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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清初詩文詞
清朝入關以后,實行殘酷的封建統(tǒng)治和民族壓迫,引起了全國人民風起云涌的反抗,各地抗清的武裝斗爭一直延續(xù)了四十年。除明朝的殘馀勢力還在竭力抵抗外,江南一帶士大夫的抗清運動前仆后繼,壯烈犧牲,表現了崇高的愛國主義精神和堅強不屈的民族氣節(jié)。還有很多明末的遺民雖未參加武裝斗爭,卻始終堅持不合作態(tài)度,不赴考試,不受官職,寧甘老死于山林巖穴之下。他們中間有不少著名的詩人或文人,都親身經歷過巨大的世變,因而在作品中常常反映了那時代的民族斗爭,充分表現了不忘故國的思想感情。當然,這些愛國遺民的思想立場主要還是封建主義的,他們抗清的言論或行動基本上是從忠于明王朝出發(fā)的。他們不但不和農民軍合作,反而詆毀他們,所以沒有成就。
顧炎武(1613-1682),字寧人,江蘇昆山人。早年與歸莊同入復社。明亡后,曾游歷山東、河北、山西諸邊塞,考察山川形勢,又墾荒于雁門之北,以為恢復故國的準備。晚年定居華陰,卒于曲活。顧炎武痛感明亡之后,士大夫民族氣節(jié)喪盡,乃倡在下興亡,"匹夫有責"之說,以激發(fā)人們的愛國思想和志氣。這對于后來漢族人民不斷起義反清的革命運動起了很大的影響。后來有人想薦舉他修明史并應博學鴻儒考試,他都堅決拒絕。他主張學以經世致用為本,反對空談心性。他認為"文須有益于天下",反對一切神怪無稽、剿襲、佞諛之文。認為言志為詩之本,觀民風為詩之用,而贊成白居易"文章合為時而著,歌詩合為事而作"的主張;所以說:"詩主性情,不貴奇巧"(以上見《日知錄》)。
顧炎武的詩多寫國家民族興亡大事,托物寄興,吊古傷今,充滿了深厚的民族感情和愛國思想,表現了建立功業(yè)、恢復故國的熱烈希望。當清兵南下之際,他寫了一系列的詩篇。在《感事》中,對南京擁立新主寄予莫大的希望:"須知六軍出,一掃定神州。"在《京口即事》中,述史可法督師揚州,把他比作"祖生多意氣,擊楫正中流"。在《秋山》中,歷述江陰、昆山、嘉定等處抗清失敗以及被屠殺劫掠的慘狀:"一朝長平敗,伏尸篇岡巒。北去三百舸,舸舸好紅顏。"他贊揚那些壯烈殉國的"歸元賢大夫"和"斷脰良家子",而以"句踐棲山中,國人能致死"來鼓勵當時東南人民抗敵救亡的決心。楊廷樞、顧咸正、陳子龍、何騰蛟等抗清不屈而死,炎武都有詩哀悼他們,表揚他們的民族氣節(jié)。作者常常通過擬古、詠史、游覽、即景等題材以抒寫他的懷抱。例如《擬唐人五言八韻》六首,以申包胥、班定遠、諸葛丞相、祖豫州等為題,或悲往事,或明素志,或寓不忘恢復之意,不是泛泛擬古之作。直到晚年還寫了這樣的小詩,表示他的志節(jié):"海上雪深時,長空無一雁。平生李少卿,持酒來相勸"(《海上》)。
顧炎武是有非凡的抱負的。他說:"生無一錐土,常有四海心"(《秋雨》)。而在《范文正公祠》詩中更說:"吾欲與公籌大事,到今憂樂恐無窮。"顯然是指圖謀恢復的計劃。他始終抱著恢復故國的希望,絕不灰心:"但有少康生,即是天心在","猶看正朔存,未覺江山改"(《見隆武四年歷》)。康熙元年,他已五十歲了,還說"路遠不須愁日暮,老年終自望河清"(《五十初度》)。"蒼龍日暮還行雨,老對春深更著花"(《又酬傅處士》)。直到康熙十二年,吳三桂舉起反清旗幟,他在《哭歸高士》詩中懷著悲喜交集的心情寫道:"碧雞竟長鳴,悲哉君不聞!"雖然他十分痛恨那些叛國投敵為虎作倀的漢奸。
顧炎武生于社會變亂民族危機嚴重的時代,由于他敢于正視現實問題,又堅持詩歌創(chuàng)作的現實主義精神,使他的詩具有豐富的歷史內容,沉雄悲壯的藝術風格。他反對摹仿,而格調蒼涼沉郁,往往接近杜甫,如《海上》、《酬王處士九日見懷之作》等。現舉后一首于下:
