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一頁 目錄頁 下一頁
第四十九回 吳學(xué)究雙掌連環(huán)計(jì) 宋公明三打祝家莊
【金批 ：三打祝家，變出三樣奇格，知其才大如海。而我之所尤為嘆賞者，如寫樂廷玉竟無下落。嗚呼，豈不怪哉！夫開莊門，放吊橋，三祝一樂一齊出馬，明明在紙，我得而讀之也，如之何三祝有殺之人，廷玉無死之地，從此一別，杳然無跡，而僅據(jù)宋江一聲嘆惜，遂必?cái)嘀疄樗酪玻课崧勎粽哂⑿郏蔀閯t為之，知不可為則瞥然飏去。譬如鷹隼擊物不中，而高飛遠(yuǎn)引深自滅跡者，如是等輩往往而有，即又惡知廷玉之不出此？如是則廷玉當(dāng)亦未死。然吾觀扈成得脫，終成大將，名在中興，不可滅沒，彼豈真出廷玉上哉！而顯著若此，彼廷玉非終貧賤者，而獨(dú)不為更出一筆，然則其死是役，信無疑也。所可異者，獨(dú)為當(dāng)日宋江之軍，林沖、李俊、阮二在東，花榮、張橫、張順在西，穆弘、楊雄、李逵在南，而廷玉當(dāng)先出馬，乃獨(dú)沖走正北。夫不取有將之三面，而獨(dú)取無將之一面，存此一句之疑，誠不能無未死之議。然吾獨(dú)謂三鼓一炮之際，四馬勢如嵎虎，使此時廷玉早有所見，力猶可以疾按三祝全軍不動，其如之何而僅以身遁，計(jì)出至下乎？此又其必死之明驗(yàn)也。曰：然則獨(dú)走正北無將之一面者，何也？日：正北非無將之面也；宋江軍馬四面齊起，而不書正北，當(dāng)是為廷玉諱也。蓋為書之則必詳之，詳之而廷玉刀不缺，槍不折，鼓不衰，箭不竭，即廷玉不至于死；廷玉而終亦至于必死，則其刀缺、槍折、鼓衰、箭竭之狀，有不可言者矣。《春秋》為賢者諱，故缺之而不書也。曰：其并不書正北領(lǐng)軍頭領(lǐng)之名，何也？曰：為殺廷玉則惡之也。
嗚呼，一欒廷玉死，而用筆之難至于如此，誰謂稗史易作，稗史易讀乎耶？
史進(jìn)尋王教頭，到底尋不見，吾讀之胸前彌月不快；又見張青店中麻殺一頭陀，竟不知何人，吾又胸前彌月不快；至此忽然又失一樂廷玉下落，吾胸前又將不快彌月也。豈不知耐庵專故作此鶻突之筆，以使人氣悶。然我今日若使看破寓言，更不氣悶，便是辜負(fù)耐庵，故不忍出此也。
第二連環(huán)計(jì)，何其輕便簡凈之極！三打祝家一篇累墜文字后，不可無此捷如風(fēng)、明如玉之筆，以揮灑之。】
話說當(dāng)時軍師吳用啟煩戴宗道：“賢弟可與我回山寨去取鐵面孔目裴宣、圣手書生蕭讓、通臂猿候健、玉臂匠金大堅(jiān)。【金夾批： 玄之又玄，幾乎玄殺。】可教此四人帶了如此行頭連夜下山來。我自有用他處。”【袁眉批： 不可測度，妙甚。】戴宗去了。
只見寨外軍士來報：“西村扈家莊上扈成，牽牛擔(dān)酒，特來求見。”【芥眉批： 不就接孫立，妙。】宋江叫請入來。扈成來到中軍帳前，再拜懇告道：“小妹一時粗鹵，年幼不省人事。【容夾批： 卻省得護(hù)老公。】誤犯威顏；今者被擒，望乞?qū)④妼捤 Ｄ尉壭∶迷S祝家莊上。【袁眉批： 是解語，是疏語。】前者不合奮一時之勇，陷于縲紲。如蒙將軍饒放，但用之物，當(dāng)依命拜奉。”【余評： 人人皆懼三大莊，觀扈成拜求放一丈青，此未見三莊英雄。】宋江道：“且請坐說話。祝家莊那廝好生無禮，平白欺負(fù)俺山寨，因此行兵報仇，須與你扈家無冤。只是令妹引人捉了我王矮虎，因此還禮。【容夾批： 這禮想是騁禮。】拿了令妹。你把王矮虎回放還我，我便把令妹還你。”【袁眉批：真是對頭。】扈成答道：“不期已被祝家莊拿了這個好漢去。”吳學(xué)究便道：“我這王矮虎今在何處？”扈成道：“如今拘鎖在祝家莊上，小人怎敢去取？”宋江道：“你不去取得王矮虎來還我，如何能彀得你令妹回去！”吳學(xué)究道：“兄長休如此說。【金夾批： 忽然接來一按按住，遂令祝家西臂亦斷，妙絕。】只依小生而言：今后早晚祝家莊上但有些響亮，你的莊上切不可令人來救護(hù)；【容夾批： 是。】倘或祝家莊上有人投奔你處，你可就縛在彼。若是捉下得人時，那時送還令妹到貴莊。只是如今不在本寨，前日已使人送在山寨，奉里在宋太公處。你且放心回去。我這里自有個道理。”扈成道：“今番斷然不去救應(yīng)他。若是他莊上果有人來投我時，定縛來奉獻(xiàn)將軍麾下。”【金夾批： 西臂已斷，寫得決絕。】宋江道：“你若是如此，便強(qiáng)似送我金帛。”扈成拜謝了去。
