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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第二百九十四 神四
王祐 溫嶠 戴文諶 黃石公 袁雙 商康 賈充 王文度 徐長 陳緒 白道猷 高雅之 羅根生 沈縱 戴氏女 孫盛 湛滿 竺縣遂 武曾 晉孝武帝 藺啟之 王猛 封驅(qū)之
王祐
散騎侍郎王祐，疾困，與母辭訣。既而聞有通賓者曰：“某郡某里某人。”嘗為別駕，祐亦雅聞其姓字。有頃，奄然來至，曰：“與卿士類，有自然之分，又州里，情便款然。今年國家有大事，出三將軍，分布征發(fā)。吾等十余人，為趙公明府參佐。至此倉卒，見卿有高門大屋，故來投。與卿相得，大不可言。”祐知其鬼神，曰：“不幸篤疾，死在旦夕，遭卿以性命相托。”答曰：“人生有死，此必然之事。死者不系生時貴賤。吾今見領(lǐng)兵千人，須卿，得度薄相付。如此地難得，不宜辭之。”祐曰：“老母年高，兄弟無有，一旦死亡，前無供養(yǎng)。”遂歔欷不能自勝。其人愴然曰：“卿位為常伯，而家無余財。向聞與尊夫人辭訣，言辭哀苦，然則卿國士也，如何可令死。吾當(dāng)相為。”因起去：“明日更來。”其明日又來。祐曰：“卿許活吾，當(dāng)卒恩不？”答曰：“大老子業(yè)已許卿，當(dāng)復(fù)相欺耶！”見其從者數(shù)百人，皆長二尺許，烏衣軍服，赤油為誌。祐家擊鼓禱祀。諸鬼聞鼓聲。皆應(yīng)節(jié)起舞，振袖颯颯有聲。祐將為設(shè)酒食，辭曰：“不須。”因復(fù)起去，謂祐曰：“病在人體中如火，當(dāng)以水解之。”因取一杯水，發(fā)被灌之。又曰：“為卿留赤筆十余枝，在薦下，可與人使著，出入辟惡災(zāi)。”因道曰：“王甲李乙，吾皆與之。”遂執(zhí)祐手與辭。時祐得安眠，夜中忽覺，忽呼左右，令開被：“神以水灌我，將大沾濡。”開被而信有水，在上被之下，下被之上，不浸，如露之在荷。量之得三升七合。于是疾三分愈二，數(shù)日大除。凡其所道當(dāng)取者，皆死亡，唯王文英半年后乃亡。所道與赤筆人，皆經(jīng)疾病及兵亂，皆亦無恙。初有妖書云：“上帝以三將軍趙公明、鐘士季，各督數(shù)萬鬼下取人。”莫知所在。祐病差，見此書，與所道趙公明合焉。（出《搜神記》）
【譯文】
任散騎侍郎一職的王祐，由于被疾病折磨得死去活來，便與母親訣別。隨即，他就聽見有人來報說：“曾經(jīng)任過別駕的某郡某里某人，突然登門來訪。”其實，王祐也聽說過此人的姓名。來報信的人又說：“這個人與你是同一種人，你們二人有天然的緣份，又是同州同里人。”于是，王祐對客人相當(dāng)熱情，款然接待。客人告訴他說：“今年國家有大事，把三將軍派出來到各地向民間征調(diào)兵將。我們這十來個人，都是趙公明府里的參佐，倉卒來到此地，見你這里有高門深院，于是就投奔來了。我與你相投又相稱，此情深不可言。”王祐知道他是鬼神，便說：“我不幸病情轉(zhuǎn)重，死在旦夕，今天有幸遇到你，便想以性命相托。”客人回答說：“人生固有一死，這是必然的事情。死去的人，與生前的貴賤毫無關(guān)系。我今天舉薦你領(lǐng)兵千人，必須等到官署下文書之后才能上任。這件事情是非常難得的，你不應(yīng)該推辭呵。”