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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回 宋江兵打北京城 関勝議取梁山泊
北京留守多雄偉，四面高城崛然起。西風(fēng)颯颯駿馬鳴，此日冤囚當(dāng)受死。
俊義之冤難雪洗，時刻便為刀下鬼。紛紛劊子亂如麻，后擁前遮集如蟻。
英雄忿怒舉青鋒，翻身直下如飛龍。步兵騎士悉奔走，凜凜殺氣生寒風(fēng)。
六街三市回首望，尸橫骸臥如豬狗。可憐力寡難抵當(dāng)，將身就縛如摧朽。
他時奮出囹圄中，膽氣英英大如斗。
卻說石秀和俊義在城內(nèi)無路走出，四下人馬把撓鉤搭住，二人盡被捉了。觧到梁中書臺下，石秀大罵：“害百姓的賊！我哥哥早晚引兵來打城池，踏為平地，把你砍做三截。先教老爺來說知。”厛上眾人都唬呆了。梁中書教取大枷來，把二人枷在牢中，分付蔡福監(jiān)守。蔡福要結(jié)識他兩個好漢，每日將酒肉相待。梁中書喚本州新任王太守查，被殺死的七八十人，跌傷的不知其數(shù)。報名支給官錢醫(yī)治，燒化了尸。當(dāng)日，城外報來，收了梁山泊帖子十?dāng)?shù)張，不敢隱瞞，呈上。梁中書看道：
義士宋江示仰大名府：今為大宋，濫官當(dāng)?shù)溃劾魧?quán)，屈陷良民，涂炭百姓。北京城盧俊義乃豪杰之士，今者啟請上山，一同替天行道，特令石秀先來報知，不期俱被擒捉。如若存得二人性命，獻出淫婦奸夫，吾無侵?jǐn)_。倘若誤傷羽翼，拔寨興兵，同心雪恨。大兵到處，玉石俱焚，殄滅愚頑。義夫節(jié)婦，孝子順孫，清慎官吏，切勿驚惶，各安職分。諭眾知悉。
梁中書看了便喚王太守商議，王太守是善懦之人，聽得這話，便稟梁中書曰：“梁山泊這一夥，朝廷幾次收捕他不得，何況我孤城小處！倘若引兵到來，悔之晚矣！且存二人性命，一面寫表奏朝廷，一面奉書呈上蔡太師知道。若將二個殺害，寇兵臨城，深為未便。”梁中書依言，便喚兵馬聞達，天王李成到厛商議。李成曰：“量這夥草寇，必不肯擅離巢穴！相公不必憂心，小將領(lǐng)軍離城下寨。草寇若來，教他片甲不回。”梁中書大喜，賞了二將而退。次日，李成喚先鋒索超，傳令曰：“宋江兵早晚臨城，你可領(lǐng)兵離城二十五里，槐樹坡下寨。周圍密布槍刀，四下深藏鹿角。”
原來這貼子，卻是戴宗聽盧員外、石秀被擒，卻寫告示，四門貼放，保全二人。回寨說知，宋江大驚。吳用曰：“就乘此機會，去取北京錢糧，供山寨之用。”便喚鐵面孔目裴宣分撥大小三軍，來日起程。黑旋風(fēng)做先鋒，點與五百好漢先行。次撥觧珍、觧寶、孔明、孔亮。第三隊扈三娘，副將孫二娘、顧大嫂。第四撥李應(yīng)，副將史進、孫新，各領(lǐng)兵五千。中軍主將宋江，軍師吳用，守帳頭領(lǐng)四員：呂方、郭盛、孫立、黃信。前軍頭領(lǐng)秦明，副將韓滔、彭玘。后軍頭領(lǐng)林沖，副將馬麟、鄧飛。左軍頭領(lǐng)呼延灼，副將歐鵬、燕順。右軍頭領(lǐng)花榮，副將陳達、楊春。帶炮手凌振。接應(yīng)糧草頭領(lǐng)戴宗。分撥已定，依次而行。留下副軍師公孫勝等守把山寨。李俊等守把水寨。
次日，拔寨都起，前到庾家疃，列成陣勢。李成、索超遠遠望見，李逵手搭雙斧，高聲呌曰：“認得梁山泊好漢黑旋風(fēng)麼？”李成看了，與索超咲曰：“只說梁山泊好漢，原來只是這等腌臜草寇！先鋒，何不先捉此賊？”索超曰：“割雞焉用牛刀。自有戰(zhàn)將建功。”言未畢，首將王定，挺槍引兵沖將過去。只見山坡后，鑼皷喧天，撞出兩彪軍馬來。左有觧珍、孔明，右有觧寶、孔亮，殺將出來。索超勒馬回見，李成曰：“這等草寇，何足懼哉！”卻引前部人馬，殺過庾家村來。女將扈三娘、顧大嫂、孫二娘。李成看了曰：“這等賊婆，有甚手叚？索超向前，與我擒來。我卻分兵接應(yīng)。”索超輪斧直取一丈青，一丈青勒馬便走。李成驅(qū)軍趕來，只聽喊聲振地，一彪人馬追來。李成退入庾家疃時，左沖出觧珍、孔亮，右沖出觧寶、孔明，各部人馬殺到。三員女將隨后趕來。李成引軍急待回寨，李逵當(dāng)先攔住。李成、索超奪路而走，大折一陣，收兵下寨。