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一頁 目錄頁 下一頁
第四十六回 撲天雕兩修生死書 宋公明一打祝家莊
【夾批：前有武松殺奸夫淫婦一篇，此又有石秀殺奸夫淫婦一篇，若是者班乎？
曰：不同也。夫金蓮之淫，乃敢至于殺武大，此其惡貫盈矣，不破胸取心，實不足以蔽厥辜也。若巧云，淫誠有之，未必至于殺楊雄也。坐巧云以他日必殺傷雄之罪，此自石秀之言，而未必遂服巧云之心也。且武松之于金蓮也，武大已死，則武松不得不問，此實武松萬不得已而出于此。若武大固在，武松不得而殺金蓮者，法也。今石秀之于巧云，既去則亦已矣，以姓石之人，而殺姓楊之人之妻，此何法也？總之，武松之殺二人，全是為見報仇，而己曾不與焉；若石秀之殺四人，不過為己明冤而已，并與楊雄無與也。觀巧云所以污石秀者，亦即前日金蓮所以污武松者。乃武松以親嫂之嫌疑，而落落然受之，曾不置辯，而天下后世，亦無不共明其如冰如玉也者。若石秀，則務(wù)必辯之；背后辨之，又必當(dāng)面辯之，迎兒辯之，又必巧云辨之，務(wù)令楊雄深有以信其如冰如玉而后已。嗚呼！豈真天下之大，另又有此一種才刻狠毒之惡物歟？吾獨怪耐庵以一手搦一筆，而既寫一武松，又寫一石秀。嗚呼，又何奇也！】
話說當(dāng)時楊雄扶起那人來叫與石秀相見。石秀便問道：“這位兄弟是誰？”楊雄道：“這個兄弟，姓杜，名興，祖貫是中山府人氏。因為面顏生得粗莽，以此人都叫他做鬼臉兒。上年間，做買賣，來到薊州，因一口氣上打死了同伙的客人，吃官司監(jiān)在薊州府里，楊雄見他說起拳棒都省得，一力維持救了他。不想今日在此相會。”杜興便問道：“恩人為何公事來到這里？”楊雄附耳低言道：“我在薊州殺了人命，欲要投梁山泊去入伙。昨晚在祝家店投宿，因同一個來的火伴時遷偷了他店里報曉雞吃，一時與店小二鬧將起來，性起，把他店里都燒了。我三個連夜逃走，不提防背后趕來。我兄弟兩個搠翻了他幾個，不想亂草中間舒出兩把撓鉤，把時遷搭了去。我兩個亂撞到此。正要問路，不想遇見賢弟。”杜興道：“恩人不要慌。我叫放時遷還你。”楊雄道：“賢弟少坐，同飲一杯。”三人坐下，當(dāng)下飲酒。杜興便道：“小弟自從離了薊州，多得恩人的恩惠；來到這里，感承此間一個大官人見愛，收錄小弟在家中做個主管，每日撥萬論千盡托付與杜興身上，甚是信任，以此不想回鄉(xiāng)去。”楊雄道：“這大官人是誰？”杜興道：“此間獨龍岡前面有三座山岡，列著三個村坊；中間是祝家莊，西邊是扈家莊，東邊是李家莊。這三處莊上，三村里算來總有一二萬軍馬人家。惟有祝家莊最是豪杰。為頭家長喚做祝朝奉，有三個兒子名為祝氏三杰；長子祝龍，次子祝虎，三子祝彪。又有一個教師，喚做鐵棒欒廷玉，此人有萬夫不當(dāng)之勇。【夾批： 可惜此人。】莊上自有一二千了得的莊客。西邊那個扈家莊，莊主扈太公，有個兒子，喚做飛天虎扈成，也十分了得。惟有一個女兒最英雄，名喚一丈青扈三娘；使兩口日月雙刀，馬上如法了得。這里東村上卻是杜興的主人，姓李名應(yīng)，【夾批： 不說出綽號，留與下楊雄作問，甚好。】能使一條渾鐵點鋼槍，背藏飛刀五口，百步取人，神出鬼沒。這三村結(jié)下生死誓愿，同心共意：但有吉兇，遞相救應(yīng)。惟恐梁山泊好漢過來借糧，因此三村準(zhǔn)備下抵?jǐn)乘Ｈ缃裥〉芤坏角f上見了李大官人，求書去搭救時遷。”楊雄又問道：“你那李大官人。莫不是江湖上喚撲天雕的李應(yīng)？”杜興道：“正是他。”石秀道：“江湖上只聽得獨龍岡有個撲天雕李應(yīng)是好漢，原來在這里。【夾批： 好。】多聞他真?zhèn)�了得，是好男子，我們?nèi)プ咭辉狻！睏钚郾銌揪票Ｓ嬎憔棋X。三個離了村店。便引 楊雄、石秀來到李家莊上。楊雄看時，真?zhèn)�好大莊院。外面周回一遭闊港；粉墻傍岸，有數(shù)百株合抱不交的大柳樹；門外一座吊橋接著莊門；入得門，來到廳前，兩邊有二十余座槍架，明晃晃的都插滿軍器。杜興道：“兩位哥哥在此少等。待小弟入去報知，請大官人出來相見。”
