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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回 豹子頭刺陸謙富安 林沖投五莊客向火
千古高峰聚義亭，英雄豪杰盡堪驚。智深不救林沖死，柴進(jìn)焉能擅大名。
人猛烈，馬猙獰，相逢較藝論專精。擺開縛虎屠龍手，來戰(zhàn)移山跨海人。
薛霸正舉棍子，望林沖腦袋上劈下來。只見松樹后大喝一聲，跳出一個(gè)和尚曰：“灑家在這林子里聽你多時(shí)！”便舉起禪杖來，打兩個(gè)公人。林沖看時(shí)，卻是智深，連忙呌曰：“師兄，切莫?jiǎng)邮帧！敝巧钍兆《U杖。林沖曰：“非干他兩個(gè)之事，都是高太尉使陸謙分付他害我。”智深扯出戒刀，將索子割斷，扶起林沖曰：“兄弟已聽知你被官司，俺卻無處救得你，及打探你斷配滄州，灑家恐這廝路上害你，俺一路跟將來。見這兩個(gè)帶你入店去，灑家也在那村店里歇。你五更出門時(shí)，我先奔這林子里等他，兩個(gè)到來害你，正好打他。”林沖勸曰：“既然師兄救我，休害他性命。”智深喝曰：“不看兄弟面時(shí)，把你們剁做肉醬！你且扶我兄弟，我擔(dān)行李。”四人出得林外，望見一座酒店，四個(gè)入店，喚酒保擺酒來。公人問曰：“師父在那寺里來？”智深咲曰：“你問時(shí)，教高太尉來害我？別人怕他，灑家若撞見那廝，教他吃我三百禪杖。”吃了酒出了店門，林沖問曰：“師兄，今投那里去？”智深曰：“灑家直送你到滄州去。”兩個(gè)公人聽了呌：“苦也！”智深卻催一輛輕車與林沖坐了，智深押住背后，要行便行，要歇便歇。又將自己銀子一路買酒肉與林沖將息。行了十七八日，將近滄州。智深對林沖曰：“此去滄州不遠(yuǎn)，前路都有人家，我如今和你分手。”取出二十兩銀子與林沖，把五兩與公人曰：“俺看弟兄面上，饒你兩個(gè)。如今沒多路了，休生歹心。”言罷，呌聲：“兄弟小心！”拜辭去了。
董超、薛霸、林沖行了一程，望見官道上一個(gè)酒店，三個(gè)人入店坐下，酒保并不來問。林沖把桌子敲道：“店家好欺客！見我是犯人，便不來相看。”店家曰：“你們不知，這里有個(gè)大財(cái)主，姓柴名進(jìn)，稱為柴大官人。江湖都喚做小旋風(fēng)。他是大周柴世宗子孫。遺有誓書鐵券，專一招接天下往來好漢。常囑付我們酒店：‘如有配犯的人，教他投我莊上來，我有資助他。’我若賣酒肉與你們吃得面紅，他就說你自有盤費(fèi)，便不助你。”林沖聽了，對公人說：“我在東京，常聽人說柴大官人名字，原來在這里。我們前去投奔他。”便問店家曰：“柴大官莊上在何處？”店家曰：“前面大石橋邊大莊院便是。”林沖和公人行到橋邊，見一所大莊院，有四個(gè)莊客在板橋上坐，林沖與莊客施禮曰：“相煩大哥，報(bào)與柴大官人知道，京師有個(gè)犯人，送配滄州，姓林名沖，來見官人。”莊客曰：“少待。”通報(bào)了出來曰：“請進(jìn)。”林沖入見，那人生得龍眉鳳眼，皓齒朱唇，三牙掩口髭須，三十四五年紀(jì)。