李成、索超使人報知梁中書，差聞達領(lǐng)本部軍馬前來助戰(zhàn)。李成接入寨內(nèi)，商議退賊之策。聞達咲曰：“疥癬之疾，何足介意！來日愿決一陣。”明日引軍，前到庾家疃，見宋江軍馬來到，聞達將軍馬擺開。宋江陣上，秦明出馬，大呌：“北京濫官污吏，好將盧俊義、石秀送來，淫婦奸夫一同觧出，誓不相侵。若是執(zhí)迷，玉石俱焚。”聞達大怒，曰：“誰去擒此賊？”索超便勒馬出陣前喝曰：“你是朝廷命官，好人不做，卻去落草！我擒你，碎尸萬叚！”拍馬輪斧，直取秦明。兩個閗到二十余合，不分勝敗。韓滔、｛彭玘｝搭箭射中索超左臂，拖斧便走。宋江鞭稍一指，三軍掩殺過來，殺得人亡馬倒塌。眾軍追過庾家疃，奪了槐樹坡，下寨屯扎。吳用曰：“他兵敗走，心中必怯。可乘勢追殺。”宋江傳令，軍將分作四路，連夜進發(fā)殺去。聞達奔到飛虎峪寨中商議。軍校報說：“山下一路火起。”聞達看時，只見山下火把不知其數(shù)，當(dāng)先呼延灼引副將歐鵬、燕順殺來。后面喊聲又起，火光照耀，卻是凌振等小路殺來。聞達引軍奪路而走。前面一彪軍馬攔路，首將林沖，引副將馬麟、鄧飛截住去路。聞達殺開條路，撞著李成，領(lǐng)兵一處，且戰(zhàn)且走，戰(zhàn)到天明，走至城下。梁中書連忙點軍出城接應(yīng)，緊閉城門，堅閉不出。次日，宋江引兵直抵東門，城下扎寨，準(zhǔn)備攻城。梁中書聚眾商議，李成曰：“賊兵臨城，事在危急。相公修書，差人星夜去京師，報與蔡太師知道，申奏朝廷，調(diào)兵救應(yīng)。一面報知近鄰府縣，調(diào)兵接應(yīng)。點民夫上城，守護城池。準(zhǔn)備砲石弓弩，旦夕隄防，方保無失。”梁中書隨即修書，遣上將王定，領(lǐng)了密書，開城門望東去了。宋江調(diào)眾將，引兵圍城攻打。
卻說王定赍了密書，直到東京呈上，蔡太師看了，問其備細。王定把事情明說一遍，蔡京曰：“你去館馹安下。”王定又稟曰：“北京危如壘卵，望太師早早發(fā)兵剿除。”蔡京曰：“不必多言，自有計議。”王定去了。太師即請樞密院童貫，引三衙太尉，都到節(jié)堂前。蔡京將北京危急之事說了，眾官各有懼色。只見轉(zhuǎn)出一人，乃是衙門防御使保義，姓宣名賛，此人生得面如鍋底，鼻孔朝天，卷發(fā)赤須，虎軀八尺，武藝超群。在王府做郡馬，人呼為丑郡馬。因射連珠箭羸了番將，因此王府招做女壻。郡主嫌他丑陋，氣病而亡。因此不得重用。當(dāng)日稟曰：“小將有個相識。乃是漢末武安王之后，姓関名勝，此人規(guī)模與関云長相似。使一口青龍偃月刀，人稱為大刀関勝。見為蒲東巡檢，屈在下僚。此人幼讀兵書，深通武藝，有萬夫不當(dāng)之勇。若得他來，可以掃清水泊，勦滅強徒。”蔡京聽罷大喜，就令宣賛為使，赍了勅書，前往蒲東調(diào)取関勝赴京。眾官皆退。
宣賛領(lǐng)敕上馬，不日，來到蒲東巡檢司前下馬。當(dāng)日関勝正和郝思文在衙內(nèi)議事，卻報東京使命至。関勝忙與郝思文迎接入衙。各施禮罷，関勝曰：“故人今日何事到此？”宣賛備言：“梁山泊草寇攻打北京城，我在太師跟前舉保兄長赴京。”関勝大喜，與宣賛曰：“這個兄弟姓郝名思文。當(dāng)初他母親夢井木犴投胎，生下此人，因此人喚他做井木犴。能曉十八般武藝。一同前去，立功報國若何？”宣賛曰：“最好！”催請登程。當(dāng)日関勝即同郝思文，收拾刀馬盔甲，跟隨宣賛起程。來到東京拜見太師，禮畢，蔡京見他龍眉入鬂，鳳眼朝天，面如重棗，唇若涂硃。太師大喜曰：“梁山泊草寇今困北京，將軍有何妙計以觧其圍？”関勝稟曰：“這夥草寇占住水泊，今擅離巢穴，自取其禍。久困北京，虛費神力。乞請精兵數(shù)萬，先取梁山泊，后拿賊寇。教他首尾不能相救，破賊必矣，此乃圍魏救韓之計。”蔡京大喜，即調(diào)撥山東、河北精兵一萬五千，郝思文為先鋒，宣賛為合后，関勝為領(lǐng)兵指揮使，步軍太尉叚常接應(yīng)糧草。限日起程，殺奔梁山泊來。正是：要拿天上中秋月，失卻盤中照夜珠。且聽下回分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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