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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回 牛魔王罷戰(zhàn)赴華筵 孫行者二調(diào)芭蕉扇
【李本總批：老牛、老猴曾結(jié)義來，緣何略無一些兄弟情分？友人日：“妖魔禽獸說恁么情分？”又一友曰：“沒情分的，便是妖魔禽獸耳。”甚快之。
形容鐵扇、玉面兩公主，曲盡人家妻妾情狀。】
【澹漪子曰：行者恨火山之難過，方疑為牛魔所放之火，而孰知為自家所放之火。然則此火種早下于五百年之前，而火焰乃大發(fā)于五百年之后，思及瓜豆因果之說，亦殊可畏。昔我呂祖不取鐘離祖師之點(diǎn)金，以為恐誤五百年后人，猶謂五百年后之他人耳。若此山之火，竟誤卻五百年后之自家矣。下種之始，可不慎乎？
篇中描寫羅剎、玉面兩婦處，曲盡世間妻妾閨房情態(tài)。想作者運(yùn)腕之妙，殆所謂浸假而化左臂以為雞，浸假而化右臂以為彈者矣。】
土地說：“大力王即牛魔王也。”行者道：“這山本是牛魔王放的火，假名火焰山？”土地道：“不是，不是。大圣若肯赦小神之罪，方敢直言。”行者道：“你有何罪？直說無妨。”土地道：“這火原是大圣放的。”【證道本夾批：絕妙絕妙！乍聞此語，豈不令人驚煞？】行者怒道：“我在那里，你這等亂談！我可是放火之輩？”土地道：“是你也認(rèn)不得我了。此間原無這座山；因大圣五百年前，大鬧天宮時(shí)，被顯圣擒了，壓赴老君，將大圣安于八卦爐內(nèi)，煅煉之后開鼎，被你蹬倒丹爐，落了幾個磚來，內(nèi)有余火，到此處化為火焰山。【李本旁批：如此照應(yīng)，奇甚。】我本是兜率宮守爐的道人。當(dāng)被老君怪我失守，降下此間，就做了火焰山土地也。”【李本旁批：極荒唐，卻似實(shí)事。】【證道本夾批：追敘五百年前舊事，何異天寶老人。】豬八戒聞言，恨道：“怪道你這等打扮！原來是道士變的土地！”
行者半信不信道：“你且說，早尋大力王何故？”土地道：“大力王乃羅剎女丈夫。他這向撇了羅剎，現(xiàn)在積雷山摩云洞。有個萬歲狐王。那狐王死了，遺下一個女兒，叫做玉面公主。【李本旁批：好名色。】那公主有百萬家私，無人掌管；二年前，訪著牛魔王神通廣大，情愿倒陪家私，招贅為夫。那牛王棄了羅剎，久不回顧。若大圣尋著牛王，拜求來此，方借得真扇。一則扇息火焰，可保師父前進(jìn)；二來永除火患，可保此地生靈；三者赦我歸天，回繳老君法旨。”行者道：“積雪山坐落何處？到彼有多少程途？”土地道：“在正南方。此間到彼，有三千余里。”行者聞言，即吩咐沙僧、八戒保護(hù)師父。又教土地，陪伴勿回。隨即忽的一聲，渺然不見。
那里消半個時(shí)辰，早見一座高山凌漢。按落云頭，停立巔峰之上觀看，真是好山：
高不高，頂摩碧漢；大不大，根扎黃泉。山前日暖，嶺后風(fēng)寒。山前日暖，有三冬草木無知；嶺后風(fēng)寒，見九夏冰霜不化。龍?zhí)督訚舅L流，虎穴依崖花放早。水流千派似飛瓊，花放一心如布錦。灣環(huán)嶺上灣環(huán)樹，扢扠石外扢扠松。真?zhèn)�是，高的山，峻的嶺，陡的崖，深的澗，香的花，美的果，紅的藤，紫的竹，青的松，翠的柳：八節(jié)四時(shí)顏不改，千年萬古色如龍。
大圣看彀多時(shí)，步下尖峰，入深山，找尋路徑。正自沒個消息，忽見松陰下，有一女子，手折了一枝香蘭，嬝嬝娜娜而來。【證道本夾批：又是一種情致，亦自引人入勝。】大圣閃在怪石之旁，定睛觀看，那女子怎生模樣：
嬌嬌傾國色，緩緩步移蓮。貌若王嬙，顏如楚女。如花解語，似玉生香。高髻堆青軃碧鴉，雙睛蘸綠橫秋水。湘裙半露弓鞋小，翠袖微舒粉腕長。說甚么暮雨朝云，真?zhèn)�是朱唇皓齒。錦江滑膩蛾眉秀，賽過文君與薛濤。
