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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回 十節(jié)度議取梁山泊 宋公明一敗高太尉
當日戴宗往京，劉唐稟曰：“小弟同去。”宋江大喜。當時兩個收拾下山去了。卻說童貫、畢勝引殘兵回東京入城，通報高太尉相見，請入后堂坐定。童貫把敗軍要由，結果八路都監(jiān)說一遍。高太尉曰：“樞相休要煩惱。我和你去稟太師，再作道理。”童貫、高俅逕投太師府參見，淚如雨下。蔡京曰：“且休煩惱。我已知你折軍之事。”高俅曰：“賊居水泊，非船不能征討。樞相只以馬步軍征勦，因此失利。”蔡京曰：“你折多軍馬，怎敢教圣上得知！”童貫再拜曰：“望乞太師遮蓋！”蔡京曰：“明日只奏暑熱，軍士不伏水土，權且罷戰(zhàn)回兵。”高俅曰：“若得太師肯保奏我親去征勦，一鼓可擒。”蔡京曰：“若太尉肯去，明日保你為帥。”高俅曰：“若得圣旨，便造舡只，水陸并進，指日成功。”蔡京曰：“這事容易。”正說間，門吏報：“酆美回了。”大師喚進，問其緣故。酆美拜罷，敘說：“宋江但是活捉上山的，盡數(shù)放回，不肯殺害。因此小將得見鈞顏。”高俅曰：“這是賊人詭計。今后不點近處軍馬，直往山東、河北揀選精兵。”蔡京眾人計議已定，各自回府。
次日早朝，蔡京奏曰：“昨命童貫統(tǒng)率大軍，征進梁山泊草寇。近因天時炎熱，軍士不伏水土，權且罷兵而回。”天子曰：“似此炎熱，不復去矣！”蔡京曰：“童樞密著於太乙宮待罪，別令人為帥，再去征伐。乞請圣旨。”天子曰：“此寇乃腹心大患，不可不除。誰與寡人分憂？”高俅奏曰：“微臣愿效犬馬，去勦此賊。”天子曰：“既太尉肯去，任卿選調軍馬。”高俅又奏：“梁山泊方圓八百余里，非使舟船不能得進。臣乞圣旨，于梁山泊近處，采伐木植，督匠造舡，或用官錢收買民舡，以為征伐之用。”天子曰：“從卿處置。”高俅又奏：“只容寬限，以圖成功。”天子命取錦袍金甲，賜與高俅。擇吉日出師。當日朝散，高俅與蔡京曰：“前者有十節(jié)度使，多曾與國家建功，武藝精熟。請發(fā)十道劄付文書，仰各部所屬兵一萬，前赴濟州調用。”那十個節(jié)度是誰：
河南河北節(jié)度使王煥，上黨太原節(jié)度使徐京，
京北弘農節(jié)度使王文德，潁州汝南節(jié)度使梅展，
中山安平節(jié)度使張開，江夏云〖零〗陵節(jié)度使張〖楊〗溫，
云中雁門節(jié)度使韓存保，隴西漢陽節(jié)度使李從吉，
瑯琊彭城節(jié)度使顧元鎮(zhèn)，清河天水節(jié)度使劉忠。
這十節(jié)度使，舊日都是綠林叢中出身，后受招安，得就此職。中書省發(fā)十道公文，調這十路軍馬去了。金陵建康府有水軍統(tǒng)制官，喚做劉夢龍。那人初生之時，其母夢見一條黑龍入腹中，感而遂生。及至長大，善知水性。舊在西川峽江破賊有功，升授都統(tǒng)制，部領一萬五千水軍，守鎮(zhèn)江南。高俅取這支水軍前來聽調。又差步軍太尉牛那喜，拘刷河道舡只，來濟州調用。高俅帳前有兩員名將黨世英、黨世雄，兄弟二人見做統(tǒng)制官。又去御營內，選精兵一萬五千，通共各處軍馬一十三萬。諸路差官供送糧草。高太尉連日整點軍伍。
戴宗、劉唐打聽消息，回寨報說。宋江聞報大驚，吳用曰：“仁兄勿憂。昔日諸葛武侯用三千兵，破曹操八十萬軍。小生久聞十節(jié)度的名，多與朝廷建功。只是當初無他對手。如今一班好弟兄，兄長何足懼哉！他十路軍來，教他吃我一驚。”宋江曰：“軍師如何驚他？”吳用曰：“他十路軍馬都到濟州取齊。先令兩個去濟州界上，先殺他一陣。這是報信與高俅知道。”宋江遂令張清、董平各帶一千軍馬前去。又撥水軍頭領，準備泊子里奪船。調撥已定。
