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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維長城戰(zhàn)鄧艾五犯中原
蜀漢延熙二十年，改為景耀元年。姜維在漢中，選川將兩員，每日操練人馬。一將乃蔣舒也，一將乃傅僉也，并為心腹人。維問夏侯霸曰：“公常言‘鄧艾雖小兒，不可輕之’，尚未深信。及累見其能，方知公之言不謬也，但恨未識其面耳。”霸曰：“其人身長七尺，闊面大耳，方頤大口。但言語蹇澀，時(shí)人呼為‘鄧吃’也。”維曰：“吾平生不服天下之人，累中此人之計(jì)，誓必報(bào)恨以雪前恥也！”忽報(bào)淮南諸葛誕起兵討司馬昭，東吳孫綝助之。昭大起兩都之兵，將皇太后并魏主一同出征去了。維大喜曰：“吾今番大事濟(jì)矣！”遂表奏后主，愿興兵伐魏。中散大夫譙周聽知，嘆曰：“蜀兵連年出征，傷者數(shù)多，深有怨心。姜伯約不識時(shí)務(wù)，欲背天行事也！朝廷近來溺于酒色，信從中貴黃皓，不理國事，只圖歡樂；伯約累欲征伐，不恤軍士，國將危矣！吾何忍哉？”乃作《仇國論》一篇，寄與姜維。維拆封視之，論曰：
或問：“古往能以弱勝強(qiáng)者乎？”伏愚子答曰：“有之。”高賢卿曰：“以何術(shù)以勝之？”伏愚子答曰：“處大國無患者，恒多慢；處小國有憂者，恒思善。多慢則生亂，思善則生治，理之常也。故周文王養(yǎng)民，以少取多；越勾踐恤眾，以弱斃強(qiáng)，此其術(shù)也。”賢卿又曰：“曩者楚強(qiáng)漢弱，相與戰(zhàn)爭，無日寧息，然項(xiàng)羽與漢約分鴻溝為界，各欲歸息民；張良以為民志既定，則難動(dòng)也，尋帥追羽，終斃項(xiàng)氏，豈比由文王、勾踐之事乎？”伏愚子笑曰：“賢卿止知其一，不知其二也。昔商、周之際，王侯世尊，君臣久固，民習(xí)所專；深根者難拔，據(jù)固者難遷。當(dāng)此之時(shí)，雖有漢祖，安能仗劍鞭馬以取天下乎？當(dāng)秦罷侯置守之后，民疲秦役，天下土崩，或歲改主，或月易公，鳥驚獸駭，莫知所從，于是豪強(qiáng)并爭，狼分虎裂，疾搏者獲多，遲后者見吞。方今之始，皆傳國易世矣，既非秦末鼎沸之時(shí)，實(shí)有六國并據(jù)之勢，故可為文王，難為高祖。夫民之疲勞，則擾亂之兆生；上慢下暴，則瓦解之形起。諺曰：‘射幸數(shù)跌，不如審發(fā)。’是故智者不為小利以移日，不為己意以改步，時(shí)可而后動(dòng)，數(shù)合而后舉，故湯、武之師不再戰(zhàn)而克，誠重勞民而度時(shí)審也。如遂極武黷征，土崩勢生，不幸遇難，雖有智者將不能謀之矣。若乃奇變縱橫，出入無間，沖波截轍，超谷越山，不由舟楫而渡盟津者，此伏愚之所不及也。”
姜維視畢，大怒曰：“此腐儒之論也！”于是碎裂其文。遂提川兵來取中原，乃問傅僉曰：“以公度之，可出何地？”僉曰：“魏屯糧草，皆在長城。今可徑取駱谷，度沈嶺，直取長城，先燒糧草，然后直取秦川，中原可得矣。”維曰：“公之見，與吾暗合也。”即提兵徑取駱谷，度沈嶺，望長城而來。