那女子漸漸走近石邊，大圣躬身施禮，緩緩而言曰：“女菩薩何往？”那女子未曾觀看，聽得叫問，卻自抬頭；忽見大圣的相貌丑陋，老大心驚，欲退難退，欲行難行，只得戰(zhàn)兢兢，勉強(qiáng)答道：“你是何方來者？敢在此間問誰？”大圣沉思道：“我若說出取經(jīng)求扇之事，恐這廝與牛王有親，——且只以假親托意，來請魔王之言而答方可。……”那女子見他不語，變了顏色，怒聲喝道：“你是何人，敢來問我！”大圣躬身陪笑道：“我是翠云山來的，初到貴處，不知路徑。敢問菩薩，此間可是積雷山？”那女子道：“正是。”大圣道：“有個摩云洞，坐落何處？”那女子道：“你尋那洞做甚？”大圣道：“我是翠云山芭蕉洞鐵扇公主央來請牛魔王的。”
那女子一聽鐵扇公主請牛魔王之言，心中大怒，徹耳根子通紅，潑口罵道：“這賤婢，著實(shí)無知！牛王自到我家，未及二載，也不知送了他多少珠翠金銀，綾羅緞匹；年供柴，月供米，自自在在受用，還不識羞，又來請他怎的！”【李本旁批：妖魔是妒婦，妒婦是妖魔。】大圣聞言，情知是玉面公主，故意子掣出鐵棒大喝一聲道：“你這潑賤，將家私買住牛王，誠然是陪錢嫁漢！你倒不羞，卻敢罵誰！”那女子見了，唬得魄散魂飛，沒好步亂躧金蓮，戰(zhàn)兢兢回頭便走。這大圣吆吆喝喝，隨后相跟。原來穿過松陰，就是摩云洞口。女子跑進(jìn)去，撲的把門關(guān)了。大圣卻收了鐵棒，咳咳停步看時(shí)，好所在：
樹林森密，崖削崚嶒。薜蘿陰冉冉，蘭蕙味馨馨。流泉漱玉穿修竹，巧石知機(jī)帶落英。煙霞籠遠(yuǎn)岫，日月照云屏。龍吟虎嘯，鶴唳鶯鳴。一片清幽真可愛，琪花瑤草景常明。不亞天臺仙洞，勝如海上蓬瀛。
且不言行者這里觀看景致。卻說那女子跑得粉汗淋淋，唬得蘭心吸吸，【李本旁批：粉汗，蘭心，語媚甚。】徑入書房里面。原來牛魔王正在那里靜玩丹書。這女子沒好氣倒在懷里，抓耳撓腮，放聲大哭。【李本旁批： 畫。】牛王滿面陪笑道：“美人，休得煩惱。有甚話說？”那女子跳天索地，口中罵道：“潑魔害殺我也！”【李本旁批：描寫得逼真。】牛王笑道：“你為甚事罵我？”女子道：“我因父母無依，招你護(hù)身養(yǎng)命。江湖中說你是條好漢，你原來是個懼內(nèi)的庸夫！”【李本旁批：傳神。】牛王聞?wù)f，將女子抱住道：“美人，我有那些不是處，你且慢慢說來，我與你陪禮。”女子道：“適才我在洞外閑步花陰，折蘭采蕙，忽有一個毛臉雷公嘴的和尚，猛地前來施禮，把我嚇了個呆掙。及定定性問是何人，他說是鐵扇公主央他來請牛魔王的。被我說了兩句，他倒罵了我一場，將一根棍子，趕著我打。若不是走得快些，幾乎被他打死！這不是招你為禍？害殺我也！”牛王聞言，卻與他整容陪禮。溫存良久，女子方才息氣。魔王卻發(fā)狠道：“美人在上，不敢相瞞，那芭蕉洞雖是僻靜，卻清幽自在。我山妻自幼修持，也是個得道的女仙，卻是家門嚴(yán)謹(jǐn)，內(nèi)無一尺之童，焉得有雷公嘴的男子央來，這想是那里來的怪妖，或者假綽名聲，至此訪我。等我出去看看。”
好魔王，拽開步，出了書房；上大廳取了披掛，結(jié)束了，拿了一條混鐵棍，出門高叫道：“是誰人在我這里無狀？”行者在旁，見他那模樣，與五百年前又大不同。只見：
頭上戴一頂水磨銀亮熟鐵盔；身上貫一副絨穿錦繡黃金甲；足下踏一雙卷尖粉底麂皮靴；腰間束一條攢絲三股獅蠻帶。一雙眼光如明鏡，兩道眉艷似紅霓。口若血盆，齒排銅板。吼聲響震山神怕，行動威風(fēng)惡鬼慌。四海有名稱混世，西方大力號魔王。
