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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蘿公主
安大業(yè)，盧龍人[１].生而能言，母飲以犬血，始止。既長(zhǎng)，韶秀，顧影無儔[２]；慧而能讀。世家爭(zhēng)婚之。母夢(mèng)曰：“兒當(dāng)尚主[３].”信之。至十五六，迄無驗(yàn)，亦漸自悔。一日，安獨(dú)坐，忽聞異香。俄一美婢奔入，曰：“公主至。”即以長(zhǎng)氈貼地，自門外直至榻前。方駭疑間，一女郎扶婢肩入；服色容光，映照四堵。婢即以繡墊設(shè)榻上，扶女郎坐。安倉皇不知所為，鞠躬便問：“何處神仙，勞降玉趾？”女郎微笑，以袍袖掩口。婢曰：“此圣后府中云蘿公主也。圣后屬意郎君，欲以公主下嫁[４]，故使自來相宅[５].”
安驚喜，不知置詞；女亦俛首：相對(duì)寂然。安故好棋，揪枰嘗置坐側(cè)[６].一婢以紅巾拂塵，移諸案上，曰：“主日耽此，不知與粉侯孰勝[７]？”安移坐近案，主笑從之。甫三十余著[８]，婢競(jìng)亂之，曰：“駙馬負(fù)矣[９]！”斂子入盒，曰：“駙馬當(dāng)是俗間高手，主僅能讓六子。”乃以六黑子實(shí)局中[１０]，主亦從之。主坐次，輒使婢伏座下，以背受足：左足踏地，則更一婢右伏。
又兩小鬟夾侍之：每值安凝思時(shí)，輒曲一肘伏肩上。局闌未結(jié)[１１]，小鬟笑云：“駙馬負(fù)一子。”進(jìn)曰：“主惰，宜且退。”女乃傾身與婢耳語。婢出，少頃而還，以千金置榻上，告生曰：“適主言宅湫隘[１２]，煩以此少致修飾，落成相會(huì)也。”一婢曰：“此月犯天刑[１３]，不宜建造；月后吉。”女起；生遮止，閉門。婢出一物，狀類皮排[１４]，就地鼓之；云氣突出，俄頃四合，冥不見物，索之已杳。母知之，疑以為妖。而生神馳夢(mèng)想，不能復(fù)舍。急于落成，無暇禁忌；刻日敦迫[１５]，廊舍一新。
先是，有灤州生袁大用[１６]，僑寓鄰坊[１７]，投刺于門；生素寡交，托他出，又窺其亡而報(bào)之[１８].后月余，門外適相值，二十許少年也，宮絹單衣[１９]，絲帶烏履，意甚都雅。略與頃談，頗甚溫謹(jǐn)。悅之，揖而入。請(qǐng)與對(duì)弈，互有贏虧。已而設(shè)酒留連，談笑大歡。明日，邀生至其寓所，珍肴雜進(jìn)，相待殷渥。有小僮十二三許，拍板清歌，又跳擲作劇[２０].生大醉，不能行，便令負(fù)之。生以其纖弱，恐不勝。袁強(qiáng)之。僮綽有馀力，荷送而歸。
生奇之。次日，犒以金，再辭乃受。由此交情款密，三數(shù)日輒一過從[２１].袁為人簡(jiǎn)默[２２]，而慷慨好施。市有負(fù)債鬻女者，解囊代贖，無吝色。生以此益重之。過數(shù)日，詣生作別，贈(zèng)象著、楠珠等十余事[２３]，白金五百，用助興作。生反金受物，報(bào)以束帛[２４].后月余，樂亭有仕宦而歸者[２５]，橐資充牣[２６].盜夜入，執(zhí)主人，燒鐵鉗灼，劫掠一空。