杜興入去不多時，只見李應(yīng)從里面出來。杜興引楊雄、石秀上廳拜見。李應(yīng)連忙答禮，便教上廳請坐。楊雄、石秀再三謙讓，方才坐了。李應(yīng)便教取酒來且相待。 楊雄、石秀兩個再拜道：“望乞大官人致書與祝家莊來救時遷性命，生死不敢有忘。”李應(yīng)教請門館先生來商議，修了一封書緘，【夾批： 看他先用代筆書，便令無層折處，生出層折。】填寫名諱，使個圖書印記，【夾批： 又細(xì)。】便差一個副主管赍了，【夾批： 先差副主管，亦于無層折處生層折也。】備一匹快馬，去到那祝家莊，取這個人來。那副主管領(lǐng)了東人書札，上馬去了。楊雄、石秀拜謝罷。【夾批： 一謝。O寫出許多謝，令下文便于變羞成怒。】李應(yīng)道：“二位壯士放心。小人書去，便當(dāng)放來。”【夾批： 寫他兩番托意，亦令下文便羞成怒也。】楊雄、石秀又謝了。【夾批：又謝。】李應(yīng)道：“且請去后堂，少敘三杯等待。”【夾批： 看他說得便極。】兩個隨進(jìn)里面，就具早膳相待。飯罷，【夾批：一。】吃了茶，【夾批： 二。】李應(yīng)問些槍法；見楊雄 、石秀說得有理，心中甚喜。【夾批：三。】
已牌時分，【夾批：四。O疊寫四句，見去得甚久。】那個副主管回來。李應(yīng)喚到后堂，問道：“去取的這人在那里？”【夾批： 看他說得如此便極。】主管答道：“小人親見朝奉下了書，倒有放還之心，后來走出祝氏三杰，反焦躁起來，書也不回，人也不放，定要解上州去。”李應(yīng)失驚道：“他和我三家村里結(jié)生死之交，書到便當(dāng)依允。如何恁地起來？必是你說得不好，以致如此！【夾批： 總寫李應(yīng)非意所料，以便下文變羞成怒也。】——杜主管，你須自去走一遭，【夾批： 副主管換正主管。O上先寫書，次寫主管；此卻先寫主管，次寫書，筆法變換。】親見祝朝奉，說個仔細(xì)緣 由。”杜興道：“小人愿去。只求東人親筆書緘，【夾批：代筆書柬換親筆書柬。】到那里方才肯放。”李應(yīng)道：“說得是。”急取一幅花箋紙來，李應(yīng)親自寫了書札，封皮面上，使一個諱字圖書，【夾批： 又細(xì)。】把與杜興接了。后槽牽過一匹快馬，備上鞍轡，拿了鞭子，便出莊門，上馬加鞭，奔祝家莊去了。李應(yīng)道：“二位放心，我這親筆書去，少刻定當(dāng)放還。”【夾批： 又寫托意。】楊雄、石秀深謝了。【夾批：深謝，總令下文李應(yīng)不堪。】留在后堂，飲酒等待。【夾批：只是便極。】
看看天色待晚，【夾批：前寫去久，用四句；此寫去久，只用一句，法都變換。】不見杜興回來。李應(yīng)心中疑惑，再教人去接。只見莊客報道：“杜主管回來了。”李應(yīng)便道：“幾個人回來？”【夾批： 看他只是非意所料，妙極。】莊客道：“只是主管獨自一個跑將回來。”李應(yīng)搖著頭道：“卻又作怪！往常這廝不是這等兜搭，今日緣何恁地？”走出前廳。楊雄、石秀都跟出來。只見杜興下了馬，入得莊門，見他模樣，氣得紫漲了面皮，咨牙露嘴，半晌說不得話。【夾批： 前店中初遇時卻不寫，忽于此處畫出一個鬼臉來，妙筆。】李應(yīng)道：“你且言備細(xì)緣故，怎么地來？”杜興氣定了，方道：【夾批： 畫出。】“小人赍了東人書札，到他那里第三重門下，好遇見祝龍，祝虎，祝彪弟兄三個坐在那里。小人聲了三個喏。【夾批： 杜興盡禮。】祝彪喝道：【夾批： 一路雖兼寫三祝，而獨顯祝彪。O甫聲喏，未開口，兜頭便喝，極寫祝彪無禮。】‘你又來則么？’小人躬身稟道：【夾批： 盡禮。】‘東人有書在此，拜上。’祝彪那廝變了臉，罵道：【夾批：極寫祝彪無禮。】‘你那主人恁地不曉人事！早晌使個潑男女來這里下書，要討那個梁山泊賊人時遷！如今我正要解上州里去，又來怎地？’小人說道：‘這個時遷不是梁山泊伙內(nèi)人數(shù)；他是自薊州來的客人，要投見敝莊東人。