這大圣整衣上前，深深的唱個大喏道：“長兄，還認(rèn)得小弟么？”牛王答禮道：“你是齊天大圣孫悟空么？”大圣道：“正是，正是，一向久別未拜。適才到此問一女子，方得見兄。豐采果勝常，真可賀也！”牛王喝道：“且休巧舌！我聞你鬧了天宮，被佛祖降壓在五行山下，近解脫天災(zāi)，保護(hù)唐僧西天見佛求經(jīng)，怎么在號山枯松澗火云洞把我小兒牛圣嬰害了？正在這里惱你，你卻怎么又來尋我？”大圣作禮道：“長兄勿得誤怪小弟。當(dāng)時(shí)令郎捉住吾師，要食其肉，小弟近他不得，幸觀音菩薩欲救我?guī)煟瑒袼麣w正。現(xiàn)今做了善財(cái)童子，比兄長還高，享極樂之門堂，受逍遙之永壽，有何不可，返怪我耶？”牛王罵道：“這個乖嘴的猢猻！害子之情，被你說過；你才欺我愛妾，打上我門何也？”大圣笑道：“我因拜謁長兄不見，向那女子拜問，不知就是二嫂嫂；因他罵了我?guī)拙洌切〉芤粫r(shí)粗鹵，驚了嫂嫂。望長兄寬恕寬恕！”牛王道：“既如此說，我看故舊之情，饒你去罷。”
大圣道：“既蒙寬恩，感謝不盡；但尚有一事奉瀆，萬望周濟(jì)周濟(jì)。”牛王罵道：“這猢猻不識起倒！饒了你，倒還不走，反來纏我！甚么周濟(jì)周濟(jì)！”大圣道：“實(shí)不瞞長兄。小弟因保唐僧西進(jìn)，路阻火焰山，不能前進(jìn)。詢問土人，知尊嫂羅剎女有一柄芭蒲扇，欲求一用。昨到舊府，奉拜嫂嫂，嫂嫂堅(jiān)執(zhí)不借，是以特求長兄。望兄長開天地之心，同小弟到大嫂處一行，千萬借扇扇滅火焰，保得唐僧過山，即時(shí)完璧。”牛王聞言，心如火發(fā)。咬響鋼牙罵道：“你說你不無禮，你原來是借扇之故！一定先欺我山妻，山妻想是不肯，故來尋我！且又趕我愛妾！常言道：‘朋友妻，不可欺；朋友妾，不可滅。’你既欺我妻，又滅我妾，多大無禮？上來吃我一棍！”大圣道：“哥要說打，弟也不懼。但求寶貝，是我真心。萬乞借我使使！”牛王道：“你若三合敵得我，我著山妻借你；如敵不過，打死你，與我雪恨！”大圣道：“哥說得是。小弟這一向疏懶，不曾與兄相會，不知這幾年武藝比昔日如何，我兄弟們請演演棍看。”這牛王那容分說，掣混鐵棍劈頭就打。這大圣持金箍棒，隨手相迎。兩個這場好斗：
金箍棒，混鐵棍，變臉不以朋友論。那個說：“正怪你這猢猻害子情！”這個說：“你令郎已得道休嗔恨！”那個說：“你無知怎敢上我門？”這個說：“我有因特地來相問。”一個要求扇子保唐僧，一個不借芭蕉忒鄙吝。語去言來失舊情，舉家無義皆生忿。牛王棍起賽蛟龍，大圣棒迎神鬼遁。初時(shí)爭斗在山前，后來齊駕祥云進(jìn)。半空之內(nèi)顯神通，五彩光中施妙運(yùn)。兩條棍響振天關(guān)，不見輸贏皆傍寸。
這大圣與那牛王斗經(jīng)百十回合，不分勝負(fù)。正在難解難分之際，只聽得山峰上有人叫道：“牛爺爺，我大王多多拜上，幸賜早臨，好安座也。”【證道本夾批：凡文字妙處在轉(zhuǎn)，《西游》每轉(zhuǎn)必妙，所以可傳。若俗筆亦有愈轉(zhuǎn)愈拙者，未可概論。】牛王聞?wù)f，使混鐵棍支住金箍棒，叫道：“猢猻，你且住了，等我去一個朋友家赴會來者！”言畢，按下云頭，徑至洞里。對玉面公主道：“美人，才那雷公嘴的男子乃孫悟空猢猻，被我一頓棍打走了，再不敢來。你放心耍子。我到一個朋友處吃酒去也。”他才卸了盔甲，穿一領(lǐng)鴉青剪絨襖子，走出門，跨上“辟水金睛獸”，著小的們看守門庭，半云半霧，一直向西北方而去。
大圣在高峰上看著，心中暗想道：“這老牛不知又結(jié)識了甚么朋友，往那里去赴會。等老孫跟他走走。”好行者，將身幌一幌，變作一陣清風(fēng)趕上，隨著同走。不多時(shí)，到了一座山中，那牛王寂然不見。大圣聚了原身，入山尋看，那山中有一面清水深潭，潭邊有一座石碣，碣上有六個大字，乃“亂石山碧波潭”。大圣暗想道：“老牛斷然下水去了。水底之精，若不是蛟精，必是龍精、魚精，或是龜鱉黿鼉之精。等老孫也下去看看。”