家人識(shí)袁，行牒追捕[２７].鄰院屠氏，與生家積不相能[２８]，因其土木大興，陰懷疑忌。適有小仆竊象箸，賣諸其家，知袁所贈(zèng)，因報(bào)大尹[２９].尹以兵繞舍，值生主仆他出，執(zhí)母而去。母衰邁受驚，僅存氣息，二三日不復(fù)飲食。尹釋之。生聞母耗，急奔而歸，則母病已篤，越宿遂卒。收殮甫畢，為捕役執(zhí)去。尹見其少年溫文，竊疑誣枉，故恐喝之。生實(shí)述其交往之由。尹問：“何以暴富？”
生曰：“母有藏鏹，因欲親迎，故治昏室耳[３０].”尹信之，具牒解郡。鄰人知其無事，以重金賂監(jiān)者，使殺諸途。路經(jīng)深山，被曳近削壁，將推墮之。
計(jì)逼情危[３１]，時(shí)方急難，忽一虎自叢莽中出，嚙二役皆死，啣生去。至一處，重樓疊閣，虎入，置之。見云蘿扶婢出，凄然慰吊[３２]：“妾欲留君，但母喪未卜窀穸[３３].可懷牒去，到郡自投，保無恙也。”因取生胸前帶，連結(jié)十余扣，囑云：“見官時(shí)，拈此結(jié)而解之，可以弭禍。”生如其教，詣郡自投。太守喜其誠(chéng)信，又稽牒知其冤，銷名令歸。至中途，遇袁，下騎執(zhí)
手，備言情況。袁憤然作色，默不一語。生曰：“以君風(fēng)采，何自污也？”
袁曰：“某所殺皆不義之人，所取皆非義之財(cái)。不然，即遺于路者，不拾也。
君教我固自佳，然如君家鄰，豈可留在人間耶！“言己，超乘而去[３４].生歸，殯母已，杜門謝客[３５].忽一日，盜入鄰家，父子十余口，盡行殺戮，止留一婢。席卷資物，與僮分?jǐn)y之。臨去，執(zhí)燈謂婢：”汝認(rèn)之，殺人者我也。與人無涉。“并不啟關(guān)，飛檐越壁而去。明日，告官。疑生知情，又捉生去。邑宰詞色甚厲。生上堂握帶，且辨且解。宰不能詰，又釋之。
既歸，益自韜晦[３６]，讀書不出，一跛嫗執(zhí)炊而已。服既闋[３７]，日掃階庭，以待好音。一日，異香滿院。登閣視之，內(nèi)外陳設(shè)煥然矣。悄揭畫簾，則公主凝妝坐[３８]，急拜之。女挽手曰：“君不信數(shù)，遂使土木為災(zāi)[３９]，又以苫塊之戚[４０]，遲我三年琴瑟：是急之而反以得緩，天下事大抵然也。”生將出資治具。女曰：“勿復(fù)須。”婢探櫝[４１]，有肴羹熱如新出于鼎[４２]，酒亦芳冽[４３]酌移時(shí)，日已投暮，足下所踏婢，漸都亡去。女四肢嬌惰，足股屈伸，似無所著。生狎抱之。女曰：“君暫釋手。今有兩道，請(qǐng)君擇之。”
生攬項(xiàng)問故，曰：“著為棋酒之交，可得三十年聚首；若作床第之歡，可六年諧合耳。君焉取？”生曰：“六年后再商之。”女乃默然，遂相燕好。女曰：“妾固知君不免俗道，此亦數(shù)也。”因使生蓄婢媼，別居南院，炊爨紡織，以作生計(jì)。北院中并無煙火，惟棋枰、酒具而已。戶常闔，生推之則自開，他人不得入也。然南院人作事勤情，女輒知之，每使生往譴責(zé)，無不具服。女無繁言[４４]，無響笑[４５]，與有所談，但俯首微哂[４６].每駢肩坐，喜斜倚人。生舉而加諸膝，輕如抱嬰。生曰：“卿輕若此，可作掌上舞[４７].”