不想誤燒了官人店屋，明日東人自當(dāng)依舊蓋還。【夾批： 極善辭令，不是說得不好。】萬望俯看薄面，高貴手，寬恕，寬恕。’祝家三個都叫道：【夾批： 雖獨寫祝彪，亦有時兼寫三祝，便錯落之極。】‘不還！不還！’小人又道：‘官人請看，東人親筆書札在此。’祝彪那接過書去，也不拆開來看，就手扯得粉碎，【夾批： 極其無禮。】喝叫把小人直叉出莊門。【夾批：極其無禮。】祝彪、祝虎發(fā)話道：【夾批： 又置祝龍，單兼祝虎，錯落之極。】‘休要惹老爺性發(fā)！把你那......’【夾批： 言把你那他應(yīng)捉來，也解去也，卻不好唐突主人名字，忽然就把你那三個字下收住，下又另自盡一句禮，然后重說出來，妙筆出神入化。】——小人本不敢盡言，實被那三個畜生無禮，【夾批： 盡一句禮，然后重說。】說，‘把你那李【夾批： 重說卻又因氣極，又說不出，只說得一李字，筆筆出神入妙。】......李應(yīng)捉來，也做梁山泊強寇解了去！’【夾批： 疊一李字，便活畫出氣極后，說不出話來時。】又喝叫莊客原拿了小人，【夾批： 先說直叉出，又說原拿了，無禮之極，真不可耐矣。】被小人飛馬走了。于路上氣死小人！叵耐那廝，枉與他許多年結(jié)生死之交，今日全無些仁義！”【夾批： 又找兩句，激出李應(yīng)。】
李應(yīng)聽罷，心頭那把無明業(yè)火高舉三千丈，按捺不下，大呼：“莊客！快備我那馬來！”楊雄、石秀諫道：“大官人息怒。休為小人們便壞了貴處義氣。”李應(yīng)那里肯聽，便去房中披上一副黃金鎖子甲，前后獸面掩心，掩一領(lǐng)大紅袍，背胯邊插著飛刀五把，拿了點鋼槍，戴上鳳翅盔，出到莊前，點起三百悍勇莊客，【夾批： 畫出李應(yīng)。】杜興也披一副甲，持把槍上馬，【夾批：畫出杜興。】帶領(lǐng)二十余騎馬軍。楊雄 、石秀也抓扎起，挺著樸刀，跟著李應(yīng)的馬，【夾批： 畫出楊雄、石秀。O畫李就是個大官人，畫杜興是個主管，畫楊雄、石秀是個客人，各各不同。】逕奔祝家莊來。日漸銜山時分，早到獨龍岡前，便將人馬排開。原來祝家莊又蓋得好；占著這座獨龍山岡，四下一遭闊港，那莊正造在岡上，有三層城墻，都是頑石壘砌的，約高二丈；前后兩座莊門，兩條吊橋；墻里四邊都蓋窩鋪，四下里遍插著刀軍器；門樓上排著戰(zhàn)鼓銅鑼。
李應(yīng)勒馬在莊前大叫：“祝家三子！怎敢毀謗老爺！”只見莊門開處，擁出五六十騎馬來。當(dāng)先一騎似火炭赤的馬上坐著祝朝奉第三子祝彪。李應(yīng)指著大罵道：“你這廝口邊奶腥未退，頭上胎發(fā)猶存！你爺與我結(jié)生死之交，誓愿同心共意，保護(hù)村坊！你家有事情，要取人時，早來早放；要取物件，無有不奉！我今一個平人，二次付書來討，你如何扯了我的書札，恥辱我名？是何道理？”祝彪道：“俺家雖和你結(jié)生死之交，誓愿同心協(xié)意，共捉梁山泊反賊，掃清山寨！你如何結(jié)連反賊，意在謀叛？”李應(yīng)喝道：“你說他是梁山泊甚人？你這廝卻冤平人做賊，當(dāng)?shù)煤巫铮俊弊１氲溃骸百\人時遷已自招了，你休要在這里胡說亂道！摭掩不過！你去便去！不去時，連你捉了也做賊人解送！”【夾批： 寫祝彪無禮之極】李應(yīng)大怒，拍坐下馬，挺手中槍，便奔祝彪。祝彪縱馬去戰(zhàn)李應(yīng)。兩個就獨龍岡前，一來一往，一下一下，斗了十七八合。祝彪戰(zhàn)李應(yīng)不過，撥回馬便走。【夾批： 極寫祝彪能。】李應(yīng)縱馬趕將去。祝彪把槍橫擔(dān)在馬上，左手拈弓，右手取箭，搭上箭，拽滿弓，覷得較親，背翻身一箭。【夾批： 極寫祝彪能。】李應(yīng)急躲時，臂上早著。李應(yīng)翻筋斗墜下馬來。祝彪便勒馬來搶人。【夾批： 極寫祝彪能。】楊雄、石秀見了，大喝一聲，挺兩把樸刀直奔祝彪馬前殺將來。祝彪抵當(dāng)不住，急勒回馬便走；【夾批： 極寫祝彪能。O寫祝彪不止是梟勇，直是靈利之極。】