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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絳妃。
癸亥歲[１]，余館于畢刺史公之綽然堂[２].公家花木最盛，暇輒從公杖履[３]，得恣游賞。一日，眺覽既歸，倦極思寢，解屢登床。夢二女郎被服艷麗，近請曰：“有所奉托，敢屈侈玉[４].”余愕然起，問：“誰相見召？”
曰：“絳妃耳。”恍惚不解所謂[５]，遽從之去。俄睹殿閣，高接云漢。下有石階，層層而上，約盡百余級，始至顛頭[６].見朱門洞敞，又有二三麗者，趨人通客。無何，詣一殿外，金鉤碧箔[７]，光明射眼。內(nèi)一女人降階出，環(huán)■鏘然[８]，狀若貴嬪[９].方思展拜，妃便先言，“敬屈先生，理須首謝。”
呼左右以氈貼地，若將行禮。余惶悚無以為地[１０]，因啟曰：“草莽微賤[１１]，得辱寵召，已有馀榮[１２］。況敢分庭抗禮［１３］，益臣之罪[１４]，折臣之福[１５]！”妃命撤毯設(shè)宴，對宴相向。酒數(shù)行，余辭曰：“臣飲少輒醉，懼有愆儀[１６].教命云何[１７]？幸釋疑慮。”妃不言，但以巨杯促飲。余屢請命。
乃言：“妾，花神也。合家細弱，依棲于此，屢被封家婢子[１８]，橫見摧殘。
今欲背城借一[１９]，煩君屬檄草耳[２０].“余惶然起奏[２１]：”臣學(xué)陋不文[２２]，恐負重托；但承寵命，敢不竭肝鬲之愚[２３].“妃喜，即殿上賜筆札。
諸麗者拭案拂坐，磨墨濡毫[２４］。又一垂髫人[２５]，折紙為范[２６]，置腕下。
略寫一兩句，便二三輩疊背相窺[２７].余素遲鈍，此時覺丈思若涌。少間，稿脫，爭持去，啟呈絳妃。妃展閱一過，頗謂不疵[２８]，遂復(fù)送余歸。醒而憶之，情事宛然。但檄詞強半遺忘，因足而成之：“謹按封氏：飛揚成性，忌嫉為心[２９].濟惡以才，妒同醉骨［３０]；射人于暗，好類含沙[３１].昔虞帝受其狐媚，英、皇不足解憂，反借渠以解慣[３２]；楚王蒙其蠱惑，賢才未能稱意，惟得彼以稱雄[３３].沛上英雄，云飛而思猛士[３４]：茂陵天子，秋高而念佳人[３５］。從此怙寵日恣，因而肆狂無忌[３６].怒號萬竅，響碎玉于王宮[３７]；■湃中宵，弄寒聲于秋樹[３８］。倏向山林叢里，假虎之威[３９]；時子滟■堆中，生江之浪[４０].且也，簾鉤頻動，發(fā)高閣之清商：檐鐵忽敲，破離人之幽夢[４１].尋帷下榻，反同入幕之賓[４２]；排閉登堂，竟作翻書之客[４３].不曾于生平識面，直開門戶而來[４４]；若非是掌上留裙，幾掠妃子而去[４５].吐虹絲于碧落，乃敢因月成闌[４６]；翻柳浪于青郊，謬說為花寄信[４７].賦歸田者，歸途才就，飄飄吹薛荔之衣[４８]；登高臺者，高興方濃，輕輕落茉萸之帽[４９].蓬議卷兮上下，三秋之羊角傳空[５０]；箏聲入乎云霄，百尺之鴦絲斷系[５１].不奉太后之召，欲速花開[５２]；未絕坐客之纓，竟吹燈滅[５３].甚則揚塵播上，吹平李賀之山[５４]；叫雨呼云，卷破杜陵之屋[５５].馮夷起而擊鼓，少女進而吹笙[５６]蕩漾以來，草皆成偃；吼奔而至，瓦欲為飛[５７].未施轉(zhuǎn)水之威，浮水江豚時出拜[５８]；陡出障夭之勢，書天雁字不成行[５９].助馬當(dāng)之輕帆，彼有取爾；牽瑤臺之翠帳，于意云何[６０]？至于海鳥有靈，尚依魯門以避[６１].但使行人無恙，愿喚尤郎以歸[６２].古有賢豪，乘而破者萬里；世無高士，御以行者幾人[６３]？
駕炮牟之狂云，遂以夜郎自大[６４]；恃貪狼之逆氣，漫以河伯為尊[６５].妹妹俱受其摧殘，匯族悉為其蹂躪[６６]，紛紅駭綠，掩苒何窮？孽柳嗚條，蕭騷無際[６７].雨零金谷，綴為藉客之■[６８]；露冷華林，去作沾泥之絮[６９].埋香瘞玉，殘妝卸而翻飛；朱榭雕闌，雜■紛其零落[７０].減春光于旦夕，萬點正飄愁[７１]；覓殘紅于西東，五更非錯恨[７２].翩躚江漢女，弓鞋漫踏春園；寂寞王樓人，珠勒徒嘶芳草[７３].斯時也：傷春者有難乎為情之怨，