曰：“此何難！但婢子之為，所不屑耳。飛燕原九姊侍兒，屢以輕佻獲罪，怒謫塵間，又不守女子之貞[４８]；今已幽之[４９].”閣上以錦薦布滿[５０]，冬未嘗寒，夏未嘗熱。女嚴(yán)冬皆著輕縠[５１]；生為制鮮衣[５２]，強(qiáng)使著之。
逾時(shí)解去，曰：“塵濁之物，幾于壓骨成勞[５３]！”一日，抱諸膝上，忽覺沉倍曩昔，異之。笑指腹曰：“此中有俗種矣。”過數(shù)日，顰黛不食，曰：“近病惡阻[５４]，頗思煙火之味[５５].”生乃為具甘旨。從此飲食遂不異于常人。一日曰：“妾質(zhì)單弱，不任生產(chǎn)。婢子樊英頗健，可使代之。”乃脫衷服衣英[５６]，閉諸室。少頃，聞兒啼。啟扉視之，男也。喜曰：“此兒福相，大器也[５７]！”因名大器。繃納生懷，俾付乳媼，養(yǎng)諸南院。女自免身[５８]，腰細(xì)如初，不食煙火矣。忽辭生，欲暫歸寧。問返期，答以“三日”。
鼓皮排如前狀，遂不見。至期不來；積年余，音信全渺，亦已絕望。生鍵戶下幃[５９]，遂領(lǐng)鄉(xiāng)薦。終不肯娶；每獨(dú)宿北院，沐其馀芳。一夜，輾轉(zhuǎn)在榻，忽見燈火射窗，門亦自闢，群婢擁公主入。生喜，起問爽約之罪。女曰：“妾未愆期[６０]，天上二日半耳。”生得意自詡，告以秋捷[６１]，意主必喜。女愀然曰：“烏用是儻來者為[６２]！無足榮辱，止折人壽數(shù)耳。三日不見，入俗幛又深一層矣[６３].”生由是不復(fù)進(jìn)取。過數(shù)月，又欲歸寧。主殊凄戀。
女曰：“此去定早還，無煩穿望[６４].且人生合離，皆有定數(shù)，搏節(jié)之則長(zhǎng)，恣縱之則短也。”既去，月余即返。從此一年半歲輒一行，往往數(shù)月始還，生習(xí)為常，亦不之怪。又生一子。女舉之曰：“豺狼也！”立命棄之。生不忍而止，名曰可棄。甫周歲，急為卜婚。諸媒接踵，問其甲子[６５]，皆謂不合。曰：“吾欲為狼子治一深圈，竟不可得，當(dāng)令傾敗六七年，亦數(shù)也。”
囑生曰：“記取四年后，侯氏生女，左脅有小贅疣，乃此兒婦。當(dāng)婚之，勿較其門地也[６６].”即令書而志之。后又歸寧，竟不復(fù)返。
生每以所囑告親友。果有侯氏女，生有疣贅。侯賤而行惡，眾咸不齒，生竟媒定焉。大器十七歲及第，娶云氏，夫妻皆孝友。父鐘愛之。可棄漸長(zhǎng)，不喜讀，輒偷與無賴博賭，恒盜物償戲債[６７].父怒，撻之，卒不改。相戒提防，不使有所得。遂夜出，小為穿箭[６８].為主所覺，縛送邑宰。宰審其姓氏，以名刺送之歸。父兄共縶之，楚掠慘棘[６９]，幾于絕氣。兄代哀免，始釋之。父忿恚得疾，食銳減。乃為二子立析產(chǎn)書，樓閣沃田，盡歸大器。
可棄怨怒，夜持刀入窒，將殺兄，誤中嫂。先是，主有遺耎，絕輕耍，云拾作寢衣。可棄斫之，火星四射，大懼奔出。父知，病益劇，數(shù)月尋卒。可棄聞父死，始?xì)w。兄善視之，而可棄益肆。年余，所分田產(chǎn)略盡，赴郡訟兄。
官審知其人，斥逐之。兄弟之好遂絕。又逾年，可棄二十有三，侯女十五矣。
兄憶母言，欲急為完婚。召至家，除佳宅與居；迎婦入門，以父遺良田，悉登籍交之[７０]，曰：“數(shù)頃薄產(chǎn)，為著蒙死守之[７１]，今悉相付。吾弟無行，寸草與之，皆棄也。此后成敗，在于新婦：能令改行，無憂凍餒；不然，兄亦不能填無底壑也[７２].”侯雖小家女，然固慧麗，可棄雅畏愛之，所言無敢違。每出，限以縣刻；過期，則詬厲不與飲食。可棄以此少斂。年余，生一子。婦曰：“我以后無求于人矣。膏腴數(shù)頃，母子何患不溫飽？無夫焉，亦可也。”會(huì)可棄盜粟出賭，婦知之，彎弓于門以拒之[７３].大懼，避去。