早被楊雄一樸刀戳在馬后股上；【夾批： 此是特寫楊雄。】那馬負(fù)疼，壁直立起來，險些兒把祝彪掀在馬下；【夾批： 寫祝、李皆輸贏相當(dāng)，正好。】得隨從馬上的人都搭上箭射來。【夾批： 只須如此，收煞得正好。】楊雄 、石秀見了，自思又無衣甲遮身，只得退回不趕。【夾批：只須如此，收煞得正好。】杜興早自把李應(yīng)救起上馬先去了。【夾批： 等楊雄、石秀退回，然后救李應(yīng)，幾不成語矣。楊雄、石秀自殺奔祝彪，杜興自救李應(yīng)，極忙亂事，寫得極清出；極兜搭事，寫得極輕捷，妙筆。】楊雄、石秀跟了眾莊客也走了。【夾批： 也走了上，加跟了眾莊客五字，便藏下后文無數(shù)奇情。】祝家莊人馬趕了二三里路，見天色晚來，也自回去了。【夾批： 只須須如此。】
杜興扶著李應(yīng)，回到莊前，下了馬，同入后堂坐定，宅眷都出來看視，【夾批：是個大官人。】拔了箭矢，伏侍卸了衣甲，【夾批： 是個大官人。】便把金瘡藥敷了瘡口，連夜在后堂商議。楊雄、石秀與杜興說道：“既是大官人被那廝無禮，又中了箭，時遷亦不能彀出來，都是我等連累大官人了。我弟兄兩個只得上梁山泊去懇告晁，宋二公并眾頭領(lǐng)來與大官人報仇，就救時遷。”因辭謝了李應(yīng)。李應(yīng)道：“非是我不用心，實出無奈，兩位壯士只得休怪。”叫杜興取些金銀相贈。 楊雄、石秀那里肯受。李應(yīng)道：“江湖之上，二位不必推卻。”兩個方才收受，拜辭了李應(yīng)。杜興送出村口，指與大路。【夾批： 極似親筆，卻都為后文藏下奇情。】杜興作別了，自回李家莊，不在話下。
且說楊雄、石秀取路投梁山泊來，早望見遠(yuǎn)遠(yuǎn)一處新造的酒店，【夾批： 映出。O一是新設(shè)三座，而一座亦不出現(xiàn)，是猶無設(shè)也。一是姓石人來，而不用姓石人接，是為無文也。】那酒旗兒直挑出來。兩個到店里買些酒吃，就問路程。這酒店是梁山泊新添設(shè)做眼的酒店，正是石勇掌管。【夾批： 兩石相接，文隨手起。】兩個一面吃酒，一頭動問酒保上梁山泊路程。石勇見他兩個非常，便來答應(yīng)道：“你兩位客人從那里來？要問上山去怎地？”楊雄道：“我們從薊州來。”石勇猛可想起道：“莫非足下是石秀么？”【夾批： 問得繡錯，若定向石秀問石秀，即是呆筆死墨，更有何妙。】楊雄道：“我乃是楊雄。這個兄弟是石秀。大哥如何得知石秀名？”石勇慌忙道：“小子不認(rèn)得；前者，戴宗哥哥到薊州回來，多曾稱說兄長，【夾批： 繳還戴宗。】聞名久矣。今得上山，且喜，且喜。”三個禮罷，楊雄、石秀把上件事都對石勇說了，石勇隨即叫酒保置辦分例酒來相待，【夾批： 須知此是第一番分例酒。】推開后面水亭上窗子拽起弓，放了一枝響箭。共見對港蘆葦叢中早有小嘍啰搖過船來。【夾批： 須知此又另一水亭，另一對港，另一張弓，另一嘍啰，另一劃船也。】石勇便邀二位上船，直送到鴨嘴灘上岸。石勇已自先使人上山去報知，早見戴宗、楊林下山來迎接。【夾批： 回翔盤舞。】俱各禮罷，一同上至大寨里。
眾頭領(lǐng)知道有好漢上山，都來聚會大寨坐下。戴宗、楊林引楊雄、石秀上廳參見晁蓋、宋江并眾頭領(lǐng)，相見已罷，晁蓋細(xì)問兩個蹤跡。楊雄、石秀把本身武藝投托入伙先說了。眾人大喜，讓位而坐。楊雄漸漸說道：“有個來投托大寨同入伙的時遷，不合偷了祝家店里報曉雞，一時爭鬧起來，石秀放火，燒了他店屋，時遷被捉。李應(yīng)二次修書去討，怎當(dāng)祝家三子堅執(zhí)不放，誓要捉山寨里好漢，且又千般辱罵。叵耐那十分無禮！”
