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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回 薛寶釵小恙梨香院 賈寶玉大醉絳云軒
戚：幻情濃處故多嗔，豈獨(dú)顰兒愛妒人。莫把心思勞展轉(zhuǎn)，百年事業(yè)總非真。
題曰：
古鼎新烹鳳髓香，那堪翠斝貯瓊漿。
莫道綺縠無風(fēng)韻，試看金娃對玉郎。
話說鳳姐和寶玉回家，見過眾人。寶玉先便回明賈母，秦鐘要上家塾之事，自己也有了個伴讀的朋友，正好發(fā)奮，甲側(cè)：未必。又著實(shí)的稱贊秦鐘的人品行事，最使人憐愛。蒙側(cè)：“憐愛”二字寫出寶玉真神，若是別個斷不肯透露。鳳姐幫話是為秦氏，用意屈盡人情。鳳姐又在一旁幫著說“過日他還來拜老祖宗”等語，說的賈母喜歡起來。甲側(cè)：止此便十成了，不必繁文再表，故妙。偷渡金針法。鳳姐又趁勢請賈母后日過去看戲。賈母雖年老，卻極有興頭。甲側(cè)：為賈母寫傳。至后日，又有尤氏來請，遂攜了王夫人、林黛玉，寶玉等過去看戲。至晌午，賈母便回來歇息了。甲夾：敘事有法，若只管寫看戲，便是一無見世面之暴發(fā)貧婆矣。寫“隨便”二字，興高則往，興敗則回，方是世代封君正傳。且“高興”二字，又可生出多少文章來。王夫人本是好清凈的，甲夾：偏與邢夫人相犯，然卻是各有各傳。見賈母回來也就回來了。然后鳳姐坐了首席，盡歡至晚無話。甲側(cè)：細(xì)甚，交代畢。
卻說寶玉因送賈母回來，待賈母歇了中覺，意欲還去看戲取樂，又恐?jǐn)_的秦氏等人不便，甲側(cè)：全是體貼功夫。因想起近日薛寶釵在家養(yǎng)病，未去親候，意欲去望他一望。若從上房后角門過去，又恐遇見別事纏繞，再或可巧遇見他父親，甲側(cè)：本意正傳，實(shí)是曩時苦惱，嘆嘆！更為不妥，甲側(cè)：細(xì)甚。寧可繞遠(yuǎn)路罷了。當(dāng)下眾嬤嬤丫鬟伺候他換衣服，見他不換，仍出二門去了。眾嬤嬤丫鬟只得跟隨出來，還只當(dāng)他去那府中看戲。誰知到穿堂，便向東向北繞廳后而去。偏頂頭遇見了門下清客相公詹光、甲側(cè)：妙！蓋沾光之意。單聘仁甲側(cè)：更妙！蓋善于騙人之意。二人走來，一見了寶玉，便都笑著趕上來，一個抱住腰，一個攜著手，都道：“我的菩薩哥兒，甲側(cè)：沒理沒倫，口氣畢肖。我說作了好夢呢，好容易得遇見了你。”說著，請了安，又問好，勞叨了半日，方才走開。甲眉：一路用淡三色烘染、行云流水之法，寫出貴公子家常不即不離氣致。經(jīng)歷過者則喜其寫真，未經(jīng)者恐不免嫌繁。老嬤嬤叫住，因問：“你二位爺是從老爺跟前來的不是？”甲側(cè)：為玉兄一人，卻人人俱有心事，細(xì)致。二人點(diǎn)頭甲側(cè)：使人起遐思。道：“老爺在夢坡齋甲側(cè)：妙！夢遇坡仙之處也。小書房里歇中覺呢，不妨事的。”甲側(cè)：玉兄知己。一笑。一面說，一面走了。說的寶玉也笑了。于是轉(zhuǎn)彎向北奔梨香院來。蒙側(cè)：吃冷香丸，往梨香院。有趣。可巧銀庫房的總領(lǐng)名喚吳新登甲側(cè)：妙！蓋云無星戥也。與倉上的頭目名戴良，甲側(cè)：妙！蓋云大量也。還有幾個管事的頭目，共有七個人，從帳房里出來，一見了寶玉，趕來都一齊垂手站住。獨(dú)有一個買辦名喚錢華，甲夾：亦錢開花之意。隨事生情，因情得文。因他多日未見寶玉，忙上來打千兒請安，寶玉忙含笑攜他起來。眾人都笑說：“前兒在一處看見二爺寫的斗方兒，字法越發(fā)好了，多早晚兒賞我們幾張貼貼。”甲眉：余亦受過此騙，今閱至此，赧然一笑。此時有三十年前向余作此語之人在側(cè)，觀其形已皓首駝腰矣，乃使彼亦細(xì)聽此數(shù)語，彼則潸然泣下，余亦為之?dāng)∨d。寶玉笑道：“在那里看見了？”眾人道：“好幾處都有，都稱贊的了不得，還和我們尋呢。”蒙側(cè)：侍奉上人者，無此等見識、無此等迎奉者，難乎免于厭棄，嗚呼哀哉。寶玉笑道：“不值什么，你們說與我的小幺兒們就是了。”一面說，一面前走，眾人待他過去，方都各自散了。甲夾：未入梨香院，先故作若許波瀾曲折。瞧他無意中又寫出寶玉寫字來，固是愚弄公子閑文，然亦是暗逗寶玉歷來文課事。不然，后文豈不太突？
