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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國玩具發(fā)展史上，宋元是極其重要的一環(huán)，這一時期的玩具，總括起來有這樣幾個顯著特點：一是玩具作為一種商品，成為市場上不可或缺的角色。玩具已從昔日王公貴族掌中物，化為尋常百姓家的擺設(shè)和賞玩之品。二是玩具已成為節(jié)慶、時令的一種標(biāo)示。在宋元的每一個重大節(jié)慶、時令中，均有相應(yīng)的玩具出現(xiàn)，而且重食，重用，食用兼?zhèn)洌蔀樗卧婢叩某绷鳌Ｈ歉鞣N新奇的玩具不斷問世，如走馬燈、扯鈴，都是運用較先進的機械技術(shù)原理制作的，從而開辟了中國玩具一個嶄新的時期。
先說第一點。宋有李嵩，元有王振鵬，兩位大畫家均作《貨郎圖》傳世。他們所展示的也均是宋元兒童歡喜雀躍歡迎貨郎擔(dān)的熱烈場景。又據(jù)文瑩《玉壺清話》記載：曹彬過周歲日時，父母便將百玩之具羅列于席上，看他拿什么玩具。曹彬左手捉干戈，右手取俎豆，過了一會兒又取了一印……
通過兒童這一獨特視角，我們看到：出售玩具和喜愛玩具，在宋元社會已成為一種普遍的習(xí)俗。宋代話本《萬秀娘仇報山亭兒》，就描寫了作為獨立的商業(yè)行當(dāng)?shù)耐婢哔I賣的一面：
當(dāng)日萬員外鄰居，一個公公，七十余歲，小名叫做合哥。大伯道：“合哥，你只管躲懶，沒個長進，今日也好去上行些個‘山亭兒’來賣。”合哥挑著兩個土袋，搋著二三百錢，來焦吉莊里，問焦吉上行些個“山亭兒”，揀幾個物事，喚做：山亭兒庵兒寶塔兒石橋兒屏風(fēng)兒人物兒買了幾件了。合哥道：“更把幾件好樣式底‘山亭兒’賣與我。”大字焦吉道：“你自去屋角頭窗子外面自揀幾個。”
于此可見，宋代的“山亭兒”之類玩具已有專門制作的手工作坊，而且分不同檔次。有專門從事批發(fā)玩具的，也有專挑擔(dān)零賣玩具的。元代城市中，還有自己制作玩具，自己挑擔(dān)零售者，如元雜劇《張孔目智勘魔合羅》中就有這樣的一個事例。
宋元的玩具市場已十分龐大，品種十分齊全。像小銀槍刀、打馬象棋、杖頭傀儡、棋子棋盤、選官圖、蒱牌骰子、扇牌兒、釣竿、絹孩兒、彈弓、勃鴿鈴、毽子、風(fēng)箏、斗葉、壺籌、象棋、促織盆、鏇影戲等。在元大都，各式各樣的小兒戲劇玩具，可以比次填道。有的玩具如《武林舊事》所說：悉以通草羅帛，雕飾為樓臺故事之類，飾以珠翠，極其精致，一盤至直數(shù)萬，然皆浮靡無用之物，不過資一玩耳。
《老乞大》還記：
從當(dāng)時中國帶回高麗國的貨物中，就有為數(shù)不少的玩具，如“小孩子的鈴子一百個”，“女裙上佩帶的小刀”，“象棋、雙陸各十對”，這表明元代玩具數(shù)量、品種之多，還向周邊國家出口。
宋元玩具第二特點是所具有的節(jié)慶性和時令性。如每逢“打春”，東京城內(nèi)百姓就紛紛仿效開封府前置土春牛的模樣，做成花裝欄座，上列百戲人物、春幡雪柳的小春牛，互相贈送。元大都二月二日時，市人便用竹拴琉璃小泡，在內(nèi)養(yǎng)數(shù)條小魚，沿街擎賣。端午節(jié)來到時，宋元城市商家都制艾虎、泥張?zhí)鞄煛⒉示�符袋牌等“辟邪”玩具出售。
“七夕”是宋元玩具制作、買賣的高峰。在東京，每逢初六日、七日晚，市民多結(jié)彩樓于庭，喚作“乞巧樓”，為的是放置“魔合羅”。如元曲中所說：
今宵兩星相會期，正乞巧投機。沉李浮瓜肴饌美，把幾個摩呵啰兒擺起。齊拜禮，端的是塑得來可嬉。
所謂“魔合羅”，又可稱之為“摩訶羅”、“磨喝樂”等等，是梵語的音譯，是佛經(jīng)中的神名，傳自西域。在宋代小說、元雜劇中，魔合羅成為漂亮可愛的化身。如《十三郎五歲朝天》：“又是一個眉清目秀，唇紅齒白，魔合羅般一個能言能語，百問百答。”又如《忍字記》：“花朵兒渾家不打緊，有魔合羅般一雙男女。”
