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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衡校釋卷第二十三

　　言毒篇

　　盼遂案：篇末：「君子不畏虎，獨(dú)畏讒夫之口。讒夫之口，為毒大矣。」仲任此篇殆傷於譖而作歟？

　　或問曰：「天地之間，萬物之性，含血之蟲，有蝮、蛇、蜂、蠆，咸懷毒螫，犯中人身，謂（渭）護(hù)（濩）疾痛，當(dāng)時(shí)不救，流遍一身。先孫曰：「謂」當(dāng)作「渭」，「護(hù)」當(dāng)作「濩」，並聲近而誤。周禮秋官賈疏引左傳服注云：「蜮含沙射入人皮肉中，其瘡如疥，遍身中濩濩蜮蜮。」左傳莊十八年孔疏引作「濩濩或或」。初學(xué)記引春秋說題辭云：「渭之言渭渭也。」注云：「渭渭，流行貌。」（今本初學(xué)記引緯文「渭」字不重。今依注增。）「渭濩疾痛」，言渭渭濩濩，亦猶言濩濩或或，皆疾痛流行之狀，故云「流遍一身」也。草木之中，有巴豆、野葛，食之協(xié)懣，頗多殺人。「協(xié)懣」，謂脈氣協(xié)踴滿實(shí)也。卜筮篇：「身體疾痛，血?dú)鈪f(xié)踴。」素問大奇論：「肝滿、賢滿、肺滿皆實(shí)即為腫。」注：「滿謂脈氣滿實(shí)也。」?jié)M、懣通。不知此物，稟何氣於天？萬物之生，皆稟元?dú)猓�元�(dú)庵�中，有毒螫乎？�?BR>
　　曰：夫毒，太陽之熱氣也，中人人毒。人食協(xié)懣者，其不堪任也。不堪任，則謂之毒矣。太陽火氣，常為毒螫，氣熱也。太陽之地，人民促急，促急之人，口舌為毒。故楚、越之人，促急捷疾，與人談言，口唾射人，則人脤胎（脹），腫而為創(chuàng)。「脤」，崇文本作「脈」，各本並作「脤」。「胎」，宋、元本作「〈月合〉」，朱校元本同。吳曰：「脤胎」當(dāng)作「脤脹」。今作「胎」者，「脹」字草書形近之誤。「脤」即「〈月真〉」之異文。說文云：「〈月真〉，起也。」太玄爭次六：「股腳〈月真〉如。」釋文：「〈月真〉，肉脹起也。」素問：「濁氣在上，則生〈月真〉脹。」王砯注：「〈月真〉，脹起也。」白虎通情性篇字作「脤張」，音義並同。「脹」誤作「胎」，義不可說。盼遂案：章士釗云：「脤為胗之形誤。說文肉部：『胗，脣傷也。』」南郡極熱之地，盼遂案：南郡，今湖北襄陽之地，未為極熱。「南郡」疑為「南部」之誤。後漢人恆以州部連言，南部即南方諸州郡也。其人祝樹樹枯，唾鳥鳥墜。巫咸能以祝延□人之疾、愈人之禍者，生於江南，含烈氣也。吳曰：「延」讀為「移」。郊特牲：「以移民也。」鄭注：「移之言衍也。」衛(wèi)世家：「共伯入釐侯羨道自殺。」索隱：「羨音延。」移、羨、延三文以雙聲相轉(zhuǎn)，而義亦從之。諸子傳記說宋景公熒惑徙舍事，皆作延年二十一歲，唯淮南子道應(yīng)篇作移年二十一歲。移年即延年也。彼以「移」為「延」，此以「延」為「移」，其比正同。暉按：吳說疑非。「祝延」連讀。「人」上疑脫一「已」字。（類要二四祝延類云：「巫咸能祝延人之疾，愈人之禍福。」未著何出，當(dāng)本此文。以「祝延」連讀是，而所據(jù)本「已」字已脫矣。）解除篇云：「令巫祝延以解土神。」?jié)h書外戚傳傅昭儀傳：「宮人左右飲酒酹地，皆祝延之。」五經(jīng)異義：「魯郊禮，祝延帝尸。」此並「祝延」連文之證。唯其義未審。漢書師古注：「祝延，祝之使長年也。」然於此文，義有未洽。上文云：「祝樹樹枯，唾鳥鳥墜。」疑此讀作「祝涎」，「涎」亦「口唾」也。淮南俶真訓(xùn)注：「鑄讀如唾祝之祝。」以「唾祝」連文，可見其義。非洲夏加尼格羅人，巫醫(yī)治病，或看新生嬰兒，就其身上吐四次唾液，以祓不祥。此祝延，或即其義，雖他書無說，疑仲任紀(jì)當(dāng)時(shí)巫風(fēng)之實(shí)。如祝樹唾鳥，他書亦未見也。（齊民要術(shù)十引神仙傳，劉綱夫婦呪樹，與此不同。）若謂祝之長年，則與上下文義不類矣。汪文臺(tái)揖七家後漢書云：「媯皓字元起，吳郡餘杭人，皓母炙瘡發(fā)膿，皓祝而愈之。」或即祝延之術(shù)也。又皮錫瑞以「巫咸」連讀，謂即君奭「巫咸乂王家」之「巫咸」，亦非。此文謂江南諸巫，皆能此術(shù)也。

　　夫毒，陽氣也，故其中人，若火灼人。或?yàn)轵笏�中，割肉置地焦沸�?span id="be2gy7viug" class="q">中，傷也。史記田儋傳：「蝮螫手則斬手，螫足則斬足。何者？為害於身也。」火氣之驗(yàn)也。四方極皆為維邊，淮南天文訓(xùn)注：「四角為維。」唯東南隅有溫烈氣。溫烈氣發(fā)，常以春夏。春夏陽起。東南隅，陽位也。他物之氣，入人鼻目，不能疾痛。火煙入鼻鼻疾，入目目痛，火氣有烈也。物為靡屑者多，唯一火最烈，火氣所燥也。食甘旨之食，無傷於人。食蜜少多，則令人毒。蜜為蜂液，蜂則陽物也。

　　人行無所觸犯，體無故痛，痛處若箠杖之跡。人腓，腓謂鬼敺之。注訂鬼篇。鬼者，太陽之妖也。微者，疾謂之邊，未聞。盼遂案：微，惡疾也。詩巧言篇：「既微且尰。」?fàn)栄裴層?xùn)篇：「骭瘍?yōu)槲ⅰ！箤O叔然注：「微尰皆水濕之疾也。本字作黴。」說文黑部：「黴，中久雨青黑也。」章氏新方言說：「古之黴，今之楊梅也。」其治用蜜與丹。蜜、丹陽物，以類治之也。夫治風(fēng)用風(fēng)，治熱用熱，治邊用蜜、丹，則知邊者陽氣所為，流毒所加也。天地之間，毒氣流行，人當(dāng)其衝，則面腫疾，世人謂之火流所刺也。

　　人見鬼者，言其色赤，太陽妖氣，自如其色也。鬼為烈毒，犯人輒死，故杜伯射，周宣立崩。鬼所賫物，陽火之類，疑脫「故」字。杜伯弓矢，其色皆赤。見死偽篇。南道名毒曰短狐。說文禾部：「北道名禾主人曰私主人。」段注：「北道，蓋許時(shí)語，立乎南以言北之辭。」按：道，猶言方也，當(dāng)時(shí)常語。史記游俠傳：「北道姚氏，南道仇景。」「狐」當(dāng)作「弧」，以與下文「激而射」之義相應(yīng)。今書傳多作「短狐」，誤同。惟漢書五行志、左傳釋文作「弧」，不誤。左傳釋文曰：「短弧本又作狐。」段玉裁曰：「此因其以氣射害人，故謂之『短弧』。作「狐」，非也。其氣為矢，則其體為弧。」說文蟲部：「蜮，短弧（本作「狐」，從段注改。）也。佀鱉三足，氣〈身矢〉害人。」詩小雅何人斯毛傳：「蜮，短狐也。」釋文：「蜮，狀如鼇，三足。一名射工，俗呼之水弩。在水中，含沙射人。一云射人影。」洪範(fàn)五行傳云：「蜮如鼇，三足，生於南越。南越婦人多淫，故其地多蜮。淫女惑亂之氣所生也。」陸機(jī)毛詩義疏云：「蜮，短狐也，一名射景，如鼇，三足，在江、淮水中。人在岸上，景見水中，投人景則殺之，故曰射景。南人將入水，先以瓦石投水中，令水濁然後入。或曰含沙射人，入人皮肌，其創(chuàng)如疥。」（引據(jù)小雅何人斯疏、左氏、穀梁莊十八年傳疏。）服虔曰：「短狐，南方盛暑所生，其狀如鱉，含沙射人，入皮肉中，其瘡如疥，遍身濩濩或或。」（見周禮秋官序官疏。）春秋莊十八年秋「有蜮」，左傳杜注：「蜮，短狐也，蓋以含沙射人為災(zāi)。」公羊何注：「蜮之猶言惑也，其毒害傷人形體，不可見。」穀梁范注。「蜮，短狐也。蓋含沙射人。」草木志云：「在水中，射人影即死。」（公羊傳疏。）本草謂之「射工」。楚辭大招「魂乎無南，鰅鱅短狐，蜮傷躬只。」注：「鰅鱅，短狐類也。短狐，鬼蜮也。蜮，短狐也。」洪補(bǔ)注，孫真人云：「江東、江南有蟲名短狐谿毒，亦名射工。其蟲無目而利耳能聽，在山源谿水中，聞人聲，便以口中毒射人。」?jié)h書五行志下之上曰：「劉向以為蜮生南越，越地多婦人，男女同川，淫女為主，亂氣所生，故聖人名之曰蜮。蜮猶{或蟲}也。在水旁，能射人。射人有處，甚者至死。南方謂之短弧。」抱樸子登涉篇：「吳、楚之野，有短狐，一名蜮，一名射工，一名射影，其實(shí)水蟲也。狀如鳴蜩，大似三合盃，有翼能飛，無目而利耳，口中有橫物角弩，如聞人聲，緣口中物如角弩，以氣為矢，則因水而射人。中人身者，即發(fā)瘡；中影者，亦病而不能即發(fā)瘡，不曉治之者，殺人。其病似大傷寒，不十日皆死。又射工蟲，冬天蟄於山谷間。大雪時(shí)索之。此蟲所在，其雪不積留，氣起如灼蒸，當(dāng)掘之，不過入地一尺，則得也。陰乾末帶之，夏天自辟射工也。」博物志：「江南山谿中水射工蟲，甲類也。長一二寸，口中有弩形，氣射人影，隨所著處發(fā)瘡，不治則殺人。」周去非嶺外代答：「余在欽，一夕燕坐，見有似蜥蜴而差大者，身黃脊黑，頭有黑毛，抱疏籬之杪，張額四顧，聳身如將躍也。適有士子相訪，因請問之。答曰：此名十二時(shí)，其身色，一日之內(nèi)，逐時(shí)有異。口嘗含毒，俟人過，則射其影，人必病。余曰：非所謂蜮者與？生曰：然。鄺露赤稚，斑衣山子，插青銜弩，裸體獸交，遺精降於草木，嵐蒸瘴結(jié)，盎然化生。狐長三寸，狀如黃熊，口銜毒弩，巧伺人影，胎性使然也。予南海有水弩蟲，四月一日上弩，八月一日卸弩，亦能射人，與此不同。予游六磨，影落澗水，為短狐所射，毒中左足。適欲撲殺，有大蟾鼓腹踴躍，搤其喉而食之。未幾，痛入骨髓，始殆如蟻卵，乍如蜂房，乍如盤渦，乍如蛇菌，一日一夜，其變百出，其大二寸。聞過三寸則死，毒大如狐，則對(duì)時(shí)死。遍走群醫(yī)，命在呼吸。蘧然猛省，蟾能食之，必能制之。偶有八字丹蟾，跳躍草際，取向毒處，一吸，支體立運(yùn)，毒口出涎，滴石石爛。魂魄漸復(fù)，如坐冰壺。其口兩月方合。聞鴛鴦鸑鷟皆能食之。腦可止痛。」杜伯之象，執(zhí)弓而射。陽氣因（困）而激，激而射，孫曰：此文「因、激、射」三字平列。「因」當(dāng)作「困」，形近之誤。下云：「火困而氣熱。」又云：「氣困為熱也。」並其證。故其中人象弓矢之形。火困而氣熱，〔氣熱〕血（而）毒盛，孫曰：當(dāng)作「火困而氣熱，氣熱而毒盛」。「血」即「而」字之誤，又脫去「氣熱」二字，故文義不明。下文云：「盛夏暴行，暑暍而死，熱極為毒也。」即氣熱而毒盛之說。史記封禪書索隱引此文作「氣勃而毒盛」，可證。劉先生曰：孫說是也。史記儒林傳正義引正作「氣熱而毒盛」。封禪書注引作「氣勃而毒盛」，文雖小異，作「而毒盛」則同。故食走馬之肝殺人，封禪書曰：「文成食馬肝死耳。」氣困為熱也。盛夏暴行，暑暍而死，熱極為毒也。史記儒林傳正義引作「盛夏馬行，多渴（字誤。）死，殺氣為毒也。」人疾行汗出，對(duì)鑪汗出，嚮日亦汗出，疾溫病者亦汗出，四者異事而皆汗出，困同熱等，火日之變也。