是日驚秋老,相望各一涯。離懷銷濁酒,愁眼見黃花。天地存肝膽,江山閱鬢華。多蒙千里訊,逐客已無家。
顧炎武散文中的記敘文如《吳同初行狀》寫吳沆在昆山起義抗清,殉難而死,同時揭露清兵破城時大屠殺的罪惡。《書潘吳二子事》寫清朝統(tǒng)治者借"明史"一案對江南文士進行血腥鎮(zhèn)壓,企圖以此來消滅反清意識,潘檉章和吳炎便是其中的犧牲者。以上二篇表揚了他們的民族氣節(jié),樸素中具有感人力量。顧炎武的散文不事藻飾,一般都表現了純樸自然之美。
黃宗羲(1610-1695),字太沖,號梨洲,浙江馀姚人。是一個著名的史學家。他曾糾合義兵抗清,為魯王監(jiān)察御史。又先后渡海及走寧波結山寨,堅持抗清斗爭。他的《明夷待訪錄》中《原君》一篇激烈地抨擊了封建專制政治,認為封建皇帝把天下當作自己的產業(yè),進行殘酷的剝削和壓迫,乃"天下之大害"。《原臣》指出,臣之出仕是"為天下,非為君也;為萬民,非為一姓也"。這種民主主義思想是他從明末的現實政治和出死入生的斗爭中認識出來的。他熟悉明朝歷史掌故,寫了很多傳記文,表揚了抗敵的民族英雄和愛國的節(jié)義之士,前者如十九年堅持斗爭的張煌言,后者如十二年保藏義士頭顱的陸宇 ,為他們寫墓志,極為動人。他的《張南垣傳》和《柳敬亭傳》是根據吳偉業(yè)原文改寫的。他寫畫家張南垣善于造園林假山,匠心獨運,天然、逼真。藝人柳敬亭說書,能令人"驩咍嗢噱","慷慨涕泣"。《萬里尋兄記》寫兄弟的友愛,鞭撻當代帝王--英宗與景皇因"富貴利害,伐性傷恩",暴露了統(tǒng)治階級封建道德的虛偽性。他的散文直抒胸臆,不事雕琢、摹擬,而重視內容,故譏"今人無道可載,徒欲激昂于篇章字句之間,組織紉綴以求勝,是空無一物而飾其舟車也"(《陳葵獻偶刻詩文序》)。黃宗羲的詩多故國之悲,懷舊之感,如《感舊》云:
南都防亂急鴟裊,余亦連章禍自邀。可怪江南營帝業(yè),只為阮氏殺周鑣!(注:見鄭大節(jié)校刻全祖望選定《南雷詩歷》卷一。)
又如九日《出北門,沿惜字庵至范文清東籬》云:
兩兩三三郭外阡,僧房籬落共連延。高林初帶冰霜氣,風景俄成慘淡天。如此江山殘照下,奈何心事菊花邊。不須更覓登高地,只恐登高便泫然。
王夫之(1619-1692),字而農,號姜齋,湖南衡陽人,是一個卓越的思想家。舉崇禎鄉(xiāng)試。明亡,起兵抗清。瞿式耜薦為桂王行人。后辭歸,以著述為事。他在《黃書》、《噩夢》中主張保護種族,抵御侵略;土地應歸耕者所有,"非王者之所得私"。這些議論從當時社會情況出發(fā),極有現實意義,也體現了他的愛國主義思想。他的詩往往追懷往事,感慨平生,從中透露了一些抗敵救亡的活動和情緒。如《耒陽曹氏江樓》云:"韓城公子椎空折,獨倚吳鉤賦遠游",可能是指兵敗逃亡的事。《小樓雨枕》云:"援毫猶記趨南史,誓墓還誰起右軍",則是回憶從亡桂王時事。《續(xù)哀雨詩》云:"寒煙撲地濕云飛,猶記馀生雪窖歸。泥濁水深天險道,北羅南鳥地危機。"又云:"天吝孤臣唯一死,人拚病骨付三尸",又是由桂逃歸途中艱險情況的追述。而"他日憑收柴市骨"之句,則指瞿式耜在桂林殉國,尚待收葬回籍而言。至《讀指南錄》警句云:"滄波淮海東流水,風雨揚州北固山。鵑血春啼悲蜀鳥,雞鳴夜亂度秦關。"又云:"滄海金椎終寂寞,汗青猶在淚衣裳!"通過文天祥在鎮(zhèn)江逃脫的描寫,表示報國未遂遺恨無窮的感慨。他又有《詠史》六言詩二十七首,無疑的是借史實寫"行朝"時事,廣泛地反映了當日各方面情況,語多諷刺(注:如第十首云:"元載饑寒掃跡,蘇秦車騎迎門。裹馬裝妻勾當,髑髏血肉乾坤。")。他論詩"以意為主",以情景"妙合無垠"為貴。從他的許多詩篇中可以看出他是在努力貫徹這種寫作精神。