頭戴一頂皂紗轉(zhuǎn)角簇花巾，身穿紫羅繡花袍，腰系一條玲瓏玉帶，足穿一雙金線硃綠皂乾靴。林沖施禮拜見，柴進(jìn)問曰“足下是誰？”林沖答曰：“小人是東京禁軍教頭，姓林名沖。為因惡了高太尉，刺配滄州。聞知大官人招賢納士，故來相投。”柴進(jìn)慌忙答禮曰：“小子失迎，久聞教頭大名，不期今日光降賤地。”林沖答曰：“惶恐相投，拜識(shí)尊顏，夙生有幸。”柴進(jìn)再三謙讓，林沖客席，董超、薛霸一泒坐下。柴進(jìn)便教莊客將酒來，請入后堂，分賓主坐定。酒食擺在桌上，勸了一巡酒，莊客報(bào)曰：“洪教師來了。”柴進(jìn)曰：“教他進(jìn)來相見。”林沖起身，見洪教師挺著棍〖脯〗子，來到后堂。柴進(jìn)便對洪教師曰：“這位是東京八十萬禁軍槍棒教頭，林武師便是。”林沖便讓洪教師坐。洪教師便坐，林沖就下面坐了。洪教師曰：“大官人今日何故厚禮意待配軍？”柴進(jìn)曰：“休小覷此人，他是禁軍教頭，師父如何輕慢。”洪教師曰：“大官人只因好習(xí)槍棒，往往流配軍人，都來詐作槍棒教師，來投莊上，誘些酒食錢米。”林沖并不做聲。柴進(jìn)曰：“人不可貌相，休小覷他。”洪教師曰：“他敢與我比一套拳棒，俺便說他是個(gè)真教頭。”柴進(jìn)曰：“且把酒來吃了，待月上來比試。”吃過了五七盃，明月正上，照見厛?zhí)美铮缤兹铡２襁M(jìn)便教莊客，取十兩銀子來與公人曰：“相煩二位，權(quán)把林教頭枷開了。但有事務(wù)，卻在我身上。”公人見了銀子，把枷開了。柴進(jìn)又取一錠銀來，重二十五兩重，曰：“二位比試，贏的便將此銀子去。”洪教頭要爭這銀子，就把條棒使個(gè)旗皷，喚做把火燒天勢。柴進(jìn)曰：“請林教頭較量一棒。”林沖曰：“大官人休咲。“便橫著杖，使個(gè)撥草尋蛇勢。洪教頭便使棒蓋將來。林沖望后一退，洪教頭趕入一步，提一棒，又復(fù)一棒。林沖看見腳步亂了，被林沖把棒打中，洪教頭撲地倒了。柴進(jìn)大喜曰：“將酒來把盞。”莊客扶著洪教頭起來，羞慚滿面，自出莊外去了。柴進(jìn)與林沖后堂飲酒，就將那一錠銀子交付林沖，林沖拜謝收了。
柴進(jìn)留在莊上數(shù)日，公人催促要行，柴進(jìn)置酒送行，便修書兩封，分付林沖曰：“滄州太尹、管營差撥二位，都與某交厚。你將這兩封書去下，必然看顧教頭。”林沖稱謝。次日上枷，辭別柴進(jìn)，三人投滄州來。明日遂到城里，逕入州衙，下了公文，就帶林沖參見州尹。州尹押了公文，一面帖下判送牢城營內(nèi)去。兩個(gè)公人領(lǐng)了回文，回東京去了。州干送林沖到牢城營內(nèi)，發(fā)在單身房里聽候。有那一般的罪人，都來對林沖說道：“此間管營、差撥，要人錢物。若有人情送與他時(shí)，便不打你一百殺威棒。若是無錢，將你監(jiān)在土牢里受苦。”林沖曰：“蒙兄指教一二。”眾人曰：“管營把五兩送他，差撥也把五兩，便十分好了。”林沖依說，即取銀五兩，送入告曰：“差撥哥哥，些小薄禮相送，休嫌輕微。”差撥受了曰：“這禮還是送與管營的和俺的都在里面？”林沖曰：“這個(gè)只送你的。另有十兩銀子，煩你送與管營。”差撥咲曰：“林教頭，我也聞你是個(gè)好漢。