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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回 武松威鎮(zhèn)安平寨 施恩義奪快活林
功業(yè)如將智力求,當(dāng)年盜跖合封侯。行藏有義真堪羨,富貴非常只自由。
鄉(xiāng)黨剛強(qiáng)施小虎,江湖英勇武都頭。巨林雄寨俱侵奪,方把平生志愿酬。
武松曰:“兄長代小弟救醒這兩個(gè)公人。他一路小心伏侍我來。”張青曰:“小人便救醒他。”遂調(diào)碗解藥,灌將下去。頃刻,兩個(gè)公人如夢中睡覺扒起來。見了武松曰:“我們卻如何醉在這里?這家好酒,記著回來再和他買。”武松、張青都笑將起來,公人正不知怎的。張青邀武松同公人到后園內(nèi),依次坐了。飲酒至晚,安歇了。次日,武松要行,張青留待三日,結(jié)拜,張青為兄。武松拜辭要行,張青交還包裹,又送銀十兩與武松。
武松別了張青,同公人來到孟州衙里,投下文牒。州尹看了,批迴文與公人回去,即使人押武松到牢城營里來。數(shù)個(gè)囚徒來看武松曰:“好漢,新到要人情書信,并使用銀兩。少刻差撥來便送,你去管營那里打殺威棒便輕,若沒銀兩與他時(shí),端的狼狽。我們特來報(bào)知好漢。”武松曰:“敢謝指教。略有東西。他好和我討時(shí),便送與他。若是硬討,一文也無。”只見差撥作威入來,問曰:“那個(gè)是新到的囚徒?”武松曰:“我便是。”差撥曰:“你是景陽岡打虎好漢,敢來這里打貓兒?”武松曰:“你來指望我送人情與你,半文也無!我拳頭有一雙相送!金銀留買酒肉吃。把我發(fā)回陽谷縣不成?”那差撥大怒去了。只見公人來叫:“新到囚徒武松。”武松應(yīng)曰:“老爹不走,大呼小喝做甚麼?”那公人帶武松到點(diǎn)視厛前,管營曰:“太祖舊制:初到配軍打一百殺威棒!”武松曰:“我若躲一下,不是好漢。”那軍漢拿起棍,卻待要打。只見管營身邊,立著一人,額上縛著個(gè)羅帕,穿件白紗衫,在管營耳朵略說幾句話。管營曰:“新到囚徒,路上曾害甚病來?”武松曰:“我不曾害病。”管營曰:“這廝途中風(fēng)病,且寄下殺成棒。”武松曰:“不曾中風(fēng),打了倒干凈。”管營曰:“想這廝害熱病了,不要聽他,且把禁在單身房里去。”武松來到單身房內(nèi),眾囚又來問曰:“你莫不有好書信與管營麼?”武松曰:“沒有。”眾囚曰:“若沒有,夤緣寄棒不是好意。晚間必然來結(jié)果你。”武松曰:“他怎麼樣來結(jié)果我?”囚徒曰:“他到晚間,把兩碗干黃倉米飯,和些臭鯗魚與你吃了。帶入土牢里去,把索子綑倒,一條草薦,將你卷了,塞住你七竅,倒豎你在壁邊,不消半個(gè)時(shí)辰便了性命。這個(gè)喚做吊盆殺。再有一樣,卻盛一袋黃沙,壓在你身上。也是死的。這個(gè)喚做砂壓殺。”武松曰:“由他鋪排。”
少頃,只見一個(gè)軍人,托著一個(gè)盒子進(jìn)來問曰:“那個(gè)是新配武都頭?”武松應(yīng)曰:“我便是。”軍人曰:“管營教送點(diǎn)心在這里。”武松看時(shí),一鏇酒,一盤肉,一盆麫,尋思:“催命牌到了,且落得吃。”武松把酒肉麫都吃了,那人收拾回去。至天晚,又見那人捧個(gè)盒子來,同前送飯擺下,武松自忖:“吃了這頓飯,必然來結(jié)果我。且落得飽吃了死,作個(gè)飽鬼。”那人等武松吃了,收拾回去。不多時(shí),那人提個(gè)浴盆,一桶浴湯:“請都頭洗浴。”武松自思:“只管洗一洗。”便洗了浴,穿了衣裳。那人曰:“請都頭那房去安歇。”武松曰:“這番來了,我且跟他去,看他何如?”武松來到里面,干干凈凈的床帳,面前排有桌椅,武松想曰:“我只說引我入土牢,如何卻到這里?這單身房好生整齊。”武松睡到天明,那人又將大盒子入來,一壺酒,排下燒雞、蒸卷,曰:“請都頭吃。”武松思曰:“這是何意?且只管吃了。”至第三日,又是如此供酒送飯。
武松那日出營閑行,只見一般囚徒在那里做雜工。六月炎天,那里躲得這熱。武松問曰:“你等如何在此做工?”眾囚徒都笑曰:“我們撥在這里還好,有那沒人情的,將去鎖在大牢里,受苦難當(dāng)。”武松聽罷,回房時(shí)坐下。只見那人每日送好酒食相待,并不見害他的意思。心中正決不下。當(dāng)午,那人又送酒食來,武松忍耐不住,問那人曰:“你是誰家伴當(dāng)?屢將酒食請我。”那人曰:“小人是管營相公家里人,小管營令我送與都頭吃。”武松曰:“我是囚徒,因甚送與我吃?”那人曰:“小管營分付,教我送來。”武松曰:“這酒食不明,如何吃得安穩(wěn)?且問小管營是何等人?”那人曰:“便是前日都頭初來,厛上立著羅帕包頭的便是。”武松曰:“莫不是說免打我殺威棒的么?”那人曰:“正是。”武松曰:“小管營姓甚名誰?”那人曰:“姓施名恩,使得好拳棒,人都叫做金眼彪。”武松聽了曰:“想他必是個(gè)好漢。你去請他出來和我相見。”那人曰:“小人便去。”只見施恩出來,見武松便拜,武松連忙答禮曰:“小人是個(gè)治下囚徒,前日蒙宥責(zé)罰,復(fù)蒙酒食相待,何敢受拜?”施恩曰:“久聞兄長大名,今日幸得相見。”武松問曰:“聞小管營卻有話說,未知有何見教?”施恩曰:“既是小仆說了,小弟只得告訴。今見兄長是個(gè)大丈夫,有件事相托。只怕兄長遠(yuǎn)路來到,氣力有虧,未敢告訴。”武松曰:“我去年害三個(gè)月瘧疾,景陽岡上酒醉打死大蟲,況今日乎!”施恩曰:“待家尊相見,卻言未遲。”武松曰:“你要令我干事,休要這等半吞半吐。”施恩說出這件事,直教武松顯出殺人手叚,重施打虎威風(fēng)。正是:雙拳起處如雷吼,飛腳騰時(shí)風(fēng)雨驚。畢竟施恩說出甚事來?且聽下回分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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