明末愛國遺民以詩名者還有杜浚、錢澄之、歸莊、申涵光、吳嘉紀、屈大均等。杜浚 (1611-1687),字于皇,湖北黃岡人。他以文章氣節(jié)自勵。孫枝尉將應博學鴻儒之舉,作書勸他"毋作兩截人"。又稱道屈大均是魯仲連之流,自己的同調,以為"士貴有骨",魯仲連"不肯帝秦,是其骨也"(《復屈翁山》)。不肯帝清之意自在言外。他的詩師法杜甫,尤擅長五律。往往借題發(fā)揮,多所寄托。如《古樹》云:"聞道三株樹,崢嶸古至今。松知秦歷短,柏感漢恩深。用盡風霜力,難移草木心。孤撐休抱恨,苦楝亦成陰。"又有《初聞燈船鼓吹歌》,結語寫道:"曾聽當時煞尾聲,又聽今朝第一聲。"表現了作者懷念故國的深厚感情。錢澄之(1612-1693),字飲光,初名秉鐙,安徽桐城人。他曾為桂王朝翰林院庶吉士,后歸隱田間。其詩五古沖淡閑逸,《田園雜詩》諸作頗近陶淵明;樂府歌行多反映當時人民的悲慘生活,如《水夫謠》云:"水夫住在長江邊,年年捉送裝兵船。""爺娘養(yǎng)汝才得力,送汝出門倚門泣。腐肉已充烏鳶饑,家家猶望水夫歸。"還有《催糧行》、《獲稻詞》、《捉船行》等篇都寫得極沉痛。《孤雁篇》、《孤螢篇》、《搏虎行》等篇皆有寄托,有諷刺,與張(籍)王(建)樂府相近。歸莊(1613-1673),一名祚明,字玄恭,昆山人。清兵南下,下令剃發(fā),城中士民大嘩,莊鼓動群眾,殺縣令,閉城拒守。城破,殺四萬人,莊亡命得脫,窮困以終。他的詩突出地反映了國破家亡的慘禍,如《悲昆山》描寫人民慘遭屠殺的情況,同時也揭露敵人的殘暴:"城陴一旦馳鐵騎,街衢十日流膏血。白晝啾啾聞鬼哭,烏鳶蠅蚋食人肉。一二遺黎命如絲,又為偽官迫懾頭半禿。"《傷家難》四首也寫得非常慘痛。親朋勸逼他剃了頭發(fā),心情十分痛苦,認為"毀傷貽大辱","茍活不如死"(《斷發(fā)》)。他在僧裝逃亡中了《冬日感懷貽山中諸同志》詩,慷慨悲歌,充分表現了他的恢復故國的意愿,如云:"壟上可能興大楚,島中莫便殉田橫。""豪杰由來須際會,寒灰他日定重然。"堅決反對民族壓迫的歸莊,看見"商君法令牛毛細,王莽征徭魚尾 ",相信廣大農民會起來反抗,他說:"不信江南百萬戶,鋤耰只向隴頭耕"(《己丑元日》)。歸莊窮得沒有土地,反而慶幸自己不要向清政府納糧,他的《觀田家收獲》云:"稻香秫熟暮秋天,阡陌縱橫萬畝連。五載輸糧女直國,天全我志獨無田。"歸莊就是這樣隨時隨地流露出他的民族感情。吳嘉紀(1618-1684),號野人,泰州(今江蘇泰縣)布衣。家居海濱,每遭水患,而"苦吟不輟"。有《決堤詩》描寫他"空腸瘦骨當狂瀾"的苦況。由于生活窮困,又處在兵禍慘烈的年代,使他體會到人民的痛苦。他的詩具有豐富的現實內容。他長于樂府及五七言古詩,《李家娘》揭露清兵破揚州時屠殺劫掠慘無人道的暴行,是一篇血淚的控訴。《糧船婦》、《流民船》、《鄰翁行》、《海潮嘆》、《挽船行》等篇從各方面反映了人民的悲慘命運。他表面雖不談國家興亡大事,但如《謁岳武穆祠》云:"河北當年輕與敵,中原今日復誰爭?"《贈歌者》云:"戰(zhàn)馬悲笳秋颯然,邊關調起綠樽前。一從此曲中原奏,老淚沾衣二十年!"而《讀荊軻傳》更表現了"不平"和"慟哭",顯然他的內心激情是為了關心國家民族的命運。他的詩運思深刻,措詞雋潔樸素,不事雕飾,不用典故;樂府諸篇更具有"危苦嚴冷"、"凄急幽奧"的風格特點。申涵光(1619-1677),字和孟,號鳧盟,河北永年人。明亡,隱居不出。他的詩多反映當時人民的苦難,如《水漲歌》寫天災的嚴重,《春雪歌》寫苦樂的懸殊,《操舟謠》諷刺驅役民力推挽游船的"使君",《哀流民》、《插稻謠》控訴剝削階級的喪絕天良。《插稻謠》末解寫道:"累歲年豐無餒,僮婢長大,難以驅使。稻畦干,稻苗死,貧人哭,富人喜。"沉痛、深刻,都是樂府詩中少見的作品。