好大圣，捻著訣，念個咒語，搖身一變，變作一個螃蟹，不大不小的，有三十六斤重。撲的跳在水中，徑沉潭底。忽見一座玲瓏剔透的牌樓，樓下拴著那個辟水金睛獸。進(jìn)牌樓里面，卻就沒水。大圣爬進(jìn)去，仔細(xì)看時(shí)，只見那壁廂一派音樂之聲，但見：
朱宮貝闕，與世不殊。黃金為屋瓦，白玉作門樞。屏開玳瑁甲，檻砌珊瑚珠。祥云瑞藹輝蓮座，上接三光下八衢。非是天宮并海藏，果然此處賽蓬壺。高堂設(shè)宴羅賓主，大小官員冠冕珠。忙呼玉女捧牙槃，催喚仙娥調(diào)律呂。長鯨鳴，巨蟹舞，鱉吹笙，鼉擊鼓，驪頷之珠照樽俎。鳥篆之文列翠屏，鰕須之簾掛廊廡。八音迭奏雜仙韶，宮商響徹遏云霄。青頭鱸妓撫瑤瑟，紅眼馬郎品玉簫。鱖婆頂獻(xiàn)香獐脯，龍女頭簪金鳳翹。吃的是，天廚八寶珍羞味；飲的是，紫府瓊漿熟醞醪。
那上面坐的是牛魔王，左右有三四個蛟精，前面坐著一個老龍精，兩邊乃龍子、龍孫、龍婆、龍女。正在那里觥籌交錯之際，孫大圣一直走將上去，被老龍看見，即命：“拿下那個野蟹來！”龍子、龍孫一擁上前，把大圣拿住。大圣忽作人言，只叫：“饒命！饒命！”老龍道：“你是那里來的野蟹？怎么敢上廳堂，在尊客之前，橫行亂走？快早供來，免汝死罪！”好大圣，假捏虛言，對眾供道：
“生自湖中為活，傍崖作窟權(quán)居。蓋因日久得身舒，官受橫行介士。踏草拖泥落索，【李本旁批：可笑之甚。】從來未習(xí)行儀。不知法度冒王威，伏望尊慈恕罪！”
座上眾精聞言，都拱身對老龍作禮道：“蟹介士初入瑤宮，不知王禮，望尊公饒他去罷。”老龍稱謝了。眾精即教：“放了那廝，且記打，外面伺候。”大圣應(yīng)了一聲，往外逃命，徑至牌樓之下。心中暗想道：“這牛王在此貪杯，那里等得他散？……就是散了，也不肯借扇與我。不如偷了他的金睛獸，變做牛魔王，去哄那羅剎女，騙他扇子，送我?guī)煾高^山為妙。……”
好大圣，即現(xiàn)本象，將金睛獸解了韁繩，撲一把跨上雕鞍，徑直騎出水底。到于潭外，將身變作牛王模樣。打著獸，縱著云，不多時(shí)，已至翠云山芭蕉洞口。叫聲“開門！”那洞門里有兩個女童，聞得聲音開了門，看見是牛魔王嘴臉，即入報(bào)：“奶奶，爺爺來家了。”那羅剎聽言，忙整云鬟，急移蓮步，出門迎接。這大圣下雕鞍，牽進(jìn)金睛獸；弄大膽，（馬匡 ）騙女佳人。羅剎女肉眼，認(rèn)他不出，即攜手而入。著丫鬟設(shè)座看茶，一家子見是主公，無不敬謹(jǐn)。
須臾間，敘及寒溫。“牛王”道：“夫人久闊。”羅剎道：“大王萬福。”又云：“大王寵幸新婚，拋撇奴家，今日是那陣風(fēng)兒吹你來的？”【李本旁批：妙甚。】大圣笑道：“非敢拋撇，只因玉面公主招后，家事繁冗，朋友多顧，是以稽留在外；卻也又治得一個家當(dāng)了。”【李本旁批： 趣甚。】又道：“近聞悟空那廝，保唐僧，將近火焰山界，恐他來問你借扇子。我恨那廝害子之仇未報(bào)，但來時(shí)，可差人報(bào)我，等我拿他，分尸萬段，以雪我夫妻之恨。”【李本旁批：賊猴。】羅剎聞言，滴淚告道：“大王，常言說：‘男兒無婦財(cái)無主，女子無夫身無主。’我的性命，險(xiǎn)些兒不著這猢猻害了！”【李本旁批：逼真。】大圣得故子，發(fā)怒罵道：“那潑猴幾時(shí)過去了？”【證道本夾批：妙。】羅剎道：“還未去。昨日到我這里借扇子，我因他害孩兒之故，披掛了，輪寶劍出門，就砍那猢猻。他忍著疼，叫我做嫂嫂，說大王曾與他結(jié)義。”大圣道：“是五百年前曾拜為七兄弟。”羅剎道：“被我罵也不敢回言，砍也不敢動手，后被我一扇子扇去；不知在那里尋得個定風(fēng)法兒，今早又在門外叫喚。是我又使扇扇，莫想得動。急輪劍砍時(shí)，他就不讓我了。我怕他棒重，就走入洞里，緊關(guān)上門。不知他又從何處，鉆在我肚腹之內(nèi)，【李本旁批：你道在何處鉆入？】險(xiǎn)被他害了性命！是我叫他幾聲叔叔，將扇與他去也。”大圣又假意捶胸道：“可惜！可惜！夫人錯了，怎么就把這寶貝與那猢猻？惱殺我也！”【李本旁批：妙猴。】【證道本夾批：妙甚。】