卻說長城鎮(zhèn)守將軍司馬望，乃司馬昭之族兄也。城內(nèi)糧草多，兵馬少。望聽得蜀兵到，急喚守將王真，李鵬曰：“‘水來土掩，兵來將迎。’今蜀兵大至，當(dāng)何策而退之？”二人告曰：“某等愿決一死戰(zhàn)！主公何太怯也？”于是司馬望引兵出城二十里下寨。次日，蜀兵來到，望引二將出陣。姜維出馬，指望而言曰：“今司馬昭遷主于軍中，必有李傕、郭汜之意也。吾今奉朝廷明命，前來問罪，汝當(dāng)早降。若是愚迷，全家受戮！”望大聲而答曰：“汝等無禮，數(shù)犯上國，如不早退，令汝片甲不回！”言訖，令王真出馬。蜀陣中傅僉出迎。戰(zhàn)不十合，僉賣個(gè)破綻，王真便挺槍來刺。傅僉閃過，活挾王真于馬上，便回本陣。李鵬大怒，縱馬輪刀來救。僉故意放慢，等李鵬將近，努十分力，擲真于地，暗掣四楞簡在手。鵬趕上舉刀待砍，傅僉偷身回顧，向李鵬面門只一簡，打的眼珠迸出，死于馬下。王真被蜀軍亂槍刺死。姜維驅(qū)兵大進(jìn)，司馬望棄寨入城，閉門不出。維下令曰：“軍士今夜且歇一宿，以養(yǎng)銳氣，來日須要入城。”次日平明，蜀兵爭先大進(jìn)，一擁至城下，用火箭火炮打入城中。城上草屋一派燒著，魏兵自亂。維又令人取干柴堆滿城下，一齊放火，烈焰沖天。城已將陷，魏兵在城內(nèi)嚎啕痛哭，聲聞四野。
正攻打之間，忽然背后喊聲大震。維勒兵回看之時(shí)，只見魏兵鼓噪搖旗，浩浩而來。維遂令后隊(duì)為前鋒，自立于門旗下候之。兩陣對圓，魏陣中一小將，全裝慣帶，挺槍縱馬而出，年約二十余歲，面如傅粉，唇似抹朱，厲聲大叫曰：“認(rèn)得鄧將軍乎？”維自思曰：“此是鄧艾矣。”挺槍縱馬來迎。二人抖擻精神，戰(zhàn)到三四十合，不分勝負(fù)。那小將軍槍法無半點(diǎn)放閑。維心中暗忖：“不用此計(jì)，安能勝乎？”便拔馬望左邊山路中而走。那小將驟馬追之。維掛住了鐵槍，暗取雕弓羽箭射之。那小將眼乖，早已見了，聽得弓弦響處，把身望前一倒，放過羽箭。維回頭看時(shí)，小將已到，挺槍來刺。維一閃，那槍從肋傍過，被維挾住。那小將棄槍，望本陣而走。維嗟嘆曰：“可惜！可惜！”再拔馬趕來。追至陣門前，一將提刀而出曰：“姜維匹夫，勿趕吾兒！鄧艾在此！”維大驚。原來那小將乃鄧艾之子鄧忠也。維暗暗稱奇，欲戰(zhàn)鄧艾，又恐馬乏，乃虛意指鄧艾曰：“吾今日識汝父子也。各且收兵，來日決戰(zhàn)。”艾見戰(zhàn)場不可，乃就機(jī)曰：“既然如此，暗算者非丈夫也。”遂兩軍皆退。鄧艾據(jù)渭水下寨，姜維跨兩山安營。艾見了蜀兵地理，乃作書與司馬望曰：“我等且不可戰(zhàn)，只宜固守。待關(guān)中兵至?xí)r，蜀兵糧草皆盡，三面攻之，無不勝也。今遣長子鄧忠相助守城。”一面差人于司馬昭處求救。
卻說姜維令人來鄧艾寨中下戰(zhàn)書，約日大戰(zhàn)，艾虛心應(yīng)之。至日五更，維令三軍造飯，平明布陣等候。艾營中掩旗息鼓，卻如無人之狀。維至晚方回。次日又令人下戰(zhàn)書，責(zé)以失期之罪。艾以酒食待使，答曰：“微身小疾，有誤相持，明日會戰(zhàn)。”次日，維又引兵來戰(zhàn)，艾仍前不出。如此五六番。傅僉與維曰：“此必有謀也，可宜防之。”維曰：“必捱關(guān)中兵到，三面擊也。吾今特令人持書與東吳孫綝，并力攻之，平分天下。”正欲遣使，忽報(bào)司馬昭打破壽春，殺了諸葛誕，夷其三族，吳兵皆降。昭班師回洛陽，便欲引兵來救長城也。維大驚曰：“今番伐魏，又成畫餅矣！不如且回。”未知姜伯約退兵之策，端的還是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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