王祐說：“老母親年紀(jì)太大了，又沒有一個兄弟，我一旦死了，老母親誰來侍養(yǎng)？”隨即便歔欷感嘆，不能自已。那位客人也愴然說道：“你身為皇帝的近臣，而家中卻沒有什么財產(chǎn)；剛才，我又聽你與老母親訣別，言辭悲哀凄苦，令人心碎，但你的的確確稱得上一個國士，怎么能讓你死呢？我應(yīng)當(dāng)相助于你。”于是他起身而去。說：“第二天來。”第二天又來了。王祐說：“你如果讓我活下去，當(dāng)至死不忘這大恩大德。”回答說：“我們將軍老爺子已經(jīng)答應(yīng)了你，我還能騙你嗎？”這時，只見他的身后跟了好幾百人，全都二尺多高，穿黑色的軍裝，身上涂著紅油標(biāo)誌。王祐家里人擊鼓祈禱，眾鬼聽見鼓響，全都踏著那鼓點跳起舞來，袖子甩得颯颯作響。王祐為他們設(shè)下酒筵，那人告辭說：“不用。”便又站起身對王祐說，“病在人體中如同一團(tuán)火，就應(yīng)當(dāng)用水去解它。”說完拿來一盆水，掀被就灌，又說，“我給你留下十余支紅筆，放在墊子下面，可以讓人舉著它，出入辟惡災(zāi)。”于是就說出一串名字，有的已經(jīng)發(fā)過了，其余的讓王祐都給他們每人發(fā)一支。那人隨即握著王祐的手同他告別。這天王祐得以安然入睡。半夜，他忽然醒來，急忙喊手下人，讓他們打開被子，說神人用水灌他，就要弄得一塌糊涂了。打開被子一看，果然真的有水。那水在上下兩床被子中間，不往被子里浸滲，如露珠在荷葉上滾動，收起來共有三升七合。于是，王祐的病就去了三分之二。幾天之后便徹底痊愈。凡是那個人說要選取的人全都死了，只有三文英又活半年之后才死；凡是他說要送給紅筆的人，雖然遇上了疾病和兵亂之災(zāi)，但卻都安然安恙。當(dāng)初，有本妖書說：上帝派趙公明、鐘士季等，各率領(lǐng)數(shù)萬鬼兵到世間征召兵將，結(jié)果沒找到他住的地方。王祐病好之后，看見了這本妖書，與那人所說的趙公明完全符合。
溫嶠
古今相傳：夜以火照水底，悉見鬼神。溫嶠平蘇峻之難，及于湓口，乃試照焉。果見官寺赫奕，人徒甚盛；又見群小兒，兩兩為偶，乘軺車，駕以黃羊，睢盱可惡。溫即夢見神怒曰：“當(dāng)令君知之。”乃得病也。（出《志怪》）
【譯文】
從古到今，人們都傳說：當(dāng)夜深人靜的時候，用火照水底，便能夠看見鬼神。溫嶠等人擊敗了蘇峻的叛亂，來到江西的湓口，他試著照了一把。果然，他看見了官家的寺廟顯耀盛大，大眾甚多；又看見不少小孩子，兩個兩個為一伙，乘坐輕便小車，讓黃羊拉著，睜大眼睛向上看，十分可惡的樣子。溫嶠當(dāng)夜就夢見神人發(fā)怒道：“應(yīng)該讓你知道知道厲害。”不久，溫嶠便得病了。
戴文諶
沛國戴文諶居陽城山，有神降，妻焉。諶疑是妖魅，神已知之，便去。遂見作一五色鳥，白鳩數(shù)十枚從，有云覆之，不遂見。（出《搜神記》）
【譯文】
沛國人戴文諶住在陽城山，有神女來到此地，嫁給他作妻子。戴文諶懷疑她是妖怪。神女知道他的心思之后，便走了。當(dāng)即，只見她變成一只五色鳥朝遠(yuǎn)處飛去，后面跟隨著幾十只白鳩。有頃，云霞將它們蓋住，再什么也看不見了。
黃石公
益州之西，云南之東，有神祠。克山石為室，下有人奉祠之。自稱黃公。因言此神，張良所受黃石公之靈也。清凈不烹殺。諸祈禱者，持一百錢，一雙筆，一丸墨，石室中前請乞。先聞石室中有聲，須臾，問來人何欲。既言，便具語吉兇，不見其形。至今如此。（出《搜神記》）