屈大均(1629-1696),是清初遺民中行輩較晚的詩人,字翁山,廣東番禺人。他有強烈的反清情緒,反對剃發(fā)垂辮,因削發(fā)為僧。曾作《藏發(fā)賦》以寄其故國之思。他認為自己是屈原的后代,對屈原表示崇敬,有《拜三閭大夫墓》、《題招屈亭》等詩。他常常通過對歷史英雄人物的歌頌來寄托愛國的思想感情,對魯仲連、荊軻、陳勝、諸葛亮、文天祥等及其有關古跡都有歌詠,或取其抗秦,或取其興漢,特別是對魯仲連的義不帝秦極力歌頌,認為"從來天下士,只在布衣中"(《魯連臺》)。甚至夸張地說,"魯連如不死,天下豈為秦"(《讀史》)。又歌頌荊軻說:"一自悲風生易水,千秋白日貫長虹",并且極為明顯地寓意說:"壯士至今猶發(fā)指,寇仇長枕報秦戈"(以上《讀荊軻傳》)。雖然壯志不遂,未免失望,但他總是不忘故國,十分殷地盼望恢復。如《經陽江電白邊界感賦》有云:"中華馀一島,正朔在重溟。望斷黃龍艦,風帆似水萍。"直至康熙二十七年,臺灣鄭氏久已消滅,恢復根本絕望,他還發(fā)出無限的感慨說:"久無王正月,徒有漢遺臣。草野私哀痛,漁樵愧隱淪"(《戊辰元日作》)。從此以后,他也只有走上消極反抗的隱居道路。在稱道魏禧的高尚的品格的同時,他嘲罵那班不能堅持到底,終于失身的人說:"鄰女窈窕姿,將老猶珠璣","秉節(jié)乃不終,媒妁持為市"(《贈魏處士冰叔》)。屈大均的民族意識就是如此堅強。
屈大均的詩現實內容豐富,在《大同感嘆》中揭露清統(tǒng)治者的殘暴:"花門多暴虐,人命如牛羊。膏血溢溢槽中,馬飲毛生光。"《猛虎行》比他人為"食盡中土肉"的猛虎。《民謠》也揭露貪污狼藉的贓官:"白金乃人肉,黃金乃人膏。使君非豺狼,為政何腥臊。"《菜人哀》反映那時饑荒賣人肉的慘狀。他的詩長于近體,五律尤工,"雋妙圓轉,一氣相生"。例如《攝山秋夕》:"秋林無靜樹,葉落鳥頻驚。一夜疑風雨,不知山月生。松門開積翠,潭水入空明。漸覺天雞曉,披衣念遠征。"
清初有不少散文家,較早的如王猷定、魏禧等。王猷定(1599-1661?),字于一,江西南昌人。曾參史可法軍幕。入清,絕意仕進,"以古文自雄",開始轉變明末文風。其文如《李一足傳》、《湯琵琶傳》、《義虎記》都是絕好的傳奇性散文。《義虎記》尤屬志怪之作。黃宗羲稱道他這幾篇文章是"近日之錚錚者",而李良年(論文口號)云:"于一文章在人口,暮年蕭瑟轉欷歔。'琵琶''一足'荒唐甚,留補《齊諧》志怪書。"說它們荒誕無稽,近于小說,不是古文"正宗"。其實在我們今天看來,用小說傳奇體打破傳統(tǒng)的古文寫法,正是作者的成就。
魏禧(1624-1680),字冰叔,一字叔子,江西寧都人。明亡,教授山中,為"易堂"諸子領袖,與兄際瑞、弟禮號稱三魏。魏禧深抱亡國之痛,在《許秀才傳》中沉痛地說:"禧亦故諸生,方偷活浮沉于時,視二許能不愧死入地哉?"因此他的散文多表彰抗敵殉國和堅持志節(jié)之士,如《江天一傳》、《高士汪沨傳》等。魏禧的散文以人物傳記為最突出,在《大鐵椎傳》中他塑造一個大俠客、大力士的英雄形象,不僅描寫大鐵椎的勇力絕人,而且感慨人材的不為世用。他把這位江湖異人比之為椎擊秦始皇博浪沙中的力士,其寫作用意是很明顯的。他的散文以見識議論為主,而以有用于世為目的。敘記文每遇遺民志士可歌可泣的重要題材,就更加感慨激昂,描摹淋漓盡致;但又低回往復,頓宕紆徐,兼有歐蘇之長。《哭萊陽姜公昆山歸君文》以敘事為抒情,是代表這一特點的極為動人的散文。他論文謂"文所以可傳,中必有物",又反對摹仿,認為"依傍古人作活"是做古人奴婢(《日錄·雜說》)。這些都是很好的見解。
除上述愛國作家外,還有晚節(jié)不終的侯方域(1618-1654)。他字朝宗,河南商丘人,府學生。少年時,主盟復社,與東南名士交流,聲氣甚盛。他是一個貴公子,熱心功名,"素性不耐寂寞",故民族立場不堅定,終于參加鄉(xiāng)試,中順治八年副榜,喪失民族氣節(jié)。他的散文當時推為第一。大抵學習《史記》,而以才氣見長,但學力不夠,未免有意做作。他自己嘗說"未嘗刻意讀書,以此文章淺薄",雖然是謙詞,倒也符合實際。他的《李姬傳》寫她的"俠而慧","能辨別士大夫賢否",儼然是一個嚴正高潔的婦女形象;《任源邃傳》寫一個抗清的"布衣";《馬伶?zhèn)鳌穼戱R伶從實際生活中體察到人物性格及其聲音笑貌。這些分別反映了當時人民反對閹黨和反抗民族壓迫的斗爭,而后者學習唐人傳奇,藝術成就較高。
