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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回 五臺山宋江參禪 雙林渡燕青射雁
韓文參大顛，東坡訪玉泉。僧來白馬寺，經(jīng)到赤牛年。
葉葉風(fēng)中樹，重重火里蓮。無塵心鏡凈，只此是真仙。
且說宋江同魯智深一干人馬，來到五臺山下屯駐，先使軍人報(bào)知。宋江等步行上山，只聽得寺內(nèi)鳴鐘擊鼓，眾僧出來迎接。宋江等到方丈前，長老降階而接，請坐，焚香，拜罷。智深向前拈香禮拜畢。宋江曰：“久聞長老清德，奈俗緣淺薄，無由拜訪。今因奉詔破遼到此，得以拜見，平生萬幸！”智真長老道：“久聞將軍替天行道，忠義存心。吾弟子跟將軍，亦緣也。”宋江稱賛不已。有詩為證：
謀財(cái)致命兇心重，放火屠城惡行多。佛地尋思念頭起，五臺山上禮彌陀。
魯智深將金銀綵叚上獻(xiàn)本師，長老想是不義之財(cái)，再三不敢受。魯智深曰：“弟子累戰(zhàn)蒙賞積聚之物，今日將來獻(xiàn)納本師，以充公用。”長老曰：“既然如此，與汝置經(jīng)一藏，消滅罪惡，早登善果。”智深拜謝。當(dāng)日庫司辦齋完備，鳴鐘會(huì)集眾僧于法堂上。智真長老先拈信香，祝賛已罷，就法座而坐。宋江、魯智深并眾頭領(lǐng)，向前拈香禮拜，宋江曰：“某有一言，敢問吾師，浮世光陰有限，苦樂無邊，人身至微，生死最大，特來求問於禪師。”長老便答偈曰：
六根束縛多年，四大牽纏已久。堪嘆石火光中，翻成幾個(gè)筋斗。咦！閻浮世界諸眾生，泥沙堆里頻哮吼。
長老說偈已畢，宋江同眾將拈香禮拜，說誓曰：“愿兄弟同生死，世世相逢。”設(shè)誓畢，請下云堂赴齋。宋江拜問｛弟子｝曰：“弟子與智深本欲相從指迷，但以統(tǒng)領(lǐng)大軍，不敢久戀。望吾師點(diǎn)化。”智真長老又書四句偈語曰：
當(dāng)空雁影翩，東闕不團(tuán)圓。雙眼功勞足，雙林福壽全。
寫畢遞與宋江曰：“此是將軍一生之事，久而必應(yīng)。”宋江看了，不知其意。又問曰：“弟子不悟法語，望乞明解，以釋某心。”長老曰：“此乃禪機(jī)，過后方知。”又喚智深曰：“吾與汝相別，正果如今將臨也。與你四句偈言，終身藏用。”偈曰：
逢夏而擒，遇臘而執(zhí)，聽潮而員，見訊而寂。
智深拜受偈語。次日，宋江、智深眾將辭別智真長老，長老同眾僧，送別出山門。宋江等下山回到軍前，俊義、吳用等接著相見。宋江將前偈語，與眾觀看，皆不曉其意。公孫勝曰：“禪機(jī)法語，久后方知。”宋江傳令，軍馬起行。
登程數(shù)日，來到雙林渡。宋江在馬上，仰觀空中塞雁，不依次序，有驚鳴之狀。宋江心疑，忽聽前軍喝彩，使人詢問。飛馬回報(bào)曰：“燕青初學(xué)弓箭，空中射雁，因此諸將喝彩。”宋江喚燕青前來，見馬上帶著死雁數(shù)只，宋江問曰：“恰才你射雁來？”燕青曰：“小弟初學(xué)弓箭，見空中群雁，隨意射之。不想皆中。”宋江曰：“學(xué)習(xí)弓箭，乃為將本等的事。射的下，是你能處。我想賓鴻避寒，離了天山，銜蘆渡関，越江南地暖，求食稻粱，初春方回。此禽仁、義、禮、智、信俱備。空中遙見，悲鳴之意。失伴孤雁，并無侵犯，此為仁也。一失雌雄，，死而不配，此為義也。依次而飛，不越前后，此為禮也。預(yù)避鷹雕，銜蘆過関，此為智也。秋南春北，不越而來，此為信也。此禽五常兼?zhèn)洌M可害之。天上一群鴻雁相呼，正如我等兄弟一般。你卻射那數(shù)只，正如我等相失，眾心何如？今后不可害此禮義之禽。”燕青嘿嘿無言，悔罪不及。宋江有感，口占一詩云：