【譯文】
在益州的西部、云南縣的東邊，有一座神廟。它是在巖石上鑿出一個洞作為廟室的。剛剛鑿洞的時候，只見里面有一個人正在祭祀，他自稱黃公，因此人們把他看作這個廟里的神。漢留侯張良就是受黃石公的點化，并得到一部《太公兵法》才具有靈氣的。他一靠子不殺生，且清清凈凈。所有來祈禱的人，都要拿一百錢，一雙筆，一丸墨，到石室中向前跪下乞告。這樣，就可以先聽石室里有說話聲，一會兒，便問來人有什么要求。當(dāng)你把自己的要求說出來之后，那人就會告訴你吉兇福禍。然而，只聞其聲不見其形。直到今天，還是這樣。
袁雙
丹陽縣有袁雙廟。真弟四子也。真為桓宣武誅，便失所在。靈在太元中，形見于丹陽，求立廟。未既就功，大有虎災(zāi)。被害之家，輒夢雙至，催功甚急。百姓立祠堂，于是猛暴用息。今道俗常以二月晦，鼓舞祈祠。爾日，常風(fēng)雨忽至。元嘉五年，設(shè)奠訖，村人丘都，于廟后見一物，人面鼉身，葛巾，七孔端正，而有酒氣。未知為雙之神，為是物憑也。（出《異苑》）
【譯文】
丹陽縣境內(nèi)有座袁雙廟。袁雙是道教所奉的真武帝君弟弟的四兒子，真武帝君被桓武殺死之后，他便失去了住處。他的靈魂在晉太元年間，身子卻出現(xiàn)在今天的丹陽縣。他請求人們?yōu)樽约盒抟蛔鶑R。未等到修成，這里便鬧起虎災(zāi)。被害者的家屬就夢見袁雙來到身邊，催促他們趕快把廟修建起來。百姓們把祠廟建起之后，虎患于是就根除了。如今，道家有個習(xí)俗，就是常常在二月的最后一天擂鼓起舞，到祠廟祈禱祭祀。近些日子，常常有風(fēng)雨忽然降臨。漢桓帝元嘉五年，祭祀完畢，村里有個叫丘都的人，在廟后看見一個怪物，長著人的面孔揚子鱷的身子，扎著葛織成的衣巾，耳目口鼻等七竅長得挺端正，而且有酒氣。不知道他是袁雙化身的人應(yīng)該明白，這就是憑證呵。
商康
烏程卞山，本名土山。有項籍廟，自號卞王，因改為名。山足有一石柜，高數(shù)尺。陳郡殷康，嘗往開之，風(fēng)雨晦暝，乃止。（出《異苑》）
【譯文】
烏程縣有一座卞山，原名叫土山。山上有座項羽廟，因為他自己號稱卞王，所以這座山改名為卞山。山腳下有一口石柜，好幾尺高，陳郡有個姓康的富人曾經(jīng)前往打開石柜，頓時風(fēng)雨飄搖，天昏地暗，只好停止。
賈充
賈充伐吳時，嘗屯項城，軍中忽失充所在。充帳下都督周勒，時晝寢，夢見百余人，錄充，引入一逕。勒驚覺，聞失充，乃出尋索之。忽睹所夢之道，遂往求之。果見充行至一府舍，侍衛(wèi)甚盛，府公南面坐，聲色甚厲，謂充曰：“將亂吾家事，必爾與荀勖。既惑吾子，又亂吾孫。間使任愷黜爾而不去，又使庾純詈汝而不改，今吳寇當(dāng)平，汝方表斬張華，汝之憨，皆此類也。若不悛慎，當(dāng)?shù)┫幼铩！背湟蜻殿^流血。公曰：“汝所以廷日月而名器如此者，是衛(wèi)府之勛耳。終當(dāng)使孫嗣死于鐘簴之間，大子斃于金酒之中，小子困于枯木之下。荀勖亦略同。然其先德小濃，故在汝后。數(shù)年之外，國嗣亦替。”言畢命去。充忽然還營，顏色憔悴，性理昏喪，經(jīng)日乃復(fù)。其后孫謐死于鐘下。賈后服鴆酒而死，賈午考竟。用大杖。皆如所言。（出《晉書》）
【譯文】
