那么攻擊他的人很多，那么其中有一個人對他的攻擊是相當(dāng)狠的，誰呢，就是漢武帝朝有一個大臣叫狄山，那么有一次沖突起來，當(dāng)時講到就是怎么樣處理和匈奴的關(guān)系，張湯可能根據(jù)漢朝當(dāng)時的實力，根據(jù)敵我雙方的這種狀況，根據(jù)當(dāng)時的情況，漢朝發(fā)展的這么一種狀況，張湯是主張軍事上出擊，打擊匈奴。那么這個狄山呢，他是主張不要打擊，他主張和親，不要動兵。
本來這個問題是你主張打擊，我主張和親，咱們可以就這個問題來商量，用什么方式解決這個問題？狄山由此來開始攻擊張湯的人品，狄山說什么，張湯并不是真正忠于朝廷，并不忠于皇帝，你看這個問題已經(jīng)不是他攻擊張湯這個問題，已經(jīng)不是批評他解匈奴這個具體的問題了，開始攻擊張湯人品的問題了，實際上要把張湯做的所有的工作都徹底否定。那么漢武帝當(dāng)時就問狄山，你說，張湯是什么人？狄山說，張湯是詐忠，詭詐的詐，欺詐的詐，忠實是忠的，他不是真正的忠于朝廷，他是詭詐，偽裝的，漢武帝呢，聽了以后，很不高興。那么這件事情說明什么？儒家有一個非常致命的弱點，非常致命的缺點，就是你操作不行，操作不行，你還有什么話可說，你老批評人這個，批評人那個，你操作不行，所以這個問題必須解決，如果不解決這個問題，你怎么能夠成為官方思想，官方怎么接受你，因為統(tǒng)治者接受這個東西，是要解決問題，要實實在在解決問題的，你必須要解決這個問題。
那么儒家在這方面其實也在做一些探討，它也并不是說光停留在理論，儒家在這方面，他們也不是沒有探討。早在孔子的時代，實際上孔子，包括孔子的學(xué)生，在這方面也都在做一些工作，孔子的很多學(xué)生在一些諸侯國怎么樣，都做了官，他們在做官的過程中，實際上就是怎么樣，把從孔子那兒學(xué)的一些思想，儒家的思想運用到實際中去，不過它是怎么運用的，因為史書這方面的材料非常少，所以我們現(xiàn)在已經(jīng)弄得不是很清楚，它怎么樣運用，具體怎么樣把儒家的理論運用到實際生活中去，不好說，那么在漢代，儒家它要取代法家，它要成為官方思想，它想在思想界，占有最高的地位，那它必須什么呀，必須得解決操作問題。
在這方面，漢武帝之前和漢武帝時期，應(yīng)該說有很多人在這方面做了這方面的努力，而且可以說這方面的努力并不是一點成果沒有，并不是說沒有成果，還是有一定的成果的。張湯這個人物是值得我們重視的，雖然人們說他詭詐，很多人罵他，覺得他道德不好，這個不好，那個不好，說他是假的，說張湯這個人專門阿順君主的意圖，拍馬屁，順著君主的意圖說他很奸詐，但實際上我個人認為，在儒家由理論進入到實際，儒家用世這方面，我們承認他還是一個值得我們重視的人物。這個張湯人們說他是酷吏，說他應(yīng)該屬于法家的東西，酷吏嘛！用嚴酷的手段來鎮(zhèn)壓那些異己的力量，但是他跟其他的酷吏不太一樣，他在做事情的時候，其他的酷吏就是殺，對那些異己的力量，對那些不利于朝廷的力量，對那些觸犯法紀的人，就是殺，就是刑罰，就是關(guān)，非常嚴酷。
張湯不那么簡單，一方面他也鎮(zhèn)壓這些人，另一方面張湯他經(jīng)常怎么樣，跟一些儒生交接，這些儒生懂得很多儒家的經(jīng)驗，他跟這些儒生交往，然后把自己從事的一些工作，把自己的一些舉措，把自己做的一些事情，和他從儒生那兒所得到的一些儒家經(jīng)典的內(nèi)容相互附會，然后向別人說明，說我這種做法不是我自己想出來的，我這種做法是符合儒家這個理論，符合儒家那個理論，和儒家是一致的，他有點像我們現(xiàn)在有的人說的包裝，就是說我這么做了，做了之后呢，我再用儒家的東西來包裝自己，做了一些包裝，所以有的人對于張湯這種做法，大家非議，假的，詭詐。