羅剎笑道：“大王息怒。與他的是假扇，但哄他去了。”大圣問：“真扇在于何處？”羅剎道：“放心！放心！我收著哩。”叫丫鬟整酒接風(fēng)賀喜。遂擎杯奉上道：“大王，燕爾新婚，千萬莫忘結(jié)發(fā)，且吃一杯鄉(xiāng)中之水。”【李本旁批：畫。】大圣不敢不接，只得笑吟吟，舉觴在手道：“夫人先飲。我因圖治外產(chǎn)，久別夫人，早晚蒙護(hù)守家門，權(quán)為酬謝。”羅剎復(fù)接杯斟起，遞與大王道：“自古道：‘妻者，齊也。’夫乃養(yǎng)身之父，講甚么謝。”兩人謙謙講講，方才坐下巡酒。大圣不敢破葷，只吃幾個果子，與他言言語語。
酒至數(shù)巡，羅剎覺有半酣，色情微動，就和孫大圣挨挨擦擦，搭搭拈拈，攜著手，俏語溫存；并著肩，低聲俯就。將一杯酒，你喝一口，我喝一口，卻又哺果。【李本旁批：妙妙。】大圣假意虛情，相陪相笑；沒奈何，也與他相倚相偎。果然是：
釣詩鉤，掃愁帚，破除萬事無過酒。男兒立節(jié)放襟懷，女子忘情開笑口。面赤似夭桃，身搖如嫩柳。絮絮叨叨話語多，捻捻掐掐風(fēng)情有。時(shí)見掠云鬟，又見輪尖手。幾番常把腳兒蹺，數(shù)次每將衣袖抖。【李本旁批：妙妙。】粉項(xiàng)自然低，蠻腰漸覺扭。合歡言語不曾丟，酥胸半露松金鈕。醉來真?zhèn)�玉山頹，餳眼摩娑幾弄丑。
大圣見他這等酣然，暗自留心，挑斗道：“夫人，真扇子你收在那里？早晚仔細(xì)。但恐孫行者變化多端，卻又來騙去。”羅剎笑嘻嘻的，口中吐出，只有一個杏葉兒大小，遞與大圣道：“這個不是寶貝？”【證道本夾批：此可名為如意芭蕉扇。可見凡寶貝未有不如意者，不如意即非寶貝矣。】大圣接在手中，卻又不信，暗想著：“這些些兒，怎生扇得火滅？……怕又是假的。”羅剎見他看著寶貝沉思，忍不住上前，將粉面揾在行者臉上，叫道：“親親，你收了寶貝吃酒罷。只管出神想甚么哩？”大圣就趁腳兒蹺，問他一句道：“這般小小之物，如何扇得八百里火焰？”羅剎酒陶真性，無忌憚，就說出方法道：“大王，與你別了二載，你想是晝夜貪歡，被那玉面公主弄傷了神思；怎么自家的寶貝事情，也都忘了？——只將左手大指頭捻著那柄兒上第七縷紅絲，念一聲‘（口回 ）噓呵吸嘻吹呼’，即長一丈二尺長短。這寶貝變化無窮！那怕他八萬里火焰，可一扇而消也。”
大圣聞言，切切記在心上。卻把扇兒也噙在口里，把臉抹一抹，現(xiàn)了本象。厲聲高叫道：“羅剎女！你看看我可是你親老公！就把我纏了這許多丑勾當(dāng)！不羞！不羞！”那女子一見是孫行者，慌得推倒桌席，跌落塵埃，羞愧無比，只叫“氣殺我也！氣殺我也！”
這大圣，不管他死活，捽脫手，拽大步，徑出了芭蕉洞。正是無心貪美色，得意笑顏回。將身一縱，踏祥云，跳上高山，將扇子吐出來，演演方法。將左手大指頭捻著那柄上第七縷紅絲，念了一聲‘（口回 ）噓呵吸嘻吹呼’，果然長了有一丈二尺長短。拿在手中，仔細(xì)看了又看，比前番假的果是不同，只見祥光幌幌，瑞氣紛紛，上有三十六縷紅絲，穿經(jīng)度絡(luò)，表里相聯(lián)。原來行者只討了個長的方法，不曾討他個小的口訣，【李本旁批：指點(diǎn)得好。】左右只是那等長短。沒奈何，只得搴在肩上，找舊路而回，【證道本夾批：能長而不能小，便不得如意矣。須知此扇還不姓孫。】不題。
