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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鐘夫撰，上海古籍出版社，十大古典白話長篇小說叢書《老殘游記》，1991年10月第1版，全一冊
《老殘游記》是劉鶚（1857—1909）所著的一部長篇小說。發(fā)表時署名“洪都百煉生”，后來改署“鴻都百煉生”。[1]他原名孟鵬，字云摶，后字鐵云。清江蘇丹徒人。劉鶚出身于封建官僚家庭，從小得名師傳授學(xué)業(yè)。曾師事太谷學(xué)派周星垣的傳人李光炘，主張儒釋道三教合一。他的父親劉成忠，咸豐二年＜1852）進士，以御史出官河南，在天算、樂律、方技、詞章等諸方面，無不擅其妙。鶚學(xué)識博雜，精于考古，他在算學(xué)、醫(yī)道、治河方面的成就，有其家學(xué)淵源。光緒二年（1876）和十二年（1886），曾兩度赴南京應(yīng)鄉(xiāng)試未第，中間曾從事過商業(yè)，并懸壺行醫(yī)。光緒十四年（1888）后，相繼在河南巡撫吳大澂和山東巡撫張曜處任幕賓，主要為協(xié)助治理黃河，從此聲譽日盛。后經(jīng)山東巡撫福潤保薦，入總理衙門，得以知府任用。不久，應(yīng)外商的聘請，辭官主辦山西礦務(wù)，并和外國人士有所結(jié)交。晚年曾東渡日本游歷。光緒三十四年（1908），清政府因他在庚子（1900年）八國聯(lián)軍攻入北京時，曾用賤價向聯(lián)軍購得太倉儲粟，設(shè)平糶局賑濟京津饑民，遂加以私售侖粟的罪名將他逮捕流放新疆。第二年七月，病死于迪化（今烏魯木齊），時年五十三歲。
本書以“老殘”這個搖串鈴走江湖的醫(yī)生的活動為線索，記述作者在各地游歷時的見聞，內(nèi)容廣博，所涉三教九流，妓家賭場，通過幅射式的結(jié)構(gòu)，廣泛地展示了晚清社會黑暗腐敗的內(nèi)幕。尤其在揭露官場流弊方面，與一般小說住往專寫貪官者不同，它的重點是揭露“清官”。書中化了大量筆墨所寫的玉賢和剛弼兩人，都是著名的所謂“清官”，而且剛弼還是“清廉得格登登的”。可是他在齊河縣會審賈家十三條命案時，只因發(fā)現(xiàn)魏家家人行賄，于是審案時先有了成見，認定賈魏氏為元兇。結(jié)果屈打成招，把一個平白無辜的寡婦定了凌遲的罪名。盡管這案后因老殘干預(yù)，經(jīng)過復(fù)審，終于真相大白；但人們卻可從中看到封建司法制度的暗無天日。至于玉賢這個酷吏，一談起他，人們乃是談虎色交。他在山東曹州做知府時，不到一年時間，就用慘無人道的站籠這種刑罰，殘酷殺害了二千多個平民百姓。在這些人中，有不少人完全是無辜的；董家口雜貨店的兒子酒后說了“玉大人怎樣糊涂，怎樣好冤枉人”，就彼抓去以“謠言惑眾”的罪名站死。于家父子因被強盜栽贓，在審問時方說得一聲“冤枉”，玉賢驚堂一拍，大嚷道：“人贓現(xiàn)獲，還喊冤枉，把他‘站’起來！”可是一查簿子，籠子早已站滿了人。差投提出將于氏父子“先行收監(jiān)，明天定有幾個死的，等站籠出了缺，將他們補上”時，作者寫道：
玉大入凝了一凝神，說道：“我最恨這些東西！若要將他們收監(jiān)，豈不是又披他多活了一天去了嗎7斷乎不行！你們?nèi)グ汛笄疤煺镜乃膫�放下，拉來我看。”差人去將那四人放下，拉上堂去。大人親自下案，用手接著四人鼻子，說道：“是還有點游氣。”復(fù)行坐上堂去，說：“每人打二千板子，看他死不死！”于是，活活打死了舊的“罪犯”，再把新的“罪犯”關(guān)進了站籠。種情景，讀來怎不令人發(fā)指！
