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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回 安樂園玩燈起釁 女僧庵入柜藏奸
話講雅觀樓，與陳一娘打賬之后，每日家中與費、尤專講園中添補(bǔ)擺設(shè)。先是趕辦成功，不十分精美，他二人誘他買古玩、瓷銅玉器等件，俱重價購買偽物。又添補(bǔ)套房、牡丹廳、池邊臨水小亭各處，窗槅嵌大洋玻璃。雅觀樓下廳三間，隔板裱糊，作暖房過冬。忙了三個月，連福官家不過到兩三次。中間增福、增壽二旦，來玩一天。到次年正月，賀節(jié)過，雅觀樓欲買幾張燈園中張掛。商之費、尤兩人，說：“園中張燈之地頗多，據(jù)我們看來，四處天井搭五彩大布棚，張掛紅燈、玻璃燈等。雅觀樓前扎大鰲山一座，五色滾龍二條。十五日元宵用十番打細(xì)鑼鼓，席上看放煙火，各色花炮流星，龍燈舞于庭下，雜耍戲于筵間，此樂非凡之樂，真天下之一大樂也。”雅觀樓聽得大喜，便托代辦。兩人得了此言，即行購買，十三日，一應(yīng)俱全。家中先玩。十五日請費、尤兩家女眷看燈。這十五日晚，到處點得燈山燈海一般，十番奏細(xì)樂。費大娘婆媳到，賴氏與鳳姐接進(jìn)。禮畢，鳳姐便問：“陳家姐姐因何不到?”他說去年臘月，陳姐夫帶家去，家內(nèi)無人。說話間尤奶奶婆媳已到，同坐在雅觀樓下，擺上酒肴，看鰲山燈并龍燈，滾球，雜耍戲法。外邊燈都點齊，雅觀樓說聲開宴，坐客有費、尤、畢、管四人。三巡酒過，正在熱鬧之間，忽聽得一片喧嚷之聲。園丁急來回話，說：“有一群惡少，三五成群，不由分說擠進(jìn)看燈。梅花廳槅玻璃都碰碎，小人阻擋不住。”雅觀樓說：“看燈也是件雅事，何得如此粗魯。托諸位出去，好言勸他莫擠，我家燈要點到三更，慢慢看不妨。”誰知這四人都有了酒意，帶醉出來，用勢語壓之。內(nèi)有兩個帶醉少年，無非張三李四之類，口中出言不遜。大眾也跟他發(fā)狂，遂一擁進(jìn)了假山石洞，直到鰲山面前，口中還有不堪言語。說：“小錢子，你家媽媽從前代人洗洗衣裳，做做稍媒，弄幾吊錢放債，你家局氣好，該得要發(fā)財。開錢鋪，又得了西侉子筆橫財。你家老子一錢不使，二錢不用，去下來你們享用。我們都是鄰居，看見你長大，你家燈節(jié)鬧燈，把臉面你家，看看燈，叫你家篾老來罵人。放把火，把這倒霉的山子燒得干干凈凈，把得老爺們怎干。”尤進(jìn)縫識事，用好言將惡焰挽住。賴氏句句聽得明白，大氣雅觀樓，氣得目瞪癡呆。尤進(jìn)縫進(jìn)來同賴氏說：“此事非經(jīng)官不可，將來一回被人欺了。耐下，下次由漸而入，還了得。”賴氏說：“親翁代我母子出氣，我拼用幾兩銀子，把這兩個魍魎枷號園門，重重打他四十頭號，示眾三個月，才得出氣。”尤進(jìn)縫說：“要如此辦法。”即與畢如刀商議，先把坊保叫來，把為首兩個名字記下。坊保把二人帶去，押在鋪房。