閑言少述，甲夾：此處用此句最當(dāng)。且說寶玉來至梨香院中，先入薛姨媽室中來，正見薛姨媽打點(diǎn)針黹與丫鬟們呢。寶玉忙請了安，薛姨媽忙一把拉了他，抱入懷內(nèi)，笑說：“這么冷天，我的兒，難為你想著來，快上炕來坐著罷。”命人倒?jié)L滾的茶來。寶玉因問：“哥哥不在家？”薛姨媽嘆道：“他是沒籠頭的馬，天天逛不了，那里肯在家一日。”寶玉道：“姐姐可大安了？”薛姨媽道：“可是呢，你前兒又想著打發(fā)人來瞧他。他在里間不是，你去瞧他，里間比這里暖和，那里坐著，我收拾收拾就進(jìn)去和你說話兒。”蒙側(cè)：作者何等筆法。里問里三字，恐文氣不足，又貫之以比這里，和緩其筆，真是神龍?jiān)浦信埃潜禺?dāng)進(jìn)去的神理。寶玉聽說，忙下了炕來至里間門前，只見吊著半舊的紅紬軟簾。甲側(cè)：從門外看起，有層次。寶玉掀簾一邁步進(jìn)去，先就看見薛寶釵坐在炕上作針線，頭上挽著漆黑油光的纂兒，蜜合色棉襖，玫瑰紫二色金銀鼠比肩褂，蔥黃綾棉裙，一色半新不舊，看去不覺奢華。唇不點(diǎn)而紅，眉不畫而翠，臉若銀盆，眼如水杏。罕言寡語，人謂藏愚，安分隨時，自云守拙。甲夾：這方是寶卿正傳。與前寫黛玉之傳一齊參看，各極其妙，各不相犯，使其人難其左右于毫末。甲眉：畫神鬼易，畫人物難。寫寶卿正是寫人之筆，若與黛玉并寫更難。今作者寫得一毫難處不見，且得二人真體實(shí)傳，非神助而何？寶玉一面看，一面問：“姐姐可大愈了？”寶釵抬頭甲側(cè)：與寶玉邁步針對。只見寶玉進(jìn)來，甲夾：此則神情盡在煙飛水逝之間，一展眼便失于千里矣。連忙起身含笑答說：“已經(jīng)大好了，倒多謝記掛著。”說著，讓他在炕沿上坐了，即命鶯兒斟茶來。一面又問老太太、姨媽安，別的姊妹們都好。甲側(cè)：這是口中如此。一面甲側(cè)：“一面”二，口中眼中，神情俱到。看寶玉頭上戴著縲絲嵌寶紫金冠，額上勒著二龍搶珠金抹額，身上穿著秋香色立白狐腋箭袖，腰系五色蝴蝶鸞絳，項(xiàng)上掛著長命鎖、記名符，另外有一塊落草時銜下來的寶玉。寶釵因笑說道：“成日家說你的這玉，究竟未曾細(xì)細(xì)的賞鑒，我今兒倒要瞧瞧。”甲夾：自首回至此，回回說有通靈玉一物，余亦未曾細(xì)細(xì)賞鑒，今亦欲一見。說著便挪近前來。寶玉亦湊了上去，從項(xiàng)上摘了下來，遞在寶釵手內(nèi)。寶釵托于掌上，甲夾：試問石兄：此一托，比在青埂峰下猿啼虎嘯之聲何如？甲眉：余代答曰：“遂心如意。”只見大如雀卵，甲側(cè)：體。燦若明霞，甲側(cè)：色。瑩潤如酥，甲側(cè)：質(zhì)。五色花紋纏護(hù)。甲側(cè)：文。這就是大荒山中青埂峰下的那塊頑石的幻相。甲側(cè)：注明。后人曾有詩嘲云：
女媧煉石已荒唐，又向荒唐演大荒。
失去幽靈真境界，幻來親就臭皮囊。甲側(cè)：二語可入道，故前引莊叟秘訣。
好知運(yùn)敗金無彩，堪嘆時乖玉不光。甲側(cè)：又夾入寶釵，不是虛圖對得工。二語雖粗，本是真情，然此等詩只宜如此，為天下兒女一哭。
白骨如山忘姓氏，無非公子與紅妝。甲側(cè)：批得好。末二句似與題不切，然正是極貼切語。