西晉大臣賈充攻打討伐孫吳時，曾經(jīng)屯兵于項城，軍營之中忽然就不見了他的影子。賈充帳下有個都督叫周勒，當(dāng)時正在白天睡覺，夢見一百多人在追捕賈充，抓住之后把他押入一條小道。周勒驚醒了，就聽說了賈充失蹤這件事，便出去尋找線索。忽然，他發(fā)現(xiàn)了夢見的那條小道，隨即就沿路去找，果然看見賈充走進(jìn)一座官府，那里侍衛(wèi)很多，壁壘森然。只見府中的長官坐在南面，聲色俱厲地對賈充說：“你將壞了我們家的大事兒！你與尚書令荀勖勾結(jié)，既迷惑了我的兒子，又迷亂了我的孫子。這期間我派任愷罷免你，你卻不離去；又派庾純譴責(zé)你你也不改。今天，孫吳之寇應(yīng)當(dāng)掃平，你就上表斬了張華。你的愚昧和蠢笨的伎倆，不過如此。如果再不思悔改而謹(jǐn)慎起來，早晚還會給你加刑。”賈充便連連磕頭，腦袋都磕出了血。那長官又說，“之所以為你延長了陽壽并使你有如此地位和名氣，這都是因為你保衛(wèi)朝廷有功呵。不過，你要記住，最后應(yīng)當(dāng)讓孫太子死于鐘簴的兩側(cè)之間，讓你的大兒子死在藥酒毒下，讓你的小兒子被壓于枯木之下。尚書令荀勖也與你大致相同。但他有才華并積下陰德，死在你的后面。數(shù)年之后，就要改朝換代了。”說完，他就讓賈充離去。賈充突然回到軍營，臉色憔悴，神志不清，整天恍恍惚惚，過了好幾天才恢復(fù)過來。后來，孫太子死于鐘山腳下，賈充的女兒齊王妃服鴆酒而亡，賈義（午考），太子的死，是用大棒杖斃的。全跟那人說的一樣。
王文度
晉王文度鎮(zhèn)廣陵，忽見二騶，持鵠頭板來召之。王大驚，問騶：“我作何官？”騶云：“尊作平北將軍徐兗二州刺史。”王曰：“吾已作此官，何故復(fù)召耶？”鬼云：“此人間耳，今所作是天上官也。”王大懼之。尋見迎官玄衣人及鵠衣小吏甚多，王尋病薨。（出《法苑珠林》）
【譯文】
晉代，王文度鎮(zhèn)守廣陵郡。一日，他忽然看見兩個主駕車馬的小吏，握著鵠頭板來召見他，王文度大驚，急問那兩個小吏：“我將要做什么官？”回答說：“你將要做平北將軍及徐州和兗州的刺史。”王文度說：“我已經(jīng)當(dāng)上了這樣的官，為什么還要召見我呢？”那鬼吏說：“這是人間哪，今天讓你做的則是天上的官呀。”王文度更加驚恐萬狀。俄頃，只見不少黑衣人鵠衣小吏來迎接他，他隨即便病死了。
徐長
吳興徐長夙與鮑靚有神明之交，欲授以秘術(shù)。先請徐宜有約，誓以不仕，于是授錄。以常見八大神在側(cè)，能知來見往。才識日異，州鄉(xiāng)翕然美談。欲用為州主簿。徐心悅之。八神一朝不見七人，余一人倨傲不如常。徐問其故，答云：“君違（原來違下有不字。據(jù)明抄本刪。）誓，不復(fù)相為。使身一人留衛(wèi)錄耳。”徐乃還錄，遂退。（出《世說》）
【譯文】
吳興縣的徐長早就跟鮑靚有神祈之交往，想跟他學(xué)神仙法術(shù)。鮑靚先讓徐長立下誓約，今后不再做官，然后才把記載法術(shù)的的籍錄傳授給他。不久，徐長就能把常見的八大神召到自己身邊，而且使人們看見這八大神怎么來的和怎么走的。他的法術(shù)越來越高，日新月異，當(dāng)?shù)厝藗鳛槊勒劇９俑�要任用他為州主簿。聽到這消息，徐長很高興。一天，八大神少了七個，只召來一個大神還傲慢無禮不如往常。徐長問其原因，他回答說：“你違背了誓約，大家不再奉陪，派我一個人留下來是保護(hù)這套籍錄的呵。”徐長把籍錄還回后，這個大神也走了。