　　天下萬物，含太陽氣而生者，皆有毒螫。毒螫渥者，在蟲則為蝮、蛇、蜂、蠆，名醫(yī)別錄陶注云：「蝮蛇，黃黑色，黃頷尖口，毒最烈。虺形短而扁，毒不異於蚖，中人不即療，多死。」蜀圖經(jīng)曰：「蝮形麄短，黃黑如土色。」類聚引廣志云：「蝮蛇與土色相亂，長三四尺。其中人，以牙囓之，截?cái)嗥ぃ�出血，則身盡痛。九竅血出而死。」?fàn)栄拧⒄f文皆以蝮即虺。漢書田儋傳應(yīng)劭注本之。師古曰：「郭璞云：『各自一種蛇。』以今俗名證之，郭說得矣。虺若土色，所在有之，俗呼土虺。其蝮唯出南方。」郝懿行曰：「詩疏引舍人曰：『蝮一名虺，江、淮以南曰蝮，江、淮以北曰虺。』郭云：『此自一種蛇。』本草陶注分蝮蛇與虺及蚖為三物，并非。蝮虺乃即土虺，北人謂之土腳蛇，江、淮間謂之土骨蛇。』御覽引詩義疏曰：「蠆，一名杜伯，幽州謂之蠍。」小雅都人士釋文引通俗文曰：「長尾為蠆，短尾為蠍。」說文作「蠆」，云：「毒蟲也。」在草則為巴豆、冶葛，「冶」下舊校曰：一作「野」字。續(xù)博物志曰：「巴豆，神仙食一枚即死。鼠食三年，重三十斤。」證類木草十四引圖經(jīng)曰：「巴豆，出巴郡川谷，今嘉眉、戎州皆有之。木高一二丈，葉如櫻桃而厚大，初生青，後漸黃赤，至十二月，葉漸凋，二月復(fù)漸生，至四月舊葉落盡，新葉齊生。即花發(fā)成穗，微黃色。五六月結(jié)實(shí)作房，生青，至八月，熟而黃，類白豆蔻。漸漸自落，即收之。一房三瓣，一瓣有實(shí)一粒，一房共實(shí)六粒也。」博物志曰：「野葛食之殺人。家葛種之三年不收，後旅生亦不可食。」唐釋湛然輔行記引博物志曰：「太陰之精，名曰鉤吻，入口則死。鉤吻者，野葛也。」沈括補(bǔ)筆談曰：「鉤吻，本草一名野葛，主療甚多。注釋者多端，或云可入藥用，或云有大毒，食之殺人。予嘗到閩中，土人以野葛毒人，及自殺，或誤食者，但半葉許入口即死。以流水服之，毒尤速，往往投杯已卒矣。經(jīng)官司勘鞫極多，灼然如此。予嘗令人完取一株，觀之，其草蔓生如葛，其藤色赤，節(jié)粗似鶴膝，葉圓有尖，如杏葉，而光厚似柿葉。三葉為一枝，如菉豆之類。葉生節(jié)間，皆相對(duì)。花黃細(xì)，戢戢然如一茴香花，生於節(jié)葉之間。酉陽雜俎言花似梔子稍大，謬說也。根皮亦赤，閩人呼為吻莽，亦謂之野葛。嶺南人謂之胡蔓，俗謂之?dāng)嗄c草。此草人間最毒之物，不可入藥，恐本草所云，別是一物，非此鉤吻也。」在魚則為鮭與〈魚多〉、〈魚叔〉，故人食鮭肝而死，為〈魚多〉、〈魚叔〉螫有毒。北山經(jīng)郭璞注：「今名鯸鮐為鮭魚，音圭。」左思吳都賦劉注：「鯸鮐魚狀如科斗，大者尺餘，腹下白，背青黑，有黃文。性有毒，雖小獺及大魚，不敢餤之。蒸煑餤之肥美，豫章人珍之。」本草拾遺曰：「〈魚規(guī)〉魚肝及子有大毒，一名鶘夷魚。以物觸之，即嗔，腹如氣球，亦名嗔魚。腹白，背有赤道，如印魚，目得合，與諸魚不同。」王引之廣雅疏證曰：「『〈魚規(guī)〉』即『鮭』之俗體。鶘夷即鯸〈魚頤，去頁〉之轉(zhuǎn)聲。今人謂河豚者是也。河豚善怒，故謂之鮭，又謂之魺。鮭之言恚，魺之言訶。釋詁云：『恚、訶，怒也。』玉篇：『魺，戶多切，魚名。』正與『河』字同音。又云：『鯸〈魚頤，去頁〉，魺也。食其肝，殺人。』」章炳麟新方言十曰：「今所在皆稱河豚，廣東香山謂之鮭泡。」〈魚多〉〈魚叔〉未聞。魚與鳥同類，故鳥蜚魚亦蜚，鳥卵魚亦卵，大戴禮易本命曰：「鳥魚皆生於陰而屬於陽，故鳥魚皆卵。魚游於水，鳥飛於雲(yún)。」蝮、蛇、蜂、蠆皆卵，同性類也。

　　其在人也為小人，故小人之口，為禍天下。小人皆懷毒氣，陽地小人，毒尤酷烈，故南越之人，祝誓輒效。先孫曰：「誓」元本作「禁」。日抄引同。暉按：宋本、朱校元本亦並作「禁」。又按：「效」下，日抄引有「口舌為毒也」五字。諺曰：「眾口爍金。」國語周語、鬼谷子權(quán)篇、史記鄒陽傳、楚辭九章惜誦並有此文。賈逵曰：「鑠，銷也。眾口所惡，金為之銷亡。」風(fēng)俗通曰：「眾口鑠金。俗說有美金於此，眾人咸共詆訿，言其不純。賣金者欲其售，取鍛以見真，此為眾口爍金。」（御覽八百十一、事文類聚別集二十一。）口者，火也。五行二曰火，五事二曰言。注訂鬼篇。言與火直，故云爍金。道口舌之爍，不言「拔木焰火」，必云「爍金」，金制於火，火、口同類也。

　　藥生非一地，太伯辭之吳；楚辭天問：「吳獲迄古，南嶽是止。」王注：「言吳國得賢君，至古公亶父之時(shí)而遇太伯，陰讓，避王季，辭之南嶽之下，采藥，於是遂止而不還。」餘注見四諱篇。盼遂案：章士釗云：「辭為采之聲誤。」今案四諱篇「太伯入?yún)遣伤帯梗�是其明證。鑄多非一工，世稱楚棠溪。棠溪出利劍。鹽鐵論論勇篇：「世言強(qiáng)楚勁鄭，有犀兕之甲，棠谿之鋌。」史記蘇秦傳：「棠谿、墨陽，皆陸斷牛馬，水截鵠鴈。」集解徐廣曰：「汝南吳房有棠谿亭。」春秋大事表七之四：「今河南汝寧府遂平縣西吳房故城北有堂谿城。」?jié)摲蛘撝臼闲眨骸柑秘G，谿谷名也。」溫氣天下有，寒溫篇云：「陽氣溫。」溫氣謂陽氣也。路畏入南海。因陽氣烈也。鴆鳥生於南，人飲鴆死。左莊三十二年傳：「使鍼季酖之。」正義引晉諸公讚云：「鴆鳥食蝮，以羽翮櫟酒水中，飲之則殺人。」?jié)h書高五王傳，應(yīng)劭曰：「鴆鳥黑身赤目，食蝮蛇，野葛。以其羽畫酒中，飲之立死。」中山經(jīng)郭注：「鴆大如鵰，紫綠色，長頸，赤喙，食蝮蛇頭。雄名運(yùn)日，雌名陰諧。」廣志曰：（廣韻五十二沁引。）「鴆鳥大如鴞，紫綠色，有毒，頸長七八寸，食蝮蛇，以其毛歷飲食則殺人。」名醫(yī)別錄曰：「鴆鳥毛有大毒，生南海。」辰為龍，巳為蛇，辰、巳之位在東南。注物勢篇。龍有毒，蛇有螫，故蝮有利牙，小雅斯干篇疏引爾雅孫炎注：「江、淮以南謂虺為蝮，廣三寸，頭如拇指，有牙最毒。」龍有逆鱗。韓非子說難篇云：「龍喉下有逆鱗徑尺。」木生火，火為毒，故蒼龍之獸含火星。爾雅釋天：「大辰，房、心、尾也。大火謂之大辰。」左昭十七年傳疏李巡曰：「大辰，蒼龍宿之，體最為明，故曰房、心、尾也。大火，蒼龍宿，心以候四時(shí)，故曰辰。」盼遂案：「獸」字當(dāng)是「宿」誤。東方蒼龍七宿中有大火星也。爾雅釋天云：「大辰，房、心、尾也。大火謂之大辰。」郭注云：「龍星明者以為時(shí)候，故云大辰。大火，心也，在中最明，故時(shí)候主焉。」故王氏云「蒼龍之宿含火星」也。冶葛、巴豆皆有毒螫，故冶在東南，巴在西南。巴豆出於巴，注見上文。冶葛生冶，未審其地。