卻說那牛魔王在碧波潭底與眾精散了筵席，出得門來，不見了辟水金睛獸。老龍王聚眾精問道：“是誰偷放牛爺?shù)慕鹁ΛF也？”眾精跪下道：“沒人敢偷。我等俱在筵前供酒捧盤，供唱奏樂，更無一人在前。”老龍道：“家樂兒斷乎不敢，可曾有甚生人進(jìn)來？”龍子、龍孫道：“適才安座之時(shí)，有個蟹精到此。那個便是生人。”牛王聞?wù)f，頓然省悟道：“不消講了！早間賢友著人邀我時(shí)，有個孫悟空保唐僧取經(jīng)，路遇火焰山難過，曾問我求借芭蕉扇。我不曾與他，他和我賭斗一場，未分勝負(fù)，我卻丟了他，徑赴盛會。那猴子千般伶俐，萬樣機(jī)關(guān)，斷乎是那廝變作蟹精，來此打探消息，偷了我獸，去山妻處騙了那一把芭蕉扇兒也！”眾精見說，一個個膽戰(zhàn)心驚，問道：“可是那大鬧天宮的孫悟空么？”牛王道：“正是。列公若在西天路上，有不是處，切要躲避他些兒。”老龍道：“似這般說，大王的駿騎，卻如之何？”牛王笑道：“不妨，不妨。列公各散，等我趕他去來。”
遂而分開水路，跳出潭底，駕黃云，徑至翠云山芭蕉洞。只聽得羅剎女跌腳捶胸，大呼小叫。推開門，又見辟水金睛獸拴在下邊，牛王高叫：“夫人，孫悟空那廂去了？”眾女童看見牛魔，一齊跪下道：“爺爺來了？”羅剎女扯住牛王，磕頭撞腦，口里罵道：“潑老天殺的！怎樣這般不謹(jǐn)慎，著那猢猻偷了金睛獸，變作你的模樣，到此騙我！”牛王切齒道：“猢猻那廂去了？”羅剎捶著胸膛罵道：“那潑猴賺了我的寶貝，現(xiàn)出原身走了！氣殺我也！”牛王道：“夫人保重，勿得心焦。等我趕上猢猻，奪了寶貝，剝了他皮，銼碎他骨，擺出他的心肝，與你出氣！”叫：“拿兵器來！”女童道：“爺爺?shù)谋鳎辉谶@里。”牛王道：“拿你奶奶的兵器來罷！”【李本旁批：好照管。】【證道本夾批：可見奶奶用的不是鐵棍。】侍婢將兩把青鋒寶劍捧出。牛王脫了那赴宴的鴉青絨襖，束一束貼身的小衣，雙手綽劍，走出芭蕉洞，徑奔火焰山上趕來。正是那：
忘恩漢，騙了癡心婦；烈性魔，來近木叉人。
畢竟不知此去吉兇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悟元子曰：上回言復(fù)真陽而調(diào)假陰之功，此回言勾取真陰之妙。
篇首土地說“大力王”，即牛魔王。何為大力？牛為丑中己土，已土屬于《坤》，已土宜靜不宜動，靜則真陰返本，動則假陽生燥，為福之力最大，為禍之力亦不小，故曰大力。欲得真陰，莫若先返己土，己土一返，真陰斯現(xiàn)；真陰一現(xiàn)，亢陽可濟(jì)，大道易成也。
“大圣疑火焰山是牛魔放的。土地道：‘不是！不是！這火原是大圣放的。’”夫火者，亢陽之氣所化，牛魔正屬陰，大圣屬陽，宜是大圣放，而非牛王放可知。原其故，大圣五百年前大鬧天宮，老君八卦爐煅煉，蹬倒丹爐，落下幾塊磚，余火所化。先天之氣，陽極生陰，落于后天，無質(zhì)而變有質(zhì)，失其本來陰陽混成之性，水火異處，彼此不相濟(jì)矣。“兜率宮守護(hù)道人失守，降下為火焰山土地。”道不可離，可離非道，由水火不濟(jì)，而遂天地不交為《否》矣。
“牛王撇了羅剎，在積雷山摩云洞，招贅狐女。”是棄真就假，靜土變?yōu)閯油粒刹煌暌印７e雷山比真陽而有陷，摩云洞喻真陰之無存，陽陷陰假，火上炎而水下流，即《未濟(jì)》□卦爻圖略之義。“玉面公主”，《離》中一陰也。“有百萬家私無人掌管，訪著牛王把贅為夫”者，是貪財(cái)而好色。“牛王棄了羅剎，久不回顧”者，是圖外而失內(nèi)。“若尋來牛王，方借的真扇者”，是運(yùn)其《離》中一陰，而歸于《坤》宮三陰也。“一則扇息火焰，可保師父前進(jìn)”者，取《坎》而填《離》也；“二來永滅火患，可保此地生靈”者，以《離》而歸《坎》也；“三則叫我歸天，回繳老君法旨”者，地天而交《泰》也。仙翁說到此處，可謂拔天根，而鑿理窟，彼一切師心自用，知有己而不知有人之輩，可曉然矣。