第二節(jié) 清初的詩派和詩人
清初詩人多半經過農民革命和滿族入關的巨變,階級矛盾和民族矛盾浪潮的沖擊,迫使他們不得不面對現實,明末王、李、鍾、譚的詩風漸為一般詩人所厭惡。只是各就自己的學力和愛好來進行創(chuàng)作,大抵不拘一格,不名一家。因而出現了清初愛國作家以外的幾個不同詩派。
錢謙益(1582-1664),字受之,號牧齋,江南常熟人。萬歷進士,官至禮部尚書。清軍攻陷南京,謙益降清,仍作禮部侍郎。不久辭歸。他是清初最早的詩人,明末已負盛名,主盟文壇數十年。他論詩反對嚴羽的"妙悟"說,斥為"無知妄論",為"瞽說"(注:見《唐詩英華序》及《宋玉叔安雅堂集序》、《周元亮賴古堂合刻序》。),主張詩要"有本"(注:見《唐詩英華序》及《宋玉叔安雅堂集序》、《周元亮賴古堂合刻序》。),以為"國風"、"小雅"、《離騷》及李、杜等人之作從肺腑中出,莫不有本。這是對的,但評嚴羽則達過。他以達官而兼作者,變節(jié)投降后,詩中常常故意表示懷念故國,詆斥清朝,企圖掩飾覥顏事敵的恥辱。他已經做了"貳臣",剃發(fā)改服,卻偏要說什么"鶯斷曲裳思舊樹,鶴髡丹頂悔初衣"。晚年他和杜甫 《秋興》,寫了一百二十四首《后秋興》詩,為《投筆集》,竭力表示恢復故國的愿望,并咒罵清朝和吳三桂,雖然好像很沉痛,但是民族叛徒的罪名是洗刷不了的。他的詩文集乾隆時因其中多觸忌諱,下令禁毀。
吳偉業(yè)(1609-1671),字駿公,晚號梅村,江南太倉人。崇禎四年進士,為翰林院編修,官至左庶子。后屈節(jié)事清,官國子監(jiān)祭酒,不久,請假歸。
吳偉業(yè)的詩有一些歌詠明清之際的時事,如《臨江參軍》、《琵琶行》、《松山哀》、《圓圓曲》等篇,都是他的代表作。《臨江參軍》通過對楊廷麟的歌頌寫盧象升英勇抗清,戰(zhàn)敗殉國的事,并反映了明末朝廷內部的矛盾。《琵琶行》敘述從白生曲中和姚常侍口中所聽到的先朝舊事。《松山哀》寫洪承疇戰(zhàn)敗降清,甘心為敵人效勞,消滅抗清力量。詩中寫道:"出身憂勞致將相,征蠻建節(jié)重登壇,還憶往時舊部曲,喟然嘆息摧心肝。"含有諷刺之意。《圓圓曲》寫吳三桂為了奪回愛妾,不惜叛國投敵,合兵反擊李自成農民軍的事。詩中一開頭就說:"慟哭六軍皆縞素,沖冠一怒為紅顏。"這是直寫。篇末又云:"妻子豈應關大計,英雄無奈是多情。全家白骨成灰土,一代紅妝照汗青。"委婉中亦含有諷刺,頗為世所傳誦。這些詩通過各種重要題材,反映了興亡大事,有一定的意義。但由于作者本身的污點,對于洪承疇、吳三桂這樣的民族叛徒,不敢明白揭露他們的罪狀,加以口誅筆伐,特別像《圓圓曲》一篇,只是作為一件風流韻事來描摹、詠嘆,模糊了其中更重要的主題思想,同時也誣蔑了農民軍。這些都是嚴重的缺點。至于歌行一體,作者最為擅場,其藝術風格誠然像《四庫全書總目提要》所稱"格律本乎四杰,而情韻為深;敘述類乎香山,而風華為勝"。且文詞清麗,音節(jié)調諧,既微婉含蓄,又沉著痛快,構成吳氏詩歌特別是七言歌行的藝術特色。但他的七言古詩往往辭費而欠簡練,又好用典故,使意義隱晦不明,且常有不甚切當或字句不穩(wěn)之病。
吳偉業(yè)還有不少反映社會現實的詩篇,如《蘆洲行》、《直溪吏》寫當時官府追捕的酷虐,《捉船行》、《馬草行》寫虎狼吏役勒索的無厭,《堇山兒》、《臨頓兒》寫亂離年代兒童被虜掠、被出賣的慘劇。以上六篇是仿杜甫的"三吏"、"三別"而作的,而《堇山兒》更接近古樂府。
吳偉業(yè)還有不少律詩寫時事,如以《讀史雜感》為題的五律十六首,以《雜感》為題的七律二十一首,及以《揚州》為題的七律四首等,感慨興亡,關心時事,蒼涼激楚,凝練深沉。各舉一例如下:
漫說黃龍府,須愁朱雀桁。三軍朝坐甲,十客夜傳觴。王氣矜天塹,邊書棄御床。江州陳戰(zhàn)艦,不敢下潯陽。