尋勝者作無可奈何之歌[７４].爾乃趾高氣揚，發(fā)無端之踔厲；摧蒙振落，動不己之■珊[７５].傷哉綠樹猶存，簌簌者繞墻自落[７６]；久矣朱施不豎，娟娟者■涕誰憐[７７]？墮溷沽籬，畢芳魂于一日[７８]；朝榮夕悴，免茶毒以何年[７９]？怨羅裳易開，罵空聞于子夜[８０]；訟狂伯之肆虐，章未報于天庭[８１].誕告芳鄰，學(xué)作蛾眉之陣[８２]；凡屬同氣，群興草木之兵[８３].莫言蒲柳無能，但須藩籬有志[８４].且看鶯濤燕侶，公覆奪愛之仇；請與蝶友蜂交，共發(fā)同心之誓[８５].蘭撓桂揖，可教戰(zhàn)于昆明[８６]；桑蓋柳推，用觀兵于上苑[８７].東籬處士，亦出茅廬[８８]；大樹將軍，應(yīng)懷義憤[８９].殺其氣焰，洗千年粉黛之冤；殲爾豪強，銷萬古鳳流之恨[９０]！“
據(jù)《聊齋志異》手稿本
“注釋”
[１]癸亥歲：即康熙二十二年，公元一六八三年。
[２]畢刺史：名際有，詳前《祝翁》注。綽然堂：當(dāng)為畢際有罷宮家居時所構(gòu)廳堂，取《孟子·公孫丑》下不居官則“綽綽然有馀裕”之意；堂為蒲松齡教書處，其匾今存蒲松齡故居。
[３]從公杖履：謂追隨畢公之后。杖履，也作“杖屨”，扶杖漫步。
[４]敢屈移玉：敬詞。猶言敢勞大駕前往。移玉，移動玉趾，前往之意。
玉趾，猶言玉步。
[５]不解所謂：沒有弄清所指何人。
[６]顛頭：最高處。
[７]金鉤碧箔：金制的簾鉤，碧綠色的門簾。
[８]環(huán)■鏘然：身上所佩帶的玉器發(fā)出鏗鏘悅耳的聲響。《史記。孔子世家》：“夫人自帷中再拜，環(huán)■玉聲■然。”環(huán)，玉環(huán)。圓形，中心有孔的壁玉。■，玉■，一種玉制的佩飾。
[９]貴嬪：女宮名。魏文帝置，位次于皇后。后歷代相沿，為宮中女官。
[１０]惶悚（ｓǒｎｇ聳）無以為地：惶恐得無所措手足。
[１１]草莽微賤謙詞。猶言草野低賤之人。草莽，草野，與“朝廷”相對。
[１２]馀榮：謂不盡之榮耀。
[１３]分庭抗禮：以平等的禮節(jié)相見。抗，匹敵。古人待賓之禮：主人坐東側(cè)，客人坐西側(cè)：主客相見時，客人站在庭院西側(cè)向東與主人相對施禮，故謂之“分庭抗禮”。語出《莊子·漁父》。
[１４]益：增加。
[１５]折：折損。
[１６]愈儀：乖違禮儀：指酒醉失態(tài)。愆，違。
[１７]教命：猶教令，命令。
[１８]封家婢子：對封姨的蔑稱。封姨為古代神話傳說中的風(fēng)神。鄭還古《博異志》記崔玄微春夜遇諸女共飲，席間有封十八姨。諸女為花精，封十八姨為風(fēng)神。此后詩文中，即以封姨代指風(fēng)或風(fēng)神。
[１９]背城借一：在自己城下與敵人決一死戰(zhàn)；謂最后決戰(zhàn)。《左傳·成公二年》：“請收合涂燼，背城借一。”
[２０]屬（ｚｈǔ主）檄（ｘí習(xí)）草：草擬討敵的檄文。屬，撰寫。檄，檄文，聲討敵人的文書。
[２１]惶然：惶恐的樣子。
[２２]學(xué)陋不文：學(xué)識淺薄，不善文辭。
[２３]竭肝鬲（ｇé革）之愚：意為竭盡至誠。晶，通“隔”。肝位于隔下。
肝鬲，猶肝膽，真誠的心意。愚，誠。
[２４]濡毫：濡潤毛筆。
[２５]垂髫（ｔｉáｏ條）：頭發(fā)下垂，謂幼年。
[２６]折紙為范：舊時書寫用無格白紙，書寫時為使字行端直，每頁折疊成若干豎格。范，式樣。
[２７]疊背：肩背相疊，形容聚觀之人眾多。
[２８]不疵：此處猶言不錯，很好。疵，瑕疵，玉上的小斑點。喻指細小的毛病，缺點。
[２９]“飛揚”二句：謂風(fēng)放縱恣肆，妒忌成性。飛揚，放縱，任性。《莊子·天地》：“且夫失性有五：……五日趣舍滑心，使性飛揚。”忌嫉，忌刻妒嫉。忌害別人，欲居其上[３０]“濟惡”二句：謂風(fēng)以其才而成其惡，妒忌之性浸骨洽髓。濟，成。
醉骨，以酒浸漬之骨，意為浸骨洽髓。醉，酒漬。
[３１]“射人”二句；謂風(fēng)在暗處害人，其狡詐有如含沙射人之域。此二句為含沙射人或含沙射影的略語。喻指暗中攻擊或陰謀陷害別人。《詩·小雅·何人斯》：“為鬼為域，則不可得。”《釋文》：“蜮，狀如■，三足。
一名射工，俗呼之水弩，在水中含沙射人。一云射人影。“
[３２]“昔虞帝”三句：謂虞舜曾受鳳的蠱惑，竟想借它解除百姓的煩惱。
