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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噴水

 

  萊陽宋玉叔先生為部曹時[1],所僦第[2],甚荒落。一夜,二婢奉太夫人宿廳上[3],聞院內(nèi)撲撲有聲,如縫工之噴水者。太夫人促婢起,穴窗窺視[4],見一老嫗,短身駝背,白發(fā)如帚,冠一髻,長二尺許,周院環(huán)走,疏急作鶴步[5],行且噴,水出不窮。婢愕返白。太夫人亦驚起,兩婢扶窗下聚觀之。嫗忽逼窗,直噴櫺內(nèi);窗紙破裂,三人俱仆,而家人不之知也。東曦既上[6],家人畢集,叩門不應,方駭。撬扉入,見一主二婢,駢死一室[7].一婢鬲下猶溫[8].扶灌之,移時而醒,乃述所見。先生至,哀憤欲死。細窮沒處,掘深三尺余,漸露白發(fā);又掘之,得一尸,如所見狀,面肥腫如生。

  令擊之,骨肉皆爛,皮內(nèi)盡清水。

  據(jù)《聊齋志異》手稿本

  “注釋”

  [1]宋玉叔:即來琬。宋琬(1614—1673),字玉叔,號荔裳,萊陽(今山東萊陽)人。清初著名詩人,與施閏章齊名,時稱“南施北宋”。有《安雅堂集》。宋琬為順洽四年(1647)進士,授戶部河南司主事,調(diào)吏部稽勛司郎中,后遷浙江、四川按察使。詳見《清史稿·文苑傳》。主事、郎中均為內(nèi)閣各部的屬宮,即“部曹”。“為部曹時”,指宋琬在京期間。

  [2]所僦(jiù就)第:租賃的宅第。

  [3]太夫人:漢代稱列侯之母為太夫人。后泛稱官僚豪紳之母。此指宋母。

  [4]穴窗:在窗紙上戳個洞。

  [5]疏急作鶴步:大步急行如鶴。[6]東曦(xī希):猶朝日。曦,日光。[7]駢(pián)死:同死。駢,并,相挨。[8]鬲下:胸腹之間,指胸口。

  鬲,同“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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