山嶺崎嶇水渺茫，橫空塞雁兩三行。忽然失卻雙飛伴，月冷風(fēng)清哀斷腸。
宋江吟詩罷，不斍心中凄慘。當(dāng)晚屯兵于雙林渡口。宋江在帳中，因嘆燕青射雁之事，教取紙筆，作詞一首：
楚天空闊雁離群，萬里恍然驚散。形顧影，欲下寒塘，正草枯沙凈，水平天遠(yuǎn)。寫不成書，只計(jì)得相思一點(diǎn)。暮日空濛，曉煙古塹，訴不盡許多哀怨。揀盡蘆花何處宿，嘆何時(shí)玉関重見！嘹喨憂愁鳴咽，恨江渚難留戀。試觀他，春晝歸來，畫梁雙燕。
宋江寫畢，遞與吳用、公孫勝看。詞中之意，甚是悲哀。當(dāng)夜飲酒甚醉。次早俱各上馬，望南而行。正值暮冬，景物凄涼。宋江於路中，有所感。不斍到京，屯札軍馬于東華門外，等候圣旨。
且說宿太尉、趙樞密先到京師，將宋江等功勞奏知，天子大喜，就傳圣旨，命宋江等朝見，都教披掛，從東華門至文德殿，朝見天子，拜舞山呼。皇上看了宋江眾將，英雄紏紏，盡披錦袍。惟吳用、公孫勝、魯智深、武松四人穿本身服色。圣上大喜，乃曰：“寡人知卿等，為國出力，卿等之功也。”宋江再拜奏曰：“今沙塞投降，實(shí)乃陛下仁天之賜。”天子即命省院官，計(jì)議封爵。太師蔡京、樞密使童貫商議奏道：“方今四邊未寧，不可升遷，且加宋江為保義侯，帶御器械，正受皇城使。副先鋒盧俊義為宣武郎，帶御器械，行營團(tuán)練使。吳用等三十六員，加封為正將軍。朱武等七十二員，加封為偏將軍，支給金銀，賞賜三軍人等。”天子準(zhǔn)奏，仍勅與省院官加封爵祿。宋江等就于文德殿叩首謝恩。天子命光祿寺大設(shè)御宴，又賜宋江錦袍一領(lǐng)，金甲一副，名馬一疋。盧俊義等，各于府內(nèi)関支。宋江等謝恩出朝，回到行營。朝廷委用，不在話下。
卻說當(dāng)時(shí)有四處賊寇作亂，各霸一方，不得休息。卻才平定大遼，尚有三處未服，乃是江南方臘、河北田虎、淮西王慶。惟有河北離東京最遠(yuǎn)，田虎兄弟占去幾個(gè)州郡。按田虎是河北沁州安原人，家中有漆園，常為造作局場，被沁州官府科需，以致諸縣百姓受苦，人皆相聚為盜。田虎兄弟乘此機(jī)會(huì)，招納流民，哨聚沁州、凌州、逐州等處百姓，數(shù)萬余人，要誅蔡京、童貫為名，殺人放火，劫掠百姓，官軍不敢當(dāng)其鋒，遂與弟田彪占了沁州，設(shè)立文武等官制，置宮院，稱王建號。近日侵打凌州，管下休寧縣知縣鞠嗣復(fù)，領(lǐng)民兵上城守護(hù)，堅(jiān)閉城門，賊兵連日攻打，鞠嗣復(fù)寫告急文書，差人來東京省院投下，乞取救兵。省院官來見太尉蔡京商議，蔡京約下童貫、高俅，來日奏知天子。宣和五年三月初一日，天子設(shè)朝，文武慶賀，已畢。太師蔡京出班奏曰：“臣昨日在省院中，接著凌州休寧縣告急文書，申說有此田虎作亂，今攻打休寧甚急，臣不敢隱，伏乞圣鑒。”天子曰：“適大遼始平，軍士勞苦，方才無事，田虎今又作亂，將若之何？”且聽下回分解。
注：
繁本雙林鎮(zhèn)改為雙林渡。繁本中的秋林渡射雁，簡本中改在雙林渡射雁。
綵：同彩。
嘹喨：同嘹亮。
宋江詞的句逗，原文如此，與繁本多有不同。
紏紏：糾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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