陳緒
新城縣民陳緒家，晉永和中，旦聞扣門，自通云：“陳都尉。”便有車馬聲，不見形。徑進(jìn)，呼主人共語曰：“我應(yīng)來此，當(dāng)權(quán)住君家，相為致福。”令緒施設(shè)床帳于齋中。或人詣之，齋持酒禮求愿，所言皆驗。每進(jìn)酒食，令人跪拜，授闈里，不得開視。復(fù)有一身，疑是狐貍之類，因跪，急把取。此物卻還床后，大怒曰：“何敢嫌試都尉？”此人心痛欲死，主人為扣頭謝，良久意解。自后眾不敢犯，而緒舉家無恙，每事益利，此外無多損益也。（出《幽明錄》）
【譯文】
晉代永和年間，新城縣陳緒家里，天剛亮就聽見敲門聲，并且自報姓名和身份說：“我是陳都尉。”接著就聽見一陣車馬聲，但卻看不見人影。“陳都尉”徑直走進(jìn)屋里，把主人喊出來說道：“我應(yīng)該到這里來，暫且住在你們家，讓我們相互致福吧！”他讓陳緒在書房里架設(shè)床帳。有人來拜見他，拿著酒和禮品求他算命，所說的都很靈驗。每次送酒飯，他都讓人跪下，把酒飯送進(jìn)門里，但不準(zhǔn)開門而視。一天，有個懷疑這位“陳都尉”是狐貍精之類的妖怪的人，剛跪下把酒飯送進(jìn)去，又急忙奪了回來。“陳都尉”卻回到床上，大怒道：“你還敢懷疑并試探都尉？”那人立即心痛欲死。陳緒急忙走過來，為那人磕頭謝罪，好久他的病情才緩解。從此之后，眾人誰也不敢冒犯它，而陳緒全家均平安無事，什么事都很吉利，幾乎沒有什么意外損失。
白道猷
章安縣西有赤城山，周三十里，一峰特高，可三百余丈。晉泰元中，有外國道（道字原缺。據(jù)明抄本補。）人白道猷，居于此山。山神屢遣狼怪形異聲往恐怖之，道猷自若。山神乃自詣之云：“法師威德嚴(yán)重，今推此山相與，弟子更卜所托？”道猷曰：“君是何神？居此幾時，今若必去，當(dāng)去何所？”答云：“弟子夏王之子，居此千余年。寒石山是家舅所住，某且往寄憩，將來欲還會稽山廟。”臨去，遺信贈三奩香。又躬來別，執(zhí)手恨然，鳴鞞響角，凌空而逝。（出《述異記》）
【譯文】
章安縣西部有座赤城山，方圓三十里，其中一峰特別高大，大約有三百多丈。晉代泰元年間，有一位外國道士名叫白道猷，就居住在這座山上。山神三番兩次地派遣狼變成十分可怕的樣子，怪聲怪氣地嗥叫著嚇唬他。白道猷泰然自若。山神便又親自上山見他，說道：“大法師德重威嚴(yán)，今天，我就把這座山送給你了，希望你不要辜負(fù)我之所托。”道猷說：“你是什么神？在這住了多長時間？今天如果必須離開，你將去往何處？”山神回答道：“我是夏王的兒子，在這里住一千多年了。寒石山是我舅舅住的地方，我暫且去那寄居一段時間，將來回到會稽山神廟去。”臨走，留下一封信，又贈給白道猷三奩香。然后，向白道猷躬身告別，舉手時感到十分遺憾，吹響號角，敲擊刀鞘，凌空而逝。
高雅之
晉太元中，高衡為魏郡太守，戍石頭。其孫雅之，在廄中，云：“有神來降，自稱白頭公，柱杖光耀照屋。與雅之輕舉宵行，暮至京口，晨已來還。”后雅之父子，為桓玄所滅。（出《幽明錄》）
【譯文】
晉代太元年間，高衡為魏郡太守，戍衛(wèi)石頭城。他的孫子高雅之在馬棚中說：“剛才，有位神人來此，自稱白頭公，他拄的那根拐杖閃閃發(fā)光，把屋子都照亮了。他和我輕輕舉著那根拐杖連夜而行，第二天天快黑時到了京口城，早晨已經(jīng)返回來了。”后來，高雅之父子，被南郡公桓玄所滅。
