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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二、春申君乃頃襄王弟不以游士致顯辨

　　《史記?春申君列傳》有說秦昭王書，其文見《秦策》四，鮑氏本僅作“說秦王曰，物而返”云云，無起首一節(jié)，并不以為春申語。高《注》：“秦王名正，莊王楚之子”，則亦不以為昭王。其下文云：“先帝文王、莊王、王之身，三世而不接地于齊，以絕從親之要。”高《注》：“文王始皇祖，莊王始皇父，故曰三世。”《史記》亦作文王、莊王。金正煒《國策補(bǔ)釋》云：“秦至文、莊以后，齊君王后事秦謹(jǐn)，秦地得接于齊，則要絕天下。韓非所謂荊、趙之意絕，趙危而楚孤也。《魏策》：梁者山東之要也。秦之連年伐魏，意即在此。若昭王時(shí)，齊方與秦爭(zhēng)帝，說者不為此言矣。”則其文顯出昭王后。鮑改莊為武，是誤從《史記》黃歇說昭王之說而妄改《策》文也。《新序》收此事，無先帝文王、莊王以下三句，亦誤于《史記》，知其不合而削之。又拔燕酸棗、虛，《集解》徐廣曰：“在始皇五年”，事見《始皇本紀(jì)》。又：“今王三使盛橋守事于韓，盛橋以地（《策》文誤北字，據(jù)金氏《補(bǔ)釋》改。）入秦（《策》文誤燕字，據(jù)《補(bǔ)釋》改。）。”金云：“《史記?始皇紀(jì)》，王弟長(zhǎng)安君成蹻將軍擊趙反，此即其人。”均見此文在始皇時(shí)。其下又云：“王申息眾二年，然后復(fù)出（《策》文誤之字，據(jù)《補(bǔ)釋》改。）。”則此文至早乃始皇八年事。九年李園殺春申君，則為此說者，絕非春申。李善注《文選?辨亡論》引此文“楚、魏之兵云翔而不敢校”，以為頓弱說秦王，蓋蒙上章為說。知鮑氏本無起首一節(jié)，實(shí)為《國策》舊文。自《新序》《后語》皆本《史記》，以此文在頃襄遷陳后秦昭王時(shí)。至剡川姚氏據(jù)以增補(bǔ)入《策》，后人遂群以此文歸諸春申矣。余考《史記》載春申事，不足信者頗有之。《韓非》書（《奸劫蝕臣第十四》。）以春申為楚莊王弟，（莊王即襄王，見前考。）與《史記》絕不同。韓非親與春申同時(shí)，其言當(dāng)可信。如屈原以楚宗姓，為懷王左徒之例，春申以游學(xué)博聞事頃襄王，為左徒，蓋不以游學(xué)躋要職。（申包胥《國策》作棼冒勃蘇，棼冒即蚡冒，勃蘇即包胥。蓋楚武王兄蚡冒之后，食邑于申，因以為氏。然則黃歇猶申包胥之例，其先或封于黃耳。）且七國自秦外多用宗戚主政。四君并稱，如信陵、平原、孟嘗皆貴戚，知春申正亦以王弟當(dāng)朝。太史公不得其說，以為春申必有大功奇績(jī)，始獲信任，而考實(shí)無從，因以或人之說始皇者，誤以屬之春申也。（《史記?游俠列傳》：“近世孟嘗、春申、平原、信陵之徒，皆因王者親屬，藉于有土鯖相之富厚，招天下之賢者。”則亦以春申為王者親屬矣。《漢書?游俠傳》：“由是列國公子，魏有莘陵，趙有平原，齊有孟嘗，楚有春申，皆藉王公之勢(shì)，競(jìng)為游俠。”亦稱春申為公子。金氏《國策補(bǔ)釋》云：“春申與孟嘗、信陵、平原并稱四公子，當(dāng)亦楚之疏屬，故朱英說以代立。”）

　　又按《楚策》：“虞卿說春申君曰：楚王春秋高，君之封地不可不早定。為主君慮封，莫如遠(yuǎn)楚。今燕之罪大而趙怒深，君不如北兵以德趙，踐亂燕以定身封。春申君曰：魏、齊新怨，雖欲攻燕，將何道？虞卿因請(qǐng)使魏。”吳師道《注》謂：“按《史》考烈王元年，封歇春申君，賜淮北地。后十五年以地邊齊，言于王，以為郡，請(qǐng)封江東，因城故吳墟。此策言楚王春秋高，君之封地不可不早定，則在未封之前，頃襄之時(shí)乎？頃襄之三十四年，趙嘗伐燕，豈或此時(shí)勸以踐燕定封，亦欲其取地于他國，如魏冉乎？淮北邊齊，猶難之，況燕地乎？亦非計(jì)之便也。然遠(yuǎn)楚徙封，卒用于城吳之時(shí)，皆斯言有以啟之。”及門黃少荃謂：“《魏世家》安釐王十一年，齊、楚相約攻魏，秦救魏，乃罷兵，此在頃襄三十三年，故曰齊、魏新怨。又虞卿言：秦惠王封冉子，惠王死而后王奪之。秦逐穰侯正在頃襄三十四年，乃眼前事，故虞卿以說春申遠(yuǎn)封自全也。知吳說大體可信。”據(jù)此則春申自為頃襄弟，非以游士致顯。左徒既要職，諒無留秦十年侍太子久不歸之理。蓋亦往來道途，時(shí)返楚廷。故虞卿為之慮封。考烈王即位，即封之淮北，蓋仍是虞卿遠(yuǎn)楚之初教。后以其邊齊，遂請(qǐng)徙吳。要之其為遠(yuǎn)楚，一也。黃氏《編略》系虞卿游說在考烈王十五年春申徙吳時(shí)，其時(shí)春申久有封地，何云以定身封乎？且謂楚王春秋高，亦不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