不說萬事皆休；才然說罷，晁蓋大怒，喝叫：“孩兒們！將這兩個與我斬訖報來！”【夾批： 此等波搩，非為鋪張山寨忠義，乃所以翻跌出宋江問罪之師也。脫無此一番，而便輕舉妄動三打祝家，恐類兒戲，故不得已而生此也。】宋江慌忙道：“哥哥息怒。兩個壯士不遠(yuǎn)千里來此協(xié)助，如何卻要斬他？”晁蓋道：“俺梁山泊好漢自從伙并王倫之后，便以忠義為主，全施恩德于民，一個個兄弟下山去，不曾折了銳氣。新舊上山的兄弟們各各都有豪杰的光彩。【夾批： 晁蓋語，讀之想出其生平。】這廝兩個把梁山泊好漢的名目去偷雞吃，【夾批：其類至多。】因此連累我等受辱！今日先斬了這兩個，將這尸首級去那里號令。我親領(lǐng)軍馬去洗蕩那個村坊，不要輸了銳氣！孩兒們！快斬了報來！”【夾批： 又饒一句，風(fēng)稜四起。】宋江勸住道：“不然。哥哥不聽這兩位賢弟所說，那個鼓上蚤時遷，他原是此等人，以致惹起祝家那廝來？豈是這二位賢弟要玷辱山寨！我也每每聽得有人說，祝家莊那要和俺山寨對敵了。【夾批： 自補一句，妙筆。】哥哥權(quán)且息怒。即日山寨人馬數(shù)多，錢糧缺少，非是我等要去尋他，那廝倒來吹毛求疵，因此正好乘勢去拿那廝。若打得此莊，倒有三五年糧食。非是我們生事害他，其實那廝無禮！【夾批：再三申說此句，妙。】只是哥哥山寨之主，豈可輕動？【夾批： 自此以下，凡寫梁山興師建功，宋江悉不許晁蓋下山。】小可不才，親領(lǐng)一支軍馬，啟請幾位賢弟們下山去打祝家莊。若不洗蕩得那個村坊，誓不還山；一是山寨不折了銳氣；【夾批： 好。】二乃免此小輩，被他恥辱；【夾批：好好。】三則得許多糧食，以供山寨之用；【夾批： 好好。】四者，就請李應(yīng)上山入伙。”【夾批：好好。】吳學(xué)究道：“公明哥哥之言最好。豈可山寨自斬手足之人？”戴宗便道：“寧可斬了兄弟，不可絕了賢路。”【夾批： 回翔盤舞。】眾頭領(lǐng)力勸，晁蓋方才免了二人。楊雄、石秀也自謝罪。宋江撫諭道：【夾批： 晁蓋、宋江，各寫得好，真乃恩威并著矣。】“賢弟休生異心。此是山寨號令，不得不如此。便是宋江，倘有過犯，【夾批：妙論。】也須斬首，不敢容情。如今新近又立了鐵面孔目裴宣做軍政司，賞功罰罪，已有定例。【夾批： 就上文新立規(guī)制中，忽抽出一石勇，忽抽出一裴宣，便表得眾多豪杰，各各用命，非尸位素餐而已。O此等插帶，真是才子。】賢弟只得恕罪，恕罪。”楊雄、石秀謝罷，謝罪已了，晁蓋叫去坐在楊林之下。山寨里都喚小嘍啰來參賀新頭領(lǐng)已畢，一面殺牛宰馬，且做慶喜筵席；撥定兩所房屋教楊雄、石秀安歇，每人撥十個小嘍啰伏侍。
當(dāng)晚席散，次日再備筵席會聚，商量議事。宋江教喚鐵面孔目裴宣計較下山人數(shù)，【夾批：好。】啟請諸位頭領(lǐng)同宋江去打祝家莊，定要洗蕩了那個村坊。商量已定，除晁蓋頭領(lǐng)鎮(zhèn)守山寨不動外，【夾批： 一寨之尊，寫得好。】留下吳學(xué)究、劉唐并阮家三弟兄呂方，郭盛護(hù)持大寨。【夾批： 根本重地，寫得好。】原撥定守灘守關(guān)守酒店有職事人員俱各不動。【夾批： 各有專司舊令，不許調(diào)遣，寫得好。】又撥新到頭領(lǐng)孟康管造船只，頂替馬麟監(jiān)督戰(zhàn)船。【夾批： 補署新到頭領(lǐng)，寫得好。O將打祝家莊，卻先寫許多不打祝家莊者，如此文字，雖在史記，不可多得。】寫下告示，將下山打祝家莊頭領(lǐng)分作兩起：頭一撥宋江、花榮、李俊、穆弘、李逵、楊雄、石秀、黃信、歐鵬、楊林帶領(lǐng)三千小嘍啰，三百馬軍，被掛已了，下山前進(jìn)。【夾批： 前軍寫得好。】第二撥便是林沖、秦明、戴宗、張橫、張順、馬麟、鄧飛、王矮虎、白勝也帶三千小嘍啰，三百馬軍，隨后接應(yīng)。【夾批：后軍寫得好。】再著金沙灘鴨嘴灘二小寨，只教宋萬、鄭天壽把守，就行接應(yīng)糧草。【夾批： 軍行糧接，寫得好。O以上數(shù)段，豈真寫山泊號令哉，亦所謂寓言十九，意在諷諫也。】晁蓋送路已了，自回山寨。