虞帝，即虞舜。舜為有虞氏。見《史記·五帝本紀》。狐媚，傳說狐貍善媚，因以喻指女性對男子的蠱惑。英、皇，女英、娥皇，傳說為唐堯二女，嫁舜為妃。見《太平御覽》一三五引《列女傳》。渠，她，詣風(fēng)神。《孔子家語》載舜歌《南風(fēng)》事：“舜彈五弦琴，歌《南風(fēng)》之詩，其詩日：‘南風(fēng)之薰兮，可以解吾民之溫兮。南鳳之時兮，可以阜吾民之財兮。”
[３３]“楚王”三句，謂楚王也曾受鳳的蠱惑而借以稱雄，但對宋玉的諷諫之意卻不予體察。楚王，指楚襄王，即楚頃襄王（公元前２９８一前２６３年在位）。傳為宋玉所作的《鳳賦》見《文選》一三），以風(fēng)為喻，諷刺楚王一味淫樂驕縱，不知體恤百姓。有云：“楚襄王游于蘭臺之宮，宋玉、景差侍。有風(fēng)颯然而至，王乃披襟而當(dāng)之，日，快哉此鳳！寡人所以庶人共者邪？”
宋玉回答，指出有“大王之風(fēng)”和“庶人之風(fēng)”；前者為“雄風(fēng)”，后者為“雌風(fēng)”，楚王深為其說所動。賢才，蓋指宋玉。未能稱意，謂其婉轉(zhuǎn)設(shè)譬，未能達到諷諫的目的。
[３４]“沛上”二句：謂起兵沛上的劉邦，竟借《大風(fēng)》之歌而抒寫思守土猛土之意。沛上英雄，指漢高祖劉邦，他于秦二世元年（公元前２０９年）
于家鄉(xiāng)沛縣起兵反秦。云飛而思猛士，■括劉邦《大風(fēng)歌》詩意。漢高祖十二年（公元前１９５年），劉邦平定英布叛亂之后，路經(jīng)沛縣，“置酒沛宮，悉召故人父老子弟縱酒，發(fā)沛中幾得百二十人，教之歌。酒酣，高祖擊筑，自為歌詩曰‘大風(fēng)起兮云飛揚，威加海內(nèi)兮歸故鄉(xiāng)，安得猛士兮守四方！’令幾皆和之。高祖乃起舞，慷慨傷懷，泣數(shù)行下。”見《史記·高祖本紀》。
[３５]“茂陵，‘二句，謂英武蓋世的漢武帝竟也以《秋風(fēng)辭》抒發(fā)其懷念佳人之情。茂陵天子，指漢武帝劉徹，因其死葬茂陵，故稱。《文選》四五據(jù)《漢武帝故事》錄漢武帝《秋風(fēng)辭》有云：”秋風(fēng)起兮白云飛，草木黃兮雁南歸。蘭有秀兮菊有芳，攜（一作“懷”）佳人兮不能忘。“
[３６]“從此”二句：謂風(fēng)仗侍以上所言帝王之寵，一天比一天恣意放縱，
肆其狂暴。怙，恃，憑仗。
[３７]“怒號”二句：謂狂風(fēng)怒號，竟敢將王宮中的占風(fēng)玉片吹得叮當(dāng)亂響。萬竅，自然界各種空隙。《莊子·齊物論》：“大塊噫氣，其名為風(fēng)。
是惟無作，作則萬竅怒■。“碎玉，碎玉片。王仁裕《開元遺事》下載，慶玄宗之子岐王，為測定風(fēng)向，在”宮中于竹林內(nèi)懸碎玉片，每夜聞相觸之聲，即知有風(fēng)，號占風(fēng)鋒“。鋒，大鈴。
[３８]“■湃”二句：謂秋風(fēng)夜起，在枯樹間舞弄出颯颯之聲。■湃，同“澎湃”，也作“砰湃”，水相擊聲。此用以形容秋風(fēng)大作，如驚濤駭浪。
歐陽修《秋聲賦》描繪秋風(fēng)云：“聞有聲自西南來者，……初浙瀝以流颯：忽奔騰而砰湃；如波濤夜驚，風(fēng)雨驟至。……童子曰：星月皎潔，明河在天。
四無人聲，聲在樹間。“中宵，中夜。寒聲，猶秋聲。
[３９]“倏向”二句：謂疾風(fēng)拂掠山林，不過假借虎威。倏，倏忽，迅疾。
假虎之威，從虎而假其威。《易·乾》：“云從龍，風(fēng)從虎。”
[４０]“時于”二句：謂偶遇三峽礁石，便在江中掀起觸天之浪。時，時而。滟■堆，江心突起的巨石，今已炸去。原在今四川奉節(jié)縣西南瞿塘峽口，為長江三峽著名險灘之一。見《水經(jīng)注》三三《江水》。
[４１]“簾鉤”四句：謂簾鉤頻搖，秋風(fēng)吹過高閣；風(fēng)鈴猛然響動，驚醒了情思綿綿的離人好夢。簾鉤，卷簾之鉤。“清商，清越、凄厲的商音，此指秋風(fēng)。商，商音，古為五音（宮、商、角、徵、羽）之一，其音凄厲。舊以陰陽五行（金、木、水、火、土）之說，謂商屬金，配合四時為秋。《文選》二九《古詩十九首》之五：”清商隨風(fēng)發(fā)，中曲正徘徊。“檐鐵，即檐馬，掛在屋櫓下的風(fēng)鈴。也稱”鐵馬“，”玉馬“。幽夢，隱約恍惚的夢境。
此謂夢中情思。
[４２]“尋帷”二句：謂風(fēng)不經(jīng)允許徑入內(nèi)室，竟如同關(guān)系極為密切的賓客。尋帷下榻，謂不經(jīng)介紹，直入內(nèi)室。尋，覓。帷，床帳。下榻，《后漢書·徐稚傳》載，陳著為豫章太守，在郡不接待賓客，“唯稚來特設(shè)一榻。