　　土地有燥濕，故毒物有多少；生出有處地，故毒有烈不烈。蝮、蛇與魚比，故生於草澤。蜂、蠆與鳥同，故產(chǎn)於屋、樹。江北地燥，故多蜂、蠆；江南地濕，故多蝮、蛇。生高燥比陽，陽物懸垂，故蜂、蠆以尾〈夾刂〉。生下濕比陰，陰物柔伸，故蝮、蛇以口齰。後漢書謝弼傳，弼上封事曰：「蛇者，陰氣所生。」洪範(fàn)五行傳：「蛇龍，陰類也。」（後漢書楊賜傳注。）小雅斯干鄭箋：「虺蛇穴居，陰之祥也。」說文：「齰，齧也。」毒或藏於首尾，故螫齰有毒；或藏於體膚，故食之輒懣；懣注見前「湊懣」。或附於脣吻，故舌鼓為禍。毒螫之生，皆同一氣，發(fā)動(dòng)雖異，內(nèi)為一類。故人夢見火，占為口舌；史記天官書：「箕為敖客，曰口舌。」索隱引宋均云：「敖，調(diào)弄也。箕以簸揚(yáng)調(diào)弄為象。」是口舌為簸弄是非之義，俗語猶存。潛夫論浮侈篇云：「事口舌而習(xí)調(diào)欺。」五行志云：「言之不從，時(shí)則有口舌之痾，於易兌為口，人則多病口喉欬者，故有口舌痾。」兌為金為口，言屬金，故言不順，有口舌痾。仲任以言屬火，故火見，占為口舌，與漢志異。夢見蝮、蛇，亦口舌。火為口舌之象，口舌見於蝮、蛇，「見」，宋本作「兆」。同類共本，所稟一氣也。

　　故火為言，言為小人，小人為妖，由口舌。口舌之徵，由人感天。故五事二曰言，言之咎徵，惡行之驗(yàn)。「僭恆暘（陽）若」。洪範(fàn)文。「暘」當(dāng)作「陽」。今文作「陽」，古文作「暘」也。此文言陽氣為毒，故引經(jīng)證之，義無取於「暘」也。不雨曰暘。五行志曰：「言之不從，厥咎僭，厥罰恆陽。言上號(hào)令不順民心，虛譁憒亂，則不能治海內(nèi)，失在過差，故其咎僭。僭，差也。刑罰妄加，群陰不附，則陽氣勝，故其罰常陽也。」亦謂陽為陽氣，與此同。此作「暘」，後人改之也。下同。僭者奢麗，僭差無度，故云「奢麗」。故蝮、蛇多文。文起於陽，眾經(jīng)音義二引三蒼曰：「蝮蛇色如，綬文，文間有{髟者}鬛。」說文：「，巳也。四月昜氣已出，陰氣已臧，萬物見，成彣彰，故『巳』為『它』，象形。」故若致文。若，順也。晹（陽）若則言〔不〕從，故時(shí)有詩妖。「言」下脫「不」字。五行志曰：「言之不從，時(shí)則有詩妖。」皮錫瑞引增「不」字，是也。

　　妖氣生美好，故美好之人多邪惡。叔虎之母美，叔向之母知（妒）之，吳曰：事見左襄廿一年傳。「知」當(dāng)據(jù)改作「妒」。暉按：宋、元本、朱校元本並作「妒」，吳說是也。不使視寢。左傳無「視寢」二字。唐石經(jīng)旁增此二字。阮校謂即依此文所增，不足據(jù)。檀弓鄭注：「可以御婦人矣，尚不復(fù)寢。」即此「寢」字之義，謂不使叔向父御之。盼遂案：「不使視寢」，左傳杜注作「不使見叔向父」，較此明晰。叔向諫其（之）。「其」，宋本、朱校元本並作「之」，當(dāng)據(jù)正。母曰：「深山大澤，實(shí)生龍、蛇。彼美，吾懼其生龍、蛇以禍汝。汝弊族也，「弊」，傳作「敝」。杜曰：「衰壞也。」洪亮吉曰：「當(dāng)作『敝』。」國多大寵，不仁之人間之，不亦難乎？余何愛焉？」使往視寢，生叔虎，美有勇力，嬖於欒懷子。欒盈也。及范宣子遂（逐）懷子，「遂」當(dāng)作「逐」。宋本、王本、崇文本並作「逐」，是。盈母欒祁與人通，盈患之。祁懼，愬於其父范宣子，宣子使城著，遂逐之。殺叔虎，賈逵曰：「叔虎皆欒盈之黨，知范氏將害欒氏，故先為之作難，討范氏，不克而死。」（孔疏引。）盼遂案：依左氏襄公二十一年傳，「遂」字為「逐」字之誤。禍及叔向。囚叔向。夫深山大澤，龍、蛇所生也，比之叔虎之母者，美色之人懷毒螫也。生子叔虎，美有勇力。勇力所生，生於美色；禍難所發(fā)，由於勇力。火有光耀，木有容貌。龍、蛇，東方、木，含火精，故美色貌麗。膽附於肝，故生勇力。火氣猛，故多勇；木剛強(qiáng)，故多力也。生妖怪者，常由好色；為禍難者，常發(fā)勇力；為毒害者，皆在好色。美酒為毒，酒難多飲；蜂液為蜜，蜜難益食；勇夫強(qiáng)國，勇夫難近；好女說心，「說」下舊校曰：一作「悅」。好女難畜，辯士快意，辯士難信。故美味腐腹，元本作「腸」，朱校同。好色惑心，勇夫招禍，辯口致殃。四者，世之毒也。

　　辯口之毒，為害尤酷。何以明之？孔子見陽虎，卻行，白汗交流。亦見物勢篇。陽虎辯，有口舌。口舌之毒，中人病也。中，傷也。下同。人中諸毒，一身死之；中於口舌，一國潰亂。詩曰：「讒言罔極，交亂四國。」小雅青蠅篇。毛詩作「讒人」。陸賈新語輔政篇、史記滑稽傳、漢書戾太子傳，並作「讒言」。漢書賈誼傳注、敘傳註引詩與此同。魯詩也。李富孫曰：古本當(dāng)作「言」。罔極，無窮極也。四國，四方之國。四國猶亂，況一人乎！故君子不畏虎，獨(dú)畏讒夫之口。宋本獨(dú)作「狼」。讒夫之口，為毒大矣！

　　薄葬篇

　　賢聖之業(yè)，皆以薄葬省用為務(wù)。舊作「聖賢」，各本同。今據(jù)宋本乙。本書多作「賢聖」，說詳答佞篇。然而世尚厚葬，有奢泰之失者，儒家論不明，墨家議之非故也。墨家之議右鬼，以為人死輒為（神）鬼而有知，「神」字傳寫誤增。「人死為鬼，有知能害人」，論死篇數(shù)見此語。下文「不能為鬼」，正與此「輒為鬼」正反相承。感虛篇：「雨粟鬼哭，自有所為。」福虛篇：「墨家右鬼。」今「鬼」下並衍「神」字，正其比。能形而害人，故引杜伯之類以為效驗(yàn)。見墨子明鬼篇。儒家不從，以為死人無知，不能為鬼，然而賻祭備物者，示不負(fù)死以觀生也。「負(fù)」，背也。陸賈依儒家而說，故其立語，不肯明處。新語無論薄葬事，蓋本陸賈他著。劉子政舉薄葬之奏，務(wù)欲省用，不能極論。奏見漢書本傳。是以世俗內(nèi)持狐疑之議，外聞杜伯之類，又見病且終者，墓中死人來與相見，故遂信是，謂死如生。閔死獨(dú)葬，魂孤無副，丘墓閉藏，穀物乏匱，故作偶人以侍尸柩，多藏食物以歆精魂。積浸流至，或破家盡業(yè)，以充死棺；盼遂案：「死」字疑衍。「死棺」不辭，且與下句不復(fù)對(duì)稱。殺人以殉葬，盼遂案：「人」下衍「以」字，故與上句不勻。以快生意。非知其內(nèi)無益，盼遂案：當(dāng)是「非不知其內(nèi)無益」，今本脫一「不」字，則不通矣。而奢侈之心外相慕也。不明死無知，故不知其無益，非徒尚奢侈也。

　　以為死人有知，與生人無以異，孔子非之，而亦無以定實(shí)然。而陸賈之論，兩無所處。處，辯定也。劉子政奏，亦不能明。儒家無〔無〕知之驗(yàn)，墨家有〔有〕知之故（效）。「無」字，「有」字，並涉重文脫。「故」為「效」字形訛。效亦驗(yàn)也。本書常以效驗(yàn)對(duì)文。上文云：「墨家以為人死有知，引杜伯之類以為效驗(yàn)。儒家以為人死無知。」下文云：「辯士文人有效驗(yàn)，若墨家之以杜伯為據(jù)，則死人無知之實(shí)可明。」則知此文當(dāng)作「儒家無無知之驗(yàn)，墨家有有知之效」，明矣。事莫明於有效，論莫定於有證。空言虛語，雖得道心，「雖」，朱校元本作「難」，義較長。人猶不信。是以世俗輕愚信禍福者，畏死不懼義，盼遂案：「死」字當(dāng)為「鬼」之誤字。下句「重死不顧生」，此涉之而誤。重死不顧生，竭財(cái)以事神，空家以送終。辯士文人有效驗(yàn)，若墨家之以杜伯為據(jù)，則死〔人〕無知之實(shí)可明，薄葬省財(cái)之教可立也。當(dāng)作「死人無知」，今脫「人」字。上文云。「儒家不從，以為死人無知。」下文云：「不明死人無知之義，而著丘墓必抇之諫。」並其證。

　　今墨家非儒，儒家非墨，各有所持，故乖不合，業(yè)難齊同，故二家爭論。世無祭祀復(fù)生之人，故死生之義未有所定。實(shí)者死人闇昧，與人殊途，其實(shí)荒忽，難得深知。有知無知之情不可定，為鬼之實(shí)不可是。通人知士，雖博覽古今，窺涉百家，條入葉貫，不能審知。唯聖心賢意，方比物類，為能實(shí)之。

　　夫論不留精澄意，茍以外效立事是非，信聞見於外，不詮訂於內(nèi)，是用耳目論，不以心意議也。夫以耳目論，則以虛象為言，虛象效，則以實(shí)事為非。是故是非者吳曰：「是故」下疑有脫文。不徒耳目，必開心意。墨議不以心而原物，茍信聞見，則雖效驗(yàn)章明，猶為失實(shí)。失實(shí)之議難以教，雖得愚民之欲，不合知者之心，喪物索用，無益於世，「喪」上疑脫「雖不」二字。墨家薄葬節(jié)用，不得言其「喪物索用」。下文「奢禮不絕，則喪物索用」，是儒家之失。此蓋墨術(shù)所以不傳也。