“行者至積雷山，問玉面公主路徑，又問摩云洞坐落。”即《未濟(jì)》“君子以慎辨物居方”也。辨物居方，是于《未濟(jì)》之中，辨別其不濟(jì)之消息，居方以致其濟(jì)耳。“女子罵羅剎賤蟬無知，又罵牛王懼內(nèi)庸夫。行者罵女子賠錢嫁漢”，皆示陰陽不和，《未濟(jì)》之義。
“牛王聞女子說雷公嘴和尚罵打之言，披掛整束了，拿一根渾鐵棍，出門高叫道：‘是誰在我這里無狀？’行者見他那模樣，與五百年前大不相同。”先天真土變?yōu)楹筇旒偻粒瑴喓谌玷F，牢不可破，非復(fù)本來模樣，稍有觸犯，大肆猖狂，而莫可遏止。故欲制亢躁之火性，英若先返假土，假上一返，方能濟(jì)事。經(jīng)云：“將欲取之，必固與之。”茍不能先與而即取，則是無禮；無禮而土不歸真，真陰難見，強(qiáng)欲求濟(jì)，終不能濟(jì)。故牛王見行者，始而提火云洞害子，正在這里惱你，既而聞借扇之故，罵其欺妻滅妾，大戰(zhàn)之所由來也。然何以兩個斗經(jīng)百十回合，正在難分難解之際，而欲往朋友家赴會乎？此即《未濟(jì)》之極，“有孚于飲酒”之義。飲酒之孚，《未濟(jì)》之極，亦有可濟(jì)之時(shí)，乘時(shí)而濟(jì)，亦未有不濟(jì)者也。
“牛王跨上辟水金睛魯，一直向西北而去。”辟水金睛獸者，《兌》卦□卦爻圖略（上一陰，下二陽）二陽一陰，《兌》屬金，又為澤也。《兌》為《坤》之少女，其性主悅，意有所動，而即欲遂之。故金睛獸為牛王之腳力。“向西北而去”者，西北為《乾》，《坤》土統(tǒng)《巽》、《離》、《兌》之三陰，以《坤》之三陰，去配《乾》之三陽，亦隱寓陰陽相濟(jì)之義。然雖有相濟(jì)之義，而入于亂石山碧波潭，不濟(jì)于內(nèi)，而濟(jì)于外，是有孚失是，悅非所悅，未濟(jì)終不濟(jì)。“亂石”者，喻意亂而迷惑；“碧波”者，喻靜中而起波。意亂起波，是順其所欲，狐朋狗黨，無所不至矣。
“行者變一陣清風(fēng)趕上，隨著同行。”妙哉此變！后之盜金睛獸，會羅剎女，得芭蕉扇，皆在此一變之中。“清風(fēng)”者，形跡全無，人所難測；“隨著”者，順其所欲，人所不忌。仙翁恐人不知順欲隨人之妙用，故演一《隨》卦以示之。《隨》卦□卦爻圖略上《兌》下《震》。“上邊坐的是牛魔工”，上之一陰爻也；“左右有三四個蛟精”，三為《震》木，四為《兌》金也；“前面坐著一個老龍精”，初之一陽爻也；“兩邊乃龍子、龍孫、龍婆、龍女”，中二陽爻，二陰爻也。《隨》之為卦，我隨彼而彼隨我之義。惟其大圣能隨牛王，故又變螃蟹，縱橫來往于亂波之中。不但為群妖所不能傷，而且能盜彼之腳力，以為我之腳力；出乎波瀾之外，變彼之假象，以藏我之真相；入于清幽之境，借假誘真，以真化假矣。
“金睛魯”者，《兌》也；“芭蕉洞”者，《巽》也。以《兌》來《巽》，其為風(fēng)澤《中孚》乎。《中孚》卦□卦爻圖略上《巽》下《兌》，外四陽而中二陰，外實(shí)內(nèi)虛，其中有信。《彖》辭曰：“中孚，豚魚吉。”豚魚為無知之物，信能感豚魚，無物而不可感。“大圣下雕鞍，牽進(jìn)金睛獸”，是借彼所信之物，為我之信，我以信感，而彼即以信應(yīng)。故“羅剎認(rèn)他不出，即攜手而入，一家子見是主公，無不敬謹(jǐn)”矣。
大圣敘離別之情，羅剎訴借扇之事，或喜或怒，或笑或罵，挨擦搭拈，呷酒哺果，相依相偎，皆是順其所欲，以假鉤真，我隨彼而彼隨我，外雖不信，內(nèi)實(shí)有信。所以羅制不覺入于術(shù)中，笑嘻嘻口中吐出寶貝，遞與大圣之手矣。寶貝“只有杏葉兒大小”者，“杏”字，木下有口。仍取《巽》象。《巽》卦□卦爻圖略（上二陽，下一陰）上實(shí)下應(yīng)，實(shí)為大，虛為小，雖大而究不離小，明示寶貝即《巽》也。但這真陰之寶，有體有用，須要口傳心授，方能知得運(yùn)用方法。若不得傳授口訣，雖真寶在手，當(dāng)面不識，勢必以假為真，將真作假，暗想沉思，疑惑不定，自家寶貝事情也都忘了也。