想是高太尉陷害你，久后必然發(fā)跡。”林沖曰：“皆賴差撥照顧。”又取柴大官人的書禮：“相煩將這兩封書稟知管營。”差撥曰：“既有柴大官人的書，值一錠金了。少刻間管營來點(diǎn)你時(shí)，要打你一百棍，你便說一路來害病，我便與你支吾。”林沖曰：“多謝指教。”差撥將銀子并書去了。林沖曰：“有錢可以通神，此語不差。”差撥將書并銀來見管營，備說林沖是個(gè)好漢，又有柴大官人書在此。管營曰：“既是有書相薦，湏要看顧他。”便喚林沖來見。管營曰：“你是新到犯人，太祖舊制，新到配軍，須打一百殺威棒。”林沖告曰：“小人在路感冒風(fēng)病，未痊。”差撥曰：“此人有病，乞賜憐恕。”管營曰：“權(quán)且寄下。”差撥曰：“見今天王堂看守的多時(shí)滿了，可教林沖去替換。”管營押了帖文，差撥領(lǐng)了林沖，來到天王堂交替。差撥曰：“教頭，俺十分周全你。看這天王堂，早晚只燒香掃地便了。你看別的囚徒，從早做工到晚，尚不饒他。還有一等沒人情的，撥在土牢里來，求生不生，求死不死。”林沖曰：“謝得周全。”自此林沖只在天王堂內(nèi)燒香掃地。不斍光陰似箭，早過五十日，差撥得【】，亦不來拘管他。
忽一日，林沖偶出營前閑走。聽得背后有人呌曰：“林武師，如何卻在這里？”林沖回頭看時(shí)，認(rèn)得是酒保李小二。原在東京犯了官司，得林沖救濟(jì)。林沖曰：“小二哥，你如何也在這里？”小二便拜曰：“自從得恩人救濟(jì)，小人投奔到滄州，投個(gè)王公店，店主便留小人做些酒賣。見小人勤謹(jǐn)，他就把個(gè)女兒，招我做女壻。如今丈人丈母都死了，夫妻權(quán)在營前開茶酒店。因討酒錢過來，遇見恩人。因何到此？”林沖曰：“我被高太尉陷害，刺配到此。今教我管天王堂，幸得又與你相會(huì)。”小二就請林沖到店里坐下，喚妻子出拜恩人，曰：“我夫妻正無親眷，今日恩人到此，便是天降。但有衣服拿來，替你漿洗。”就款待林沖酒食，至晚送回天王堂。次日又請。自此林沖得小二來往，不時(shí)間送茶湯來營，與林沖吃。林沖見他兩口孝順，常把些銀兩與他做本，但林沖的衣服都是小二家漿洗。
忽一日，有兩個(gè)人進(jìn)小二酒店坐下。一個(gè)似軍官打扮，一個(gè)走卒模樣。那個(gè)軍官將銀一兩與小二曰：“與我整一席酒，煩你去請管營、差撥來此說話。問你時(shí)，只說有人請商議事。”小二到牢城里請二人到店。那官人和管營、差撥敘了禮。管營曰：“素未相會(huì)，敢問足下高姓？”那官人曰：“有書在此，少刻自知。”小二排酒來，相讓坐下。飲了數(shù)盃，那人與小二曰：“主人家，我自有伴當(dāng)篩酒。你休來，我等自要說話。”小二對妻子曰：“這兩個(gè)人來的尷尬。言語聲音是東京人物。有聽得差撥說高太尉三個(gè)字來。這人卻與林教頭有礙？你且去閣后聽他說甚話。”妻子入去，一會(huì)出來報(bào)曰：“他四個(gè)交頭接耳講話，只見那軍官取出一帕銀子，遞與管營和差撥。只聽差撥道：‘好歹要結(jié)果他性命。’”正說之間，里面呌：“將酒來。”小二急去換湯，看見管營手里拿著一封書。四人又吃了幾巡酒，拏了酒錢，管營、差撥先去了。次后，那兩個(gè)也去了。沒多時(shí)，林沖入店里曰：“小二哥，連日好買賣。”小二曰：“恩人請坐。小人正要尋你，有緊要話說。”有詩為證：