　　魯人將以璵璠斂，左定五年傳：「季平子卒，陽虎將以璵璠斂。」說文：「璵璠，魯之寶玉。」呂氏春秋安死篇高注：「璵璠，君珮玉也。昭公在外，平子行君事，入宗廟，珮璵璠，故用之。」孔子聞之，徑庭麗級(jí)而諫。呂氏春秋安死篇：「魯季孫有喪，孔子往弔之，入門而左，從容也。主人以璵璠收。孔子徑庭而趨，歷級(jí)而上。」家語子貢問曰：「孔子初為中都宰，聞之，歷級(jí)而救。」王肅注：「歷級(jí)，遽登階，不聚足。」麗亦歷也。見詩魚麗毛傳。夫徑庭麗級(jí)，非禮也，孔子為救患也。患之所由，常由有所貪。璵璠，寶物也，魯人用斂，姦人僴（間）之，「僴」，宋、元本作「間」，朱校同。吳曰：「僴」當(dāng)作「間」。間之，猶言司其間隙。左氏傳莊十五年：「鄭人間之而伐宋。」釋文云：「間，間廁之間。」吳語：「以司吾間。」韋注：「間，隙也。」皆其義。欲心生矣。姦人欲生，不畏罪法。不畏罪法，則丘墓抽（抇）矣。先孫曰：「抽」當(dāng)為「抇」，下同。暉按：廣雅：「抇，掘也。」字本作「搰」。說文：「搰，掘也。」呂氏春秋：「孔子曰：以寶玉收，譬之猶暴骸中原也。」家語云：「其示民以姦利之端，而有害於死者，安用之。」孔子睹微見著，故徑庭麗級(jí)，以救患直諫。夫不明死人無知之義，而著丘墓必抽（抇）之諫，雖盡比干之執(zhí)人，「執(zhí)」讀作「摯。」（呂氏春秋遇合篇：「嫫母執(zhí)乎黃帝。」列女傳辯通篇：「衒嫁不售，流棄莫執(zhí)。」曲禮：「執(zhí)友稱其仁也。」鄭注：「執(zhí)友志同。」皆讀「執(zhí)」為「摯」。）詩鄭箋：「摯之言至，謂情意至然。」「盡比干之執(zhí)」，謂盡比干之情意。論語云：「比干諫而死。」「人」字涉下文衍。人必不聽。盼遂案：。章士釗云：「此下疑有脫文，與上文不銜接。」何則？諸侯財(cái)多不憂貧，威彊不懼抽（抇）。死人之議，狐疑未定；孝子之計(jì)，從其重者。如明死人無知，厚葬無益，論定議立，較著可聞，則璵璠之禮不行，徑庭之諫不發(fā)矣。今不明其說而彊其諫，此蓋孔子所以不能立其教。

　　孔子非不明死生之實(shí)，其意不分別者，亦陸賈之語指也。夫言死〔人〕無知，則臣子倍其君父。當(dāng)作「死人無知」，脫「人」字。下同。「死人無知」，上文數(shù)見。意林引此及下文並作「死者無知」。則今本脫「人」字，明矣。故曰：「喪祭禮廢，則臣子恩泊；臣子恩泊，則倍死亡先；倍死亡先，則不孝獄多。」此本禮記經(jīng)解。大戴禮察篇、韓詩外傳三並見此文。「亡先」並誤作「亡生」。漢書禮樂志同此。師古曰：「先者，先人，謂祖考。」王念孫曰：「喪禮廢，則民倍死。祭禮廢，則民忘先。」「泊」讀「薄」，「倍」讀「背」。聖人懼開不孝之源，故不明死〔人〕無知之實(shí)。說苑辯物篇：「子貢問孔子，『死人有知，將無知也？』（「將」字依御覽五四八引增。）孔子曰：『吾欲言死者有知也，恐孝子順孫妨生以送死也；欲言無知，恐不孝子孫棄親不葬也。』」（「親」字依御覽增。）異道不相連，事生厚，化自生，雖事死泊，何損於化？使死者有知，倍之非也；如無所知，倍之何損？明其無知，未必有倍死之害；不明無知，成事已有賊生之費(fèi)。

　　孝子之養(yǎng)親病也，未死之時(shí)，求卜迎醫(yī)，〈冀，北改八〉禍消、藥有益也。廣韻六至：「〈冀，北改八〉」同「冀」。見經(jīng)典省。既死之後，雖審如巫咸，良如扁鵲，巫咸，古神巫。尚書曰：「巫咸乂王家。」扁鵲注別通篇。終不復(fù)生（使）。「生」，宋本作「使」，朱校元本同，是也。此據(jù)巫咸、扁鵲言。「使」，用也。若謂人死不復(fù)生，則與「終無補(bǔ)益」義不相屬矣。校者妄改，失之。盼遂案：「生」字與上下文不應(yīng)，疑當(dāng)為「求」，草書形近之誤。下文「絕卜拒醫(yī)」，即回應(yīng)此處「終不復(fù)求」之言也。何則？知死氣絕，終無補(bǔ)益。治死無益，厚葬何差乎？爾雅釋詁：「流、差，擇也。」釋言：「流，求也、」「求」、「擇」義近。盼遂案：章士釗云：「何差當(dāng)是何義之誤。」倍死恐傷化，絕卜拒醫(yī)，獨(dú)不傷義乎？親之生也，坐之高堂之上；其死也，葬之黃泉之下。黃泉之下，非人所居，然而葬之不疑者，以死絕異處，不可同也。如當(dāng)亦如生存，恐人倍之，宜葬於宅，與生同也。不明無知，為人倍其親，獨(dú)明葬黃泉，不為離其先乎？親在獄中，罪疑未定，孝子馳走，以救其難。如罪定法立，終無門戶，雖曾子、子騫，坐泣而已。何則？計(jì)動(dòng)無益，空為煩也。今死親之魂，定無所知，與拘親之罪決不可救何以異？不明無知，恐人倍其先，獨(dú)明罪定，不為忽其親乎？聖人立義，有益於化，雖小弗除；無補(bǔ)於政，雖大弗與。今厚死人，何益於恩？倍之弗事，何損於義？孔子又謂，為明器不成，示意有明。禮記檀弓上云：「孔子曰：是故竹不成用，瓦不成味，木不成斲，其曰明器，神明之也。」鄭注：「成猶善也。竹不可善，謂邊無縢。言神明，死者也。神明者非人所知，故其器如此。」俑則偶人，象類生人，檀弓下鄭注：「俑，偶人也。有面目機(jī)發(fā)，有似於生人。」故魯用偶人葬，孔子嘆。睹用人殉之兆也，故嘆以痛之。檀弓下：「孔子曰：哀哉，死者而用生者之器也。不殆於用殉乎哉？孔子謂為芻靈者善，謂為俑者不仁，殆於用人乎哉。」鄭注：「殺人以衛(wèi)死者曰殉。」即如生當(dāng)備物，即，則也。當(dāng)備物，謂為明器，備物如生人而不可用。不示如生，示其神明，非示死者如生。意悉其教，悉，詳也。自意立教詳悉。用偶人葬，恐後用生殉，用明器，獨(dú)不為後用善器葬乎？絕用人之源，不防喪物之路，重人不愛用，「用」謂器物。痛人不憂國，傳議之所失也。「傳」，疑為「儒」形訛。此篇並舉儒墨議非。

　　救漏防者，悉塞其穴，則水泄絕。穴不悉塞，水有所漏，漏則水為患害。論死不悉，則奢禮不絕，不絕則喪物索用。用索物喪，民貧耗之盼遂案：「耗之」當(dāng)是「耗乏」，涉下文「危亡之道」而誤。至，危亡之道也。蘇秦為燕，使齊國之民高大丘冢，多藏財(cái)物，史蘇秦傳：「秦說齊湣王厚葬以明孝。高宮室，大苑囿，以明得意。欲破敝齊而為燕。」蘇秦身弗盼遂按：疑「弗」為「先」之誤，（茀）以勸勉之。吳曰：「弗」當(dāng)作「茀」。「茀」即「紼」之異文。左傳宣八年：「始用葛茀。」茀所以引棺。蘇秦送葬，自執(zhí)茀以勸勉之。此事不見史記、國策，論衡蓋別有所本。財(cái)盡民貪（貧），孫曰：「貪」當(dāng)作「貧」，形近之誤。上文云：「論死不悉，則奢禮不絕，不絕則喪物索用，用索物喪，民貧耗之至，危亡之道也。」此即證彼文也。暉按：孫說是也。朱校元本正作「貧。」國空兵弱，燕軍卒至，無以自衛(wèi)，國破城亡，主出民散。今不明死之無知，「之」疑為「人」字形誤。「死人無知」，本篇屢見。使民自竭以厚葬親，與蘇秦奸計(jì)同一敗。

　　墨家之議，自違其術(shù)，其薄葬而又右鬼。右鬼引效，以杜伯為驗(yàn)。杜伯死人，如謂杜伯為鬼，則夫死者審有知。如有知而薄葬之，是怒死人也。〔人〕情Q欲Y厚而惡薄，「情」上脫「人字。案書篇正作「人情Q欲Y厚惡薄」。以薄受死者之責(zé)，雖右鬼，其何益哉？如以鬼非死人，則其信杜伯非也；如以鬼是死人，則其薄葬非也。術(shù)用乖錯(cuò)，首尾相違，故以為非。非與是不明，皆不可行。

　　夫如是，世俗之人，可一詳覽。詳覽如斯，可一薄葬矣。

　　四諱篇

　　說文：「諱，忌也。」楚辭七諫謬諫王注：「所畏為忌，所隱為諱。」按：對(duì)文義別，散文則通也。

　　俗有大諱四：

　　一曰諱西益宅。西益宅謂之不祥，不祥必有死亡。孫曰：御覽一百八十引風(fēng)俗通曰：「宅不西益。俗說西南為上，上益宅者，妨家長也。原其所以不西益者，禮記曰：『西向北向，西方為上。』爾雅曰：『西南隅謂之隩。』尊長之處也。不西益者，恐動(dòng)搖之也。審西益有害，增廣三面，豈能獨(dú)吉乎？」相懼以此，故世莫敢西益宅。

　　防禁所從來者遠(yuǎn)矣。傳曰：「魯哀公欲西益宅，史爭以為不祥。哀公作色而怒，左右數(shù)諫而弗聽，以問其傅宰質(zhì)睢淮南人間訓(xùn)作「宰折睢」。注云：「傅名姓。」新序雜事五、家語正論解並云：「問於孔子。」曰：『吾欲西益宅，史以為不祥，何如？』宰質(zhì)睢曰：『天下有三不祥，西益宅不與焉。』哀公大說。有頃，復(fù)問曰：『何謂三不祥？』對(duì)曰：『不行禮義，一不祥也；嗜欲無止，二不祥也；不聽規(guī)諫，三不祥也。』哀公繆然深惟，慨然自反，「繆」通「穆」。穆然，默然靜思貌。遂不〔西〕益宅。孫曰：「益」上脫「西」字。淮南子人間篇有「西」字，是也。又曰：仲任所引，蓋出淮南子人間篇。又新序雜事篇云：「哀公問於孔子曰：『寡人聞之，東益宅不祥，信有之乎？』孔子曰：『不祥有五，而東益不與焉。夫損人而益己，身之不祥也；棄老取幼，家之不祥也；釋賢用不肖，國之不祥也；老者不教，幼者不學(xué)，俗之不祥也；聖人伏匿，天下之不祥也。故不祥有五，而東益不與焉。詩曰：「各敬爾儀，天命不又。」未聞東益之與為命也。』」孔子家語正論解與新序略同。此又以東益宅為不祥，與淮南子、論衡說異。令史與宰質(zhì)睢止其益宅，徒為煩擾，「令」猶「若」也。下同。則西益宅祥與不祥，未可知也。令史〔與〕質(zhì)睢以為西益宅審不祥，「與」字脫，今據(jù)上下文例增。則史與質(zhì)睢與今俗人等也。