一般來講，魔合羅是小塑的土偶，但用雕木彩裝欄座，或用紅紗碧籠裝罩。也有將魔合羅裝飾得金珠牙翠，所以貴重得值數(shù)千錢。魔合羅制作最為精巧，最為貴重，當(dāng)首推皇家。《武林舊事》記：“七夕”前“修內(nèi)司”按著規(guī)例要進十桌“摩喉羅”，桌30個，大約高至3尺，或用象牙雕鏤，或用龍涎佛手香制造，全用鏤金珠翠，衣褶、金錢、釵鐲、佩環(huán)、真珠、頭須及手中所拿的戲具，都是“七金”做成，并用五色鏤金紗櫥放置。
最為廣泛的還是泥塑的魔合羅，在宋元俗稱為“泥孩兒”。《醉翁談錄》記東京的“七夕”，城中多賣“泥孩兒”。這些“泥孩兒”端正細(xì)膩，大小不太一樣，穿著男女各式服裝，南方人又管它叫“巧兒”。在魔合羅的塑造上，以宋代蘇州地區(qū)制作最為精巧，這在《歲時廣記》、《方輿勝覽》中都有明確記載。
江蘇鎮(zhèn)江出土宋代兒童泥玩具像《湖海新聞夷堅續(xù)志》就曾記道：臨安的風(fēng)俗，是到西湖游玩的人，都以買蘇州泥孩兒為時尚。有的女子將買來的蘇州“磨喝樂”，置于床屏之上，天天玩耍也不厭倦。
更多的游湖者，紛紛競買這種稱為“湖上土宜”的泥玩具，以分贈友好。也有人形象地稱這種泥捏的兒童玩具為“黃胖”，《白獺髓》中有詩道：
兩腳捎空欲弄春，一人頭上又安人。
不知終入兒童手，筋骨翻為陌上塵。
使這種泥玩具的神韻頓現(xiàn)。
據(jù)此看來，魔合羅的制作的確十分精巧，制作者的功勞是不可埋沒的。其中優(yōu)秀者如南宋吳縣木瀆人袁遇昌，他塑的魔合羅，被人譽為“天下第一”。他所制作的一對高約六七寸的魔合羅，價值三四十緡，塑得齒、眉、發(fā)、衣襦、褶裙等，活靈活現(xiàn)。他還能塑泥美人及人物故事，以16出為一堂，形式多樣。在江蘇鎮(zhèn)江宋代遺址中，還發(fā)現(xiàn)過其他蘇州玩具制造者捏塑的神像、人物、兒童角抵等陶像，高約十余厘米，用泥摶埴捏成后經(jīng)過燒制，不施釉，略加彩繪，上有“吳郡包成祖”、“平江包成祖”和“平江孫榮”等戳記。
但是也有外地制泥玩具優(yōu)秀者，如北宋鄜州(今陜西富縣)人田，他制作的泥魔合羅姿態(tài)無窮，當(dāng)時東京玩具制造匠仿效他的塑作，終不能及。田塑的魔合羅，一時價高至10縑，5個或7個孩兒群像的玩具，值30千錢。他塑的小泥魔合羅像只有二三寸，大的也不過一尺高。陸游曾收藏過他所塑的一對臥孩像。臨安之所以有一條“孩兒巷”，則是與人們喜歡玩魔合羅有關(guān)。
古代瓷羊、瓷猴玩具
魔合羅的盛行，還帶動著其他玩具的制作。如宋元較為流行的各類小玉人、玉筆山、小玉龜?shù)雀鞣N玉雕玩具，其中最為典型的玉雕童子，就是明顯受魔合羅的影響。玉雕童子的造型一般為短衣窄袖，手腕戴環(huán)，有的身著小馬甲，大肥褲，形態(tài)各異，或模仿唐代飛天，或攀枝欲立，或行走舞蹈，或執(zhí)荷葉為傘……故宮博物院現(xiàn)存有數(shù)十個這類宋元玉雕童子玩具，使我們領(lǐng)略到了宋元玩具的精美。
節(jié)慶性玩具，是朝廷舉行隆重慶典時，商販投其所好而制作的。如北宋東京金明池出大龍船時，皇宮后苑便將雕牙縷翠，極盡精巧的“小龍船”呈現(xiàn)出來，民間商販則仿效制作“御座龍船”，及競渡龍船、虎頭船，上街叫賣。這些東西雖然作工水平不一，但買的人卻很多。目前現(xiàn)存的宋代年畫《子孫和合》一圖，畫有三個兒童在一扁長石盆中做放舟之戲。石盆中的小木船，上有桅桿、樓閣，精致小巧，一個兒童手中所拿的小木船則又為另一樣式，類似《清明上河圖》中的平頭船，可見宋代的玩具小船是很多的。
另外，每逢皇家大象出行，人們都來觀看。于是小商販便又制作大象玩具出售，許多人便買回送給不能看到大象出行的親友。在清明節(jié)時，各紙馬鋪，又在當(dāng)街，用紙折疊成樓閣，用這樣的玩具招攬顧客。