那頑石亦曾記下他這幻相并癩僧所鐫的篆文，今亦按圖畫于后。但其真體最小，方能從胎中小兒口內(nèi)銜下。今若按其體畫，恐字跡過于微細(xì)，使觀者大廢眼光，亦非暢事。故今只按其形式，無非略展些規(guī)矩，使觀者便于燈下醉中可閱。今注明此故，方無“胎中之兒口有多大，怎得銜此狼犺蠢大之物”等語之謗。甲眉：又忽作此數(shù)語，以幻弄成真，以真弄成幻。真真假假，恣意游戲于筆墨之中，可謂狡猾之至。作人要老誠，作文要狡猾。
通靈寶玉正面圖式 通靈寶玉反面圖式
 
注云：通靈寶玉 注云：一除邪祟
莫失莫忘 二療冤疾
仙壽恒昌 三知禍福
寶釵看畢，甲夾：余亦想見其物矣。前回中總用草蛇灰線寫法，至此方細(xì)細(xì)寫出，正是大關(guān)節(jié)處。又從新翻過正面來細(xì)看，甲側(cè)：可謂真奇之至。口內(nèi)念道：“莫失莫忘，仙壽恒昌。”甲側(cè)：是心中沉吟，神理。甲眉：《石頭記》立誓一筆不寫一家文字。念了兩遍，乃回頭向鶯兒笑道：“你不去倒茶，也在這里發(fā)呆作什么？”甲夾：請諸公掩卷合目想其神理，想其坐立之勢，想寶釵面上口中。真妙！鶯兒嘻嘻笑道：“我聽這兩句話，倒象和姑娘的項(xiàng)圈上的兩句話是一對兒。”甲夾：又引出一個金項(xiàng)圈來，鶯兒口中說出方妙。甲眉：恨顰兒不早來聽此數(shù)語，若使彼聞之，不知又有何等妙論趣語以悅我等心臆。寶玉聽了，忙笑道：“原來姐姐那項(xiàng)圈上也有八個字，甲夾：補(bǔ)出素日眼中雖見而實(shí)未留心。我也鑒賞鑒賞！”寶釵道：“你別聽他的話，沒有什么字。”寶玉笑央：“好姐姐，你怎么瞧我的了呢。”寶釵被纏不過，因說道：“也是個人給了兩句吉利話兒，蒙側(cè)：“也是個”等字移換得巧妙，其雅量尊重在不言之表。所以鏨上了，叫天天帶著，不然，沉甸甸的有什么趣兒。”甲夾：一句罵死天下濃妝艷飾富貴中之脂妖粉怪。一面說，一面解了排扣，甲側(cè)：細(xì)。從里面大紅襖上蒙側(cè)：打開，好看煞人。將那珠寶晶瑩黃金燦爛的瓔珞掏將出來。甲夾：按，瓔珞者，頸飾也！想近俗即呼為項(xiàng)圈者是矣。寶玉忙托了鎖看時，果然一面有四個篆字，兩面八字，共成兩句吉讖。亦曾按式畫下形相：
瓔珞正面式 瓔珞反面式
 
音注云：不離不棄。 音注云：芳齡永繼。甲側(cè)：合前讀之，豈非一對？己夾：“不離不棄”與“莫失莫忘”相對，所謂愈出愈奇。“芳齡永繼”又與“仙壽恒昌”一對。請合而讀之。問諸公歷來小說中，可有如此可巧奇妙之文，以換新眼目。
寶玉看了，也念了兩遍，又念自己的兩遍，因笑問：“姐姐這八個字倒真與我的是一對。”甲夾：余亦謂是一對，不知干支中四柱八字可與卿亦對否？甲眉：花看半開，酒飲微醉，此文字是也。鶯兒笑道：“是個癩頭和尚送的，他說必須鏨在金器上……”蒙側(cè)：和尚在幻境中作如此勾當(dāng)，亦屬多事。寶釵不待說完，便嗔他不去倒茶，蒙側(cè)：“嗔”字一截，截得妙。一面又問寶玉從那里來。甲側(cè)：妙神妙理，請觀者自思。
寶玉此時與寶釵就近，只聞一陣陣涼森森甜絲絲的幽香，蒙側(cè)：這方是花香襲人正意。竟不知系何香氣，遂問：“姐姐熏的是什么香？我竟從未聞見過這味兒。”甲側(cè)：不知比“群芳髓”又何如？寶釵笑道：“我最怕熏香，好好的衣服，熏的煙燎火氣的。”甲側(cè)：真真罵死一干濃妝艷飾鬼怪。寶玉道：“既如此，這是什么香？”寶釵想了一想，笑道：“是了，是我早起吃了丸藥的香氣。”甲側(cè)：點(diǎn)“冷香丸”。寶玉笑道：“什么丸藥這么好聞？好姐姐，給我一丸嘗嘗。”甲夾：仍是小兒語氣。究竟不知別個小兒，只寶玉如此。寶釵笑道：“又混鬧了，一個藥也是混吃的？”