　　夫宅之四面皆地也，三面不謂之兇，盼遂案：「三面」上應(yīng)有「益」字，與下句相呼應(yīng)。或下句「益」字本在「三面」上，「西面」上無「益」字，後人誤解倒置耳。益西面獨(dú)謂不祥，何哉？西益宅，何傷於地體？何害於宅神？西益不祥，損之能善乎？西益不祥，東益能吉乎？夫不祥必有祥者，猶不吉必有吉矣。宅有形體，神有吉兇，動(dòng)德致福，犯刑起禍。今言西益宅謂之不祥，何益而祥者？且惡人西益宅者誰也？如地惡之，益東家之西，損西家之東，何傷於地？如以宅神不欲西益，神猶人也，人之處宅，欲得廣大，何故惡之？而以宅神惡煩擾，「而」猶「如」也。則四面益宅，「面」，舊誤「而」，今從宋本、錢、黃、王、崇文本正。皆當(dāng)不祥。盼遂案：「而」當(dāng)為「面」之壞字。上文「夫宅之四面皆地也」，正作「四面」。諸工技之家，說吉兇之占，皆有事狀。宅家言治宅犯兇神，見〈言間〉時(shí)篇。盼遂案：「言」字疑為「說」之訛脫。「宅」下復(fù)應(yīng)有一「言」字。此句為「宅家說」讀，「治宅言犯兇神」，以統(tǒng)下文移「徙言忌歲月，祭祀言觸血忌，喪葬言犯剛?cè)帷谷�言也。訛脫後，遂不可究詰矣�?/span>移徙言忌歲月，見難歲篇。祭祀言觸血忌，喪葬言犯剛?cè)幔?span id="be2gy7viug" class="q">並見譏日篇。皆有鬼神兇惡之禁。人不忌避，有病死之禍。至於西益宅何害，而謂之不祥？不祥之禍，何以為敗？

　　實(shí)說其義，「不祥」者，義理之禁，非吉兇之忌也。夫西方，長老之地，尊者之位也。義注前。尊長在西，卑幼在東。尊長，主也；卑幼，助也。主少而助多，尊無二上，卑有百下也。西益主（宅），「主」當(dāng)作「宅」，形誤。益主不增助，盼遂案：「西益主」當(dāng)為「西益宅」之誤。「西益宅」則為「益主」，非「益助」矣。二上不百下也，於義不善，故謂不祥。不祥者，不宜也。於義不宜，未有兇也。何以明之？夫墓，死人所藏；田，人所飲食；宅，人所居處。三者於人，吉兇宜等。西益宅不祥，西益墓與田，不言不祥。夫墓，死人所居，因忽不慎。田，非人所處，不設(shè)尊卑。宅者，長幼所共，加慎致意者，何可不之諱？義詳於宅，略於墓與田也。舊本段。

　　二曰諱被刑為徒，不上丘墓。孫曰：御覽六百四十二引風(fēng)俗通云：「徒不上墓。俗說新遭刑罪原解者，不可以上墓祠祀，令人死兇。謹(jǐn)案孝經(jīng)：『身體髮膚，受之父母。』曾子病困，啟手足，以歸全也。遭刑者髡首剔髮，身被加笞，新出犴狴，臭穢不潔。凡祭祀者，孝子致齋貴馨香，如親存時(shí)也。見子被刑，心有惻愴，緣生事死，恐神明不歆，家當(dāng)不上墓耳。」（句有錯(cuò)誤。）仲任分為二義。仲遠(yuǎn)合二義言之耳。但知不可，不能知其不可之意。問其禁之者，不能知其諱；受禁行者，亦不要（曉）其忌。「要」字難通。宋本作「曉」，是。連相放效，至或于被刑，父母死，不送葬；若至墓側(cè)，不敢臨葬；甚失至於不行弔傷（喪），見佗人之柩。「甚」疑當(dāng)作「其」，形近而誤。「傷」當(dāng)作「喪」，聲近而誤。傷不得言弔。下文云：「其失至於不弔鄉(xiāng)黨屍，不升他人之丘，惑也。」即據(jù)此為說，可證。

　　夫徒，善（罪）人也，吳曰：「善人」無義。「善」疑當(dāng)作「罪」，形近之誤。被刑謂之徒。丘墓之上，二親也，死亡謂之先。宅與墓何別？親與先何異？如以徒被刑，先人責(zé)之，則不宜入宅與親相見；如〔以〕徒不得與死人相見，「以」字依上下句例增。則親死在堂，不得哭柩；如以徒不得升丘墓，則徒不得上山陵。世俗禁之，執(zhí)據(jù)何義？

　　實(shí)說其意，徒不上丘墓有二義，義理之諱，非兇惡之忌也。徒用心以為先祖全而生之，子孫亦當(dāng)全而歸之。故曾子有疾，召門弟子曰：「開予足！開予手！而今而後，吾知免夫。小子！」見論語泰伯篇。「啟」，避景帝諱作「開」。鄭注：「曾子以為受身體於父母，不敢毀傷之，故使弟子開衾而視之也。（以上集解。）父母全而生之，亦當(dāng)全而歸之。」（後漢書崔駰傳注。）曾子重慎，臨絕效全，喜免毀傷之禍也。孔子曰：「身體髮膚，受之父母，弗敢毀傷。」見孝經(jīng)。孝者怕入刑辟，吳曰：「怕」假為「迫」。盼遂案：「怕」字用為「懼怕」，始見此書，古皆訓(xùn)為「憺怕」。刻畫身體，毀傷髮膚，少德泊行，不戒慎之所致也。愧負(fù)刑辱，深自刻責(zé)，宋、元本「深」在「責(zé)」字下。朱校同。故不升墓祀於先。「升墓」二字涉下文衍。仲任意：古者負(fù)刑，毀傷形體，為人子者，深自刻責(zé)，故不祀於先，（親死亡謂之先。見上。）刑餘之人，不得入乎宗廟也。下文方言「不得升墓」。若此文作「故不升墓祀於先」，於義為複。其證一。刻畫形體，乃古之肉形，（據(jù)下文。）升墓乃漢俗，異時(shí)殊俗，不得合之而言因被肉形故不升墓也。其證二。下文云「古禮廟祭，今俗墓祀，故不升墓」，明今俗負(fù)刑不升墓者，原於古負(fù)刑不入宗廟。廟祀、墓祭，先後層次甚明。若此有「不升墓」三字，則彼文於義無取矣。其證三。古禮廟祭，今俗墓祀，漢官儀曰：「古不墓祭，秦始皇起寢於墓側(cè)，漢因而不改。諸陵寢皆以晦望二十四氣三伏社臘及四時(shí)上飯。其親陵所宮人，隨鼓漏理被枕，具盥水，陳莊具。天子以正月上原陵，公卿百官及諸侯王郡國計(jì)吏皆當(dāng)軒下占其郡國穀價(jià)，四方改易，欲先帝魂魄聞之也。」（後漢書明帝紀(jì)注。）謝承書云：「蔡邕曰：古不墓祭，朝廷有上陵之禮。」（後漢書禮儀志注。）故不升墓，慚負(fù)先人。一義也。墓者，鬼神所在，祭祀之處。祭祀之禮，齊戒潔清，重之至也。今已被刑，刑殘之人，不宜與祭供侍先人，卑謙謹(jǐn)敬，退讓自賤之意也。緣先祖之意，見子孫被刑，惻怛憯傷，恐其臨祀，不忍歆享，故不上墓。二義也。昔太伯見王季有聖子文王，知太王意欲立之，入?yún)遣伤帲瑪囿屛纳恚�以隨吳俗。太王薨，太伯還，王季辟主。吳曰：「王季辟主」，語不可通。繹史引作「王季避之」，是也。各本並作「辟主」。「辟」、「避」字通，「主」為「之」字形訛，當(dāng)為馬氏校改，非別據(jù)善本也。暉按：作「之」非，作「主」不誤。若作「太伯還，王季辟之」，則意謂王季避太伯不見也，殊失其義。「辟主」，謂避為宗廟社稷主。下文云：「吾刑餘之人，不可為宗廟社稷之主。」又云：「太伯不為主之義也。」並其證。路史國名記丙注引作「避位」，義亦可通。太伯再讓，王季不聽。三讓，曰：「吾之吳、越，吳、越之俗，斷髮文身。吾刑餘之人，不可為宗廟社稷之主。」穀梁昭二十五年傳：「何為不為君？曰：有天疾者不入乎宗廟。」古今樂錄曰：（路史國名記注。）「泰伯與虞仲俱去，被髮文身變形，託為王采藥。及聞古公卒，乃還，發(fā)喪，哭於門外，示夷狄之人，不得入王庭。」王季知不可，權(quán)而受之。韓詩外傳十「太王亶甫有子曰太伯、仲雍、季歷，歷有子曰昌。太伯長，太王賢昌而欲立季為後。太伯去之吳。太王將死，謂曰：『我死，汝往讓兩兄，彼即不來，汝有義而安。』太王薨，季之吳，告伯、仲。伯、仲從季而歸。群臣欲伯之立季，季又讓，伯謂仲曰：『今群臣欲我令季，季又讓，何以處之？』仲曰：『刑有所謂矣，（句誤。）要於扶微者，可以立季。』季遂立。」吳越春秋太伯傳：「太伯、仲雍知古公欲以國及昌。古公病，二人託名採藥於衡山，遂之荊蠻，斷髮文身，為夷狄之服，示不可用。古公卒，太伯、仲雍歸赴喪。畢，還荊蠻。古公病，將卒，令季歷讓國於太伯。而三讓不受，故云『太伯三以天下讓。』於是季歷蒞政。」按：韓嬰、趙曄，並不載三讓之辭，仲任蓋別有所本。論語泰伯篇：「子曰：泰伯三以天下讓。」鄭注：（後漢書丁鴻傳論注。）「太王疾，泰伯因適吳、越採藥，太王歿而不返，季歷為喪主，一讓也。季歷赴之，不來奔喪，二讓也。免喪之後，遂斷髮文身，三讓也。」皇疏引范甯曰：（史記吳世家正義引作「江熙」。）「一云：泰伯少弟季歷，生子文王昌，昌有聖德，泰伯知其必有天下，故欲令傳國於季歷以及文王，因太王病，託採藥於吳、越不反，太王薨而季歷立，一讓也。季歷薨而文王立，二讓也。文王薨而武王立，於此遂有天下，是為三讓也。又一云：太王病而託採藥出，生不事之以禮，一讓也。太王薨而不反，使季歷主喪，死不葬以禮，二讓也。斷髮文身，示不可用，使季歷主祭，祀不祭之以禮，三讓也。」古今樂錄曰：「季歷謂泰伯：『長，當(dāng)立。』伯曰：『吾生不供養(yǎng)，死不含飯，哭不臨喪，猶不孝之子也，三者不除，何得為君？』委乃去之。」晉孫盛太伯三讓論（御覽四百二十四。）曰：「棄周太子之位，一讓也。假托遜遁，受不赴喪之譏，潛推大美，二讓也。無胤嗣而不養(yǎng)仲雍之子以為己後，是深思遠(yuǎn)防，令周嗣在昌，天人協(xié)從，四海悠悠，無復(fù)纖芥疑惑，三讓也。」以上諸說，並與仲任不同。朱子或問以再讓為固辭，三讓為終辭，不指實(shí)言之。其說近是。夫徒不上丘墓，太伯不為主之義也。是謂祭祀不可，非謂柩當(dāng)葬，身不送也。當(dāng)，值也。