羅根生
豫章有廬松村。郡人羅根生，來此村側(cè)墾荒，種瓜果。園中有一神壇。瓜始引蔓，忽見壇上有一新板，墨書云：“此是神地，可速出去。”根生祝曰：“審是神教，愿更朱書賜報。”明早往看，向板猶存，字悉以朱代墨。根生謝而去也。（出《述異記》）
【譯文】
豫章縣有個廬松村。郡里有個叫羅根生的人，到村頭來開荒，并種上了瓜果。當(dāng)瓜剛開始爬蔓的時候，園中那個神壇上忽然出現(xiàn)一塊新木板，上面用黑墨水寫道：“這是神地，請速離開。”羅根生當(dāng)即祝禱說：“神的教示我已知悉，希望換成紅字公布于眾。”第二天早晨，羅根生來園中觀看，只見那塊新木板還在，上面的字全用朱紅代替了墨黑。羅根生謝罪后離去。
沈 縱
余姚人沈縱，家素貧。與父同入山，還未至家，見一人。左右導(dǎo)從四五百許，前車輻馬鞭，夾道鹵簿，如二千石。遙見縱父子，便喚住，就縱手中燃火。縱因問是何貴人？答曰：“是斗山王，在余杭南。”縱知是神，叩頭云：“愿見祐助。”后入山，得一玉枕，從此如意。（出《幽明錄》）
【譯文】
余姚縣人沈縱，家中一向貧窮。一日，他跟父親一起進(jìn)山，回來時還沒有到家，看見一個大人物迎面走來。這位大人物前呼后擁的，僅前導(dǎo)和隨從就有四五百人。前面閃動著車輪和馬鞭，夾道站著儀仗隊，如同二千石俸祿的官員。遠(yuǎn)遠(yuǎn)看見沈縱父子，那大人物便將他們喊住，然后靠近沈縱并在他手中點上火。沈縱于是問道：“你是何方貴人？”回答說：“我是斗山之王，住在余杭縣南邊。”沈縱知道他是神仙，一邊叩頭一邊說：“希望能夠得到您的祐護(hù)和幫助。”后來，沈縱進(jìn)山得到一方玉枕，從此他們家萬事如意。
戴氏女
豫章有戴氏女，久疾不瘥。見一小石，形像偶人。女謂曰：“爾有人形，豈神？能差我宿疾者。吾將重汝。”其夜夢有人告之：“吾將佑汝。”自后疾漸差。遂為立祠山下。戴氏為巫，故名戴侯祠。（出《搜神記》）
【譯文】
豫章郡戴氏有個女兒，久病不愈。一天，她看見一塊小石頭，形狀像個人，便對它說：“你有人形，難道是神仙嗎？如果你能把我的老病治好，我將重重地謝你。”當(dāng)天夜里，她夢見有人告訴她說：“我今后會保祐你的。”從此以后，她的病情漸漸好轉(zhuǎn)，于是就在山下建起一座祠廟，戴氏就在那做巫師，因此這座祠廟便被稱為“戴侯祠”。
孫盛
衡山白槎廟。古老相傳：昔有神槎，皎然白色，禱之靈無不應(yīng)。晉孫盛臨郡，不信鬼神，乃伐之。斧下流血。其夜波流神槎向上，但聞鼓角之聲，不知所止。開皇九年廢，今尚有白槎村在。（出《湘中記》）
【譯文】
衡山有座白槎廟。很久以前，人們就傳說：早年，這兒有一個神奇的木筏子，皎然白色，向它祈禱沒有不靈驗的。晉代孫盛來此任郡守，他不信鬼神，便讓人砍毀它。不料，那斧子砍下去，木筏子竟然流出血來。當(dāng)天夜里，水流奇跡般地將木筏子送往上游，只聽鼓號聲聲，不知停在了什么地方。隋代開皇九年，這座廟便毀廢了，如今還有個白槎村存在著。
湛 滿
須江縣江郎山。昔有江家在山下居，兄弟三人，神化于此。故有三石峰之異。有湛滿者，亦居山下。其子仕洛，永嘉之亂，不得歸。滿乃使祝宗言于三石之靈，能致其子，靡愛斯牲。旬日中，湛子出洛水邊，見三少年，使閉目伏車欄中間，去如疾風(fēng)。俄頃，從空中墮，恍然不知所之。良久，乃覺是家園中。（出《十道記》）