一語未了，蒙側(cè)：每善用此等轉(zhuǎn)換法。忽聽外面人說：“林姑娘來了。”甲側(cè)：緊處愈緊，密不容針之文。話猶未了，林黛玉已搖搖甲側(cè)：二字畫出身份。的走了進(jìn)來，一見了寶玉，便笑道：“噯喲，我來的不巧了！”甲側(cè)：奇文，我實(shí)不知顰兒心中是何丘壑。蒙側(cè)：怪急語。寶玉等忙起身笑讓坐，寶釵因笑道：“這話怎么說？”蒙側(cè)：不得不問。黛玉笑道：“早知他來，我就不來了。”蒙側(cè)：更叫人急煞。寶釵道：“我更不解這意。”黛玉笑道：“要來一群都來，要不來一個也不來，今兒他來了，明兒我再來，如此間錯開了來著，豈不天天有人來了？甲側(cè)：強(qiáng)詞奪理。也不至于太冷落，也不至于太熱鬧了。甲側(cè)：好點(diǎn)綴。姐姐如何反不解這意思？”甲夾：吾不知顰兒以何物為心為齒為口為舌，實(shí)不知胸中有何丘壑。
寶玉因見他外面罩著大紅羽緞對衿褂子，甲側(cè)：岔開文字，避繁章法，妙極妙極！蒙側(cè)：又一轉(zhuǎn)換。若無此則必有寶玉之窮究，寶釵之重復(fù)，加長無味。此等文章是《西游記》的請觀世音菩薩，菩薩一到，無不掃地完結(jié)者。因問：“下雪了么？”地下婆娘們道：“下了這半日雪珠兒了。”寶玉道：“取了我的斗篷來不曾？”黛玉便道：“是不是，我來了你就該去了。”甲側(cè)：實(shí)不知有何丘壑。寶玉笑道：“我多早晚說要去了？不過拿來預(yù)備著。”寶玉的奶母李嬤嬤因說道：“天又下雪，也好早晚的了，就在這里同姐姐妹妹一處頑頑罷。姨媽那里擺茶果子呢。我叫丫頭去取了斗篷來，說給小幺兒們散了罷。”寶玉應(yīng)允。李嬤嬤出去，命小廝們都各散去不提。蒙側(cè)：極力寫嬤嬤周旋，是反襯下文。
這里薛姨媽已擺了幾樣細(xì)茶果來留他們吃茶。甲側(cè)：是溺愛，非勢利。寶玉因夸前日在那府里珍大嫂子的好鵝掌鴨信。甲夾：為前日秦鐘之事恐觀者忘卻，故忙中閑筆，重一渲染。薛姨媽聽了，忙也把自己糟的取了些來與他嘗。甲側(cè)：是溺愛，非夸富。蒙側(cè)：不寫酒先寫糟，將糟引酒。寶玉笑道：“這個須得就酒才好。”薛姨媽便令人去灌了最上等的酒來。甲側(cè)：愈見溺愛。李嬤嬤便上來道：“姨太太，酒倒罷了。”甲眉：余最恨無調(diào)教之家，任其子侄肆行哺啜，觀此則知大家風(fēng)范。寶玉央道：“媽媽，我只喝一鐘。”李嬤嬤道：“不中用！當(dāng)著老太太、太太，那怕你吃一壇呢。想那日我眼錯不見一會，不知是那一個沒調(diào)教的，只圖討你的好兒，不管別人死活，給了你一口酒吃，葬送的我挨了兩日罵。姨太太不知道，他性子又可惡，甲側(cè)：補(bǔ)出素日。吃了酒更弄性。有一日老太太高興了，又盡著他吃，什么日子又不許他吃，何苦我白賠在里面。”甲側(cè)：浪酒閑茶，原不相宜。蒙側(cè)：嬤嬤口氣。薛姨媽笑道：“老貨，甲側(cè)：二字如聞。你只放心吃你的去。我也不許他吃多了。便是老太太問，有我呢。”一面令小丫鬟：“來，讓你奶奶們?nèi)ィ渤员绿卵狻！蹦抢顙邒呗犎绱苏f，只得和眾人去吃些酒水。這里寶玉又說：“不必溫暖了，我只愛吃冷的。”薛姨媽忙道：“這可使不得，吃了冷酒，寫字手打顫兒。”甲側(cè)：酷肖。蒙側(cè)：點(diǎn)石成金。寶釵笑道：“寶兄弟，虧你每日家雜學(xué)旁收的，甲側(cè)：著眼。若不是寶卿說出，竟不知玉卿日就何業(yè)。甲眉：在寶卿口中說出玉兄學(xué)業(yè)，是作微露卸春掛之萌耳，是書勿看正面為幸。難道就不知道酒性最熱，若熱吃下去，發(fā)散的就快，若冷吃下去，便凝結(jié)在內(nèi)，以五臟去暖他，豈不受害？從此還不快不要吃那冷的了。”甲夾：知命知身，識理識性，博學(xué)不雜，庶可稱為佳人。可笑別小說中一首歪詩，幾句淫曲，便自佳人相許，豈不丑殺？寶玉聽這話有情理，甲夾：寶玉亦聽的出有情理的話來，與前回問讀書家務(wù)，并皆大奇之事。便放下冷酒，命人暖來方飲。
