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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四、魏文滅中山考
魏文滅中山，《年表》在十七年，實(shí)周威烈王十八年。據(jù)《紀(jì)年》，是年乃魏文侯三十九年。魏文二十二年始稱侯，以二十三年稱元年，則是年正魏文稱侯始元后之十七年也。中山之伐，當(dāng)在其時(shí)。知者，中山事跡附見于《趙世家》。《史記》載三晉初年事，惟趙最詳，而差少誤。蓋趙史或有存者。烈侯元年，魏文伐中山，載于《趙世家》，足資旁證，一也。中山之役，吳起預(yù)其事。前年起初仕魏，為魏擊秦拔五城。若中山見伐，移前至魏文十七年，則與吳起事跡不符，可為反證，二也。又魏文滅中山，使子擊守。余考其事，亦當(dāng)在魏文四十一年，即稱侯改元后之十九年，（詳《考辨》第四十六。）三也。又《呂氏春秋》載晉太史屠黍與周威公論中山亡徵，《周紀(jì)》考王封其弟于河南，是為桓公。桓公卒，子威公立。威公亦正當(dāng)威烈王時(shí)，四也。若依《史記》，則魏文伐中山，其時(shí)尚未稱侯，而子擊已稱中山君，（參讀《考辨》第四六。）益不合，五也。然則《年表》魏伐中山，在周威烈王十八年，實(shí)不誤，特誤以文侯稱侯改元后之十七年，為即文侯即位后之十七年耳。凡此之謂誤其年而得其世。如齊、魏會(huì)徐州相王，《表》列周顯王三十五年，本不誤，而誤以齊威王為宣王，梁惠王為襄王，此亦誤其年而得其世也。孫氏《墨子年表》魏滅中山在周威烈王二十年，《周季編略》亦然，蓋據(jù)樂羊圍中山三年而克言之。
又《中山策》：“魏文侯欲殘中山，常莊談（《寰宇記》引作張孟談。）謂趙襄子曰：魏并中山，必?zé)o趙矣。公何不請(qǐng)公子頃以為正妻，因封之中山，是中山復(fù)立也。”《年表》文侯立，襄子已卒。鮑因改襄為桓。今按襄子卒實(shí)魏文侯二十二年，（《考辨》第三十七。）魏之處心積慮于中山，非一日，不能據(jù)此疑《策》文之誤。惟其請(qǐng)公子頃以為正妻云云，則實(shí)與襄子不類。然鮑改桓定誤，后人謂當(dāng)改烈侯，庶為近之。今其事已不可詳說，要之中山復(fù)立，趙必與其事，則無疑也。
又《韓非 說林》：“魏文侯借道于趙而攻中山，趙肅侯將不許。”肅侯在惠成王圍邯鄲侯，豈得上及魏文？其誤則甚。
[附]中山武公初立考
《趙世家》及《六國表》：“獻(xiàn)侯十年，中山武公初立。”雷學(xué)淇《紀(jì)年義證》云：“《世本》中山武公居顧，桓公徙靈壽。《漢書 人表》謂中山武公是周桓公子。《史記音》謂初立之年，當(dāng)周威烈王十二年。其立之七年，為魏文侯十七年。似武與桓立七年而即滅。周威公即桓公之子，與中山武公實(shí)系兄弟。”沈欽韓《漢書疏證》辨其事云：“按《本紀(jì)》，桓公卒，子威公代立為西周君耳。河南之外，一民尺土，皆非周有，何得為中山之君乎？（此層蘇氏《古史》亦辨之。）《魏世家》：文侯伐中山，使子擊守之。《說苑》：文侯出少子摯封中山，而復(fù)太子擊。又《魏世家》：中山君相魏。此是魏所封，趙滅之。蓋姬姓之中山滅于魏文侯，魏所封之中山又滅于趙主父。而《趙世家》及《年表》皆倒置中山武公之文于文侯伐中山之前，故迷惑難考。何以明之？若中山武公尚是舊時(shí)之君，則彼不數(shù)年而亡，史取之何義？（按謚武亦不合。呂氏《大事記》謂：“是時(shí)中山勢益強(qiáng)，遂建國，備諸侯之制，與諸夏抗。”仍指其為春秋鮮虞之中山，蓋誤。）若以為中山本未嘗亡，則魏克其地而守之者又何處？是中山武公為魏所始封，以其大事，故記之耳。《人表》所注上下文不相連，有脫誤。徐廣不知，襲之以注《史》。”今按：沈說甚是。
又按《索隱》引《世本》：“中山武公居顧，桓公徙靈壽，為趙武靈王所滅。”此以武公后之中山滅于趙，是也。然其時(shí)中山已稱王，（參讀《考辨》第一○五。）何來復(fù)有桓公？《水經(jīng) 滱水注》：中山為武公之國，周同姓，其后桓公不恤國政，周王問太史馀曰：今之諸侯孰先亡矣？對(duì)曰：中山其先亡矣。后二年，果滅，魏文侯以封太子擊。此以桓公為武公后乃誤，然謂桓公中山滅于魏，則是也。（參讀《考辨》第一四六。）《索隱》此處，僅引《世本》，不及《紀(jì)年》，此見司馬貞之不知?jiǎng)e擇。而史文缺佚，后人紛紛考訂而無所詳定。然參稽以求，中山桓公滅于魏，中山武公之后滅于趙，則猶可推證也。
又按《呂覽 先識(shí)》：晉太史屠黍見晉之亂，以其圖法歸周。周威公問曰：天下之國孰先亡？對(duì)曰：“晉先亡。”居三年，晉果亡，威公又問曰：“孰次之？”對(duì)曰：“中山次之。”居二年，中山果亡。高誘《注》以屠黍?yàn)闀x出公之太史，此決誤。依今推之，魏文滅中山在西周威公立后之九年。越三年，三晉命邑為諸侯，（參讀《考辨》第四三。）當(dāng)時(shí)殆以此定晉運(yùn)之亡，則與中山滅國適相先后也。呂氏蓋因屠黍由晉歸周，隨文落筆，故以晉亡先中山，高誘因中山滅亡前后無晉亡事，故妄引知伯、晉出公事說之。若據(jù)此推算，則太史屠黍由晉歸周，當(dāng)在西周威公之七年前后。
余又疑中山武公初立應(yīng)在趙烈侯十年，而非趙獻(xiàn)侯之十年。今《史記》誤以趙烈侯十年為趙武公元，而又于趙獻(xiàn)侯十年誤列中山武公初立之文，遂使讀史者迷惑而難考耳。（參讀《考辨》第四三又四六。）
又按《寰宇記》卷六十，兩引《史記》云：趙敬侯救燕，與中山公戰(zhàn)于房，其時(shí)中山以別封稱公，故有中山武公。則當(dāng)時(shí)公稱視侯轉(zhuǎn)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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