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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玄德敗走荊州
曹操兵至冀州境界，嘆曰：“吾起義兵為天下除暴亂，舊鄉(xiāng)人民死喪略盡，終日不見所識(shí)，使吾感傷。況禾稼在田之時(shí)，不可擾動(dòng)，權(quán)且罷兵。”正值荀彧書到，說：“劉備欲攻許都，可速回軍迎之。”操留曹洪屯兵河上，遂勒兵向東。劉玄德探知曹操兵來，近穰山五十里下寨，軍分三隊(duì)：于東南角上，云長屯兵；西南角上，張飛屯兵；正南寨中，玄德、趙云。人報(bào)曹操兵至。玄德鼓噪而出。操布成陣勢(shì)，叫玄德答話。玄德出馬于門旗下，操以鞭指而罵曰：“吾待汝為上賓，汝何背義忘恩耶？”玄德大怒曰：“汝托名漢相，實(shí)為國賊！吾乃漢室宗親，故討反賊耳！”操曰：“吾奉天子明詔，四方招降討逆，汝敢亂言耶？”玄德曰：“汝詔乃虛誑之言，吾有天子密旨在此。”操曰：“汝休托言。”玄德遂念衣帶詔。操怒，教許褚出馬。玄德背后一將挺槍出馬，乃常山趙子龍也。操指而言曰：“此賊，昔日偷過吾寨之人也！”許褚、趙云二將相交，三十合不分勝負(fù)。忽然東南角上喊聲大震，云長引軍沖突而來。操欲分兵迎之，西南角上喊聲大舉，張飛領(lǐng)軍沖突而來。三處一齊掩殺。操軍遠(yuǎn)來，疲困不能抵當(dāng)，大敗而走。玄德領(lǐng)軍追二十里方回。
玄德得勝，大殺一陣，心中甚喜；使人探聽，操兵退五六十里。玄德與眾人言曰：“不意今番挫動(dòng)操之銳氣也！”云長曰：“未可輕視。操奸謀極多，恐必有計(jì)。”玄德曰：“此退，即怯戰(zhàn)也。”玄德使趙云搦戰(zhàn)，操兵旬日不出。玄德又使張飛搦戰(zhàn)，操兵亦不出。玄德愈疑。忽報(bào)龔都運(yùn)糧至半途，被曹軍圍住。玄德急令張飛去救。流星馬又報(bào)張遼引軍抄背后，徑取汝南。玄德曰：“云長所料是也。此間滯住吾兵，必使張遼取吾家基業(yè)矣。可宜速救老小。”急遣云長救之。兩軍皆去。不半日，速報(bào)玄德曰：“張遼打破汝南，劉辟棄城而走。云長亦被圍住。”玄德大驚。又報(bào)張飛去救龔都，也被圍住了。玄德要起，猶恐操兵后襲。小卒來報(bào)許褚搦戰(zhàn)。趙云欲出，玄德曰：“不可出敵。存下氣力，今夜棄寨，望穰山而走。”子龍拒住不出。候至天晚，教軍士飽餐，步軍先出，馬軍隨后，寨中虛傳更點(diǎn)。玄德等出寨，約行數(shù)里，轉(zhuǎn)過土山，火把齊明。山頭上大呼曰：“休教走了劉備！丞相在此專等！”四面火鼓喧天，山上曹操自呼：“劉備快降！”玄德慌尋走路。趙云曰：“主公勿憂，但跟臣來。”趙云挺槍躍馬，殺開走路。玄德掣雙股劍后隨。鏖戰(zhàn)之間，張遼忽至，與趙云相戰(zhàn)。背后于禁趕到，玄德助戰(zhàn)。肋落中，李典又到。玄德見勢(shì)危，落荒便走。聽得背后喊聲漸遠(yuǎn)，玄德望山深僻路，單馬逃生。
捱到天明，側(cè)首一彪軍撞出。玄德大驚，乃劉辟引敗軍千余騎，護(hù)送玄德老小皆到。劉辟引孫乾、簡雍、糜芳亦至。玄德問之，皆曰：“張遼軍至，勢(shì)不可當(dāng)，因此棄城而走。遼兵趕來，幸得云長背后當(dāng)住，因此得脫。”玄德曰：“二弟、云長皆不知如何？”劉辟曰：“將軍且行，卻又尋覓。”行到數(shù)里，一聲鼓響，前面擁出一彪人馬，當(dāng)先大將乃張郃也，大叫：“劉備下馬受降！”玄德方欲退后，只見山頭上紅旗磨動(dòng)，背后一軍從山塢內(nèi)擁出，乃高覽也。玄德兩頭無路，仰面大呼曰：“天何使我受此窘極！功名不成，不如就死！”欲拔劍自刎。劉辟急止之曰：“容某死戰(zhàn)，奪路救君！”辟便來陣后與高覽交鋒。戰(zhàn)不三合，被高覽一刀砍于馬下。玄德正慌，方欲自戰(zhàn)，高覽后軍忽然大亂，一將沖陣而來，槍起出，高覽翻身落馬。刺高覽者，乃子龍也。玄德大喜。子龍縱馬挺槍，殺散后隊(duì)，又來前軍獨(dú)戰(zhàn)張郃。郃與子龍戰(zhàn)十余合，氣力不加，撥馬便走。子龍乘勢(shì)沖殺張郃，郃又欲戰(zhàn)，子龍見郃兵守住山隘，路窄不得出。正奪路間，只見云長、關(guān)平、周倉引三百軍到。兩下相攻，殺退張郃，救出隘口，占住山險(xiǎn)下寨。玄德使云長尋覓張飛。原來張飛比及去救龔都，龔都已被夏侯淵所殺。飛與龔都去報(bào)仇，殺散夏侯淵，迤邐趕去，卻被樂進(jìn)、徐晃攔住。云長路逢敗軍，尋蹤而去，殺退樂進(jìn)、徐晃，與飛同回見玄德。人報(bào)曹軍大隊(duì)趕來。玄德教孫乾等保護(hù)老小先行。玄德與關(guān)、張、子龍?jiān)诤螅覒?zhàn)且走。操見棄寨去遠(yuǎn)，收軍不趕。