畢如刀寫報呈，文坊連夜會值日頭翁，講筆后堂禮金，要把刮棍二名，重打四十，枷號園門三個月示眾。里外說定，連夜過彩。果是錢可通神，接著報呈，即發(fā)內(nèi)單拿人。次日早堂帶到，當(dāng)堂不問，喝令每名重責(zé)四十。頭號枷安樂園門口三個月。責(zé)放不到午刻，兩人已枷在花園門口。計用有千金。這一天十六日，重開筵宴，再點紅燈，直飲到更闌方散。畢如刀又代他縣前雇四個紅黑帽子，門口攔人。這一晚，街巷真是一個也不敢到，敢怒不敢言，惟有背后唾罵而已。又另擇日，請畢如刀等酬勞。十五日事畢，如刀說：“錢家兄弟年輕，致人欺負(fù)。我們相好，盡力代他辦出個樣子。到底少年人，保不住不時在外玩玩，逢場作戲，也是應(yīng)世之人，所不可少。受這些無賴欺還了得，外面人頭又生。我聞得某處你有個相好，有人幾次要擠你，我暗中代你吹散了幾回，你心明白。”雅觀樓不覺面赤，說：“好哥哥大爺，你要代晚生想個法，杜絕這些魍魎，真莫大之恩人。”畢如刀說：“不難，只可惜你不肯結(jié)交朋友。能于賠個酒水，約幾個一等有臉面的朋友，做個主人，拜個弟兄，所費無多，便宜甚大。我是亂談，聽兄弟斟酌。”雅觀樓說：“此事全仗哥哥大爺大力，約幾位明日園中小聚，看看梅花。”畢如刀知他肯行，次日即代他約有十人，無非狐群狗黨之類。這番大會安樂園，合費、尤、畢、管、雅觀樓，計十五人，同時結(jié)拜。畢如刀居長，管次之，余依齒序，雅觀樓居末。開懷宴會，倍極豪奢。雅觀樓從此玩心日甚，玩膽日大。聞得城中某庵有女尼妖艷異常，晚間仍作女郎，裝束不亞秦誰光景。心慕神追，欲探這門風(fēng)月。
一日午后，獨自出門，直叩禪扉。內(nèi)有老尼，引入曲室。便有小尼接入，真乃又一洞天。雅觀樓一次之后，不時即到。漸漸外面有了風(fēng)聞。園門口這兩個枷犯，到了十余日后，再四央眾街鄰求情，到錢家磕頭，嗣后永不敢滋事，方準(zhǔn)他告病疏枷。兩人懷恨在胸，訪得雅觀樓在某庵走動，他便另糾合匪徒，自不出面。探得進(jìn)庵，大眾便逾墻而入，直奔小尼接客之所。雅觀樓此時，與小尼正在吃緊之處。登時聞變，無計可施，惟有大空柜一張，不得已請君入柜，銷住為佳。眾匪向小尼，叫把雅觀樓獻(xiàn)出，借個大大當(dāng)包。小尼回沒有。眾進(jìn)房遍搜無影，雅觀樓在柜，渾身發(fā)顫，柜門搖動。眾人說：“古怪，柜有蹺蹊寶貝在內(nèi)抖腿，我們抬你回去，挑擔(dān)把銀子來贖。”于是眾人七手八腳，抬到一所僻靜空地放下，候尼庵取銀來贖。小尼知雅觀樓有尤進(jìn)縫主謀，即請尤來庵議事，尤旋即約畢如刀同議。那空地眾人，又向柜問說道：“你要斟酌個調(diào)停出來，代你講講，你好回去。我們大眾，用氣力抬你到此地，大大沾你個光，下回就是朋友，庵中盡管你到。”雅觀樓在內(nèi)，喘噓噓說了個“尤進(jìn)縫”三字。這里人即尋尤進(jìn)縫去。尤會了畢如刀，畢說：“此事非了不可，我去了得便宜些。”適途間兩邊請的人，都遇見畢如刀。到了空地，叫眾人將銷扭開，放出雅觀樓來。此時才得了命，方不發(fā)抖，面帶羞容。畢如刀說：“你們不訪訪就做這件事情，錢某是我們兄弟，要你們照應(yīng)。”眾人惟說：“該死，不知，得罪錢大爺，隨他老人家意思。”畢說：“你們把柜仍抬回原處，明日到我家來，我有道理。”眾人說就是。于是畢如刀又拉雅觀樓，進(jìn)庵吃酒。說：“兄弟不該單行，此番有我在內(nèi)，一來代庵中長長行，也為足下扳個臉兒，明日舍他們幾兩銀子，下次再不敢放肆。”說得雅觀樓大快。這番入僧尼庵飲酒大樂，雅觀樓又過了一宿才回，有分教：
席間幾句閑言語，惹出平地波浪來。
畢竟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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