張湯個人的品格我們不管，他是不是詭詐，實際上很多人都詭詐，你也不能說儒家的這些人就不詭詐，其實詭詐是另一回事，很多人都詭詐，那么張湯的這種做法，我不說他的動機，我不說他的人品，那么這種做法我個人認為，對儒家由理論走向?qū)嶋H，對儒家進入操作應(yīng)該說是有好處的。那么張湯他的很多做法可能是附會，不管他是惡意的，還是善意的，不管他是什么意思，他也是一種附會，所以剛開始這個理論運用到實際，需要一個附會的階段，然后在附會的過程中，人們逐漸地，一步步地深入，一步步地具體化，看看怎么樣把理論運用到實際，所以我們說在儒家的理論進入到實際中去，進入到操作層次這一方面，應(yīng)該說張湯是個重要的人物，需要一批人去附會，附會不是太多了，而是太少了。
那么此外，還有一些人，需要我們重視，他們在儒家由理論進入實際這方面應(yīng)該說也做了一些工作。那么比如《漢書》里記載一個地方官叫兒寬，兒寬他一是個基層干部，在地方當(dāng)干部，那么《漢書》里記載，他在做基層工作的時候，因為兒寬他也是儒家的學(xué)者，他學(xué)過尚書，然后他在做基層工作的時候呢，有意識地、自覺地把儒家的思想，運用到他的實際工作中去具體地操作。這個過去的儒家學(xué)者都是高高在上，更多的是高高在上，空談理論，所以有時候他結(jié)合實際呢，結(jié)合得也比較空，是一些大政方針，那么過去很少有儒家的學(xué)者能夠做具體的工作，具體的操作，在具體的工作中運用儒家的思想，那么兒寬在這方面，應(yīng)該說做的比較出色，他是一個非常重要的人物。
那么他在地方到底怎么樣具體的操作？怎么樣把儒家的理論和老百姓具體的生活結(jié)合起來呢？這個史書的記載非常少，也沒有留下這方面的著作，這是非常遺憾的。這個兒寬的工作經(jīng)驗非常重要，如果當(dāng)時能夠詳細地把他當(dāng)時具體怎么做的工作用文字保留下來，那對我們今天是非常重要的，就是在理論如何運用到實際，與實際工作相結(jié)合這方面，肯定兒寬有貢獻，遺憾的是他這方面的記載非常少。
比如說兒寬在當(dāng)?shù)貜氖禄鶎庸ぷ鞯臅r候，他追求的是什么？要得人心，他不像其他的一些酷吏，其他的酷吏就知道鎮(zhèn)壓，就知道粗暴地對待底下的人，兒寬不是，他想辦法得人心，老百姓興修水利，幫著老百姓發(fā)展生產(chǎn)，讓老百姓過好日子，所以在當(dāng)?shù)靥幚砀鞣N問題的時候，處處體現(xiàn)出仁義、仁愛、和緩，讓老百姓之間的關(guān)系都能非常和諧，老百姓和官府的關(guān)系和諧，所以兒寬在當(dāng)?shù)氐耐欧浅８摺Ｓ捎谒麗劾习傩眨屠习傩罩g關(guān)系處得非常好，處處體現(xiàn)出仁愛，深得人心，所以他的影響很大。
據(jù)說是這樣，他減輕老百姓的負擔(dān)，對老百姓非常好，由于減輕老百姓的負擔(dān)，他的稅收工作沒有完成，上級官府呢，它是有稅收有指標的，那么兒寬由于注意減輕老百姓的負擔(dān)，減輕民眾的負擔(dān)，所以他的稅收工作沒完成，沒完成怎么樣？沒完成那就要懲罰，而且要把你調(diào)離這個地方，因為你工作沒做好。據(jù)說當(dāng)?shù)氐睦习傩眨宦犝f兒寬因為沒有完成稅收指標，要受到懲罰，聽說兒寬要被調(diào)走，當(dāng)?shù)乩习傩杖疾桓闪耍习傩杖贾保Y(jié)果老百姓紛紛把自己家里的糧食，把自己家里的錢拿來繳稅，都是自覺的，沒有任何人強迫，大家希望要留下兒寬這樣的好官，結(jié)果兒寬的稅收由原來沒有完成到第一，稅收完成第一。那么在這個過程中，沒有任何其它殘酷暴力的手段，強迫的手段，沒有，一切都是人們自覺完成的，都是老百姓自愿，老百姓情愿這個地方氣氛非常和諧，非常好。所以這件事引起了朝廷的注意，這是怎么回事？別的地方老百姓，拿刀架在他的脖子上讓他繳稅，拿鞭子抽他，去強迫，弄得這個關(guān)系非常緊張，而兒寬老百姓情愿，自覺自愿，而且這個關(guān)系處得非常好，基層工作做得非常好。所以兒寬很快就被提拔上來了，所以兒寬這個事情說明什么？就是儒家在理論進入實際這方面，在具體的運用這方面是有進展的，兒寬是個非常重要的人物。