玄德總無一千軍，取路而走，前至一江，喚土人問之，乃漢江也。土人知是玄德，奉獻(xiàn)羊酒，乃聚飲于沙灘之上。玄德酒酣，乃發(fā)怒曰：“諸君皆有王佐之才，不幸跟隨劉備！備之命窘，累及諸君！今日上無片瓦蓋頂，下無置錐之地，誠恐有誤諸公。公等何不棄備而投明主，共取功名富貴乎？”眾皆掩面而哭。云長曰：“兄言差矣。某昔聞高祖共項(xiàng)羽同爭(zhēng)天下，數(shù)敗于羽；后九里山一戰(zhàn)成功，而開四百年基業(yè)。某等與兄自破黃巾以來，今近二十年，或勝或負(fù)，其志愈堅(jiān)，何故今日忽生變異？兄勿墮志，惹天下笑焉。”玄德曰：“吾聞‘主貴則臣榮’，吾無履足之地，恐負(fù)公等。”孫乾曰：“使君之言未然。且人成敗有時(shí)，不可喪志。此離荊州不遠(yuǎn)。劉景升乃當(dāng)世之英雄，坐鎮(zhèn)九州，兵甲數(shù)十萬，糧草如山積，更且與公皆漢室宗親，何不往投之？”玄德曰：“但恐不容耳。”乾曰：“景升據(jù)江、漢之地，東連吳會(huì)，西通巴、蜀，南近海隅，北接漢、沔。君恐不容，乾愿一往，景升必出境而迎主公也。”玄德大喜，便差孫乾先往荊州。
到郡入見，禮畢，劉表問曰：“汝從玄德，何至于此？”乾曰：“劉使君與明公，皆漢室之胄，天下共知。今使君欲極力扶持社稷，但恨兵微將寡。汝南劉辟、龔都，素?zé)o親故，亦以死報(bào)之。使君新敗，欲往江東投孫仲謀，乾譖言曰：‘安可背親而向疏耶？’荊州劉將軍當(dāng)世之英雄，士之歸向如水之投東，何況同宗乎？因此未敢擅便，先命乾拜白，以為進(jìn)見之階。”表大喜曰：“玄德，吾弟也。久欲相會(huì)，而不可得。吾坐鎮(zhèn)九州，豈不容一宗弟也？玄德見在何處，便差人遠(yuǎn)接。”蔡瑁譖曰：“不可，不可！劉備心術(shù)不正，背義忘恩，先從呂布，后事曹公，近投袁紹，皆不克終，足可見其為人也。今若納之，必惹曹公加兵，使九州生靈不安。不如斬乾首以獻(xiàn)曹公，曹公必重待主公也。”孫乾正色言曰：“吾非懼死之人也。劉使君雖事三人，皆非其交。布乃殺父之徒；操誠欺君之賊；袁紹不納忠言，損害賢良。似此等輩，安可共論仁義之道？劉使君赤心報(bào)國，言必有信，忠孝兩全之士，豈肯屈身于俗子之下哉！今聞劉將軍漢朝苗裔，宗族之兄，寬洪大度，敬老尊賢，愛民惜物，乃當(dāng)世之英雄，故千里而投之。爾何獻(xiàn)讒言而嫉賢妒能耶？”劉表聞之，用言叱退蔡瑁曰：“吾主持已定，汝勿多言。”蔡瑁羞慚滿面而退。表問玄德何處，乾曰：“見在江口。”表曰：“吾自出廓迎之。”使乾與人先往。表出廓三十里迎接。玄德見表，拜伏甚恭。表泣訴親情，待之甚厚。玄德引關(guān)、張等，拜見劉表。表同入荊州，尋宅院居住已定，連日筵宴，敘說前事。蔡瑁雖懷不足，安敢形于顏色。玄德到荊州，時(shí)建安六年秋九月也。
卻說曹操探知玄德已往荊州投奔劉表，操欲就攻之。程昱諫曰：“袁紹未除，而一旦便下荊、襄，倘袁紹從北而起，兩下夾攻：劉表有劉備之助，袁紹有三子之力，則大事去矣。不如還兵許都，少養(yǎng)軍士之力，待凍消春暖，引兵向北，先破袁紹；回得勝之師，來攻荊、襄，南北之利，易如反掌。”操曰：“善。”遂提兵回許都。時(shí)建安七年春正月也，曹操商議興師。先差夏侯惇、滿寵鎮(zhèn)守汝南，以拒劉表之勢(shì)；遂留曹仁、荀彧守許都；盡撥軍馬，前赴官渡。
卻說袁紹自舊歲感冒吐血癥候，今經(jīng)漸可，商議攻許都之策。審配諫曰：“自舊歲官渡，倉亭之?dāng)。娦奈凑瘢簧挟?dāng)深溝高壘，可以養(yǎng)軍民之力。”忽報(bào)曹操進(jìn)兵官渡，來攻冀州。紹曰：“若候軍臨城下，將至壕邊，敵之未易。吾自領(lǐng)大將出迎。”袁尚曰：“父親病體未痊，不可遠(yuǎn)征。兒愿提兵前去迎敵。”紹許之，遂使人往青州取袁譚，幽州取袁熙，并州取高干：四路同破曹操。未知?jiǎng)儇?fù)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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