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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蟲

 

  長(zhǎng)山劉氏[1],體肥嗜飲。每獨(dú)酌,輒盡一甕。負(fù)郭田三百畝[2],輒半種黍;而家豪富,不以飲為累也。一番僧見之[3],謂其身有異疾。劉答言:“無(wú)。”僧曰:“君飲嘗不醉否?”曰:“有之。”曰:“此酒蟲也。”劉愕然,便求醫(yī)療。曰:“易耳。”問(wèn):“需何藥?”俱言不須。但今于日中俯臥,縶手足;去首半尺許[4],置良醞一器。移時(shí),燥渴,思飲為極。酒香入鼻,饞火上熾,而苦不得飲。忽覺咽中暴癢,哇有物出[5],直墮酒中。解縛視之,赤肉長(zhǎng)三寸許,蠕動(dòng)如游魚,口眼悉備。劉驚謝。酬以金,不受,但乞其蟲。問(wèn),“將何用?”曰:“此酒之精:甕中貯水,入蟲攪之,即成佳釀。”劉使試之,果然,劉自是惡酒如仇。體漸瘦,家亦日貧,后飲食至不能給。

  異史氏曰:“日盡一石[6],無(wú)損其富;不飲一斗,適以益貧:豈飲啄固有數(shù)乎[7]?或言:‘蟲是劉之福,非劉之病,僧愚之以成其術(shù)。’然歟否歟?”

  據(jù)《聊齋志異》手稿本

  “注釋”

  [1]長(zhǎng)山:今山東省舊縣名。一九五六年并入鄒平縣。

  [2〕負(fù)郭田:靠近城郭的田地,指膏腴之田。《史記·蘇秦列傳》:“使吾有洛陽(yáng)負(fù)郭田二頃,吾豈能佩六國(guó)相印乎?”

  [3]番僧:西域來(lái)的僧人。番,舊時(shí)對(duì)西方邊境各族的稱呼。

  [4]去:距離。

  [5]哇:吐。

  [6]石、斗:都是量酒的計(jì)量單位,十斗為石。《史記·滑稽列傳》:“臣飲一斗亦醉,一石亦醉。”

  [7]飲啄有數(shù):謂一飲一啄,皆有定數(shù)。飲啄,本指鳥類飲食,后泛指人的飲食。《太平廣記·貧婦》引《玉堂閑話》:“一飲一啄,系之于分。”

  數(shù),定數(shù)、命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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