且說宋江并眾頭領(lǐng)逕奔祝家莊來，于路無路，早來到獨龍岡前。尚有一里多路，前軍下了寨柵。宋江在中軍帳里坐下，【夾批： 此一句止為前軍射定寨腳，后軍猶未到。】便和花榮商議道：“我聽得說，祝家莊里路徑甚雜，未可進(jìn)兵。且先使兩個人去探聽路途曲折；知得順逆路程，卻才進(jìn)兵，與他對敵。”李逵便道：【夾批： 看他并不審己量方，便插一句，絕倒。】“哥哥，兄弟閑了多時。不曾殺得一人，我便先去走一遭。”宋江道：“兄弟，你去不得。若是破陣沖敵，用著你先去；這是做細(xì)作的勾當(dāng)，用你不著。”李逵笑道：“量這個鳥莊，何須哥哥費力！只兄弟自帶三二百個孩兒們殺將去，把這個鳥莊上人都砍了！何須要人先去打聽！”宋江喝道：“你這廝休胡說！且一壁廂去，叫你便來！”李逵走開去了，自說道：“打死幾個蒼蠅，也何須大驚小怪！”宋江便喚石秀來，說道：“兄弟曾到彼處，可和楊林走一遭。”【夾批： 舊頭領(lǐng)都已出色，故令新到者立功，此行文生熟停勻之法。O要知宋江點將，都是耐庵點將，則為善讀書人矣。】石秀便道：“如今哥哥許多人馬到這里，他莊上如何不堤備；我們扮作甚么樣人入去好？”楊林便道：“我自打扮了解魔的法師去，身邊藏了短刀，手里擎著法環(huán)，于路搖將入去。你只聽我法環(huán)響，不要離了我前后。”石秀道：“我在薊州，原曾賣柴，我只是挑一擔(dān)柴進(jìn)去賣便了。身邊藏了暗器，有些緩急，匾擔(dān)也用得著。”楊林道：“好，好；我和你計較了，今夜打點，五更起來便行。”
到得明日，石秀挑著柴先入去。行不到二十來里，只見路徑曲折多雜，四下里灣環(huán)相似；樹木叢密，難認(rèn)路頭。石秀便歇下柴擔(dān)不走。【夾批： 是石秀，此等處，一山泊人都不及也。】聽得背后法環(huán)響得漸近，石秀看時，是楊林頭戴一個破笠子，身穿一領(lǐng)舊法衣，手里擎著法環(huán)，于路搖將進(jìn)來。【夾批： 楊林卻從石秀眼中看出。O實敘石秀，虛帶楊林，妙筆。】石秀見沒人，叫住楊林，說道：“此處路徑灣雜，不知那里是我前日跟隨李應(yīng)來時的路。【夾批： 文情翔舞。】天色已晚，他們眾人爛熟奔走，正看不仔細(xì)。”【夾批：又自破解一句。】楊林道：“不要管他路徑曲直，只顧揀大路走便了。”【夾批： 錯也。】石秀又挑了柴，只顧望大路便走，見前面一村人家，數(shù)處酒店肉店。石秀挑著柴，便望酒店門前歇了。只見各店內(nèi)都把刀槍插在門前；每人身上穿一領(lǐng)黃背心，寫個大“祝”字；往來的人亦各如此。【夾批： 祝家號令，亦從石秀眼中看出。】石秀見了，便看著一個年老的人，唱個喏，【夾批：是石秀。】拜揖道：“丈人，請問此間是何風(fēng)俗？為甚都把刀槍插在當(dāng)門？”【夾批： 問得好，又精細(xì)。】那老人道：“你是那里來的客人？原來不知，只可快走。”石秀道：“小人是山東販棗子的客人，消折了本錢，回鄉(xiāng)不得，因此擔(dān)柴來這里賣。不知此間鄉(xiāng)俗地理。”老人道：“只可快走，別處躲避。這里早晚要大廝殺也！”石秀道：“此間這等好村坊去處，恁地了大廝殺？”【夾批： 問得好。】老人道：“客人，你敢真?zhèn)�不知？我說與你；俺這里喚做祝家村。岡上便是祝朝奉衙里。如今惡了梁山泊好漢，見今引領(lǐng)軍馬在村口，要來廝殺；怕我這村路雜，未敢入來，見今駐在外面，如今祝家莊上行號令下來；每戶人家要我們精壯后生準(zhǔn)備著。但有令傳來，便要去策應(yīng)。”石秀道：“丈人村中總有多少人家？”【夾批： 問得精細(xì)。】老人道：“只我這祝家村，也有一二萬人家。東西還有兩村人接應(yīng)：東村喚做撲天雕李應(yīng)李大官人；西村喚扈太公莊，有個女兒，喚做扈三娘，綽號一丈青，十分了得。”石秀道：“似此如何卻怕梁山泊做甚么？”那老人道：“便是我們初來時，不知路的，也要吃捉了。”石秀道：“丈人，怎地初來要吃捉了？”【夾批： 問得緊。】老人道：“我這里的路，有舊人說道：‘好個祝家莊，盡是盤陀路！容易入得來，只是出不去！’”石秀聽罷，便哭起來，撲翻身便拜；【夾批： 是石秀，機警之極。】向那老人道：“小人是個江湖上折了本錢歸鄉(xiāng)不得的人！【夾批： 妙絕，是石秀方說得出，能令老人下淚也。】