潛謀奸計(jì)害林沖，一線天教把信通。虧殺有情賢小二，暗中回護(hù)有奇功。
林沖問：“有甚么要緊話說？”小二請到里面與林沖說曰：“才有兩個(gè)東京人，在我家請管營、差撥吃了半日酒。差撥說出高太尉三個(gè)字來。小人心下疑惑，又著渾家去聽，聽見差撥應(yīng)聲道：‘都在我兩人身上，好歹要結(jié)果了他。’那兩個(gè)把一帕銀子，并一封書與管營、差撥收訖，才出店去。”林沖曰：“那兩人生得甚么模樣？”小二曰：“那官人五短身材，白面微髭，約有三十余歲。那跟的也不長大，紫糖面皮。”林沖驚曰：“這三十歲的正是陸虞候［虞候官名］。那賊還敢來這里害我！若撞著我，教這廝骨肉為泥！”林沖便去買了一把觧腕火〖尖〗刀，前街后巷，一地里去尋。小二夫妻嚇出一身冷汗。次日，林沖又去滄州，城里城外尋了一日，都沒動(dòng)靜。林沖又來與小二曰：“今日又沒事。”小二曰：“恩人只是自細(xì)放他。”林沖自回天王堂去了。過了五日，管營教喚林沖到厛點(diǎn)視，厛上說曰：“你來這里許多時(shí)，柴大官面情不曾抬舉得你。東門十五里，有座大軍草料場，每月但是納草料的，都有常例錢取。今是一個(gè)老軍看管，你去換他來守天王堂。”林沖應(yīng)了，暗來與小二說：“今日管營撥我去大軍草料場管事，是甚主意？”小二曰：“恩人休要疑心，保得沒事便好。只是離得小人家遠(yuǎn)了，待過幾日來看恩人。”便排酒與林沖吃了，相別而去。
林沖和差撥投草場來。正是嚴(yán)寒天氣，朔風(fēng)凜冽，紛紛下一天大雪。二人到草場外看時(shí)，四圍黃土墻，七八間草房做著倉厫，四下里都是馬草堆，中間兩座草厛，只見那老軍在里面向火。差撥曰：“管營差這個(gè)林沖，來換你去守天王堂。你可即便交割。”老軍拿了鑰匙，引著林沖，分付曰：“倉厫內(nèi)自有官司封記。這幾堆草自有數(shù)目。你若買酒吃時(shí)，拿這個(gè)大葫蘆，東去五里，便有市井。”老軍和差撥回營里來。卻說林沖安下行李，看那四下里都崩壞了，自思曰：“這屋如何過淂一冬？待雪晴了，呌泥水匠來修理。”在土坑邊向了一回火，斍淂身上寒冷，尋思：“恰才老軍說，五里路外有市井，何不去沽些酒來吃？”便把花槍挑了酒葫蘆出來，信步投東。不上半里路，看見一所古廟，林沖拜曰：“愿神明保祐，改日來燒紙。”又行一里，見一簇莊家。林沖逕到店里，莊家曰：“客人那里來？”林沖曰：“你不認(rèn)得這個(gè)葫蘆？”莊家曰：“這是草場老軍的，既是大哥來此，請坐。先待一席，以作接鋒之禮。”林沖吃了一回，卻買了一腿牛肉，一葫蘆酒，把花槍挑了便回。到晚，奔到草場看時(shí)，只叫得苦。原來天理昭然，庇護(hù)忠臣義士。這場大雪，救了林沖性命。那兩間草厛，已被雪壓倒了。放下花槍，撇開破壁，入去摸時(shí)，火種都是雪水浸滅了。去床上拿條絮被出來。見天色黑了，尋思：“去那古廟里，坐到天明，卻做理會(huì)。”