窺婦人，逡巡亦入。婦操刀起。可棄反奔，婦逐斫之，斷幅傷臀，血沾襪履。
忿極，往訴兄，兄不禮焉，冤慚而去。過宿復(fù)至，跪嫂哀泣，乞求先容于婦，婦決絕不納。可棄怒，將往殺婦，兄不語。可棄忿起，操戈直出，嫂愕然，欲止之。兄目禁之。俟其去，乃曰：“彼固作此態(tài)，實(shí)不敢歸也。”使人覘之，已入家門。兄始色動(dòng)，將奔赴之，而可棄已坌息入[７４].蓋可棄人家，婦方弄兒，望見之，擲兒床上，覓得廚刀；可棄懼，曳戈反走，婦逐出門外始返。兄已得其情，故詰之，可棄不言，惟向隅泣，目盡腫。兄憐之，親率之去，婦乃內(nèi)之。俟兄出，罰使長(zhǎng)跪，要以重誓[７５]，而后以瓦盆賜之食。
自此改行為善。婦持籌握算，日致豐盈，可棄仰成而已[７６].后年七旬，子孫滿前，婦猶時(shí)持白須，使膝行焉。
異史氏曰：“悍妻妒婦，遭之者如疽附于骨[７７]，死而后已，豈不毒哉！
然砒、附，天下之至毒也[７８]，茍得其用，瞑眩大瘳[７９]，非參、苓所能及矣[８０].而非仙人洞見臟腑[８１]，又烏敢以毒藥貽子孫哉！“
章丘李孝廉善遷[８２]，少倜儻不泥[８３]，絲竹詞曲之屬皆精之。兩兄皆登甲榜[８４]，而孝廉益佻脫。娶夫人謝，稍稍禁制之。遂亡去，三年不返，遍覓不得。后得之臨清勾欄中[８５].家人入，見其南向坐，少姬十?dāng)?shù)左右侍，蓋皆學(xué)音藝而拜門墻者也。臨行，積衣累筒，悉諸妓所貽。既歸，夫人閉置一室，投書滿案。以長(zhǎng)繩縶榻足，引其端自櫺內(nèi)出，貫以巨鈴，系諸廚下。
凡有所需，則躡繩；繩動(dòng)鈴響，則應(yīng)之。夫人躬設(shè)典肆[８６]，垂簾納物而估其直[８７]；左持籌，右握管[８８]；老仆供奔走而已：由此居積致富。每恥不及諸姒貴[８９].鋼閉三年，而孝廉捷。喜曰：“三卵兩成[９０]，吾以汝為毈矣[９１]，今亦爾耶？”
又，耿進(jìn)士崧生，亦章丘人。夫人每以績(jī)火佐讀[９２]：績(jī)者不輟，讀者不敢息也。或朋舊相詣，輒竊聽之：論文則瀹茗作黍；若恣諧謔，則惡聲逐客矣。每試得平等[９３]，不敢入室門；超等，始笑逆之。設(shè)帳得金[９４]，悉內(nèi)獻(xiàn)，絲毫不敢隱匿。故東主饋遺，恒面較錙銖。人或非笑之，而不知其銷算良難也。后為婦翁延教內(nèi)弟。是年游泮，翁謝儀十金。耿受榼返金。夫人
知之曰：“彼雖周親[９５]，然舌耕謂何也[９６]？”追之返而受之。耿不敢爭(zhēng)，而心終歉焉，思暗償之。于是每歲館金，皆短其數(shù)以報(bào)夫人。積二年余，得如干數(shù)。忽夢(mèng)一人告之曰：“明日登高，金數(shù)即滿。”次日，試一臨眺，果拾遺金，恰符缺數(shù)，遂償岳。后成進(jìn)士，夫人猶呵譴之。耿曰：“今一行作吏[９７]，何得復(fù)爾？”夫人曰：“諺云：”水長(zhǎng)則船亦高。‘即為宰相，寧便大耶？“
據(jù)《聊齋志異》手稿本，缺文據(jù)鑄雪齋抄本補(bǔ)“注釋”
[１]盧龍：縣名，今河北省盧龍縣。
[２]無儔：無人能比。儔，匹、侶。
[３]尚主：娶公主為妻。《史記·李斯列傳》：“諸男皆尚秦公主。”《集解》引韋昭曰：“尚，奉也，不敢言娶。”
[４]下嫁：謂以貴嫁賤。《尚書·堯典》：“釐降二女于媯汭，嬪于虞。”
《疏》：“言舜為匹，帝女下嫁，以貴適賤。”