--《讀史雜感》
聞說朝廷罷上都,中原民困尚難蘇。雪深六月天圍塞,雨漲千村地入湖。瀚海波濤飛戰(zhàn)艦,禁城宮闕起浮屠。關山到處愁征調,愿賜三軍所過租。
--《雜感》
清初較早的詩人還有宋琬和施閏章,號南施北宋。宋琬(1614-1673),字玉叔,號荔裳,山東萊陽人。順治進士,官至四川按察吏。他曾被人誣告下獄,拘囚三年,險遭不測之禍,故集中感傷憂患之作特別多,如《感懷》、《聽鐘鳴》、《悲落葉》、《寫哀》、《九哀歌》等,極悲憤沉痛。他的《義虎行》是一首長篇敘事詩,它和王猷定的《義虎記》是同一題材故事,描寫很細致。他的詩五言古歌行較勝,王士禎以為"間闖杜韓之奧"。七律好作壯語,頗擬放翁,如"九曲流從星宿海,五陵煙鎖帝王都"(《登西岳廟萬壽閣》)、"少華西來朝白帝,太行東望走黃河"(《登華山云臺峰》)等句,對仗工穩(wěn),音調和諧。施閏章(1618-1683),字尚白,號愚山,江南宣城人。順治進士。康熙中,應試博學鴻儒,為翰林院侍進。他官江西參議時,正當大亂之后,地方殘破,天災人禍,十分慘重。而政府急征軍糧,限期迫促,他親眼看到這種情況,寫了《湖西行》、《大阬嘆》、《臨江憫旱》等詩,反映了人民的苦難,同時也流露了對人民的同情。在《浮萍兔絲篇》里寫一個士兵和一個平民途中巧遇,各還其妻的故事,也是那時的苦難社會中一個悲慘的小鏡頭。施閏章長于五言詩,例如《太白祠》云:
太白騎鯨去,空留采石祠。當軒千里水,繞屋萬松枝。山月長清夜,江云無盡時。誰將一尊酒,把臂共論詩!
又如"沿溪路不盡,忽接溪上山。溪山相與綠,黃鳥時關關"(《尋紫陽山遇雨》)、"微雨洗山月,白云生客衣"(《雨宿壇院》)等句,寫景抒情,接近王(維)、韋(應物),代表施氏詩的主要風格,與宋琬的磊落雄健的詩風不同。
清初詩人以王士禎為最著名。士禎(1634-1711),字貽上,號阮亭,又號漁洋山人,山東新城(今恒臺縣)人。順治進士,官至刑部尚書。他少年時即以詩名。他論詩以神韻為宗,大抵出于嚴羽"妙悟"、"興趣"之說,而以"不著一字,盡得風流"為詩的最高境界。認為李白的《夜泊牛渚懷古》和孟浩然的《晚泊潯陽望廬山》二詩"色相俱空,正如羚羊掛角,無跡可求",可比畫家"逸品"(《分甘馀話》)。他反對當時依附盛唐的詩人專學"九天閶闔"、"萬國衣冠"的"空殼子"、"大帽子",自以為"高華"、"壯麗",于是選錄王維以下四十二人的詩為《唐賢三昧集》,目的是為了"剔出盛唐真面目與世人看"(《然燈紀聞》)。同時他也反對艷麗的詩風,企圖"救之以陶韋,以幾于蘇李",認為"欲反古者,必自五言始。"(《師友詩傳錄》)。他的《論詩絕句》也說:"風懷澄淡推韋柳,佳處多從五字求。"可見王士禎的愛好,主要是傾向王孟韋柳一派,他的詩歌正是按照他自己的主張來進行創(chuàng)作的。
王士禎一生大半處于清政權漸趨鞏固的時代。他早期還有少數反映社會現實、同情人民疾苦的詩篇,如《養(yǎng)馬行》、《春不雨》、《蠶租行》等;也有一些感慨前朝往事的,如《淮安新城有感》、《秦淮雜詩》等。這些詩措詞多隱約吞吐,已缺乏清初遺民那樣的戰(zhàn)斗精神。中年以后的作品則以歌頌朝廷威德,流連風景,詠懷古跡,以及應酬贈答為多,雖間有諷刺或寄托總的傾向則是脫離現實,缺乏社會內容的。但由于他的愛好和藝術修養(yǎng),他的詩歌創(chuàng)作還是有一定的特點和成就。例如《青山》云:"晨雨過青山,漠漠寒煙織。不見秣陵城,坐愛秋江色。"《惠山下鄒流綺過訪》云:"雨后明月來,照見山下路。人語隔溪煙,借問停舟處。"這類小詩正如他自己所說,"皆一時佇興之言",其妙處就是天然不可湊泊。王(維)、裴(迪)《輞川集》中五言絕句往往有得意忘言之妙,他所努力追求的意境也就在此。又如《碧云詩》一首:
入寺聞雨,群峰方夕陽。流泉自成響,林壑坐生涼。竹覆春前雪,花寒劫外香。湯休何處是,空望碧云長!