或賣了柴出去，撞見廝殺，走不脫，卻不是苦？爺爺，恁地可憐見！小人情愿把這擔(dān)柴相送爺爺，只指小人出去的路罷！”【夾批： 妙絕，是石秀方說得出。】那老人道：“我如何白要你的柴；我就買你的。【夾批： 是老人情性。】你且入來，請你吃些酒飯。”【夾批： 是老人情性。O寫老人情性，固也，然亦是行文精細(xì)入妙處。蓋宋江大軍既已壓境，則祝家巡綽之人，定應(yīng)絡(luò)繹于路，豈可一老翁、一賣柴者，叨叨說路耶？故此兩句，正妙在你且入來四字也。】石秀便謝了，挑著柴，跟那老人入到屋里。那老人篩下兩碗白酒，盛一碗糕糜，叫石秀吃了。石秀再拜謝道：“爺爺！指教出去的路徑！”【夾批： 是石秀，只記本題，寫得機警。】那老人道：“你便從村里走去，只看有白楊樹便可轉(zhuǎn)彎。【夾批： 只須一語，令讀者亦復(fù)一快。】不問路道闊狹，但有白楊樹的轉(zhuǎn)彎便是活路；【夾批： 上一句已明，此又再申不問闊狹四字，活是老人聲口。】沒那樹時都是死路。【夾批： 但有便是活路，則如無定是死路矣，卻偏要再申一句。】如有別的樹木轉(zhuǎn)彎也不是活路。【夾批： 既說白楊，則別樹定非矣，卻偏要再申一句。O看他寫老人說話，只須一句處，便要說十?dāng)?shù)句，真活畫老人。】若還走差了，左來右去，只走不出去。更兼死路里地下埋藏著竹簽鐵蒺藜；若是走差了，踏著飛簽，準(zhǔn)定吃捉了，待走那里去！”【夾批：活是老人，說得恁細(xì)。】石秀拜謝了，便問：“爺爺高姓？”【夾批：是石秀。】那老人道：“這村里姓祝的最多；惟有我覆姓鐘離，土居在此。”石秀道：“酒飯小人都吃彀了，改日當(dāng)厚報。”
正說之間，只聽得外面鬧吵。石秀聽得道：“拿了一個細(xì)作！”【夾批： 寫得一波初平，一波疾起，真是妙筆。】石秀吃了一驚，跟那老人【夾批： 是石秀，不看不得，自看又不得，跟那老人，真寫得出。】出來看時，只見七八十個軍人背綁著一個人過來。石秀看時，卻是楊林，剝得赤條條的，索子綁著。石秀看了，只暗暗地叫苦，悄悄假問老人道：“這個拿了的是甚么人？為甚事綁了他？”【夾批： 此本不必打聽，只為要寫石秀遮掩自己，又順便帶出楊林被捉事耳。】那老人道：“你不見說他是宋江那里來的細(xì)作？”石秀又問道：“怎地吃他拿了？”那老人道：“說這廝也好大膽，獨自一個來做細(xì)作，打扮做個解魘法師，閃入村里來。又不認(rèn)得這路，只揀大路走了，左來右去，只走了死路；又不曉的白楊樹轉(zhuǎn)彎抹角的消息，人見他走得差了，來路蹊蹺，就報與莊上官人們來捉他。這廝方又掣出刀來；手起，傷了四五個人。【夾批： 補出楊林被捉時事。】當(dāng)不住這里人多，一發(fā)上，因此吃拿了。有人認(rèn)得他從來是賊，叫做錦豹子楊林。”【夾批： 楊林不必被捉也，必寫楊林被捉者，一以顯石秀之獨能，一以激宋江之進(jìn)兵也。】
說言未了，只聽得前面喝道，說是“莊上三官人巡綽過來！”【夾批： 寫得一波又平，一波又起，真是妙筆。】石秀在壁縫里張時，看得前面擺著二十對纓槍，后面四五個人騎著馬，都彎弓插箭；又有三五對青白哨馬，中間擁著一個年少壯士，坐在一匹雪白馬上，全副披掛，跨了弓箭，手執(zhí)一條銀槍。石秀自認(rèn)得他，特地問老人道：“過去相公是誰？”【夾批： 又從石秀眼中極寫祝彪。O得此一段，遂令石秀入村神采煥發(fā)之極。O呼將軍是相公，活是賣柴人口氣。】那老人道：“這個人正是祝朝奉第三子，喚做祝彪，定著西村扈家莊一丈青為妻。弟兄三個只有他第一了得！”石秀拜謝道：“老爺爺！指點尋路出去！”【夾批： 忽然截住，急提本題，石秀機警，寫來如活。】那老人道：“今日晚了，前面倘或廝殺，枉送了你性命。”石秀道：“爺爺可救一命則個！”那老人道：“你且在我家歇一夜。【夾批： 事莫急于進(jìn)兵，尤莫急于進(jìn)兵之有探路也，豈有機警如石秀，而肯于得路之后，再住一夜者？