[５]相（ｘｉàｎｇ象）宅：察看宅地。《尚書·召誥》：“成王在豐，欲宅洛邑，使召公先相宅。”《注》：“相所局而卜之。”
[６]楸枰：棋盤。因多用楸木制成，故名。
[７]粉侯：對(duì)帝王之婿的美稱。三國(guó)時(shí)，魏國(guó)何晏面如傅粉，娶魏公主，得賜爵列侯。后世因稱皇帝的女婿為“粉侯”。
[８]著（ｚｈāｏ招）：下圍棋放棋子一枚叫一“著”。
[９]駙馬：漢武帝時(shí)置駙馬都尉，掌管皇帝出行時(shí)所設(shè)的副車。魏晉以后帝婿例如駙馬都尉稱號(hào)，因稱帝婿為“駙馬”。
[１０]實(shí)局中：放在棋盤上。局，棋盤。
[１１]局闌未結(jié)：棋終未結(jié)算勝負(fù)。局，這里指一盤棋。
[１２]湫（ｑｉū秋）隘：低濕狹小。
[１３]犯天刑：此為星相家擇日的迷信術(shù)語。意謂主兇兆。天刑，猶言天罰。
[１４]皮排：可以鼓動(dòng)吹火的皮囊，古稱“橐籥”。
[１５]刻日敦迫：規(guī)定日期，極力督促。敦，促。迫，逼。
[１６]灤州：州名，治所在今河北省灤縣。
[１７]鄰坊：猶言鄰街。坊，城市街市里巷。
[１８]又窺其亡而報(bào)之：又伺他外出而去回訪他；仍是有意不相會(huì)面。亡，出外，不在家。
[１９]宮絹：絲絹，宮中所用之絹；名貴之物。
[２０]跳擲：跳躍。擲，騰躍。
[２１]過從：往來。
[２２]簡(jiǎn)默：沉默寡言。
[２３]象箸：象牙筷子。楠珠：伽南香木制作的成串念珠，為念佛記數(shù)用具。事：件，樣。
[２４]束帛：帛五匹為一束。
[２５]樂亭：縣名，今河北省樂亭縣。
[２６]充牣（ｒèｎ刃）：滿盈，充實(shí)。
[２７]行牒：官府發(fā)出公文。
[２８]積不相能：素不相容；一向不和睦。積，久。
[２９]大尹：對(duì)縣令的敬稱。古時(shí)縣令也稱縣尹。
[３０]昏：同“婚”。
[３１]計(jì)逼情危：詭計(jì)即將施行，情勢(shì)極為危急。
[３２]慰吊：慰問。吊，慰問不幸者。
[３３]未卜窀穸（ｚｈūｎｘī諄西）：未擇墓地；指沒有安葬。窀穸，墓穴。
[３４]超乘（ｓｈèｎｇ圣）：跳躍上車。此指飛身上馬。
[３５]杜門：此從鑄雪齋抄本，稿本作“柴門”。
[３６]韜晦：隱匿聲跡，不自炫露。韜；掩蔽。
[３７]服既闋（ｑｕè確）：服喪期滿以后。闋，盡。
[３８]凝妝：盛妝。
[３９]土木：指興建宅舍。
[４０]苫（ｓｈāｎ山）塊之戚：指喪親之悲。苫塊，“寢苫枕塊”的略語，見《墨子·節(jié)葬》。苫，草薦。塊，土塊。古時(shí)居父母之喪，以草薦為席，以土塊為枕。
[４１]櫝（ｄú獨(dú)）：木櫃，木匣。
[４２]鼎：古代炊器。
[４３]芳冽：芳香清醇。
[４４]繁言：多話。
[４５]響笑：出聲的笑。
[４６]哂（ｓｈěｎ審）：微笑。
[４７]掌上舞：謂體態(tài)輕盈，能舞于掌上。《趙飛燕外傳》謂，趙飛燕“家有彭祖分脈之書，善行氣術(shù)，而纖便輕細(xì)，舞之翩然，人謂之飛燕。”
[４８]不守女子之貞：《趙飛燕外傳》，趙飛燕與宮奴赤鳳私通。因而說她不守女子之貞。
[４９]幽：囚禁。
[５０]：疑是“”字之訛。，同“表”。錦，指錦面帷幕。
[５１]縠（ｈú胡）：絲織的皺紗。
[５２]鮮花：新衣。
[５３]勞：癆。
[５４]惡（è厄）阻：肌腸胃不佳，不思飲食。此指懷孕厭食。
[５５]煙火之味：指人間飲食。道家以屏除谷食作為修養(yǎng)成仙之道，稱塵世的熟食為“煙火”。
[５６]衷服：貼身內(nèi)衣。
[５７]大器：寶器，喻大才。