寫景俯拾即是,如在目前,神韻天然,風格接近王孟。又如《真州絕句》云:
江鄉(xiāng)春事最堪憐,寒食清明欲禁煙。殘月殘風仙掌路,何人為吊柳屯田?
此外如《高郵雨泊》、《雨中度故關》以及傳誦一時的《秋柳》等詩,大抵以神韻風致見長。當然,他的詩歌的藝術風格還是有發(fā)展的,特別入蜀以后,近體如《晚登夔府城樓望八陣圖》、《灌西謁少陵先生祠》、《三閭大夫廟》、《漫興》、《苻離吊穎川侯傅公》,以及古體如《文姬歸漢圖》、《送洪昉思由大梁之武康》等,沉雄俊爽,風格接近杜韓。總之,王士禎的詩對于糾正專學盛唐的膚廓、晚唐的縟麗和宋人以議論、學問為詩的偏向起了一定的作用。但他強調神韻,容易流為空調;過求典雅,反致淹沒性靈。因此,他所提倡的藝術風格,事實上成為脫離現實、掩飾空虛的借口,招致了當時和后來不少的批評和反對。而專事修飾外表,忽略內容,卻正是適應清朝統(tǒng)治者粉飾現實的需要。從顧炎武到王士禎,我們看到清初詩風從現實主義到形式主義的轉變。
繼王士禎之后以詩名者,還有查慎行和趙執(zhí)信。查慎行(1651-1728),字夏重,號初白,浙江海寧人。康熙舉人,官編修。他早年從軍西南,又遍游南北,凡地方風物、人民生活以及山川形勢,多見于詩篇,既供奉內廷,脫離現實,詩風稍變。他的《麻陽運船行》寫西南用兵,人民轉運糧草的苦難;《偏橋田家行》寫軍隊縱馬吃稻苗并連根踏毀的慘狀;《養(yǎng)蠶行》和《麥無秋行》寫田家蠶麥歉收復遭到剝削的痛苦。他的五七言古詩得力于蘇軾,辭意宛轉暢達,如《月夜自湖口泛舟還湓城》、《高斯億畫竹》等。近體頗學陸游,如《夜觀燒山》云:"赤幟千人爭趙壁,火牛百道走燕軍。危時莫以烽為戲,我意方憂玉亦焚。"運意靈活,屬對自然。又如《題社集后》云:
漂泊西南且未還,幾曾蒿目委時艱。三重茅底床床漏,突兀胸中屋萬間。
凝練有力,風格逼近劍南。他曾說:"平生怕拾揚劉唾,甘讓西昆號作家"(《自題癸未以后詩藁》)。大抵查慎行的詩以白描見長,不尚灌麗,"得宋人之長而不染其弊"。趙執(zhí)信(1662-1744),字伸符,號秋谷,山東益都人。康熙進士,官贊善。論詩與王士禎不合,著《談龍錄》以譏之。主張詩中有人,詩外有事,以意為主,言語為役。"主強而役弱,則無令不從"。這都是正確的見解,擊中了漁洋的要害。他有很多反映人民疾苦和被迫暴動的詩,如《后紀蝗》、《大堤嘆》、《刈麥二十韻》、《水車怨》、《詛雨師》、《氓入城》等。也有一些諷刺地方官吏的詩,如《土木偶》、《吳民多》、《獍云謠》等。《蓬萊閣望諸島歌》、《大風登海鏡亭觀潮》、《太白酒樓歌》等都是很出色的詩篇。又如《張曲江祠》云:"丞相祠前古木齊,舊開關路俯丹梯。(注:梅關是張九齡開元初奉敕所開。)君王底事憂南越,不遣經營劍閣西?"代表他的清新峭拔,思路 刻的詩風。
此外清初詩人還有毛奇齡、朱彝尊、宋犖、顧景星、吳雯等。而朱彝尊的詞更有名。
第三節(jié) 清初的詞派和詞人
詞發(fā)展到南宋已達到高峰。元代散曲流行,詞乃退居次要地位。白樸、薩都剌、張翥等較有名,而張氏《蛻巖詞》為尤著。明人詞多率意之作。楊慎、王世貞稍突出,而成就不高。惟明末陳子龍是一個優(yōu)秀作家,王士禎稱其《幽蘭》、《湘真》諸集,"意內言外,已無遺議"。可以說是明詞冠軍。清初詞人輩出,成就亦多突過元明,詞學又呈現復興氣象。