黛玉磕著瓜子兒，只抿著嘴笑。甲側(cè)：實(shí)不知其丘壑，自何處設(shè)想而來？蒙側(cè)：笑的毒。可巧甲側(cè)：又用此二字。黛玉的小丫鬟雪雁走來與黛玉送小手爐，黛玉因含笑問他：“誰叫你送來的？難為他費(fèi)心，那里就冷死了我！”甲側(cè)：吾實(shí)不知何為心，何為齒、口、舌。雪雁道：“紫鵑甲側(cè)：鸚哥改名也。姐姐甲夾：又順筆帶出一個妙名來，洗盡春花臘梅等套。怕姑娘冷，使我送來的。”黛玉一面接了，抱在懷中，笑道：“也虧你倒聽他的話。我平日和你說的，全當(dāng)耳旁風(fēng)，怎么他說了你就依，比圣旨還快些！”甲夾：要知尤物方如此，莫作世俗中一味酸妒獅吼輩看去。蒙側(cè)：句句尖刺，可恨可愛，而句意毫無滯礙。寶玉聽這話，知是黛玉借此奚落他，也無回復(fù)之詞，只嘻嘻的笑兩陣罷了。甲側(cè)：這才好，這才是寶玉。寶釵素知黛玉是如此慣了的，也不去睬他。甲側(cè)：渾厚天成，這才是寶釵。薛姨媽因道：“你素日身子弱，禁不得冷的，他們記掛著你倒不好？”黛玉笑道：“姨媽不知道。幸虧是姨媽這里，倘或在別人家，人家豈不惱？蒙側(cè)：又轉(zhuǎn)出此等言語，令人疼煞黛玉，敬煞作者。好說就看的人家連個手爐也沒有，巴巴的從家里送個來。不說丫鬟們太小心過余，還只當(dāng)我素日是這等輕狂慣了呢。”甲夾：用此一解，真可拍案叫絕，足見其以蘭為心，以玉為骨，以蓮為舌，以冰為神。真真絕倒天下之裙釵矣。甲眉：強(qiáng)詞奪理，偏他說得如許真，冰雪聰明也！薛姨媽道：“你這個多心的，有這樣想，我就沒這樣心。”
說話時，寶玉已是三杯過去。李嬤嬤又上來攔阻。寶玉正在心甜意洽之時，和寶黛姊妹說說笑笑的，甲夾：試問石兄：比當(dāng)日青埂峰猿啼虎嘯之聲何如？那肯不吃。寶玉只得屈意央告：“好媽媽，我再吃兩鐘就不吃了。”李嬤嬤道：“你可仔細(xì)老爺今兒在家，提防問你的書！”甲側(cè)：不入耳之言是也。甲夾：不合提此話。這是李嬤嬤激醉了的，無怪乎后文。一笑。寶玉聽了這話，便心中大不自在，慢慢的放下酒，垂了頭。甲夾：畫出小兒愁蹙之狀，楔緊后文。黛玉先忙的說：“別掃大家的興！舅舅甲側(cè)：二字指賈政也。若叫你，只說姨媽留著呢。這個媽媽，他吃了酒，又拿我們來醒脾了！”甲側(cè)：這方是阿顰真意對玉卿之文。一面悄推寶玉，使他賭氣，一面悄悄的咕噥說：“別理那老貨，咱們只管樂咱們的。”那李嬤嬤也素知黛玉的意思，因說道：“林姐兒，甲側(cè)：如此之稱似不能通，卻是老嫗真心道出。你不要助著他了。你倒勸勸他，只怕他還聽些。”林黛玉冷笑道：“我為什么助他？我也不犯著勸他。你這媽媽太小心了，往常老太太又給他酒吃，如今在姨媽這里多吃一口，料也不妨事。必定姨媽這里是外人，不當(dāng)在這里的也未可定。”李嬤嬤聽了，又是急，又是笑，甲側(cè)：是認(rèn)不得真，是不忍認(rèn)真，是愛極顰兒、疼煞顰兒之意。說道：“真真這林姑娘，說出一句話來，比刀子還尖。這算了什么呢。”寶釵也忍不住笑著，把黛玉腮上一擰，甲側(cè)：我也欲擰。說道：“真真這個顰丫頭的一張嘴，叫人恨又不是，喜歡又不是。”甲側(cè)：可知余前批不謬。蒙側(cè)：恨不是，喜不是，寫盡一晌含容之量。薛姨媽一面又說：“別怕，別怕，甲側(cè)：是接前老爺問書之語。我的兒！來這里沒好的你吃，別把這點(diǎn)子?xùn)|西唬的存在心里，倒叫我不安。只管放心吃，都有我呢。越發(fā)吃了晚飯去，便醉了，就跟著我睡罷。”因命：“再燙熱酒來！姨媽陪你吃兩杯，可就吃飯罷。”甲側(cè)：二語不失長上之體，且收拾若干文，千斤力量。寶玉聽了，方又鼓起興來。