[５８]免身：分娩。免，通“娩”。
[５９]鍵戶下幃：指閉門苦讀。鍵戶，閂門。下幃，放下室內(nèi)懸掛的帷幕。
[６０]愆（ｑｉāｎ千）期：過期。
[６１]秋捷：考中舉人。鄉(xiāng)試于秋季舉行，稱“秋闈”。
[６２]儻（ｔǎｎｇ躺）來者：無意得來的東西，指功名富貴。《莊子·繕性》：“軒冕在身，非性命也，物之儻來，寄者也。”
[６３]俗幛：佛教名詞，指妨礙修道的世俗貪欲。幛，同“障”。
[６４]穿望：急切地想望。穿，猶言望眼欲穿。
[６５]甲子：指生辰八字。星命術(shù)士以人出生的年、月、日、時(shí)為四柱，
配合干支，合為八字，用以推算命運(yùn)好壞。
[６６]門地：猶言“門第”。
[６７]戲債：賭債。戲，博戲，指賭博。
[６８]穿窬：穿壁踰墻，指偷竊行為。窬，通“踰”，翻越。
[６９]慘棘：嚴(yán)刻峻急，指楚掠嚴(yán)酷。棘，通“急”。
[７０]登籍：造冊(cè)登記。
[７１]若：你。蒙死：冒死。
[７２]無底壑：《列子·湯問》謂勃海之東有“歸壑”，大壑無底。此猶俗稱“無底洞”，言欲壑難填。
[７３]彎弓：拉弓。
[７４]坌（ｂèｎ笨）息：氣息噴溢。氣急敗壞的樣子。
[７５]要（ｙāｏ邀）以重誓：逼著對(duì)方發(fā)個(gè)重誓。要，要挾。
[７６]仰成：仰首等待成功，比喻坐享其成。
[７７]疽：一種毒瘡。
[７８]砒、附：砒霜和附子，都是毒藥。
[７９]瞑（ｍｉáｎ眠）眩大瘳（ｃｈōｕ抽）：《尚書·說命》：“若藥弗瞑眩，厥疾弗瘳。”意謂藥性發(fā)作而使人憤悶昏亂，才可以徹底治愈疾病。瞑眩，飲烈性藥而引起的頭暈?zāi)垦！ｑ∮?BR>
[８０]參、苓：人參、茯苓，均為滋補(bǔ)溫和之藥。
[８１]洞見腑臟：喻看透本質(zhì)。
[８２]章丘：縣名，今山東省章丘縣。
[８３]倜儻：據(jù)鑄雪齋抄本；稿本作“通儻”。不泥，不羈。泥，拘泥。
[８４]登甲榜：指會(huì)試中式。科舉時(shí)代，會(huì)試之榜稱為甲榜。
[８５]臨清：州名，治所在今山東臨清縣。
[８６]躬設(shè)典肆：親自開設(shè)當(dāng)鋪。
[８７]納物：指收受典當(dāng)?shù)奈锲贰?BR>
[８８]左持籌，右握管：意謂左手打算盤，右手持筆記賬。籌，籌碼，代指算盤。管，毛筆。
[８９]姒（ｓì四）：嫂；弟之妻稱兄之妻為姒婦。
[９０]三卵兩成，指李氏兄弟三人只有兩人登甲榜。
[９１]毈（ｄｕàｎ段）：《淮南子·原道訓(xùn)》：“鳥卵不毈。”高誘注：“卵不成鳥曰毈。”此借喻善遷科舉無成。
[９２]績(jī)火，績(jī)麻的燈火。
[９３]平等：明清時(shí)歲試或科試按成績(jī)分為六等，給予賞罰。平等，謂處于不賞不罰這一等級(jí)。
[９４]設(shè)帳：設(shè)帳授徒。此指為塾師。
[９５]周親：最親近的人。語出《論語·堯曰》：“雖有周親，不如仁人。”
此據(jù)青柯亭刻本，底本作“固親”。
[９６]舌耕：舊時(shí)指教書謀生。王嘉《拾遺記·后漢》謂賈逵門徒甚多，“贈(zèng)獻(xiàn)者積粟盈倉。或云：逵非力耕所得，誦經(jīng)口倦，世所謂舌耕也。”
[９７]一行作吏：一經(jīng)為官。嵇康《與山巨源絕文書》：“游山澤，觀魚鳥，心甚樂之，一行作吏，此事便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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