將被卷了，挑著酒葫蘆并牛肉，來到廟里，把門掩上，并無鄰舍，又沒廟祝。林沖將酒肉放在香桌上，把葫蘆冷酒來吃。只聽得外面熚熚剝剝爆響，林沖出門外看時(shí)，草場里火起，便入去拿槍出門。聽得前面有人說話來，林沖伏在廟里聽時(shí)，是三個(gè)腳步響，直投廟里來推門，卻被林沖靠住了。三個(gè)立在廟簷下看火。一個(gè)說道：“這計(jì)好么？”一個(gè)應(yīng)曰：“端的虧管營、差撥用心。”一個(gè)說：“四下草堆放起火來，卻走那里去？便逃得性命，燒了草場，也該死罪。”林沖聽那人正是陸謙、富安和差撥。林沖暗想：“天可憐我，若不是倒了草厛，準(zhǔn)定燒死了！”輕輕開扇門，挺花槍，喝一聲：“潑賊去那里！”三人大驚，被林沖一槍先截〖戳〗倒差撥。陸謙呌聲饒命，富安正走，被林沖趕上，后心一槍刺死。陸謙要走，被林沖劈腦擒番在地，踏住胸脯，取出尖刀，擱住陸謙臉面，割著喝曰：“潑走〖賊〗！我自來和你無仇，你如何這等害我！”陸謙曰：“不干小人事，太尉差遣，不得不來。”林沖罵曰：“奸賊，我和你自幼相交，今日又來害我，還說不干你事！且吃我一刀。”把陸謙心窩里一刀，取出心肝。差撥正爬起來要走，被林沖按住一刀，砍下頭來。把陸謙、富安頭都割下來，將三個(gè)頭發(fā)結(jié)在一處，提入廟里供桌上，再將葫蘆冷酒都吃了，提槍便出廟門，投東去。行不三里，只見近村人家，都來救火。林沖曰：“你們快去救火，我去報(bào)官府知道。”脫身而去。有詩一首為證：
凜凜嚴(yán)凝霧氣昏，空中祥瑞降紛紛。湏臾四野難分路，頃刻千山不見痕。銀世界，玉乾坤，望中隱隱接昆侖。若還下到三更后，彷佛填平玉帝門。
林沖走到二更，離草場已遠(yuǎn)，見前面疎林內(nèi)，一間草屋破壁縫里，透出火光。林沖投草屋來，推開門，見中間坐著一個(gè)老莊家，周圍坐著四個(gè)后生，在那里向火。林沖向前呌曰：“眾位拜揖。小人是牢城營差使人，被雪打濕了衣裳，借火烘一烘。”莊客曰：“你自烘便了。”林沖烘身上濕衣，略干，見火邊煨著壺酒，香氣沖起來。林沖曰：“小人有些碎銀，望煩分些酒與我吃。”老莊客曰：“我們每夜輪流守菜園，自吃也不勾，那有分你。”林沖曰：“沒奈何分些罷。”眾莊客曰：“好意與你烘衣服，你不去時(shí)，將來吊在這里。”林沖怒曰：“這廝無理！”將槍挑起火柴頭，望老莊客臉上一挑，把那胡須都燒了。眾莊客跳起來，被林沖把槍桿亂打一頓，一個(gè)個(gè)都跑了。林沖曰：“且把酒來。”吃盡拖槍出門，走了一里路，朔風(fēng)一刮，隨著山澗邊倒了。當(dāng)下眾莊客引二十余人，拖槍拽棒趕來，只見林沖醉倒在雪地里，眾莊客向前綁縛，觧送莊院來。五更時(shí)分，把林沖觧到那個(gè)去處？且聽下回分觧。
注：
正文無第九回，似為與第八回合作一回了。
差撥得【】：不清楚一字，它本作賄賂二字。
［虞候官名］：原書小字注。
厫：同廒。
淂：同得。
祐：同佑。
新刻全像水滸傳卷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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