去則縣（懸）之。“后因稱賓客寄居為下榻。人幕之賓，謂關(guān)系極為密切的賓客。入幕，入于帳幕之中。《晉書·郗超傳》：”謝安與王坦之嘗詣（桓）
溫論事，溫令超帳中臥聽之。風(fēng)動帳開，安笑曰：郗生可謂入幕之賓矣。“
[４３]“排闥（ｔà榻）”二句：謂風(fēng)竟推門進屋，擅自亂翻桌上書頁。排闥，推門。語出《漢書·樊噲傳》。闥，門屏。竟作翻書之客，謂吹亂書頁。
［４４〕“不曾”二句：謂風(fēng)無禮之甚，雖非故舊，卻不待傳稟而直接闖門入戶。李益《竹窗聞風(fēng)寄苗發(fā)、司空曙》有“開門復(fù)動竹，疑是故人來”
之句，此反其意。
[４５]“若非”二句：謂風(fēng)橫暴異常，有時幾乎把人吹入空中。妃子，指漢成帝妃趙飛燕。伶玄《飛燕外傳》載，漢成帝“于太液池作千人舟，號合宮之舟。后歌舞《歸風(fēng)送遠之曲》，侍郎馮元方吹笙以倚后歌。中流歌酣，風(fēng)大起。后揚袖日：‘仙乎仙乎，去故而就新，寧忘懷乎？’帝令無方持后袖，風(fēng)止，裙為之縐。他日，宮蛛或襞裙為縐，號留仙裙。”
[４６]“吐虹絲”二句：謂風(fēng)狂妄無比，竟敢借月暈而顯示自己出現(xiàn)的征兆。虹絲，彩色的光環(huán)，喻暈環(huán)。碧落，猶碧空，天空。因，借。闌，月闌，即月暈。環(huán)繞在月亮四周的彩色模糊的光氣。《宋文鑒》九七蘇洵《辨奸論》：“月暈而風(fēng)，礎(chǔ)潤而雨，人皆知之。”
[４７]“翻柳浪”二句：謂風(fēng)于初春郊野吹動楊柳，卻謊稱寄送花開的消息。柳浪，形容初春吹拂柳枝的情狀。浪，波浪。青郊，春郊。風(fēng)翻柳浪：蓋指柳葉初發(fā)之時，即舊歷正月末二月初。《藝文類聚》八九引《大戴禮》：“
正月柳■。■者，發(fā)葉也。“而柳花信風(fēng)在清明節(jié)，即舊歷三月初。為花寄信，指花信鳳，古揩應(yīng)花期而來的風(fēng)。從小寒到谷雨，共八個節(jié)氣一百二十日；五日為一候，計二十四候，稱二十四番花信風(fēng)。清明節(jié)三信，即桐花、麥花、柳花。詳程大昌《演繁露·花信風(fēng)》。
[４８]“賦歸田”三句：此反用陶淵明《歸去來辭》文意，謂辭官歸隱的高土剛剛踏上歸途，鳳就吹動其衣，加以戲弄。賦歸田者，指陶淵明，其辭彭澤令家居之時曾作《歸去來辭》。有句云：“舟遙遙以輕■，風(fēng)飄飄而吹衣，”寫其歸途欣喜心情，此反其義。賦，抒寫。薛荔之衣，隱者高潔的衣飾。薛荔，一種蔓生香草。屈原《離騷》：“■木根以結(jié)芷兮，貫薜荔之落蕊。”本謂佩飾的芳香高潔，后借為隱者之飾。
[４９]“登高臺”三句：此化取孟嘉九日登高落帽故事，謂人們游興方濃時，風(fēng)卻故意吹落其帽。高興，高雅的興致。落茱萸之帽，即于九月九日吹落帽子。茱萸，一名越椒，為一種有濃烈香味的植物。古人九月九日（重陽節(jié)〕登高飲酒時，常佩戴茱萸，認為能避邪消災(zāi)。九日登高落帽事，見陶淵明《晉故征西大將軍長史孟府君傳》。盂府君，即孟嘉。嘉為征西將軍桓溫參軍，頗為所重。九日桓溫在龍山宴集僚佐，“有風(fēng)吹君帽墮落，溫目左右及賓客勿言，以觀其舉止。”亦見《晉書》孟嘉本傳。
[５０]“蓬梗”二句：謂飛蓬翻卷，本欲隨風(fēng)蕩墮，卻不料被旋風(fēng)吹入高空。蓬梗，蓬草之莖。蓬，草名，即飛蓬。蓬莖當(dāng)秋而腐，遇風(fēng)即飛起飄轉(zhuǎn)。
曹植《雜詩》之二“轉(zhuǎn)蓬離本根，飄飄隨長風(fēng)。何意回飚舉，吹我入云中。
高高上無極，天路安可窮！“三秋，秋季的第二個月，即陰歷九月。王勃《滕王閣序》：”時維九月，序?qū)偃铩！把蚪牵环N旋風(fēng)。《莊子·逍遙游》：”摶扶搖羊角而上者九萬里。“摶（ｔｕáｎ團）空，盤旋于空中。
[５１]“箏聲”二句：謂發(fā)出悅耳之聲的風(fēng)箏，風(fēng)竟吹斷絲線使其飄沒人云。箏，風(fēng)箏。陳沂《詢■錄·風(fēng)箏》：風(fēng)箏“即紙鳶，又名風(fēng)鳶。初，五代漢李業(yè)于宮中作紙鳶，引線乘風(fēng)為戲，后于鳶首以竹為笛，使風(fēng)人作聲，如箏鳴，俗呼風(fēng)箏。”鳶絲，即風(fēng)箏線。