那么再有就是我們說的董仲舒，董仲舒也是我們非常值得重視的，他是一個理論家，他為儒家獨尊，為統(tǒng)治者接受儒家提出了很多理論。那么在儒家由理論進入操作這方面，由理論進入到實際工作這方面，董仲舒也做了很多工作。他并不是一個純粹的空談家，并不是一個純粹光講理論的，董仲舒看樣子也是一個實干家，他也是做具體工作的。在《漢書》里我們可以看到，董仲舒關(guān)注的很多問題，你別看他一方面談一些理論，談一些儒家的理論，談一些神的理論，談一些抽象的理論；另一方面他非常關(guān)注老百姓生活中的實際問題。
據(jù)《漢書。食貨志》記載：當(dāng)時董仲舒給皇帝上書一封，講到老百姓種麥子的問題時，他說：“《春秋》它谷不書，至于麥禾不成則書之，以此見圣人與五谷最重麥與禾也”。意思是說，《春秋》這部書中，除了麥禾之外，別的谷物不收錄書中，連麥禾欠收都要寫的書中，可見圣人最看重五谷中的麥與禾。
比如在《漢書》里頭記載，董仲舒給皇帝寫信，講到什么問題，講到種麥子問題，當(dāng)初關(guān)中地區(qū)老百姓都好種麥子，所以董仲舒專門講了種麥子的重要，而且把他提出的那些抽象的理論和種麥子結(jié)合起來，你看這種麥子是老百姓太現(xiàn)實的問題了，太實際的問題了，所以董仲舒關(guān)注老百姓種麥子的問題，把他的那些陰陽五行和種麥子的問題相結(jié)合，董仲舒還講到什么問題？講到下孢子的問題，下孢子也是老百姓很關(guān)注的問題，一場孢子下來，老百姓算一場大的災(zāi)害，所以董仲舒還專門講了孢子的問題，所以董仲舒不都是空談理論，他也關(guān)注現(xiàn)實生活中的問題，董仲舒不光是關(guān)注現(xiàn)實生活中的問題，而且董仲舒還進行實際的操作，他也有實際操作。
他具體是怎么做的。大概是這樣，甲和乙發(fā)生沖突了，兩個人打架，這個乙呢，拿著刀子沖甲就刺過來了，結(jié)果這個甲的兒子看到了，拿著棍子就沖乙掄過來了，結(jié)果怎么樣？沒掄好，因為混亂嘛，混戰(zhàn)中沒掄好，一下掄上自己的父親了，這個甲的兒子就算犯罪了，這個案子怎么判？那么按照當(dāng)?shù)氐倪@些官員，他們往往頭腦比較簡單，那就是說你這個甲的兒子，你等于打了父親了，這還得了，按照法律條文應(yīng)該怎么判？判甲的兒子死刑，因為一棍子打了父親，判死刑，這個死刑，當(dāng)時叫梟首。把你腦袋砍下來，然后擱在籠子里頭，掛在一個高的地方，讓大家來看，你這是犯罪了。那么這個地方當(dāng)時法官判這個案子呢，他完全是按照表面上，按照字面來判刑，因為表面說兒子打死了父親，應(yīng)該判什么罪，他這種判案的做法其實就是例行公事。其實這種做法就是法家的做法，我就看字面，字面上你只要違反了規(guī)定，我就來判你。
那么這個案子送到董仲舒那兒去了，董仲舒可能要復(fù)審一下。那么董仲舒在判這個案子的時候就不一樣了，他要按照儒家的思想，儒家的想法來判，所以董仲舒就重新判，他按照那部儒家經(jīng)典來看。儒家有部經(jīng)典是《春秋》，董仲舒是專門研究《春秋》的，那么他就按照《春秋》里頭的一些記載，《春秋》里頭的一些要求來判這個案子。那么《春秋》里頭有這種記載，說兒子給父親吃藥，結(jié)果怎么樣，父親吃死了，那么父親吃死，是不是兒子謀害父親？是不是兒子應(yīng)當(dāng)懲罰父親？不，兒子是為了給父親治病，他并不是為了害死父親。那么按照《春秋》的這種記載，這個兒子拿起棍子來打乙方，他是打著父親了，不過他當(dāng)初是為了什么？