　　葬死人，先祖痛；見刑人，先祖哀。權(quán)可哀之身，送可痛之屍，權(quán)使徒人送葬。權(quán)，變非常也。使先祖有知，痛屍哀形，何愧之有？如使無知，丘墓，田野也，何慚之有？慚愧（先）者，盼遂案：「先者」二字不詞，疑當(dāng)為「先祖」之誤。上文累見先祖字，此正承以為說。謂身體刑殘，與人異也。孫曰：「先」字涉上文「先祖」而衍。上文云：「何愧之有。」又云：「何慚之有。此云俗人所以慚愧者，以其身體形殘與人異也。若著「先」字，不可解矣。暉按：「刑殘」，崇文本作「形殘」，非。古者用（肉）刑，形毀不全，先孫曰：「用」當(dāng)作「肉」。下云「方今象刑」，正與「肉刑」文相對(duì)。公羊襄二十九年傳何注：「古者肉刑，墨、劓、臏、宮與大辟而五。孔子曰：三皇設(shè)言民不違，五帝畫象世順機(jī)，三王肉刑揆漸加，應(yīng)世黠巧姦偽多。」疏云：「何氏所以必言古者肉刑者，正以漢文帝感女子之訴，恕倉公之罪，除肉刑之制，故指肉刑為古者矣。」乃不可耳。方今象刑，注謝短篇。象刑重者，髡鉗之法也。說文：「髡，{髟剔}髮也。」急救篇顏?zhàn)ⅲ骸敢澡F錔頭曰鉗，錔足曰〈金犬〉，{髟剔}髮曰髡。」高祖紀(jì)注：「鉗，以鐵束頸也。」西漢會(huì)要曰：「文帝除肉刑，當(dāng)黥者，髡鉗為城旦春。當(dāng)劓者，笞三百。當(dāng)斬左止者，笞五百。當(dāng)斬右止者，及殺人先自告，及吏坐受賕枉法，守縣官財(cái)物而即盜之，已論命，復(fù)有笞罪者，棄市。」尚書呂刑疏、周禮秋官司刑疏並謂「漢除肉刑，宮刑猶在」。仲任直以髡鉗為重法，何也？若完城旦以下，漢書惠帝紀(jì)：「民年七十以上，若不滿十歲，有罪當(dāng)刑者，皆完之。」孟康注：「不加肉刑，髡{(diào)髟剔}也。」秋官掌戮鄭司農(nóng)注：「完者，但居作三年不虧體者也。」刑法志云：「諸當(dāng)完者，完為城旦春。」後漢書郎顗傳：「文帝除肉刑，當(dāng)黥者，城旦春。」?jié)h舊儀云：「男髡鉗為城旦，女為春，皆作五歲。」後漢書韓棱傳注：「城旦，輕刑之名也。晝?nèi)账趴芴敚�夜暮築長城，故曰城旦。」施刑綵衣系躬，冠帶與俗人殊，漢書賈山傳，秦時(shí)「赭衣半道」。師古注：「犯罪者，則衣赭衣。」?jié)h律多襲秦制，故賈山又云：「陛下即位，赦罪人，憐其亡髮，賜之巾；憐其衣赭，書其背；父子兄弟相見也，而賜之衣。」又義縱傳服虔注引津：「諸囚徒私解脫桎梏鉗赭，加罪一等。」何為不可？世俗信而謂之皆兇，其失至於不弔鄉(xiāng)黨屍，不升佗人之丘，感也。舊本段。

　　三曰諱婦人乳子，以為不吉。說文女部：「姅，婦人污也。漢律：見姅變，不得待祠。」廣韻二十九換云：「姅，傷孕也。」段玉裁曰：「姅謂月事及免身及傷孕皆是也。見姅變，如今俗忌入產(chǎn)婦房也。」按：產(chǎn)婦不吉，在月內(nèi)，鄰舍禁其往來。雖母家，亦忌之。俗習(xí)尚然。將舉吉事，入山林，遠(yuǎn)行，度川澤者，皆不與之交通。乳子之家，亦忌惡之，丘墓廬道畔，踰月乃入，吳曰：「丘墓」字疑誤。論言俗忌乳子，則置之道畔，踰月始?xì)w。下文云：「江北乳子，不出房室，江南反之。」故知江南乳子，置之宅外矣。惡之甚也。暫卒見若為不吉，極原其事，何以為惡？「暫」下疑脫「聞」字。禍虛篇云：「始聞暫見，皆以為然。」

　　夫婦人之乳子也，宋本無「婦」字，「乳」下有「母」字。朱校元本同。子含元?dú)舛�出。元�(dú)猓�天地之精徵也，何兇而惡之？人，物也；子，亦物也。子生與萬物之生何以異？諱人之生謂之惡，萬物之生又惡之乎？生與胞俱出，說文包部：「胞，兒生裹也。」段注云：「胞謂胎衣。」如以胞為不吉，人之有胞，猶木實(shí)之有扶（核）也。先孫曰：「扶」當(dāng)為「核」，形近而誤。下文「扶穀」同。盼遂案：孫說非也。果核在內(nèi)不在外，與人之有胞為不類。今實(shí)稽之，「扶」當(dāng)為「柎」之誤字矣。山海經(jīng)西山經(jīng)：「崇吾之山有木焉，員葉而白柎。郭注：「今江東人呼草木子房為柎，音府。一曰柎，花下鄂，音丈夫。」「柎」字音與「扶」同，故訛為「扶」。仲任正用其江東語也。包裹兒身，「裹」，舊誤「裏」，今據(jù)宋本正。朱校元本、錢、黃、王、崇文本不誤。因與俱出，若鳥卵之有殼，何妨謂之惡？如惡以為不吉，則諸生物有扶（核）殼者，宜皆惡之。萬物廣多，難以驗(yàn)事。人生何以異於六畜？皆含血?dú)鈶炎樱�子生與人無異，獨(dú)惡人而不憎畜，豈以人體大，氣血盛乎？則夫牛馬體大於人。凡可惡之事，無與鈞等，獨(dú)有一物，不見比類，乃可疑也。今六畜與人無異，其乳皆同一狀。六畜與人無異，句疑衍。諱人不諱六畜，不曉其故也。世能別人之產(chǎn)與六畜之乳，吾將聽其諱；如不能別，則吾謂世俗所諱妄矣。

　　且凡人所惡，莫有腐臰。盼遂案：「有」當(dāng)為「若」，形近之誤也。腐臰之氣，敗傷人心，故鼻聞臰，口食腐，心損口惡，霍亂嘔吐。夫更衣之室，可謂臰矣；鮑魚之肉，可謂腐矣。然而有甘之更衣之室，不以為忌；肴食腐魚之肉，不以為諱。意不存以為惡，故不計(jì)其可與不也。凡可憎惡者，若濺墨漆，附著人身。今目見鼻聞，一過則已，忽亡輒去，何故惡之？出見負(fù)豕於塗，腐澌於溝，澌，死人也。不以為兇者，洿辱自在彼人，不著己之身也。今婦人乳子，自在其身，齋戒之人，何故忌之？

　　江北乳子，不出房室，淮南本經(jīng)訓(xùn)高注：「孕婦，妊身將就草之婦也。」方包曰：「淮南子稱婦人產(chǎn)子為就草。北人臥炕，以草藉席，將產(chǎn)則去席就草也。」按此，則北方乳子不出室也。知其無惡也。至於犬乳，置之宅外，此復(fù)惑也。江北諱犬不諱人，江南諱人不諱犬，謠俗防惡，吳曰：「防」當(dāng)作「妨」。妨惡，猶言嫌惡，蓋連語也。此涉下文「防禁」而誤。各不同也。夫人與犬何以異？房室、宅外何以殊？或惡或不惡，或諱或不諱，世俗防禁，竟無經(jīng)也。

　　月之晦也，日月合宿，紀(jì)為一月。釋名釋天曰：「晦，月盡之名也。晦，灰也。火死為灰，月光盡，似之也」。猶八日，月中分謂之弦；盼遂案：「日」字下應(yīng)重一「日」字。「八日」（讀），「日月中分謂之弦」，與下文「十五日」（讀），日月相望謂之望」，「三十日」（讀），「日月合宿謂之晦」文法一律。十五日，日月相望謂之望；釋名：「弦，月半之名也。其形一旁曲，一旁直，若張弓施弦也。望，月滿之名也。月大十六日，小十五日，日在東，月在西，遙相望也。」三十日，日月合宿謂之晦。日月交會(huì)之後，積二十九日九百四十分日之四百九十九，月一周天，又行及日而一會(huì)，此其常也。但日月之行有緩急，故有二十九日不及九百四十分日之四百九十九而一會(huì)者；亦有過乎九百四十分日之四百九十九而一會(huì)者，故有月之大小，三十日，或二十九日。此云「三十」，辭之便也。晦與弦望一實(shí)也，非月晦日月光氣與月朔異也，何故踰月謂之吉乎？如實(shí)兇，踰月未可謂吉；如實(shí)吉，雖未踰月，猶為可也。

　　實(shí)說諱忌產(chǎn)子、乳犬者，欲使人常自潔清，不欲使人被污辱也。夫自潔清則意精，意精則行清，行清而貞廉之節(jié)立矣。舊本段。

　　四曰諱舉正月、五月子。以為正月、五月子殺父與母，不得〔舉也〕。已舉之，父母禍（偶）死，則信而謂之真矣。孫曰：原文當(dāng)作「以為正月五月子，殺父與母，不得舉也。已舉之，父母偶死，則信而謂之真矣」。今本「不得」下脫「舉也」二字，「偶」又以形近誤為「禍」，失古本矣。御覽二十二引正有「舉也」二字，「禍」正作「偶」，當(dāng)據(jù)補(bǔ)正。風(fēng)俗通正失篇：「今俗多有禁忌，生三子者，五月生者，以為妨害父母。」西京雜記：「王鳳以五月五日生，其父欲勿舉。其叔曰：以田文推之，非不祥，遂舉之。」世說曰：「胡廣本姓王，五月五日生，父母惡之。置之甕中，流於江湖，胡公見甕中有兒啼，取之，養(yǎng)為己子。」

　　夫正月、五月子何故殺父與母？人之含氣，在腹腸之內(nèi)，其生，十月而產(chǎn)，共一元?dú)庖病Ｕ�〔月〕與二月何殊？五〔月〕與六月何異？而謂之兇也？世傳此言久〔矣〕，孫曰：御覽引此文「正」下、「五」下並有「月」字，「久」下有「矣」字，皆是也。此脫，當(dāng)據(jù)補(bǔ)。拘數(shù)之人，莫敢犯之；弘識(shí)大材，實(shí)核事理，深睹吉兇之分者，然後見之。昔齊相田嬰賤妾有子，名之曰文。文以五月生，嬰告其母勿舉也，其母竊舉生之。及長，其母因兄弟而見其子文於嬰。嬰怒曰：「吾令女去此子，而敢生之，何也？」文頓首，因曰：「君所以不舉五月子者，何故？」嬰曰：「五月子者，長至戶，將不利其父母。」文曰：「人生受命於天乎？將受命於戶邪？」嬰嘿然。文曰：「必受命於天，君何憂焉？如受命於戶，即高其戶，誰能至者？」嬰善其言，曰：「子休矣！」其後使文主家，待賓客，賓客日進(jìn)，名聞諸侯。事見史記孟嘗君傳。文長過戶而嬰不死。以田文之說言之，以田嬰不死效之，世俗所諱，虛妄之言也。夫田嬰俗父，而田文雅子也。嬰信忌不實(shí)義，文信命不辟諱，雅俗異材，舉措殊操，故嬰名闇而不明，文聲馳而不滅。「馳」，朱校元本同。錢、黃、王、崇文本並作「賢」。