李嬤嬤因吩咐小丫頭子們：“你們在這里小心著，我家里換了衣服就來，悄悄的回姨太太，別由著他，多給他吃。”蒙側(cè)：家去換衣服是含酸欲怒，悄悄回的光景是不露怒。說著便家去了。這里雖還有三兩個婆子，都是不關(guān)痛癢的，甲側(cè)：寫得到。見李嬤嬤走了，也都悄悄去尋方便去了。只剩了兩個小丫頭子，樂得討寶玉的歡喜。幸而薛姨媽千哄萬哄的，只容他吃了幾杯，就忙收過了。作酸筍雞皮湯，寶玉痛喝了兩碗，吃了半碗飯碧粳粥。甲側(cè)：美粥名。一時薛、林二人也吃完了飯，又釅釅的潗上茶來大家吃了。薛姨媽方放了心。雪雁等三四個丫頭已吃了飯，進(jìn)來伺候。黛玉因問寶玉道：“你走不走？”甲側(cè)：妙問。蒙側(cè)：“走不走”，語言真是黛玉。寶玉乜斜倦眼甲側(cè)：醉意。道：“你要走，我和你一同走。”甲側(cè)：妙答。此等話，阿顰心中最樂。黛玉聽說，遂起身道：“咱們來了這一日，也該回去了。還不知那邊怎么找咱們呢。”說著，二人便告辭。
小丫頭忙捧過斗笠來，甲側(cè)：不漏。寶玉便把頭略低一低，命他戴上。那丫頭便將著大紅氈斗笠一抖，才往寶玉頭上一合，寶玉便說：“罷，罷！好蠢東西，你也輕些兒！難道沒見過別人甲側(cè)：“別人”者，襲人、晴雯之輩也。戴過的？讓我自己戴罷。”黛玉站在炕沿上道：“羅唆什么，過來，我瞧瞧罷。”寶玉忙就近前來。黛玉用手整理，輕輕籠住束發(fā)冠，將笠沿掖在抹額之上，將那一顆核桃大的絳絨簪纓扶起，顫巍巍露于笠外。蒙側(cè)：知己最難逢，相逢意自同。花新水上香，花下水含紅。整理已畢，端相了端相，說道：“好了，披上斗篷罷。”甲夾：若使寶釵整理，顰卿又不知有多少文章。蒙側(cè)：知己最難逢，相逢意相同。花新水上香，花下水含紅。寶玉聽了，方接了斗篷披上。薛姨媽忙道：“跟你們的媽媽都還沒來呢，且略等等不是。”寶玉道：“我們倒去等他們，有丫頭們跟著也夠了。”蒙側(cè)：伏筆。薛姨媽不放心，到底命兩個婦女跟隨他兄妹方罷。他二人道了擾，一徑回至賈母房中。
賈母尚未用晚飯，知是薛姨媽處來，更加喜歡。甲側(cè)：收得好極，正是寫薛家母女。因見寶玉吃了酒，遂命他自回房去歇著，不許再出來了。因命人好生看侍著。忽想起跟寶玉的人來，遂問眾人：“李奶子怎么不見？”甲側(cè)：細(xì)。蒙側(cè)：逼近。眾人不敢直說家去了，甲側(cè)：有是事，大有是事。只說：“才進(jìn)來的，想有事才去了。”寶玉踉蹌回頭道：“他比老太太還受用呢，問他作什么！沒有他只怕我還多活兩日。”一面說，一面來至自己的臥室。只見筆墨在案，甲側(cè)：如此找前文最妙，且無逗榫之跡。晴雯先接出來，笑說道：“好，好，耍我！研了那些墨，早起高興，只寫了三個字，丟下筆就走了，哄的我們等了一日。甲側(cè)：嬌憨活現(xiàn)，余雙圈不及。快來與我寫完這些墨才罷！”甲側(cè)：補(bǔ)前文之未到。寶玉忽然想起早起的事來，蒙側(cè)：嬌癡婉轉(zhuǎn)，自是不凡，引后文。因笑道：“我寫的那三個字在那里呢？”晴雯笑道：“這個人可醉了。你頭里過那府里去，囑咐貼在這門斗上，這會子又這么問。我生怕別人貼壞了，甲側(cè)：全是體貼一人。我親自爬高上梯的貼上，甲側(cè)：可見可見。這會子還凍的手僵冷的呢。”甲側(cè)：可見可見。甲夾：寫晴雯，是晴雯走下來，斷斷不是襲人、平兒、鶯兒等語氣。寶玉聽了，笑甲側(cè)：是醉笑。道：“我忘了。你的手冷，我替你焐著。”說著便伸手?jǐn)y了晴雯的手，同仰首看門斗上新書的三個字。甲側(cè)：究竟不知是三個什么字，妙！甲眉：誓不作開門見山文字。蒙側(cè)：何等景象，真是一付教歌圖。