其口訣果何訣乎？“只將右手大指頭，捻著那柄兒上第七縷紅絲，念一聲‘（口四 ）、噓、呵、吸、嘻、吹、呼’，即長一丈二尺。這寶貝變化無窮，那怕他八百里火焰，可一扇而息。”“左手大指頭”者，左者，作也；指者，旨也。言作手之大旨也。“捻著那柄兒上第七縷紅絲”者，七為火數(shù)，紅為火色，絲者思也。言捻住心火之邪思也。“念一聲‘（口四 ）、噓、呵、吸、嘻、吹、呼’者，七字一聲，言一氣運(yùn)用，念頭無二也。“即長一丈二尺”者，六陰六陽，陰陽調(diào)和，以陰濟(jì)陽也。總言作手之大旨，捻住心火之邪思，一氣運(yùn)用，念頭不二，陰陽調(diào)和，火焰即消，不待強(qiáng)制。其曰：“那怕他八百里火焰，可一扇而息”者，豈虛語哉？
“大圣聞言，切記在心。”口傳心授，神知默會也。“把寶貝也噙在口中”，得了手，閉了口，不露形跡也。既知真寶，又得真?zhèn)鳎梢悦D(zhuǎn)面皮，抹去其假，現(xiàn)出其真，以前假夫妻之作為丑，勾當(dāng)之運(yùn)用，一概棄去，置于不用而已。彼一切不辨真假、認(rèn)假為真、失去真寶之輩，聞此等法言，見此等行持，能不慌的推翻桌席、跌倒塵埃、羞愧無比，只叫“氣殺我也”乎？
噫！金丹之道，特患不得真?zhèn)鞫谜鎮(zhèn)鳎婪ㄐ谐郑荒钪g，得心應(yīng)手，躁性不起，清氣全現(xiàn)，濁氣混化，同歸而殊途，一致而百慮，縱橫逆順，表里內(nèi)外，無不一以貫之。但這個真陰之寶有個長的方法，又有個小的口訣。著只討的個長的方法，未曾討他個小的口訣，只知順而放，不知逆而收，縱真寶在手，未為我有。“左右只是這等長短，沒奈何只得搴在肩上，找舊路而回。”能放不能收，與未得寶者相同，非回舊路而何？
噫！藥物易知，火候最難，差之毫厘，失之千里，須要大悟大徹，既知的生人之消息，又要知的生仙之消息。生人之消息，順行也；生仙之消息，逆用也。知得順逆之消息，方能遂心變化，順中用逆，逆中行順，假中求真，真中用假。先天而天弗違，后天而奉天時(shí)；天且弗違，而況于人乎？況于鬼神乎？
“眾精個個膽戰(zhàn)心驚，問道：‘可是那大鬧天宮的孫悟空么？’牛王道：‘正是，列公若在西天路上，有不是處，切要躲避些兒。’”以見順中用逆，竊奪造化。能鬧天官者，正是道。一切在西天路上，只順不逆，著于聲色，成精作怪者，俱不是道。是與不是，只在用順能逆不能逆分之，倘不知此中消息，真假罔分，是非不辨，妄猜私議，任意作為，終是順行生活，著空事業(yè)，鮮有不認(rèn)假失真，自取煩惱者。
牛王因失金睛獸，徑至芭蕉洞，叫夫人而問悟空；羅剎罵猴猻，偷金睛獸，變化牛魔王而賺寶貝。俱寫順其所欲，不識真假，認(rèn)假失真之弊。認(rèn)假失真，真者已去，獨(dú)存其假，當(dāng)此之時(shí)，若欲重復(fù)其真，已落后著，“爺爺兵器不在這里，不過拿奶奶兵器，奔火焰山”，空鬧一場而已，何濟(jì)于事？
篇中牛王騎金睛獸而赴華筵，行者偷金睛獸而賺寶扇，牛王失金睛獸而趕悟空，總是在順其所欲之一道，批假示真，叫人辨別其順之正不正耳。順之正，則順中有逆而為圣；順之不正，則有順無逆而為魔。為圣為魔，總在此一順之間。用順之道，豈易易哉？茍非深明造化，洞曉陰陽，其不為以假失真也，有幾人哉？
詩曰：
未濟(jì)如何才得濟(jì)，依真作假用神功。
中孚露出真靈寶，能放能收任變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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