【譯文】
須江縣境內(nèi)有座江郎山。從前，有一戶姓江的人家在山下居住，他們兄弟三人，都在這里成神而去，因此留下一座奇異的三石峰。有位叫湛滿的人，也住在這座山下。他的兒子在洛陽做官，趕上殺王公士民數(shù)萬人的永嘉之亂，有家不能回。湛滿就來到三石峰下祈禱，求其保祐他的兒子，說：“能讓我的兒子回來，一定不會舍不得供祭祀的牲畜”十天之內(nèi)的某一日，湛滿的兒子走到洛水邊，看見三位少年。這三位少年讓他閉上眼睛趴在車欄中間，那車便像疾風(fēng)一般跑起來。有頃，他突然從空中掉了下來。他恍恍惚惚，不知到了何處。好久，他才發(fā)現(xiàn)這是自己家的菜園子。
竺曇遂
晉太元中，謝家沙門竺曇遂，年二十余，白皙端正，流落沙門。嘗行經(jīng)青溪廟前過，因入廟中看。暮歸，夢一婦人來，語云：“君當(dāng)來作我廟中神，不復(fù)久。”曇遂問：“婦人是誰？”婦人云：“我是青溪姑。”如此一月許，便卒。臨死，謂同學(xué)年少曰：“我無福，亦無大罪，死乃當(dāng)作青溪廟神。諸君行便，可見看之。”既死后，諸年少道人詣其廟。既至，便靈語相勞問，音聲如其生時。臨去云：“久不聞唄聲，甚思之。”其伴慧覲，便為作唄訖，猶唱贊。語云：“歧路之訣，尚有悽愴。況此之乖，形神分散。窈冥之嘆，情何可言。”既而歔欷不自勝，諸道人等皆為流涕。（出《續(xù)搜神記》）
【譯文】
東晉太元年間，出家的佛門弟子中有一個叫竺曇遂的，二十多歲，相貌端莊，皮膚白皙。他流落到佛門之后，一次他從青溪廟前路過，于是進(jìn)廟里看了一番。晚上回來，他夢見一個女人來了，對他說：“你應(yīng)當(dāng)來做我廟中之神，這一天不會太久了。”竺曇遂問那女人是誰，回答說：“我是青溪姑。”就這樣過了一個月，竺曇遂便死了。臨終前，他對僧人們說：“我這輩子沒有福，也沒有大的罪過，死后能做青溪廟之神，你們從那里路過方便的話，可以進(jìn)去看看我。”竺曇遂死后，那些年輕道人來到青溪廟上，便與之對話互致問候。竺曇遂的聲音跟生前一樣。臨別，竺曇遂說：“很久沒有聽到唱贊偈的聲音，真想呵！”他的同伴慧覲，便為他唱了一段。接著，他也唱了起來，大意是：歧路之別，尚有悽愴之情；而我們這種情況下的分離，形神各在一方，深遠(yuǎn)難見，長嘆不已，這種心情簡直無法表達(dá)……唱罷，他感慨不已，難以控制。道人們都為他流下了熱淚。
武曾
侯官縣常有閣下神。歲終，諸吏殺牛祀之。沛郡武曾作令，斷之。經(jīng)一年，曾選作建威參軍。當(dāng)去，神夜來問曾：“何以不還食？”聲色極惡，甚相譴責(zé)。諸吏便于道買牛，共謝之，此神乃去。（出《幽明錄》）
【譯文】
侯官縣曾經(jīng)有位閣下神。每年年底，各位官吏都要殺牛來祭祀他。自從沛郡的武曾來此做縣令之后，便將祭品給斷了。一年之后，武曾被選任建威參軍，臨行前夜那神人來問他：“你為什么不給我送吃的？！”聲色俱厲，對他痛加譴責(zé)。官吏們得知此事后，便于當(dāng)?shù)刭I牛殺了，共同向閣下神謝罪。此后，那神人就走了。
晉孝武帝
晉孝武帝，殿北窗下見一人，著白帢，黃練（練原作疏。據(jù)明抄本改。）單衣，自稱華林園水池中神，名曰淋涔君。帝取所佩刀擲之，空過無礙。神忿曰：“當(dāng)令君知之。”少時而暴崩。（出《幽明錄》）
