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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師佯狂楊公凝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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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少師凝式，正史有傳。博總經(jīng)籍，能文工書，其筆力雄健，自成一家體。襟量恢廓，居常自負(fù)，既不登大用，多佯狂以自穢。時班行潛目之為「楊風(fēng)子」。在洛，多遊僧寺道觀，遇水右松竹清涼幽勝之地，必逍遙暢適，吟詠忘歸。故寺觀牆壁之上，筆跡多滿，僧道等護(hù)而寶之。院僧有少師朱留題詠之處，必先粉飾其壁，潔其下，俟其至。若入院，見其壁上光潔可愛，即箕踞顧視，似若發(fā)狂，引筆揮灑，且吟且書，筆與神會，書其壁盡方罷，略無倦怠之色。遊客覩之，無不歎賞。故馮瀛王次子少嘗於寺壁留題曰：「少師真跡滿僧居，祇恐鍾王也不如。為報遠(yuǎn)公須愛惜，此書書後更無書。」進(jìn)士安鴻漸題云：「端溪石硯宣城管，王屋松煙紫兔毫。更得孤卿老書札，人間無此五般高。」石晉時，張相從恩自南院宣徽使官才檢校司徒、權(quán)西京留守，到洛城後未久，少師自東京得假往洛陽，夜宿中牟縣。時申未間，飛蝗蔽日，自東京而至。又明日，至鄭州；是晚，飛蝗小至。次日，至滎陽，飛蝗亦至滎陽。適有乘傳往洛中者，少師附書并一絕，先次贈洛陽居守張公，略曰「押領(lǐng)蝗蟲向洛京，合消居守遠(yuǎn)相迎」云云。及到洛數(shù)日，少師寄詩上張相云：「南院司徒鎮(zhèn)洛京，未經(jīng)三月政聲成。四方羣后皆如此，端坐庸夫見太平。」張公知其貧，贈遺甚厚。按：「石晉時」至此八行，別本所無。楊之居，在府衙西門咫尺，尋常入府，籃輿在前，牽馬在後，少師策杖冠褐，數(shù)十步後徐行隨之，見者笑而不測之，此佯狂之一也。常近冬，居家未挾纊，少師安然不之問。一旦，故舊自西回，行李甚偉，楊以書訴貧。故舊凌晨來候之，仍於通利店內(nèi)先寄物中，留紬五十匹、絹百匹，書送於楊，請貨易，以略備冬服。少師得紬與絹，紬盡送修行尼寺造襪，施數(shù)寺僧尼，絹盡送南禪、大字兩院，請飯僧。宅中骨肉已有寒色，老女使聞施僧，嗟訝有泣者，少師笑而不言。數(shù)月，居守知之，召女工輩，依楊宅之家口數(shù)，大小悉造綿衣，無闕者，造成送之。少師見送衣至，笑謂宅中曰：「我故知留守公送衣來爾。」此亦不測其心，佯狂之二也。尋常每出，上馬至大門外，前驅(qū)者請所訪，楊與一老僕語曰：「今日好向東遊廣愛寺。」老僕曰：「不如向西遊石壁寺。」少師舉鞭曰：「且遊廣愛寺。」鞭馬欲東，老僕曰：「且向西遊石壁寺。」少師徐曰：「且遊石壁寺。」聞?wù)吒`笑之，此皆佯狂之事也。有談歌婦人楊苧羅，善合生雜嘲，辨慧有才思，當(dāng)時罕與比者。少師以姪女呼之，每令謳唱，言詞捷給，聲韻清楚，真秦青、韓娥之儔也。少師以姪女呼之，蓋念其聰俊也。時僧雲(yún)辨能俗講，有文章，敏於應(yīng)對，若祀祝之辭，隨其名位高下，對之立成千字，皆如宿搆，少師尤重之。雲(yún)辨於長壽寺五月講，少師詣講院，與雲(yún)辨對坐，歌者在側(cè)。忽有大蜘蛛於簷前垂絲而下，正對少師於僧前。此句有脫字。雲(yún)辨笑謂歌者曰：「試嘲此蜘蛛。如嘲得著，奉絹五匹。」歌者更不待思慮，應(yīng)聲嘲之，意全不離蜘蛛，而嘲戲之辭，正諷雲(yún)辨。少師聞之絕倒，久之大叫曰：「和尚，取絹五匹來！」雲(yún)辨且笑，遂以絹五匹奉之。歌者嘲蜘蛛云：「喫得肚鑍撐，尋絲繞寺行。空中設(shè)羅網(wǎng)，祇待殺眾生。」蓋譏雲(yún)辨體肥而肚大故也。雲(yún)辨師名圓鑒，後為左街司錄，久之遷化。少師於西京寺觀壁上書札甚多，人間所收真跡絕少。其寺觀所書壁，僧道相承保護(hù)之。至興國九年，大水湮沒，牆壁摧壞，十無一存。可為惜之！可為惜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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