不僅酷吏殺人，治河官吏的只管中飽私囊，不顧百姓死活的事，更是觸目驚心。在第十三回中，作者借妓女翠花、翠環(huán)與老殘的交談身世，道出了其中的秘密。山東治河官吏以為齊河縣一帶河床大狹，為了放寬河道，提出“廢了民埝，退守大堤”的主張，人為地造成數(shù)十萬人葬身魚腹的慘劇。原來在大堤與民埝中間，是一道五六里寬，六百里長，住著十幾萬戶人家的地區(qū)。喪心病狂的決策者，竟商定：“可不能叫百姓知道。……被他們知道了，這幾十萬人守住民埝，那還廢的掉嗎！”作者接著借翠花的嘴說：這“就是殺這幾十萬人的一把大刀！可憐俺們這小百姓那里知道呢！”由于作者曾做過幕僚，對官場的接觸頗多，而且又是光緒二十四、五年黃河大漬決，直隸東南部，山東沿運河西部，淹死人口十六七萬的目擊者，就使這種敘述，更具藝術(shù)感染力。
本書的另一個特色是作者語言精煉，富于表達能力；對書中人物的心理描寫，也有其獨到之處。魯迅先生在《中國小說史略》中稱這書為“敘景狀物，時有可觀”。書個第二回的“明湖居說書”、第十二回的“黃河上打冰”，都寫得非常精彩。所以早從二十年代起，就被作為范文，選入中學(xué)語文課本。
劉鶚這書是在光緒二十九年（1903）四十七歲時開始寫作的。這時正當(dāng)庚子事變后不久，資產(chǎn)階級舊民主革命運動正蓬勃興起，在這民族矛盾、社會矛盾異常尖銳的關(guān)鍵時刻，他的思想感情始終傾向于清王朝，并把自己的命運和這個行將滅亡的末代王朝聯(lián)系在一起。在《自敘》中他嘆道：“棋局已殘，吾人將老，欲不哭泣也得乎？”書中主人公化名老殘的用意，正出于此。因此他十分痛恨和恐懼革命，第十一回中對“北拳南革”的斥責(zé)，充分反映了他的政治立場，所以這是一本瑕瑜互見的作品。
《老殘游記》最早發(fā)表在1903年8月上海商務(wù)印書館《繡像小說》第九號上，刊至第十四回為止。[2]翌年改在天津《日日新聞》重新刊行，至二十回，刊成單本初集。光緒三十三年（1907），有神州日報館印本，民國元年（1912），有商務(wù)印書館本。二十年代亞東國書館、藝文書局曾分別出過二十回的單行本。《續(xù)集》六回，亦發(fā)表于《日日新聞》，良友復(fù)興圖書印50公司又在二十回本之后將它作為附錄，出版二十六回本。此外又有石印本多種。解放后，人民文學(xué)出版社于1957年出版了簡注本。上海古籍出版社前身中華書局上海編輯所于1962年出版了魏紹昌編的《老殘游記資料》，該書收有從劉氏的后人厚滋、厚澤所提供的《二編》卷七至卷九以及《外編》卷一（殘稿），合計共四卷的新稿。為使讀者能看到這部名著的全貌，我們以“校勘最精”的亞東本為主，[3]并參照良友本增加了附錄，再加上《續(xù)集》的后三回及《外編》一卷，合成三十卷本出版。在編排上，仍以原二十回作為正文，余為附錄。考慮到這套普及本都未收評語，所以原有評語，也未收入。對于書中若干異體字，也依亞東本體例作了統(tǒng)一。在整理過程中，曾對照過有關(guān)各本。如有不妥處，請廣大讀者批評指正。
鐘 夫
一九九一年三月
[1] 關(guān)于作者的署名，商務(wù)印書館《繡像小說》及早期各本均署“洪都百煉生”。而《自敘》及《續(xù)集·自序》己稱“鴻都百煉生”，并在《外編》卷一中說：“在下姓百名煉生，鴻都人氏。這個‘鴻都’，卻不是‘南昌故郡，洪都新府’的那個‘洪都’，到是‘臨邛道土鴻都客，能以精神致魂魄’的那個‘鴻都’。”
[2]《繡像小說》自1903年8月第9號起至第13號，實際只刊十三回，即今本《老殘游記》第一至第十回和第十二至十四回。第十一回沒有刊出。這回除斥責(zé)“北拳南革”外，集中反映了作者的信仰，政治色彩較濃，因被商務(wù)印書館刪去，所以后來改在天津《日日新聞》發(fā)表。
[3] 詳阿英《老殘游記校勘記》，見《小說四談》。阿英又有《老殘游記版本考》，說“亞東”本“足稱最佳的木子”，見《小說二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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