[５２]“不奉”二句謂風(fēng)違時令，隆冬而令花開。此用武則天詔令冬令花開事。太后，指武后，即武則天，唐高宗死后稱太后。據(jù)載，武則天冬日要游上苑，遣使宣詔云：“明朝游上苑，火急報春知：花須連夜發(fā)，莫待曉風(fēng)吹！”第二日凌晨，除牡丹而外，百花俱開。詳《事物紀原》和《全唐詩話、[５３]“未絕”二句：謂風(fēng)宴中滅燈，暗中助邪臣逞奸。《韓詩外傳》七載，楚莊王一次賜宴群臣，“日暮酒酣，左右皆醉。殿上燭滅，有牽王后衣者。后挖冠纓而絕之。言于王日：‘今燭滅，有牽妾衣者，妾■其纓而絕之。
愿趣火視絕纓者。‘王曰：’止！‘立出今日；’與寡人飲，不絕纓者，不為樂也。‘于是冠纓無完者，不知王后所絕冠纓者誰。于是王遂與群臣歡飲，乃罷。“
[５４]“甚則”二句：謂更其甚者，是狂風(fēng)揚塵把山吹為平地。李賀（７９１—８１７），字長吉，唐代杰出詩人，著有《昌谷集》。其《浩歌》詩有云：“南風(fēng)吹山作平地，帝遣天吳移海水。”
[５５]“叫雨”二句：謂狂風(fēng)攜云帶雨，卷去茅屋頂上苫蓋之草。杜陵，
地名，在長安（今陜西西安市）城東南，秦為杜縣地，因漢宣帝葬于此而稱杜陵，為唐代大詩人杜哺的祖籍所在地。因其常自稱“壯陵野客”（《醉時歌》），后人即以“杜陵”指代杜甫。杜甫《茅屋為秋風(fēng)所破歌》云“八月秋高風(fēng)怒號，卷我屋上三重茅，茅飛渡江灑江郊。……南■群童欺我老無力，忍能對面為盜賊。公然抱茅人竹去，唇焦口燥呼不得。歸來倚杖自嘆息。俄頃風(fēng)定云墨色，秋天漠漠向昏黑。……”
[５６]“馮夷”二句：渭即使微風(fēng)也能在河中鼓起波浪，如笙一般的西風(fēng)過后卻是傾盆大雨。馮夷擊鼓，謂水神鼓起河中微波。馮（ｐǐｎｇ平）夷，神話傳說中的水神名。又稱“冰夷”、“元夷”。曹植《洛神賦》：“于是屏民收風(fēng)，川后靜波。馮夷嗚鼓，女媧清歌。”少女，少女風(fēng)，即西風(fēng)。《易》以八卦配八方，兌為西方；兌為少女，西方之卦，因稱，《三國志·魏書·管輅傳》“令夕當(dāng)雨”注引《管輅列傳》：“至日向暮，了無云氣，眾人并嗤貉。貉言：樹上已有少女微風(fēng)，樹間又有陰鳥和鳴。……其應(yīng)至矣。”吹笙，謂風(fēng)聲如奏笙竽一般悅耳。笙，管樂器。相傳吹笙用吸氣，微吸作響，與風(fēng)過林木相類。
[５７]“蕩漾”四句：謂微風(fēng)吹來，草皆低伏；狂風(fēng)驟至，則屋瓦欲飛。
蕩漾，飄蕩。草皆成僵，即草皆倒優(yōu)。《論語·顏淵》：“草上之風(fēng)，必偃。”
偃，倒伏。
[５８]“未施”二句，渭風(fēng)尚未施擊水騰空之威，江豚卻怕得時出江面拜舞。摶水之威，謂風(fēng)作浪起，托物騰空的威力。《莊子·逍遙游》：“《齊諧》者，志怪者也。《諧》之言日：‘鵬之徒于南冥也，水擊三千里，摶扶搖而上者九萬里。”江豚，鯨類，產(chǎn)于我國長江及印度大問中。據(jù)說江豚在浪中跳躍，每每起風(fēng)，舟人用以占風(fēng)。《南越志》：“江豚似豬，居水中，每于浪間跳躍，風(fēng)輒起。”
[５９]“陡出”二句：謂風(fēng)陡然揚沙遮天，雁群因而散亂。障天，遮天，謂風(fēng)播沙揚塵，遮天蔽日。書大雁字，指大雁飛行時在天空排成一字或人字形。不成行，謂雁群散亂。
[６０]“助馬當(dāng)”四句：謂風(fēng)助王勃早抵南昌尚有可取，而拂動瑤臺翠帳則存心不良。助馬當(dāng)之輕帆，指王勃南行至馬當(dāng)遇順風(fēng)事。王勃（６５０６７６），字子安，唐初著名詩人。馬當(dāng)，山名。在今江西彭澤縣東北，橫枕大江，其形似馬，回風(fēng)掀浪，舟行艱難。王勃南行，至此恰遇順風(fēng)，一夜即抵南昌，寫了著名的《騰王閣詩序》。見《九江記》。瑤臺，傳說中西王母的宮殿，見《穆天子傳》。沈約《擬風(fēng)賦》中有“時卷瑤臺翠帳，乍動俠女輕衣”之句，為“牽瑤臺之翠帳”所本。
