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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回 吳學究說三阮撞籌 公孫勝應七星聚義
英雄聚義本無期,水滸山涯任指揮。欲向生辰邀眾寶,特扳三阮協(xié)神機。
一腔豪杰欺黃屋,七寶光芒動紫薇。眾守梁山同聚義,幾多金帛盡浮歸。
吳用曰:“我尋思有{三}個人,義膽包天,武藝出眾,若得這三個人,方才成得此事。”晁蓋曰:“這三人卻是誰?”吳用曰:“這三人在濟州梁山泊邊石碣村打魚為生,曾在泊子里做私商勾當。一個喚做立地太歲阮小二,一個喚做短命二郎阮小五,一個喚做活閻羅阮小七。若得這三人,大事必成。”晁蓋曰:“便可使人請來商議。”吳用曰:“使人請不來,湏小生自去。只不知生辰槓從那條路來?再煩劉兄去北京打聽個來路。”劉唐曰:“小弟便去。”
當夜吳用逕投石碣村來。次日才到阮小二家,呌曰:“二哥在家麼?”只見阮小二出來,吳用看時,生得傴兜臉,兩眉豎起,略綽口,胸前一帶黃毛,赤著雙腳,見了吳用慌忙曰:“教授何來?”吳用答曰:“小生今在一個大財主家做門館。他要辦筵席,用十數(shù)尾重十四五斤的金色鯉魚,特來相投。”小二咲曰:“且和教授吃三杯了去。”吳用呌曰:“七哥!”阮小七出來咲曰:“教授多時不曾相見。”吳用曰:“特來相央你們說話。敢煩二位去尋五哥同來商議一件好事。”阮小二、小七同吳用下船,撐至湖泊里,不多時到一個高阜處上岸,只見七八間草房。阮小二呌曰:“老娘,五哥在家麼?”那婆婆應口:“連日鎮(zhèn)上賭錢去了。”小二便把舡撐開。撐了半個時辰,只見獨木橋邊,一個漢子手拏兩串銅錢下來觧船。阮小二曰:“五郎來了。”吳用看時,只見雙手如鐵棒,兩眼似銅鈴。面生咲容,心懷梟毒。吳用呌曰:“五郎得采麼?”小五曰:“教授兩年不曾相見,今日我和教授同去水閣上吃幾盃。”即忙下舡來。兩只舡撐到水亭下上岸,入到水閣內,四個坐定呌:“酒保把一桶酒來。”酒保擺酒了,四人飲至半酣,小五曰:“教授到此貴干?”阮小二曰:“教授如今在財主家做門館,逕來討十數(shù)尾金色鯉魚,要重十四五斤的,特來尋我們。”阮小五曰:“往常時要三四十斤的也有,如今便要十斤的也難得。”阮小七曰:“教授遠來,我們也要尋十數(shù)個重五六斤的相送。”吳用曰:“小生隨筭價錢。”吳用尋思:“這酒店難說。今夜去他家投宿,卻好商量。”阮小二曰:“請教授權在我暫宿一宵,明日卻再計較。”還了酒錢,四個人上舡,逕投阮小二家來,坐定,阮小七呌:“阿嫂安排酒來。”吳用曰:“恁大去處,怎麼沒有大魚?”阮小二曰:“這等大魚,除是梁山泊里才有。我這石碣湖中狹小,存不得大魚。”吳用曰:“這里和梁山泊一泒相通之水,如何不去?”阮小二曰:“如今泊子里有夥強人占了,不容打魚。為頭的喚做白衣秀士王倫。第二個喚做摸著天杜遷。第三個呌做云里金剛宋萬。有一個旱地蔥朱貴,見在道口開店,專一探聽事情,如今新添一個,是東京禁軍教頭,豹子頭林沖,十分武藝。如今把住泊子,絕了我們衣食。”吳用曰:“官司如何不捉他?”小五曰:“捕盜官那個敢去他那里。”吳用曰:“他們到快活。”小二曰:“他們論秤分金銀,異樣穿錦繡。我們兄弟空有本事,怎學得他!”吳用曰:“這樣人倘被官司拿去,也是自做的苦。”阮小二曰:“如今官司沒分曉,犯了迷天大罪的都沒事。但有人肯帶挾我的,水里水里去,火里火里去。”吳用暗地想曰:“這三個都有意了。我且慢慢誘他。”有詩為證:
只為奸邪屈有才,從教惡曜下凡來。試看小阮三兄弟,同劫生辰不義財。
吳用曰:“你們怨著打魚不得,卻去撞籌,且不好也。”阮小二曰:“先生不知。我們兄弟幾次要去入夥。聽得說王倫那廝心地窄狹,若得似教授這般情分,我們多時去了。”吳用曰:“量小生何足道哉!此間鄆州城東溪村晁保正,你們曾認得他否?”阮小五曰:“莫不是呌做托塔天王晁蓋么?”吳用曰:“正是此人。”小七曰:“雖然與我們只隔百里路,緣分淺薄,不曾相會。”吳用曰:“仗義好漢,如何不與他相見?我今對你實說,我今在晁保正莊上住,如今探聽得有套富貴待取,我來和你們商議同去如何?”小五曰:“卻使不得,他既是仗義好漢,我們卻去害他道路,被江湖上好漢咲話。”吳用曰:“我只道你們兄弟心不堅,原來真?zhèn)好義。我對你說,這件事非同小可的勾當,目今朝中蔡太師,是六月十五日生辰,他的女婿是北京大名府梁中書,即目起觧十萬貫金珠寶貝慶賀生辰,來請你們去商議,取此不義之財,大家圖一世富貴。教小生做買魚為名,與你們三位計較,成此一事,何如?”小七跳起來曰:“一世指望,今日還愿了。幾時去?”吳用曰:“明日五更,一齊同去。”三人大喜。在詩為證:
壯志淹留未得伸,今逢學究啟其心。大家齊上梁山泊,邀取生辰寶共金。
次日,三兄弟跟吳用投東溪村來。晁天王請入莊里后堂坐定,吳用把前話說了,晁蓋大喜,便教莊客宰豬殺羊,安排紙錢,就后堂擺下豬羊香桌,燒紙祭天。個個說誓曰:“梁中書在北京害民,騙人錢物與蔡太師慶生辰。我等欲取不義之財。六人中,但有私意,天誅地滅,神明鑒察。”六人誓畢,正在后堂飲酒,只見莊客報說:“門首有個先生要見莊主化齋糧。”晁蓋曰:“你可與他三五升米便了。”莊客曰:“小人將米與他,不要。只要面見保正。”晁蓋只得出來,見那先生,身長八尺,道貌堂堂,便問曰:“先生來尋保正,有何見諭?”那先生曰:“來尋保正有句話說。”晁蓋曰:“你曾認得保正否?”那先生曰:“只聞其名,未曾會面。”晁蓋曰:“小子便是。請入莊內說話。”遂同入莊。吳用見那先生入來,自和劉唐、三阮一處躲過。晁蓋請那先生后堂吃茶已罷,見他不說真情,便問其姓名。那先生答曰:“貧道覆姓公孫,名勝,道號一清先生。乃蘇〖薊〗州人氏。自幼家中,好習槍棒,斈成武藝,兼人但呼為公孫大郎。為因學得一家道術,亦能呼風喚雨,駕霧騰云。江湖上稱貧道為入云龍。久聞保正大名,無緣拜識。今日將十萬貫金珠寶貝,送與保正作進見之禮。未知義士肯受否?”晁蓋咲曰:“先生所說,莫非北京生辰槓麼?”那先生大驚曰:“保正何以知之?”晁蓋曰:“小子胡猜,未知是否?”公孫勝曰:“此一套富貴,唾手可得。”正說間,只見一人走入來,劈胸揪住公孫勝曰:“你們商議干這等勾當。”唬得那公孫勝面如土色。畢竟揪住的是誰?且聽下回分觧。
新刻全像水滸志傳卷之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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