　　實(shí)說世俗諱之，亦有緣也。夫正月歲始，五月盛陽，子以〔此月〕生，精熾熱烈，劉先生曰：「盛陽」，御覽二十二引作「陽盛」，是也。又案：「子以生」不詞，御覽引「子」下有「此月」二字，當(dāng)據(jù)增。厭勝父母，父母不堪，將受其患。傳相放傚，莫謂不然。有空諱之言，無實(shí)兇之效，世俗惑之，誤非之甚也。

　　夫忌諱非一，必託之神怪，若設(shè)以死亡，「若」猶「或」也。然後世人信用畏避。忌諱之語，四方不同，略舉通語，令世觀覽。若夫曲俗微小之諱，眾多非一，咸勸人為善，使人重慎，無鬼神之害，兇醜之禍。世諱作豆醬惡聞雷，盼遂案：。唐李匡乂資暇錄卷中合醬條云：「人間多取正月晦日合醬，是日偶不暇為之者，則云時(shí)已失，大誤也。案：昔者王政趨民正月作醬，是月以農(nóng)事未興之時(shí)，俾民乘此閒隙，備一歲調(diào)鼎之用，故紿云雷鳴不作醬，腹中當(dāng)鳴。所貴令民不於二三月作醬，恐奪農(nóng)時(shí)也。今不躬耕之家，何必以正晦為限？亦不須避雷。但問菽趨（案：當(dāng)是「麴」之訛字。）得法否耳。」據(jù)李氏言，則此風(fēng)至唐猶未衰矣。一人不食，孫曰：論語比考讖（據(jù)古微書。）云：「子路感雷精而生。尚剛好勇，親涉衛(wèi)難，結(jié)纓而死。孔子聞而覆醢。每聞雷鳴，乃中心惻怛。故後人忌焉，以為常也。」御覽十三引論衡，正與論語讖?fù)�。蓋論衡本有此文，出於論語讖，而今本脫也。風(fēng)俗通云：「雷不作醬，俗說令人腹內(nèi)雷鳴。謹(jǐn)案：子路感雷精而生，尚剛好勇，死，衛(wèi)人醢之。孔子覆醢，每聞雷，心惻怛耳。」（書鈔百四十六、御覽八百六十五引。）蓋亦本舊說也。欲使人急作，不欲積家踰至春也。〔世〕諱厲刀井上，恐刀墮井中也；劉先生曰：「諱」上當(dāng)有「世」字。上文「世諱作豆醬惡聞雷」，正與此文一例。御覽三百四十六引作「世諱厲刀井上」，尤其明證矣。暉按：書抄一二三引亦有「世」字。又「厲」字書抄、意林並作「礪」。下同。或說以為「刑」之字，井與刀也，厲刀井上，井、刀相見，恐被刑也。春秋元命包曰：「〈井刂〉，刀守井也。飲水之人，入井爭水，陷於泉，刀守之，割其情也。」按：刑字說文有二：在刀部者，從刀，從幵，云：「刑，勁也。從刀，幵聲。」在井部者，從刀，從井，云：「〈井刂〉，罰罪也。從井，從刀。易曰：井者，法也。井亦聲。」〈井刂〉訓(xùn)罰罪，而刑訓(xùn)勁，則〈井刂〉罰之〈井刂〉當(dāng)作「〈井刂〉」，刑戮之刑當(dāng)作「刑」。復(fù)古篇曰：「今經(jīng)史皆通作刑。」其通作「刑」者，自是後人傳寫併為一字耳。據(jù)此文，則知漢人〈井刂〉罰之「〈井刂〉」不作「刑」也。毋承屋檐而坐，恐瓦墮擊人首也。司馬相如上書諫獵文曰：「家累千金，坐不垂堂。」毋反懸冠，為似死人服；或說惡其反而承塵溜也。毋偃寢，為其象屍也。偃，仰也。論語鄉(xiāng)黨篇：「寢不尸。」集解包曰：「不偃臥四體，布展手足，如死人也。」毋以箸相受，為其不固也。毋相代掃，為脩冢之人，冀人來代己也。諸言「毋」者，教人重慎，勉人為善。禮曰：「毋摶飯，毋流歠。」見禮記曲禮。疏曰：「共器，若取飯作摶，則易得多，是欲爭飽，非謙也。毋流歠者，謂開口大歠，汁入口，如水流，則欲多而速，是傷廉也。」禮義之禁，未必吉兇之言也。

　　〈言間〉時(shí)篇

　　盼遂案：說文解字言部：「讕，詆讕也。或從間，作〈言間〉。」是「〈言間〉時(shí)」即「讕時(shí)」也。漢書文三王傳：「詆讕置辭。」師古注：「抵，距也。」則「〈言間〉時(shí)」即抵距歲時(shí)說之罔迷矣。集韻去聲二十九換，以「〈言間〉」與「諫」為同字，則「〈言間〉時(shí)」亦即「諫時(shí)」，與下篇「譏日」同一命題。

　　世俗起土興功，歲、月有所食，「世俗」當(dāng)作「世信」。譏日篇云：「世俗信歲時(shí)，而又信日。」卜筮篇云：「世信卜筮。」辯祟篇云：「世俗信禍祟。」解除篇云：「世信祭祀。」句例並同。祀義篇：「世信祭祀。」朱校元本「信」作「俗」，誤與此同。是其比。所食之地，必有死者。假令太歲在子，歲食於酉，正月建寅，月食於巳，子、寅地興功，則酉、巳之家見食矣。見食之家，作起厭勝，以五行之物，懸金木水火。假令歲、月食西家，西家懸金；歲、月食東家，東家懸炭。設(shè)祭祀以除其兇，或空亡徙以辟其殃。潛夫論巫列篇：「民間繕治，微蔑小禁，本非天王所當(dāng)憚也。舊時(shí)京師不防動(dòng)功。造禁以來，吉祥瑞應(yīng)，子孫昌熾，不能過前。」連相倣效，皆謂之然。如考實(shí)之，虛妄迷也。宋本「迷」作「述」。何以明之？

　　夫天地之神，用心等也。人民無狀，加罪行罰，非有二心兩意，前後相反也。移徙不避歲、月，歲、月惡其不避己之衝位，怒之也。見難歲篇。今起功之家，亦動(dòng)地體，無狀之過，與移徙等。起功之家，當(dāng)為歲、〔月〕所食，何故反令巳、酉之地受其咎乎？「歲」下脫「月」字，下文「歲冤無罪」同。上文云：「太歲在子，歲食於酉；正月建寅，月食於巳。」此文云：「何故反令巳、酉之地受其咎。」既以「巳、酉」並言，則當(dāng)以「歲、月」連言也。又下文云：「豈歲、月之神怪移徙而不咎起功哉。」「歲、月」即承此文，並其證。豈歲、月之神恠移徙而〔不〕咎起功哉？「而」下脫「不」字。尋義自明。盼遂案：「咎」上當(dāng)有一「不」字。「不咎起功」之間，正承上文「起功之家，當(dāng)為歲所食」而來，脫一「不」字，則不通矣。用心措意，何其不平也？鬼神罪過人，猶縣官謫罰民也。民犯刑罰多非一，「眾多非一」，本書常語，此文疑脫「眾」字。小過宥罪，大惡犯辟，未有以無過受罪。無過而受罪，世謂之冤。今巳、酉之家，無過於月、歲，當(dāng)作「歲、月」。子、家（寅）起宅，盼遂案：「巳、酉」當(dāng)是「酉、巳」之誤倒，「子家」當(dāng)是「子、寅」之誤字。上文「子、寅地興功，則酉、巳之家見食矣」，此處正申明其義。空為見食，此則歲、〔月〕冤無罪也。「家」為「寅」形誤。上文云：「子、寅地興功，則酉、巳之家見食。」故此云：「巳、酉之家，無過於歲、月，子、寅起宅，空為見食。」若作「子家起宅」則不當(dāng)言「巳家無過於歲、月，空為見食」也。上以「巳、酉」並言，則下當(dāng)以「子、寅」并承之。「子、寅起宅」即「子、寅之家起宅」也。「之家」二字，省見上文。下文「待子宅有為」，「宅」亦當(dāng)作「寅」，誤與此同。且夫太歲在子，子宅直符，午宅為破，孫曰：難歲篇云：「移徙之家，禁南北徙者，以為歲在子位，子者破午，南北徙者抵觸其衝，故謂之兇。」?jié)摲蛘摬妨衅�云：「宅有直符之歲。」蓋相衝則破，不相衝則不破也。衝破或以死生，或以相對(duì)。支干位置，各自相對(duì)，故各有衝；各有衝，則各有破也。若太歲在丑，丑宅直符，未觸其衝，則未宅為破。太藏在寅，寅宅直符，申觸其衝，則申宅為破。太歲在卯，卯宅直符，酉觸其衝，則酉宅為破。餘類此。不須興功起事，空居無為，猶被其害。今歲、月所食，待子、宅（寅）有為，巳、酉乃兇。盼遂案：二語當(dāng)是「子、寅有為，酉、巳乃兇」，蓋涉上文子宅而誤也。篇首云：「太歲在子，歲食于酉，正月建寅，月食于巳。」謂子宅食酉宅，而寅宅食巳宅也。此云「子、寅有為，酉、巳乃兇」，正謂此矣。（太歲）歲、月之神，用罰為害，動(dòng)靜殊致，孫曰：「太歲」二字涉下文太歲而衍，歲即太歲也。故下文解歲、月之神云：「歲則太歲也。」則此文不當(dāng)有「太歲」二字，明矣。非天從歲、月神意之道也。

　　審論歲、月之神，歲則太歲也，在天邊際，立於子位。起室者在中國一州之內(nèi)，假令楊州在東南，使如鄒衍之言，天下為一州，又在東南，詳談天篇。歲食於酉，食西羌之地，東南之地安得兇禍？假令歲在人民之間，西宅為酉地，則起功之家，宅中亦有酉地，何以不近食其宅中之酉地，而反食佗家乎？且食之者審誰也？如審歲、月，歲、月，天之從神，飲食與天同。天食不食人，故郊祭不以為牲。如非天神，亦不食人。天地之間，百神所食，聖人謂當(dāng)與人等。推生事死，推人事鬼，故百神之祀，皆用眾物，無用人者。物食人者，虎與狼也。歲、月之神，豈虎狼之精哉？倉卒之世，穀食乏匱，人民饑餓，自相啖食。豈其啖食死者，其精為歲、月之神哉？