只因作者一心要鋪張祝家號令嚴(yán)整，一心又要寫得宋江輕入重地，作一險勢，便暫留石秀一筆，若惟恐為楊林之續(xù)者，此皆文人慘淡經(jīng)營之處，不可不知也。】明日打聽沒事，便可出去。”石秀拜謝了，坐在他家。只聽得門前四五替報馬報將來，排門分付道：“你那百姓：今夜只看紅燈為號，【夾批： 即花榮所射者也。】齊心并力捉拿梁山泊賊人解官請賞。”叫過去了。【夾批： 本是后文秘計，卻先明放此處，真正才子之筆。O設(shè)使不留石秀，如何得聽出來。】石秀問道：“這個人是誰？”那老人道：“這個官人是本處捕盜巡檢。今夜約會要捉宋江。”石秀見說，心中自忖了一回，討個火把，叫了安置，自去屋后草窩里睡了。【夾批： 便不更說閑話，寫石秀機警出人處，筆筆妙絕。】
卻說宋江軍馬在村口屯駐，不見楊林、石秀出來回報，隨后又使歐鵬去到村口，出來回報道：“聽得那里講動，說道捉了一個細(xì)作。小弟見路徑又雜，難認(rèn)，不敢深入重地。”宋江聽罷，忿怒道：“如何等得回報了進(jìn)兵！又拿了一個細(xì)作，必然陷了兩個兄弟！我們今夜只顧進(jìn)兵，殺將入去，也要救他兩個兄弟，【夾批： 宋江不肯輕入重地，則安得文章出奇；然宋江不為救兩兄弟，即又安肯輕入重地也？筆墨相引而出，每每如此。】未知你眾頭領(lǐng)意下如何？”只見李逵便道：“我先殺入去，看是如何！”【夾批： 看他先因要去被喝，至此忽又要去，一似并不記得曾被喝者，真寫得好。】宋江聽得，隨即便傳將令，教軍士都披掛了。李逵 、楊雄前一隊做先鋒。使李逵等引軍做合后。穆弘居左，黃信居右。宋江、花榮、歐鵬等，中軍頭領(lǐng)。搖旗吶喊，擂鼓鳴鑼，大刀闊斧，殺奔祝家莊來。
比及殺到獨龍岡上，是黃昏時候，宋江催趲前軍打莊，先鋒李逵脫得赤條條的，【夾批： 奇人奇情奇景，亦復(fù)奇文。】揮兩把夾鋼板斧，火拉拉地殺向前來。到得莊前看時，已把吊橋高高地拽起了，莊門里不見一點火。【夾批： 極寫祝彪能。】李逵便要下水過去。【夾批： 奇人奇情，亦復(fù)奇文。O不許他探路，真乃別破肚皮，何意得做先鋒，又被闊港截住，忽然想出下水過去，真是一片天真爛熳，令我讀之又嚇又笑也。】楊雄扯住，道：“使不得。關(guān)閉莊門，必有計策。待哥哥來，別有商議。”李逵那里忍耐得住，拍著雙斧，隔岸大罵道：【夾批： 戰(zhàn)陣之事，偏寫出天真爛熳來，妙絕。】“那鳥祝太公老賊！你出來！黑旋風(fēng)爺爺在這里！”莊上只是不應(yīng)。【夾批：極寫祝彪能。】宋江中軍人馬到來，楊雄接著，報說莊上并不見人馬，亦無動靜。宋江勒馬看時，莊上不見刀槍人馬，心中疑忌，猛省道：“我的不是了：天書上明明戒說，‘臨敵休急暴。’【夾批：此五字何必天書始能言之，有意無意逗此一句，正表宋江天書之詐也。】是我一時見不到，只要救兩個兄弟，以此連夜進(jìn)兵；不期深入重地，直到了他莊前，不見敵軍。他必有計策，快教三軍且退。”李逵叫道：“哥哥！軍馬到這里了，休要退兵！我與你先殺過去！你們都跟我來！”
說猶未了，莊上早知。只聽得祝家莊里，一個號炮直飛起半天里去。【夾批：極寫祝彪能。】那獨龍岡上，千百把火把一齊點著；那門樓上弓箭如雨點般射將來。宋江急取舊路回軍。只見后軍頭領(lǐng)李俊人馬先發(fā)起喊來，說道：“來的舊路都阻塞了！必有埋伏！”【夾批：寫得紙上岌岌震動。】宋江教軍馬四下里尋路走。李逵揮起雙斧，往來尋人廝殺，不見一個敵軍。【夾批：極忙中寫李逵三番氣悶事：第一番要做探路，宋江不許；第二番得做先鋒，闊港截住；第三番尋人廝殺，不見一個。思之絕倒。】只見獨龍岡山頂上又放一個炮來。【夾批：極寫祝彪能。】響聲未絕，四下里喊聲震地，驚得宋公明目瞪口呆，罔知所措。你便有文韜武略，怎逃出地網(wǎng)天羅？正是：
安排縛虎擒龍計，要捉驚天動地人。
畢竟宋公明并眾頭領(lǐng)怎地脫身，且聽下回分解。
上一頁 目錄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