一時黛玉來了，寶玉笑道：“好妹妹，你別撒謊，你看這三個字那一個好？”黛玉仰頭看里間門斗上，新貼了三個字，寫著“絳云軒”。甲側(cè)：出題妙。原來是這三字。蒙側(cè)：照應(yīng)絳珠。黛玉笑道：“個個都好。怎么寫的這么好了？明兒也與我寫一個匾。”甲側(cè)：滑賊。寶玉嘻嘻的笑道：“又哄我呢。”說著又問：“襲人姐姐呢？”甲側(cè)：斷不可少。晴雯向里間炕上努嘴。甲側(cè)：畫。寶玉一看，只見襲人和衣睡著在那里。寶玉笑道：“好，太渥早了些。”甲側(cè)：絳云軒中事。因又問晴雯道：“今兒我在那府里吃早飯，有一碟子豆腐皮的包子，我想著你愛吃，和珍大奶奶說了，只說我留著晚上吃，叫人送過來的，你可吃了？”晴雯道：“快別提。一送了來，我知道是我的，偏我才吃了飯，就放在那里。蒙側(cè)：與顰兒抿著嘴兒笑的文字一樣葫蘆。后來李奶奶來了看見，說：‘寶玉未必吃了，拿了給我孫子吃去罷。’他就叫人拿了家去了。”甲夾：奶母之倚勢亦是常情，奶母之昏憒亦是常情。然特于此處細(xì)寫一回，與后文襲卿之酥酪遙遙一對，足見晴卿不及襲卿遠(yuǎn)矣。余謂晴有林風(fēng)，襲乃釵副，真真不假。蒙側(cè)：嬤嬤們脫文處每每如此。接著茜雪捧上茶來。寶玉因讓：“林妹妹吃茶。”眾人笑說：“林妹妹甲側(cè)：三字是接上文口氣而來，非眾人之稱。醉態(tài)逼真。早走了，還讓呢。”甲眉：寫顰兒去，如此章法從何設(shè)想？奇筆奇文。
寶玉吃了半碗茶，忽又想起早起的茶來，甲夾：偏是醉人搜尋得出細(xì)事，亦是真情。因問茜雪道：“早起潗了一碗楓露茶，甲側(cè)：與“千紅一窟”遙映。我說過，那茶是三四次后才出色的，這會子怎么又潗了這個來？”甲側(cè)：所謂閑茶是也，與前浪酒一般起落。茜雪道：“我原是留著的，那會子李奶奶來了，他要嘗嘗，就給他吃了。”甲側(cè)：又是李嬤，事有湊巧，如此類是。寶玉聽了，將手中的茶杯只順手甲側(cè)：是醉后，故用二字，非有心動氣也。往地下一擲，甲眉：按警幻情榜，寶玉系“情不情”。凡世間之無知無識，彼俱有一癡情去體貼。今加“大醉”二字于石兄，是因問包子、問茶、順手?jǐn)S杯、問茜雪、攆李嬤，乃一部中未有第二次事也。襲人數(shù)語，無言而止，石兄真大醉也。甲眉：余亦云實(shí)實(shí)大醉也。難辭醉鬧，非薛蟠紈绔輩可比！豁啷一聲，打了個粉碎，潑了茜雪一裙子的茶。又跳起來問著茜雪道：“他是你那一門子的奶奶，你們這么孝敬他？不過是仗著我小時候吃過他幾日奶罷了。甲側(cè)：真醉了。如今逞的他比祖宗還大了。如今我又吃不著奶了，白白的養(yǎng)著祖宗作什么！攆了出去，大家干凈！”甲側(cè)：真真大醉了。說著便要去立刻回賈母，攆他乳母。
原來襲人實(shí)未睡著，不過故意裝睡，引寶玉來慪他頑耍。蒙側(cè)：只須郎看不進(jìn)郎，真是妙法。先聞得說字問包子等事，也還可不必起來，后來摔了茶鐘，動了氣，遂連忙起來解釋勸阻。早有賈母遣人來問是怎么了。甲側(cè)：斷不可少之文。襲人忙道：“我才倒茶來，被雪滑倒了，甲側(cè)：現(xiàn)成之至，瞧他寫襲卿為人。蒙側(cè)：襲人另有一段居心，一番行止。失手砸了鐘子。”一面又安慰寶玉道：“你立意要攆他也好，甲側(cè)：二字奇，使人一驚。我們也都愿意出去，蒙側(cè)：先主取西川，方得立基業(yè)，而偏不肯取大，與此意同。不如趁勢連我們一齊攆了，我們也好，你也不愁再有好的來伏侍你。”寶玉聽了這話，方無了言語，被襲人等扶至炕上，脫換了衣服。不知寶玉口內(nèi)還說些什么，只覺口齒纏綿，眼眉愈加餳澀，甲側(cè)：二字帶出平素形象。忙伏侍他睡下。襲人伸手從他項(xiàng)上摘下那通靈玉來，用自己的手帕包好，塞在褥下，次日帶時便冰不著脖子。甲夾：試問石兄：此一渥，比青埂峰下松風(fēng)明月如何？那寶玉就枕便睡著了。彼時李嬤嬤等已進(jìn)來了，聽見醉了，不敢前來再加觸犯，只悄悄的打聽睡了，方放心散去。甲側(cè)：交代清楚。“塞玉”一段，又為“誤竊”一回伏線。晴雯茜雪二婢又為后文先作一引。甲眉：偷度金針法，最巧。