[６１]“至于”二句：謂海鳥有靈，尚且依附魯門以避大風(fēng)。海鳥，名愛居。魯門，指古曲阜城門。曲阜為春秋魯國都城。《國語·魯語》上：“海鳥愛居，止于魯東門之外三日，臧文仲使人祭之。展禽日：‘今茲海其有災(zāi)乎？夫廣川鳥獸，恒知避災(zāi)。’是歲也，海多大風(fēng)。”
[６２]“但使”二句：謂只要能使行人安全，愿喚回尤郎以平息風(fēng)息。據(jù)伊世珍《瑯■記》引《江湖紀聞》載，傳聞石氏女嫁尤郎為婦，情好甚篤。
尤郎要外出經(jīng)商：石氏加以勸阻，不從。后尤出不歸，石氏優(yōu)思而死。死前發(fā)誓變作大風(fēng)，以阻商旅遠行。自此商旅發(fā)船，遇打頭逆風(fēng)，即云石尤風(fēng)。
后來有人說，密寫“我為石娘喚兒郎歸也，須放我舟行”十四字沉于水中：風(fēng)便停息。
[６３]“古有”四句：謂古有乘風(fēng)破浪、志在四方的賢哲英豪，今卻沒有御風(fēng)而行、不汲汲追求利祿的高士。古有賢豪，指字愨。《宋書·字愨傳》：“愨少時，叔父炳問其志，曰‘愿乘長風(fēng)，破萬里浪。’”御以行者，御風(fēng)而行的人，指列御寇。《莊子·逍遙游：“夫列子御風(fēng)而行，泠然善也，旬有五日而后反。彼于致福者，未數(shù)數(shù)然也。”
[６４]“駕炮車”二句：謂暴風(fēng)因伴狂云而起，便妄自尊大，炮車云，伴暴風(fēng)而起的狂云。風(fēng)起云涌，伴同飛砂走石，類古發(fā)石攻戰(zhàn)之炮車，故名。
李肇《國史補》：“暴風(fēng)之后有炮車云。”夜郎自大，喻妄自尊大。夜郎，漢時西南小國，在今貴州桐柞縣。《史記·西南夷列傳》：“滇王與漢使者言曰：‘漢孰與我大？’及夜郎侯亦然。以道不通，故各自以為一州主，不知漢廣大。”
[６５]“恃貪狼”二句：謂河伯恃暴風(fēng)之威，泛濫成災(zāi)。貪狼，舊時陰陽術(shù)土迷信，以歲月日時附會人事，以“貪狼”指申時。并謂申主貪狼，而水生于申，其氣動而成暴風(fēng)。詳《漢書·翼奉傳》及注引盂康說，后因以貪狼指暴風(fēng)。《新五代史·前蜀王衍世家》：“行至梓潼，大風(fēng)發(fā)屋拔木。太史曰：‘此貪狼風(fēng)也，當(dāng)有敗軍殺將者。’”風(fēng)興而浪作，潰堤成災(zāi)，因云“以河伯為尊”。
[６６]“姊妹”二句：謂百花全都受到暴風(fēng)的摧殘和蹂躪。姊妹，花類，花神的姊妹，匯族，全族，合族。悉，皆。此承上旬，風(fēng)興浪作，河伯恃暴風(fēng)逞惡，因亦暗用河伯娶婦事。古時迷信，巫祝為消弭水患，須為河伯娶婦年年將一少女拋于河內(nèi)。詳《史記·滑稽列傳·西門豹》。
[６７]“紛紅”四句：謂花木受風(fēng)摧殘，永無休止。紛紅駭綠，紅花紛然，綠葉擾擾，形容大風(fēng)過后花木搖動之狀。柳宗元《袁家渴記》：“每風(fēng)自四山而下，振動大木，掩冉眾草，紛紅駭綠，蓊勃香氣。”掩冉，式作“奄冉”，披拂之狀。何窮，謂無窮，并下旬“無際”，謂無已時。擘柳、鳴條，既是風(fēng)名，也狀疾風(fēng)吹殘花木的情景。擘柳，吹花擘柳風(fēng)，為河朔（泛指令黃河以北地區(qū)）一帶春日疾風(fēng)，“數(shù)日一作，三日乃止。”見《韻府》。鳴條，一種乍微漸疾之風(fēng)。《格致鏡原》引《乙已占》謂“凡風(fēng)動葉，十里鳴條。”
蕭騷，風(fēng)吹林木聲。
[６８]“雨零”二句：謂風(fēng)雨過后，花瓣墜落成為客人的坐墊。零，落。
刀Ｊ金谷，金谷園，在今河南洛陽市西北，為晉石崇所筑別墅，祟常于其中宴客賦詩。■（ｙīｎ因），褥墊。此指花■，即以花作坐墊。王仁裕《開元遺事·花■》：“學(xué)士許慎選放曠不拘小節(jié)，多與親友結(jié)宴于花圃中，未嘗縣帷幄，設(shè)坐具，使童仆輩聚落花鋪于坐下。慎選曰：‘吾自有花■，何消坐具？’”
［６９］“露冷”二句：謂柳絮飄落，沾濡露水，隨即為泥土所污。華林，華林園，三國吳時舊宮苑，在建業(yè)臺城（令江蘇南京市）內(nèi)，見《景定建康志》。沾泥之絮，本謂心志堅定，不為色情所動。宋代參寥《贈妓詩》：“禪心已作沾泥絮，不逐東風(fēng)上下狂。”此取字面意思，謂柳絮因風(fēng)飄落而為露水所濡，沾上泥土。