卻說高俅先撥御林軍馬出城，又選教坊司哥兒舞女三十余人，隨軍消遣。吉日祭旗登程，大小官員都在長亭餞別。高太尉戎裝披掛，騎一疋金鞍戰(zhàn)馬擁在中軍。后面許多殿帥、統(tǒng)制、官軍提轄、兵馬防御、團練等官，軍馬十分齊整，望濟州進發(fā)。于路上縱容軍兵，擄掠黎民，來到濟州。有節(jié)度使王文德，領一路軍馬奔濟州來。到地名鳳尾坡，聽得鑼響，一彪軍馬，當先一將乃是董平，喝曰：“來的那里兵？早下馬受縛！”王文德大怒，罵曰：“反國草寇！”拍馬提槍，直取董平。董平挺雙槍來迎。閗到三十合，不分勝敗。王文德見嬴不得董平，分付眾軍直沖，喊殺過來。董平后趕王文德，正走之間，前面又撞出一彪軍來，當先張清，大喝：“休走！”手起一石子，打在王文德頭盔上。文德伏鞍奔走，兩將追上，側首沖出一軍來。王文德看時，卻是江夏節(jié)度使楊溫軍馬救應。董平、張清兩路軍去了。王文德與楊溫同入濟州。太守張叔夜接待各路軍馬。數(shù)日之間報來：“高太尉大軍到了。”十節(jié)度迎接入城安歇。高太尉傳令，教十路軍馬城外屯扎，近山下寨。砍伐木植，搬擄人家門扇窗，搭蓋窩鋪，十分搔擾。高太尉在帥府內定論：無銀兩使用者，都充頭陣。有銀兩者，留在中軍，虛功濫報。似此奸弊，非止一端。有詩為證：
無錢疲卒當頭陣，用倖精強殿后軍。正法廢來真可嘆，貪夫贓吏競紛紜。
不數(shù)日，劉夢龍戰(zhàn)舡到，參見。高俅便喚十節(jié)度使商議。王煥等稟復曰：“太尉先令馬步軍去探路，引賊出戰(zhàn)，然后卻調水路戰(zhàn)舡，去勦賊巢，令其兩下不能相顧，可破矣。”高太尉從之。即撥王煥、徐京為前部；王文德、梅展為合后；張開、楊溫為右軍；韓存保、李從吉為左軍；顧元鎮(zhèn)、劉忠為前后救應使。黨世雄引三千精兵，協(xié)助劉夢龍水軍舡只。得令，各整備交鋒。次日平明，高俅親自出城，水陸并進，望梁山泊來。
且說董平、張清回寨說知。宋江與頭領統(tǒng)率大軍下山，見官兵到，前軍射住陣腳，。先鋒王煥出陣，使一條長槍，馬上大呌：“無端草寇，認得大將王煥麼？”宋江出馬曰：“王節(jié)度，你年紀高大，恐有差誤，枉了一世清名。”王煥怒罵：“你這紋面俗吏，安敢抵拒天兵！”挺槍殺來。宋江馬后林沖出陣，兩馬相交，戰(zhàn)到二十合，不分勝敗。兩邊鳴金，各歸本陣。只見節(jié)度使劉忠馬上欠身，稟太尉曰：“小將愿決一戰(zhàn)。”高太尉便使劉忠出戰(zhàn)。宋江馬后呼延灼來迎。劉忠使一口大桿刀。二將交鋒，約閗二十合，呼延灼隔過大刀，一鞭打死劉忠于馬下。高俅見折一個節(jié)度使，急差顧元鎮(zhèn)拍馬出陣。宋江背后董平出戰(zhàn)。兩個閗不到十合，顧元鎮(zhèn)勒馬，望陣而走。董平拍馬趕來，顧元鎮(zhèn)拈弓搭箭，番身射來，正中董平右臂，棄槍而走。顧元鎮(zhèn)趕來，呼延灼、林沖兩騎殺出，救董平歸陣。高太尉揮軍混戰(zhàn)，宋江人馬敵不住，四散迯走。高太尉直趕到水泊邊，卻調人去接應水路舡只。且說劉夢龍和黨世雄駕舟望梁山泊來，正行之間，只聽得山坡上炮響，蘆葦里埋伏小舡齊出，沖斷官舡，前后不應。劉夢龍和黨世雄急回舡時，淺港內都用小舡裝載草木填塞斷了，那櫓槳竟搖不動。眾軍棄舡下水，劉夢龍赴過水岸。黨世雄教水軍尋港汊深處搖去。只見三只小舡，是阮氏三雄，各執(zhí)蓼葉槍殺近前來。黨世雄立在舡頭，與阮小二交鋒。阮小五、阮小七逼近身來。黨世雄見不是路，跳下水去，只見水底下鉆起張橫來，匹〖劈〗頭揪住，提上岸來。高太尉見舡只，都被梁山泊收去，舡上縛的都是劉夢龍水軍。傳令收兵。比及要退，聽得四下里火炮齊響，不知幾路軍馬殺來。畢竟高俅怎的脫身？且聽下回分觧。
新刻全像水滸傳卷之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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