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學導航秋水堂論金瓶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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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回 吳月娘大鬧碧霞宮,普靜師化緣雪澗洞

 

  (第八十四回 吳月娘大鬧碧霞宮,宋公明義釋清風寨)

  月娘進香,按照小說的情節(jié)邏輯來說,是為了還愿--雖然月娘的愿還得有些莫名其妙:西門慶病重時,月娘許下的愿心明明是"兒夫好了,要往泰安州頂上與娘娘進香掛袍三年",那么如今西門慶死了,何以也一定要去還愿乎?不過,月娘還愿又是勢在必然:因為從小說結(jié)構(gòu)來看,此舉主要是為了引出普靜禪師,以免禪師最后的出現(xiàn)顯得過于突兀。此外,也是從側(cè)面諷刺月娘責人嚴而律己寬。金蓮的母親死了,月娘以熱孝在身為由,不許她去送殯,可是自己卻不惜拋頭露面,百里迢迢前去泰山進香。另外,正如繡像本評點者所指出的:"托家緣弱子與一班異心之人而遠出燒香,月娘殊亦愚而多事。"張竹坡更是借此痛責月娘,自不待言。

  普靜和尚坐禪的山洞叫做雪澗洞,普靜又被稱為雪洞禪師。雪洞者,本是西門慶花園里一個山洞的名字,我們知道藏春塢書房就設(shè)在此處。雪洞是西門慶與宋蕙蓮做愛的地方,也是西門慶與桂姐石雨的地方,更是金蓮與敬濟調(diào)情的地方。山洞這個意象的性象征固然十分明顯,更兼幽暗隱蔽,是不合法的偷情發(fā)生的場所。洞以雪名,更增加了陰冷的氣氛(如當初西門慶與蕙蓮?fù)登闀r,就極力渲染洞中的寒冷;蕙蓮曾笑道:"冷鋪中舍冰,把你賊受罪不濟的老花子,就沒本事尋個地方兒,走在這寒冰地獄里來了!口里銜著條繩子,凍死了往外拉")。雪洞意象的反復(fù)出現(xiàn),在西門慶的勢力蒸蒸日上、炙手可熱時,是這部炎涼書中的不祥預(yù)兆--雪又是易融化之物--一更埋伏下了雪洞禪師度化孝哥的根子。

  詞話本比繡像本多出宋江在清風寨義釋吳月娘一段,這是《水滸傳》第三十一回宋江在清風寨義釋劉高之妻一段故事的影子,但是與《金瓶梅》后文情節(jié)發(fā)展毫無瓜葛二繡像本則突出了"雪洞禪師"一段,因為這里隱藏著小說的大結(jié)局,而且,在繡像本里,雪洞和尚度孝哥,對繡像本作者而言決不僅僅只是一種給小說收尾的傳統(tǒng)俗套,也不僅僅是令西門慶絕嗣以顯示天道報應(yīng)的手段,而是繡像本作者意識形態(tài)的具體體現(xiàn):也就是佛家思想框架占據(jù)了主導地位。對比繡像本和詞話本的開頭,我們分明看到繡像本作者是特意在第一回敘述者的"入話"中就強調(diào)和顯示了結(jié)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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