[７０］“埋香”四句：謂花雖枯萎凋零，仍不免受風(fēng)吹之災(zāi)。埋香瘞（ｙì意）玉，指美女死亡。高啟《聽教坊舊妓郭芳卿弟子陳氏歌》：“回頭樂事浮云改，瘞玉埋香今幾載！”此喻花之枯萎、凋零。殘妝卸，本指婦女臨晚卸妝，此喻花謝。朱榭雕欄，華麗的樓閣，雕鏤的欄桿。壯丹花傍欄桿而開。元稹
《牡丹花片》：“可憐顏色經(jīng)年別，取次朱欄一片紅。”榭，臺上高屋。爛，欄桿。雜■，左右佩玉。指女子身上佩帶的各種玉飾，《詩·鄭風(fēng)·女曰雞鳴》：“知子之來之，雜佩以贈之。”此喻花片。
[７１]“減春光”二句：謂一片花飛，頃刻減卻春光而播散了春愁。杜甫《曲江二首》之一：“一片花飛減卻春，風(fēng)飄萬點正愁人。”秦觀《千秋歲＼“春去也，飛紅萬點愁如海。”此比用其詩意。
[７２]“覓殘紅”二句：謂落花飄散東西，是風(fēng)吹所致，應(yīng)該對其怨責(zé)。
王建《宮詞》：“樹頭樹底覓殘紅，一片西飛一片東。自是桃花貪結(jié)子，錯教人怨五更風(fēng)。”此處反用其意。
[７３]“翩躚”四句：謂風(fēng)吹花落，春光消逝，使游春少女徒芳往返。翩躚，輕盈飄逸的樣子。江漢女，江漢游女。《詩·周南·漢廣》：“漢有游女，不可求思。”朱熹注：“江漢之俗，其女好游，漢魏以后猶然。”弓鞋，舊時女子纏足而足背弓起，因稱其鞋為“弓鞋”。漫踏春園，謂花被風(fēng)吹落，園內(nèi)無可賞玩。漫，枉，徒然。玉樓人，指懷春少女。玉樓，華麗的高樓。
珠勒，以珠為飾的馬勒。嘶，馬鳴。
[７４]“斯時”三句：謂在此花落春歸之時，有的產(chǎn)生難以為情的哀怨，有的發(fā)出無可奈何的歌吟。江淹《恨賦》：“置酒欲飲，悲來填膺。千秋萬歲，為怨難勝。”晏殊《浣溪沙》：“無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識燕歸來。”
[７５]“爾乃”四句：謂風(fēng)送春歸之后，仍十分猛烈。爾，你，揩風(fēng)。趾高氣揚，驕氣盈溢的樣子。《戰(zhàn)國策·齊策》三：“今何舉趾高，志之揚也？”
踔（ｃｈｕō卓）厲，發(fā)揚蹈厲。此取意于“踔厲風(fēng)發(fā)”，謂風(fēng)吹動不已摧殘花木幼芽，振搖已開之花使之隕、。摧，此據(jù)二十四卷抄木，原作“催”。蒙，通“萌”，花草幼芽。《易·序卦》：“蒙者蒙也，物之稚也。”落，落葉，落也讕珊，同“闌珊”。風(fēng)名。即初秋涼風(fēng)。杜甫《秋雨嘆》之二：“闌風(fēng)伏雨秋紛紛，四海八荒同一云。”趙子棟注：“闌珊之風(fēng)，沉伏之雨，言其風(fēng)雨之不己也。”
[７６]“傷哉”二句：謂可傷的是，大風(fēng)過后花落而只存枝葉。簌簌者，指落花。元稹《連昌宮詞》：“連昌宮中滿宮竹，歲久無人森似束；又有墻頭千葉桃，風(fēng)動落花紅簌簌。”
[７７]“久矣”二句：謂眾花任風(fēng)摧殘，其哀苦無人同情。朱幡不豎，謂眾花得不到庇護，任風(fēng)推殘。谷神子《博異志》載，唐天寶中，處土崔玄微人嵩山采藥時，獨處一院，遇眾花之精所化的女子宴請封十八姨（即風(fēng)神）。
石榴花之桔（醋醋）因不奉迎風(fēng)神，懼為其推殘，求崔庇護，囑崔云：“但處士每歲歲日，與作一朱幡，上圖日月五星之文，于苑東立之，則免難矣。
今歲已過，但請至月二十一日平旦，微有東風(fēng)則立之，庶夫免于患也。“崔依其言，”至此日立幡。是日東風(fēng)刮地，自洛南折樹飛沙，而苑中繁花不動。“
幡，同“■”。娟娟者，謂鮮美的花朵。娟娟，美好的樣子。隕涕，落淚。
《詩·小雅·小弁》：“心之憂矣，涕既隕之。”
[７８]“墮溷（ｈùｎ混）”二句：謂花隨風(fēng)蕩落，墮溷沾籬，命運可悲。
墮溷沾籬，本喻人生而貧賤，詳《聊齋自志》注，此指花隨風(fēng)飄落各處。溷，糞坑。籬，藩籬。畢，結(jié)束。芳魂，本指女性精魂；此指花。
［７９］“朝榮”二句：謂花晨開夕落，無法擺脫風(fēng)的殘害。榮，花。悴，憔悴。此指花枯萎雕零。荼毒，殘害。
[８０]“怨羅裳”二句：謂春風(fēng)撩撥少女春情，便遭到人們的嘲罵。羅裳，