在宋元節(jié)慶、時令時，還制作了既可觀賞又能食用的食品玩具。像七月七日，東京城內(nèi)，在小土板上敷土種粟，使之生苗，置小茅屋、花木，作田舍、村落、人物等。九月重陽，商販便用粉做成獅子蠻王的形象出售。
《樸通事諺解》記元大都人們在春天舉行“賞花筵席”時，席面中間要放上“象生纏糖”，這種糖食品實際是一種賞食兼?zhèn)涞耐婢摺Ｋ怯冒滋恰字ヂ橄嗪停没鸺灏荆瑑A入到木模印內(nèi)，待涼后，與果實相似。白糖化后，用木印澆成，再用芝麻二合纏糖。“象生”，則是像生物的形狀的意思，“象”諧作“像”。木印，用木刻成物狀，成為模范。如獅仙糖，是用糖印做騎獅子的仙人形象，也有用糖印做樓觀、僧佛形象的。有這樣的食品玩具，既可大開胃口，又可一飽眼福。
宋元玩具第三個特點是新奇玩具不斷涌現(xiàn)。像眾所熟知的走馬燈，是世界上第一種利用熱力發(fā)動燃?xì)廨喌脑碇谱鞒鰜淼耐婢摺Ｉ蚶ā秹粝P談》還記：世人以竹木牙骨之類為“叫子”，放在人的喉嚨里吹，能作人言，喚作“顙叫子”。《水滸傳》中就有這么一位“鐵叫子”樂和，他的專長就是唱曲，想是也用“叫子”，否則就不會有“鐵叫子”的綽號。由此也可見“叫子”這種玩具的普及。
有的人則追求玩具的極致。《夷堅志》就記道：有一高一尺五寸，闊二尺五寸的象棋桌，中可貯棋盒，四周有欄，沉香木的棋面，界線均是牙柵，外面是用烏木、花梨木、檀木數(shù)匝緣飾，用來降真香刻水浪，加金填，而浪頭填以銀，芬香襲人。不獨棋桌如此新穎，人們玩的棋也不斷推陳出新，像宋元“馬棋”。它的雛型原是一種一將十馬的“關(guān)西馬”，一種一將二十四馬的“依經(jīng)馬”。這兩種“馬棋”流傳很久，各有圖經(jīng)，行移賞罰，互有異同。宣和年間，人們采兩種“馬棋”之長，定名為“宣和馬”。到了南宋，這種“馬棋”已“用五十六采之間，行九十一路之內(nèi)，明以賞罰”，十分完備了。它在“打馬圖”上，“或銜枚緩進，已逾關(guān)塞之艱；或賈勇爭先，莫悟井塹之墜”，頗有趣味，很受宋元市民的歡迎。
更為獨特的是，在《水滸傳》中描寫了這樣一個場面：宋江與盧俊義等騎馬行進在東京城里，“只見街市上一個漢子，手里拿著一件東西，兩條巧棒，中穿小索，以手牽動，那物便響”。宋江不識，一問才知這種玩具叫“胡敲”，實際上就是“扯鈴”。“巧棒”就是耍弄扯鈴的短棒，“小索”就是兩根短棒間的短繩，宋江看到的是一種“雙頭扯鈴”。
據(jù)專家研究，它的制作是一個中間細(xì)的短木軸，軸兩頭各有一個兩頭封閉的短竹筒，竹筒短而大，周圍開著口，轉(zhuǎn)動時會發(fā)出聲音。耍弄扯鈴的工具是有短繩相連的兩根竹棒，用短繩支持扯鈴軸，然后扯動竹棒，扯鈴在繩上是對稱的，不但能平衡而且由繩的扯動而轉(zhuǎn)起來，也就是把它“抖”起來了。這是利用陀螺裝在平衡環(huán)架上旋轉(zhuǎn)的獨特性能而發(fā)明的玩具。
盡管《水滸傳》是小說，但從宋代機械制造水平來看，制造這樣的適宜大眾玩耍的玩具，并把它推向市場，是沒有問題的。因為從宋元制作機械木偶的水平還可互證，其水平是相當(dāng)高的。李嵩《骷髏幻戲圖》可以證明：一大骷髏以數(shù)絲懸吊一小骷髏的懸絲骷髏，引逗小孩兒玩，骷髏關(guān)節(jié)十分復(fù)雜，絲線有十余條。元代姬翼詩云：
造物兒童作劇狂，懸絲傀儡戲當(dāng)場。
般神弄鬼翻騰用，走骨行尸晝夜忙。
通過此詩可知，懸絲木偶將元代兒童吸引得如癡如醉，同時也折射出了宋元玩具制作的新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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