　　歲、月有神，日亦有神，歲食、月食，日何不食？積日為月，白虎通日月篇：「天左旋，日月右行。日，日行一度；月，日行十三度，月及日為一月。至二十九日未及七度；即三十日者，過行七度。日不可分，故月乍大乍小。」積月為時(shí)，禮記鄉(xiāng)飲酒義：「三月則成時(shí)。」白虎通四時(shí)篇：「歲時(shí)何？謂春夏秋冬也。時(shí)者，期也，陰陽消息之期也。」積時(shí)為歲，內(nèi)經(jīng)曰：「五日謂之候，三候謂之氣，六氣謂之時(shí)，四時(shí)謂之歲。」白虎通四時(shí)篇曰：「所以名為歲何？歲者，遂也，三百六十六日一周天，萬物畢成，故為一歲也。尚書曰：期三百有六旬有六日以閏月定四時(shí)成歲。」千五百三十九歲為一統(tǒng)，四千六百一十七歲為一元，漢書律歷志：「日法乘閏法，是謂統(tǒng)歲。三統(tǒng)是為元?dú)q。凡四千六百一十七歲，與一元終。」又云：「統(tǒng)法，一千五百三十九，以閏法乘日法，得統(tǒng)法。元法，四千六百一十七，參統(tǒng)法，得元法。」周髀算經(jīng)、乾鑿度、淮南天文訓(xùn)并以千五百二十歲為一統(tǒng)，（算經(jīng)云「遂」，乾鑿度云「終」。）四千五百六十歲為元。（算經(jīng)云「首」。）仲任用三統(tǒng)歷也。增積相倍之?dāng)?shù)，分餘終竟之名耳，穀梁文六年傳：「閏月者，附月之餘日也。積分而成於月者也。」注：「一歲三百六十日餘六日，又有小月六，積五歲得六十日而再閏。積眾月之餘，分以成此月。」白虎通日月篇曰：「月有閏餘何？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歲十二月，日過十二度，故三年一閏，五年再閏，明陰不足，陽有餘也。故讖曰：閏者陽之餘。」安得鬼神之怪，禍福之驗(yàn)乎？如歲月終竟者宜有神，則四時(shí)有神，統(tǒng)、元有神。月三日魄，八日弦，十五日望，乾鑿度：「月三日成魄，八日成光。」（類聚一。）說文：「霸，月始生霸然也。承大月二日，承小月三日。」尚書康誥馬注：「魄，朏也，謂月三日生始兆朏。」歷律志孟康注：「魂，月質(zhì)也。」霸、魂古通。餘注四諱篇。與歲、月終竟何異？歲、月有神，魄與弦、〔望〕復(fù)有神也？孫曰：「弦」下疑脫「望」字。上文云：「月三日魄，八日弦，十五日望，與歲月終竟何異？」故此反詰曰：如使歲、月有神，魂與弦、望復(fù)有神邪？（「也」讀為「邪」。）暉按：孫說是也。難歲篇云：「積分為日，累日為月，連月為時(shí)，結(jié)時(shí)為歲，歲而有神，日、月亦復(fù)有神乎？」文例正同。一日之中，分為十二時(shí)，盼遂案：王筠菉友肊說云：「一日之中分為十二時(shí)，平旦寅日出卯云云也。案：此為十二時(shí)之明證。顧亭林之說非也。然充，漢末人。在漢初說此者，惟司馬子長也。」平旦寅，日出卯也。俞曰：日知錄有古無十二時(shí)之說，未及引此文。顧氏之博，猶有所遺。左昭五年傳注：「日中當(dāng)王，食時(shí)當(dāng)公，平旦為卿，雞鳴為士，夜半為皂，人定為輿，黃昏為隸，日入為僚，晡時(shí)為僕，日昳為臺(tái)，隅中、日出，闕不在第，尊王公，曠其位。」日知錄二十：「杜元?jiǎng)P以為十二時(shí)，雖不立十二支之目，然其曰夜半者，即今之所謂子也；雞鳴者，丑也；平旦者，寅也；日出者，卯也；食時(shí)者，辰也；隅中者，巳也；日中者，午也；日昳者，未也；哺時(shí)者，申也；日入者，酉也；黃昏者，戌也；人定者，亥也。一日分為十二，始見於此。（南齊書天文志始有子時(shí)、丑時(shí)、亥時(shí)。北齊書南陽王綽傳有景時(shí)、午時(shí)。景時(shí)者，丙時(shí)也。）考之史記天官書曰：『旦至食，食至日昳，日昳至餔，餔至下餔，下餔至日入。』素問藏氣法時(shí)論有曰夜半，曰平旦，曰日出，曰日中，曰日昳，曰下晡。（王冰注以日昳為土王，下晡為金王。又有曰四季者，注云：土王。是今人所謂丑辰未戌四時(shí)。）吳越春秋曰：『時(shí)加日出，時(shí)加雞鳴，時(shí)加日昳，時(shí)加禺中。』則此十二名，古有之矣。史記孝景紀(jì)：『五月丙戌地動(dòng)，其蚤食時(shí)復(fù)動(dòng)。』漢書武五子廣陵王胥傳：『奏酒至雞鳴時(shí)罷。』王莽傳：『以雞鳴為時(shí)。』後書隗囂傳：『至昏時(shí)，遂潰圍。』齊武王傳：『至食時(shí)，賜陳潰。』耿弇傳：『人定時(shí)，步果引去。』來歙傳：『臣夜人定後，為何人所賊傷。』竇武傳：『自旦至食時(shí)，兵降略盡。』皇甫嵩傳：『夜勒兵雞鳴馳赴其陳，戰(zhàn)至晡時(shí)大破之。』晉書戴洋傳：『永昌元年四月庚辰禺中時(shí)，有大風(fēng)起自東南折木。』宋書符瑞志：『延康元年九月十日，黃昏時(shí)，月蝕熒惑，過人定時(shí)，熒惑出營室，宿羽林。』皆用此十二時(shí)。淮南子：『日出於暘谷，浴於咸池，拂於扶桑，是謂晨明；登於扶桑之上，爰始將行，是謂朏明；至於曲阿，是謂朝明；臨於曾泉，是謂早食；次於桑野，是謂晏食，臻於衡陽，是謂禺中，對(duì)於昆吾，是謂正中；靡於鳥次，是謂小遷；至於悲谷，是謂哺時(shí)；迴於女紀(jì)，是謂大遷；經(jīng)於泉隅，是謂高春；頓於連石，是謂下春；爰止羲和，爰息六螭，是謂懸車；薄於虞泉，是謂黃昏；淪於蒙谷，是謂定昏。』（案：見天文訓(xùn)。此依初學(xué)記所引之文。）案：此自晨明至定昏，為十五時(shí)，而卜楚丘以為十時(shí)，未知今之所謂十二時(shí)者，自何人定之也。（素問中有言歲甲子者，有言寅時(shí)者，皆後人偽撰入之。）」左宣三餘偶筆十四：「子至亥為十二時(shí)，見於漢人之書，則不可枚舉。尚書大傳曰：『夏以十三月為正，平旦為朔；殷以十二月為正，雞鳴為朔；周以十一月為正，夜半為朔。』三代子、丑、寅迭建，以初昏為斗柄所指為驗(yàn)。今曰周之正，夜半為朔；殷之正，雞鳴為朔；夏之正，平旦為朔，則是夜半為子，雞鳴為丑，平旦為寅，自古有此語矣。伏生生於秦、漢之間，而亦云然，則一日分為十二時(shí)，不始於漢以後。」十二月建寅、卯，則十二（月）時(shí)所加寅、卯也。則，即也。「加」、「建」并猶「在」也。月言建，日言加。下「月」字衍。此言十二月所建辰，即十二時(shí)所加辰也。於月則言正月建寅，二月建卯；於日則言平旦加寅，日出加卯。日加十二辰不食，月建十二辰獨(dú)食，豈日加無神，月建獨(dú)有哉？何故月建獨(dú)食，日加不食乎？如日加無神，盼遂案：「加」下疑當(dāng)有一「時(shí)」字，方與下文一致。用時(shí)決事，非也；如加時(shí)有神，獨(dú)不食，非也。

　　神之口腹，與人等也。人饑則食，飽則止，不為起功乃一食也。歲、月之神，起功乃食，一歲之中，興功者希，歲、月之神饑乎？倉卒之世，人民亡，室宅荒廢，興功者絕，歲、月之神餓乎？且田與宅俱人所治，興功用力，勞佚鈞等。宅掘土而立木，田鑿溝而起堤，堤與木俱立，掘與鑿俱為。起宅，歲、月食，治田，獨(dú)不食，豈起宅時(shí)歲、月饑，治田時(shí)飽乎？何事鈞作同，飲食不等也？

　　說歲、月食之家，必銓功之小大，功，謂起土興功。立遠(yuǎn)近之步數(shù)。假令起三尺之功，食一步之內(nèi)；起十丈之役，食一里之外。功有小大，禍有近遠(yuǎn)。蒙恬為秦築長城，極天下之半，淮南人間訓(xùn)：「蒙公、楊翁子將築修城，西屬流沙，北擊遼水，東結(jié)朝鮮。」則其為禍宜以萬數(shù)。案長城之造，秦民不多死。周公作雒，興功至大，周書作雒解曰：「周公將致政，乃作大邑成周於中土。立城方千七百二十丈，郛方七十里。南繫於雒水，北因於郟山，以為天下之大湊。」當(dāng)時(shí)歲、月宜多食。聖人知其審食，宜徙所食地，置於吉祥之位。如不知避，人民多兇，經(jīng)傳之文，賢聖宜有刺譏。今聞築雒之民，盼遂案：後漢書明帝紀(jì)：「永平三年，起北宮及諸官府。」文選班孟堅(jiān)兩都賦序：「臣竊見京師修宮室，浚城隍，起苑囿，以備制度。」即說永平三年事。王充當(dāng)永平初草創(chuàng)論衡，此處所云今聞?wù)撸�與兩都賦之作，蓋同時(shí)也。黃暉引康誥作新大邑於東國洛，四方民大和會(huì)之語，以釋論衡，不知仲任引古語以說當(dāng)時(shí)，所以有「不聞多死」之句也。四方和會(huì)，尚書康誥曰：「周公初基，作新大邑於東國洛，四方民大和會(huì)。」功成事畢，不聞多死。說歲、月〔食〕之家，殆虛非實(shí)也。此脫「食」字。上文正作「說歲、月食之家」。

　　且歲、月審食，猶人口腹之饑必食也；且為巳、酉地有厭勝之故，畏一金刃，懼一死炭，豈閉口不敢食哉？如實(shí)畏懼，宜如其數(shù)。五行相勝，物氣鈞適。如秦山失火，「秦」當(dāng)作「泰」。沃以一杯之水；河決千里，塞以一掊之土，能勝之乎？非失五行之道，小大多少不能相當(dāng)也。天地之性，人物之力，少不勝多，小不厭大。使三軍持木杖，匹夫持一刃，伸力角氣，「角」，猶「校」也，「競」也。匹夫必死。金性勝木，然而木勝金負(fù)者，木多而金寡也。積金如山，燃一炭火以燔爍之，金必不消。元本作「銷」，是。非失五行之道，金多火少，少多小大不鈞也。五尺童子與孟賁爭，童子不勝。非童子怯，力少之故也。狼眾食人，人眾食狼。敵力角氣，能以小勝大者希；爭彊量功，能以寡勝眾者鮮。天道人物，不能以小勝大者，少不能服多。以一刃之金，一炭之火，厭除兇咎，卻歲之殃，如何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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