絲羅衣裙，女性服裝。子夜，指《子夜歌》，見《樂府詩集》四四。其詞云：“■裙未結(jié)帶，約眉出窗前。羅裳易飄■，小開罵春風(fēng)。”
[８１]“訟狂伯”二句：謂狂風(fēng)引起人們公憤，卻未受到天帝的制裁。狂伯，狂暴的風(fēng)伯，即風(fēng)神。天庭，神話傳說中天帝所在的朝廷。見揚雄《甘泉賦》。章，奏章。此指韓愈《訟風(fēng)伯文》。該文結(jié)語云，“上天孔明兮有紀有綱，我今上訟兮其罪誰當(dāng)？天誅加兮不可悔，風(fēng)伯雖死兮人誰汝傷？”
[８２]“誕告”二句，謂眾花應(yīng)聯(lián)合起來，共同對付狂風(fēng)。誕告，猶廣告。
誕，大。語出《尚書·湯誥》。芳鄰，指相鄰之花。娥眉之陣，謂女子組成戰(zhàn)陣。春秋時期著名軍事家孫武曾以美女一百八十人訓(xùn)練軍陣。見《史記·孫子吳起列傳》。蛾眉，女子細長之眉，代指女子，此喻花。
[８３]“凡屬”二句：謂凡屬花草，都應(yīng)成為與狂風(fēng)斗爭的戰(zhàn)士。同氣，氣質(zhì)相近或相同，即同類。見《易·乾》。此指花類，草木之兵，化用“草木皆兵”之意。《晉書·苻堅載記》載，符秦南渡，與晉軍相持于淝水。苻堅登城而望晉軍，“見部陣整齊，將士精銳；又北望八公山上草木皆類人之形，顧謂融（苻融）曰：此亦就（勁）敵也，何謂少乎？”
[８４]“莫言”二句：謂即便如蒲柳一般柔弱，只要有志，編作籬笆也可盡到衛(wèi)護花的責(zé)任。蒲柳，即水楊，枝年可編作籬笆。因其秋季較早雕落，常喻衰弱的體質(zhì)，故云“無能”。藩籬，以竹編成的籬笆。引申為守衛(wèi)之意。
[８５]“且看”四句：謂眾花與蜂蝶聯(lián)合起來，誓復(fù)狂風(fēng)傷殘花類之仇。
鶯儔燕侶，喻稱女伴，此指眾花，鶯、燕，春天飛鳴，常喻少女。公，大家，即“鶯儔燕侶”。復(fù)，報復(fù)。奪愛，強力奪其所愛。指風(fēng)傷代花類。與蝶友蜂交，謂與蝴蝶、蜜蜂交朋友。同心之誓，謂同仇敵汽的誓言。《左傳·成公十三年》：“昔逮我獻公，及穆公相好，戮力同心，申之以盟誓，重之以昏姻。”
[８６]“蘭橈（ｒáｏ饒）”二句：謂蘭、桂以其香潔、貞正，可率眾花進行討伐狂風(fēng)的訓(xùn)練。蘭橈桂揖（ｊí及），本謂船獎的香潔（見屈原《九歌·湘君》），此取字面意思，即指蘭（木蘭）、桂（桂樹）二種香木。《拾遺記》：“蘭桂可折，而不可掩其貞。”昆明，指昆明池，即今云南滇池。漢武帝元狩三年（前１２０），武帝欲通身毒（今印度），而為越■、昆明所阻，于是在長安（令西安市）近郊，仿作昆明池，以教習(xí)水戰(zhàn)，事詳《三輔黃圖·池沼》、《西京雜記》。
[８７]“桑蓋”二句：謂桑可為車蓋、柳可為旌旗，以備戰(zhàn)前觀兵之用。
桑蓋柳旌，桑柳的形象說法：桑葉大蔭濃，形如車蓋；柳枝條柔細，拂拂如旌旗招展。觀兵，檢閱軍隊，以示軍威。觀，示。上苑，供帝王游獵的園林。
[８８]“東籬”二句：謂高逸的菊花也出而參戰(zhàn)。東籬處士，指東晉詩人陶淵明。陶性愛菊，常以菊喻其品質(zhì)貞潔。其詩《飲酒》之五有“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之句，因稱。此處借指菊花。處士，古稱有才德而隱居不仕的人。陶淵明一生大半隱居，《晉書》、《南史》、《宋書》都將其列入《隱逸傳》。出茅廬，謂由隱居而出仕。茅廬，簡陋的居室。
[８９]“大樹”二句：謂獨立的大樹對于狂風(fēng)也懷有義憤。大樹將軍，指東漢將軍馮異，馮為人謙退不伐，“每所止舍，諸將并坐論功，異常獨屏樹下，軍中號日‘大樹將軍’。”見《后漢書·馮異傳》。此取字面意思，借指大樹。
[９０]“殺其”四句：謂齊力討伐，打掉狂風(fēng)的囂張氣焰；殲滅強暴，為
眾花雪沉冤、銷積恨。殺，滅。粉黛，搽臉白粉和描眉的黛墨，均為舊時女子化妝用品，因借指美女，此惜以喻花。豪強，喻風(fēng)。銷，消解。風(fēng)流：風(fēng)韻，借指女子。此指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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