是為了救父親，所以按照《春秋》儒家的這種說法叫“君子原于心，赦而不誅”。什么意思呢？君子原其心，就是我們在看這個人的舉措，要看他的動機，原其心，深入地探求他原來的動機，他的動機是什么？他的動機是為了救父親，他給父親吃藥，他的動機是為了給父親治病。那么這個人掄起棍子打乙方，他原本的動機是為了救父親，他是出自好意，是出自孝順，所以動機是好的，原本內(nèi)心是好的，這樣的人不能夠殺他，不能夠懲罰他，所以大概把這個兒子給放了，那么這種判案子，顯然深得民心，你要是把這個兒子給殺了，不光這個甲，這個父親他們家里的人肯定不愿意，他們肯定對官府不滿，你官府這種做法太不合情理了。因為當(dāng)時中國的基層，家族社會，大家特別講人情、情理，所以董仲舒這種判罰是符合情理的，而這種判罰，董仲舒又依據(jù)儒家的經(jīng)典，所以他這種做法就能使深入老百姓之心，深入民心，對儒家的普及，對儒家被社會所接受作用是非常大的。
董仲舒還判過一個案子，這個案子是這樣，說有一位父女，她的丈夫坐船出門，船上父女在，坐船怎么樣？風(fēng)高浪大，船翻了，丈夫沒有了，失蹤了，尸體也沒看到，可能是死了，那很長時間了，后來這位婦女就回娘家了。回娘家長期找不到丈夫的尸首，所以這個婦女她的娘家的人就把這位婦女另外讓她出嫁了，嫁給其他人了。那么這件事官府就要說話了，按照當(dāng)時基層法官的說法，這個婦女，你的丈夫死沒死還不知道，尸體也沒找到，你竟敢另嫁他人，屬于淫蕩，你屬于有淫心，要判罪，判什么罪？把她抓起來叫死罪，把你殺死，然后把你的尸首抬到集市上展覽，讓大家看。
那么這么一個案子又到董仲舒那兒去了，那么董仲舒對這個案子另有一種判法，又是按儒家的思想來判。那么怎么按儒家思想來判呢？第一按照《春秋》的記載，這個婦女，她沒有兒子，如果她有兒子的話，她就不能再另嫁他人了，不能再跟別人結(jié)婚了，她沒有兒子了，丈夫失蹤了，你是可以再嫁給其他人的，這是第一；第二，這個婦女并不是她自己要嫁給他人，而是受父母之命，是父母讓她嫁給別人的，她等于嫁給別人是服從了父母的命令，所以她這不是淫，而且是孝，因為她服從父母的命令，她是孝。所以婦女無罪釋放。所以這個東西怎么樣？也和合乎情理，應(yīng)該說廣大老百姓是能夠接受的，從情理上，從內(nèi)心人們是可以怎么樣，是可以接受的。
那么這些案子的審理怎么樣？非常有助于儒家進入基層社會，儒家被老百姓所接受，這些案子的審理，也是儒家與老百姓具體生活的一種結(jié)合。那我這里講到張湯，講到兒寬，講到董仲舒，我想漢代類似這樣運用儒家，具體的從實際工作中，運用儒家恐怕不只這三個，當(dāng)時恐怕已經(jīng)有很多人了，可能基層干部當(dāng)中有很多，基層中層當(dāng)中是有很多這樣人，他們都分別在自己的工作崗位上，取得了一定的成就。所以我們說這個問題，就是儒家在具體運用這方面和實際工作實際生活相結(jié)合這方面，雖然不能說完全徹底地解決了，但是在漢代，特別是在漢武帝時期，恐怕在這方面的解決有相當(dāng)大的進展，所以最后漢武帝罷黜百家，獨尊儒術(shù)，以儒家為官方思想，接受儒家，也和儒家能夠進入到實際操作，進入到實際運用，進入到人民的實際生活中去，解決了理論和實際的結(jié)合問題，在一定程度上解決理論和實際的結(jié)合問題，在這方面有相當(dāng)大的進展。所以統(tǒng)治者能接受儒家，和這一點也是有相當(dāng)大的關(guān)系，好我們這一講就講到這兒。
（來源：cctv-10《百家講壇》欄目）
（編輯：蘭華來源：CCTV.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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