朱彝尊(1629-1709),字錫鬯,浙江秀水(今嘉興縣)人,康熙中,以布衣應博學鴻儒考試, 為翰林院檢討,官日講起居注。他博學工詩,又工為詞,曾纂輯唐宋金元詞五百馀家為《詞綜》,為詞的研究和創(chuàng)作提供重要資料。他是所謂浙派詞家代表。其詞以姜夔、張炎為宗,多在字句聲律方面用工夫。他自己曾說:"不師秦七,不師黃九,倚新聲玉田差近"([解珮令]《自題詞集》)。他的詠物懷古之作往往有所寄托,如[長亭怨]《雁》、[賣花聲]《雨花臺》、[風蝶令]《石城懷古》等,顯然都和感慨明亡有關。此外還有很多艷詞,李符以為"托旨遙深","一歸雅正,不若屯田《樂章》徒以香澤為工者"(《江湖載酒集序》),其實這種"勸百諷一"的寫法是不足取的。但朱彝尊的詞,字琢句練,精工雋永,藝術上的成就還是不可忽視的。同時有李良年、李符、沈 日、沈岸登、龔翔麟,都善為詞,大抵亦以姜、張為宗,與彝尊號浙江六家。
陳維崧(1625-1682),字其年,號迦陵,江南宜興人。康熙中,應博學鴻儒試,官翰林院檢討。工詩及駢散文,尤長于詞,曾與朱彝尊合刻一稿,名《朱陳村詞》,故又并稱朱陳。他作詞極富,多至一千八百首。其詞模仿蘇辛,以壯語著稱,尤于稼軒為近。他有些詞反映民間疾苦,具有社會現實意義。如[賀新郎]《纖夫詞》寫軍隊征發(fā)民夫拉纖,弄得"閭左騷然雞狗,里正前團催后保,盡纍鎖系空倉后"。又如[虞美人]《無聊》云:
無聊笑捻花枝說:處處鵑啼血。好花須映好樓臺,休傍秦關蜀棧戰(zhàn)場開。 倚樓極目添愁緒 ,更對東風語:好風休簸戰(zhàn)旗紅,早送鰣魚如雪過江東。
那時清朝統(tǒng)治者正在川陜一帶鎮(zhèn)壓反抗者,作者所表現的思想情緒,就是這一現實的反映。他的詞無論小令長調,多以豪情盛氣出之。小令如[醉太平]《江口醉后作》、《夜宿臨洺驛》等闋,長調如[滿江紅]《汴京懷古》、《秋日經信陵君祠》等闋都可以代表迦陵詞的主要風格。《汴京懷古》中有幾首歌頌義俠,貶抑帝王,反對以成敗論人,也有一定意義。不過他的詞豪放有馀,沉厚不足,往往劍拔弩張,缺乏必要的含蓄。當然,他的詞還有另外一面,例如[喝火令]《偶憶》有云:"如今庭院隔天涯。記得沿街一樹粉梨花,記得花陰微露幾扇綠窗紗。"兼有秦、柳風調。
清初詞人較有成就的還有納蘭性德(1655-1685)。他原名成德,字容若。滿洲正黃旗人。他是一個貴族公子,工為詞,直抒胸臆,自然流麗,風格頗近李煜。因任康熙皇帝侍衛(wèi),多次奉命出塞,其中部分抒寫邊塞生活的小令,較為特色,如[菩薩蠻]:
朔風吹散三更雪,倩魂猶戀桃花月。夢好莫催醒,由他好處行。無端聽畫角,枕畔紅冰薄。塞馬一聲嘶,殘星拂大旗。
與他風格相近的作家有佟世南、顧貞觀等。佟亦滿洲人,詞亦纏綿婉約。顧無錫人,他的[賀新郎]《寄吳漢槎寧古塔以詞代書》三痊尤為人所傳誦。此外詞人尚多,有曹貞吉、蔣景祁等;詩人能詞者,則有吳偉業(yè)、王士禎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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