次日醒來，甲夾：以上已完正題，以下是后文引子，前文之馀波。此文收法與前數(shù)回不同矣。就有人回：“那邊小蓉大爺帶了秦相公來拜。”寶玉忙接了出去，領(lǐng)了拜見賈母。賈母見秦鐘形容標(biāo)致，舉止溫柔，堪陪寶玉讀書，甲側(cè)：嬌養(yǎng)如此，溺愛如此。心中十分歡喜，便留茶留飯，又命人帶去見王夫人等。眾人因素愛秦氏，今見了秦鐘是這般人品，也都?xì)g喜，臨去時都有表禮。賈母又與了一個荷包并一個金魁星，甲眉：作者今尚記金魁星之事乎？撫今思昔，腸斷心摧。取“文星和合”之意。蒙側(cè)：雅致。又囑咐他道：“你家住的遠(yuǎn)，或有一時寒熱饑飽不便，只管住在這里，不必限定了。只和你寶叔在一處，別跟著那些不長進(jìn)的東西們學(xué)。”甲側(cè)：總伏后文。秦鐘一一的答應(yīng)，回去稟知他父親秦業(yè)。甲夾：妙名。業(yè)者，孽也，蓋云情因孽而生也。
這秦業(yè)現(xiàn)任營繕郎，甲夾：官職更妙，設(shè)云因情孽而繕此一書之意。年近七十，夫人早亡。因當(dāng)年無兒女，便向養(yǎng)生堂抱了一個兒子并一個女兒。誰知兒子又死了，甲側(cè)：一頓。只剩女兒，小名喚可兒，甲夾：出名。秦氏究竟不知系出何氏，所謂寓褒貶、別善惡是也。秉刀斧之筆、具菩薩之心亦甚難矣，如此寫出可兒來歷亦甚苦矣。又知作者是欲天下人共來哭此情字。甲眉：寫可兒出身自養(yǎng)生堂，是褒中貶。后死封龍禁尉，是貶中褒。靈巧一至于此。長大時，生的形容裊娜，性格風(fēng)流。甲側(cè)：四字便有隱意。《春秋》字法。因素與賈家有些瓜葛，故結(jié)了親，許與賈蓉為妻。那秦業(yè)至五旬之上方得了秦鐘。因去歲業(yè)師亡故，未暇延請高明之士，只得暫時在家溫習(xí)舊課。正思要和親家甲側(cè)：指賈珍。去商議送往他家塾中，暫且不致荒廢，可巧遇見了寶玉這個機(jī)會。又知賈家塾中現(xiàn)今司塾的是賈代儒，甲側(cè)：隨筆命名，省事。乃當(dāng)今之老儒，秦鐘此去，學(xué)業(yè)料必進(jìn)益，成名可望，因此十分喜悅。只是宦囊羞澀，那賈家上上下下都是一雙富貴眼睛，甲側(cè)：為天下讀書人一哭、寒素人一哭。容易拿不出來，又恐誤了兒子的終身大事，甲側(cè)：原來讀書是終生大事。說不得東拼西湊的恭恭敬敬甲側(cè)：四字可思，近之鄙薄師傅者來看。封了二十四兩贄見禮，甲夾：可知“宦囊羞澀”與“東拼西湊”等樣，是特為近日守錢虜而不使子弟讀書之輩一大哭。蒙側(cè)：父母之恩，昊天罔極。親自帶了秦鐘，來代儒家拜見了。然后聽寶玉上學(xué)之日，好一同入塾。甲夾：不想浪酒閑茶一段金玉旖旎之文后，忽用此等寒瘦古拙之詞收住，亦行文之大變體處。《石頭記》多用此法，歷觀后文便知。正是：
早知日后閑爭氣，豈肯今朝錯讀書。甲側(cè)：這是隱語微詞，豈獨(dú)此指一事哉？余則謂讀書正為爭氣。但此“爭氣”與彼“爭氣”不同。寫來一笑。
戚總評：一是先天銜來之玉，一是后天造就之金。金玉相合，是成萬物之象。再遇水而過寒，雖有酒漿，豈能助火？因生出黛玉之諷刺，李嬤嬤之嘮叨，晴雯、茜雪之嗔惱。故不得不收功靜息，涵養(yǎng)性天，以待再舉。識丹道者，當(dāng)解吾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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