【譯文】
東晉孝武帝，在大殿北面的窗下看見一個人，穿著白色的夾襖，黃絹單衣，自稱是華林園水池中的神仙，名叫淋涔君。孝武帝摘下自己的佩刀向他砍去，然而卻什么也未砍到。那神人忿然地說：“我應(yīng)當(dāng)讓你知道我的厲害。”不久，孝武帝就暴死了。
藺啟之
藺啟之家在南鄉(xiāng)，有樗蒲婁廟。啟之有女名僧因，忽厥（厥原作氣。據(jù)明抄本改。）而寤，云：“樗蒲君遣婢迎僧坐斗帳中，仍陳盛筵。以金銀為俎案，五色玉為杯碗。與僧共食，一宿而醒也。”（出《述異記》）
【譯文】
藺啟之家住南鄉(xiāng)，那里有座樗蒲婁廟。藺啟之有個女兒名叫僧因。一天，她忽然昏倒又醒來，說：“樗蒲君遣侍女迎接我，坐在斗帳之中，又?jǐn)[上酒席筵菜，用金銀做肉案子，用五色玉做杯碗；和我共同吃了頓飯，又住了一宿才醒來呵……”
王 猛
王猛者，北海人。少貧賤，曾至洛陽貨畚。有一人，于市貴買其畚，而云無直，家近在此，可隨我取。猛隨去。行不覺遠(yuǎn)，忽至深山中。此人語猛，且住樹下，當(dāng)先啟道君來。須臾，猛進(jìn)，見一公據(jù)胡床，頭鬢悉白。侍從十許人。有一人引猛云：“大司馬公可進(jìn)。”因拜，老公曰：“王公何緣拜？”即十倍售畚價，遣人送猛出。既顧視，乃嵩山也。（出《中興書》）
【譯文】
王猛是北海郡的人，少年時家里很窮，曾經(jīng)到洛陽賣過畚箕。一次，有個人在市場上花高價買他的畚箕，卻又說沒有帶錢，家就住在附近，讓王猛隨他去取。王猛隨他而去，沒覺走出多遠(yuǎn)，忽然來到深山里。那人對王猛說：“你暫且站在樹下，我得先回去稟告一聲你來了。”不一會兒，王猛便隨他進(jìn)了樹洞，看見一個人坐在折疊床上，他的頭發(fā)和兩鬢全白了，有十多個侍從。有一個人引王猛來到這老者跟前，并說：“大司馬公請進(jìn)——”王猛向老者跪拜，老者說：“你為什么要拜我呢？”當(dāng)即送王猛十倍于原價的畚箕錢，并派人把他送出樹洞。王猛四下看看，這里原來是嵩山呵。
封驅(qū)之
始興林水源里有石室，室前磐石上，行羅十甕，中悉是餅銀。采伐遇之，不得取，取之迷悶。晉大元初，民封驅(qū)之家仆，密竊三餅歸，發(fā)看，有大蛇螫之而死。《湘州記》曰：“其夜，驅(qū)之夢神語曰：‘君奴不謹(jǐn)，盜銀三餅。即日顯戮，以銀相償。’覺視，則奴死銀在矣。”（出《水經(jīng)》）
【譯文】
在始興郡老林子山溪的源頭，有一座石屋，屋前的大石頭上，擺著一排十個陶甕。這甕里全裝著銀餅子，采藥的伐木的如果看見，也不能拿走，誰拿了誰就得迷路。東晉太元初年，郡民封驅(qū)之家里的仆人，悄悄偷三塊銀餅子回來，到家揭開一看，有一條大蛇爬出來，當(dāng)即把他咬死。《湘州記》里說：“那天晚上，封驅(qū)之夢見神人對他說：“你的奴才不老實，偷走銀餅子三塊，當(dāng)天就被處決了。現(xiàn)在，就把那銀餅子送給你，作為補償吧。”封驅(qū)之醒來一看，那奴才果然死了，而銀餅子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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