孫立便把旗號上改喚作“登州兵馬提轄孫立，”領(lǐng)了一行人馬，都來到祝家莊后門前。【金夾批：好。】莊上墻里，望見是登州旗號，報入莊里去。欒廷玉聽得是登州孫提轄到來相望，說與祝氏三杰道：“這孫提轄是我弟兄，自幼與他同師學(xué)藝。今日不知如何到此？”帶了二十余人馬，開了莊門，放下吊橋，【金夾批： 開莊門，放吊橋。O此回勤寫莊門吊橋，以為一篇節(jié)目。】出來迎接。孫立一行人都下了馬。眾人講禮已罷，欒廷玉問道：“賢弟在登州守把，如何到此？”孫立答道：“總兵府行下文書，對高我來此間鄆州守把城池，堤防梁山泊強(qiáng)寇；便道經(jīng)過，聞知仁兄在此祝家莊，特來相投。本待從前門來，因見村口莊前俱屯下許多人馬，【金夾批： 是遠(yuǎn)來不知頭路語。】不好沖突，特地尋覓村里，從小路問到村后，入來拜望仁兄。”【容夾批： 好。】欒廷玉道：“便是這幾時連日與梁山泊強(qiáng)寇廝殺，已拿得他幾個頭領(lǐng)在莊里了。只要捉了宋江賊首，一并解官。天幸今得賢弟來此間鎮(zhèn)守。正如‘錦上添花，旱苗得雨。’”【容夾批： 未必。】孫立笑道：“小弟不才，且看相助捉拿這廝們，成全兄長之功。”【容夾批：妙。】
欒廷玉大喜，當(dāng)下都引一行人進(jìn)莊里來，再拽起了吊橋，關(guān)上了莊門。【金夾批：拽吊橋，關(guān)莊門。】孫立一行人安頓車仗人馬，更換衣裳，都在前廳來相見祝朝奉，與祝龍、祝虎、祝彪三杰都相見了。一家兒都在廳前相接。欒廷玉引孫立等上到廳上相見。講禮已罷，便對祝朝奉說道：“我這個賢弟孫立，綽號病尉遲，任登州兵馬提轄。今奉總兵府對調(diào)他來鎮(zhèn)守此間鄆州。”祝朝奉道：“老夫亦是治下。”【容夾批： 趣。】孫立道：“卑小之職，何足道哉？早晚也要望朝奉提攜指教。”【容夾批：妙。】祝氏三杰相請眾位尊坐。孫立動問道：“連日相殺，征陣勞神？”祝龍答道：“也未見勝敗。眾位尊兄鞍馬勞神不易。”孫立便叫顧大嫂引了樂大娘子——叔伯姆兩個——去后堂拜見宅眷；【金夾批： 好。】【容夾批：妙。】【袁夾批：細(xì)到。】喚過孫新、解珍、解寶參見了，說道：“這三個是我兄弟。”【金夾批： 好。】指著槳和便道：“這位是此間鄆州差來取的公吏。”【金夾批：好。】指著鄒淵、鄒閏道：“這兩個是登州送來的軍官。”【金夾批： 好。】【容夾批：都妙。】【袁眉批：若前面先商量某人認(rèn)作某項(xiàng)，便成死著。此書情節(jié)每在臨時口中出現(xiàn)，方是活文字。】祝朝奉并三子雖是聰明，卻是他又有老小【金夾批： 一。】【容夾批：妙在此處。】并許多行李車仗人馬，【金夾批： 二。】又是欒廷玉教師的兄弟，【金夾批：三。】那里有疑心，只顧殺牛宰馬做筵席管待眾人飲酒。【余評： 觀祝家不知孫立等計(jì)，皆一勇之夫，安有不危受戳。】
過了一兩日，到第三日，【金夾批：提動。】莊兵報道：“宋江又調(diào)軍馬殺奔莊上來了！”祝彪道：【金夾批： 第一日，只寫祝彪出莊。】“我自去上馬拿此賊！”便出莊門，放下吊橋，【金夾批： 出莊門，放吊橋。】引一百余騎馬軍殺將出來。早迎見一彪軍馬，約有五百來人。當(dāng)先擁出那個頭領(lǐng)，彎弓插箭，拍馬輪槍，乃是小李廣花榮。祝彪見了，躍馬挺槍，向前來斗。花榮也縱馬來戰(zhàn)祝彪。兩個在獨(dú)龍岡前，約斗數(shù)十合，不分勝敗。花榮賣個破綻，撥回馬便走。【金夾批： 賣個破綻，撥馬便走，當(dāng)知此日將令，原只要如此，俗本自增引他趕來四字，失之千里。】祝彪正待縱馬要追去，背后有認(rèn)得的，說道：“將軍休要去趕，恐防暗器。此人深好弓箭。”祝彪聽罷，便勒轉(zhuǎn)馬來不趕，領(lǐng)回人馬，投莊上來，拽起吊橋；【金夾批： 投莊上，拽吊橋。】看花榮時，已引軍馬回了。【金夾批：可知將令。】祝彪直到廳前下馬，進(jìn)后堂來飲酒。孫立問道：“小將軍今日拿得甚賊？”【容夾批： 妙。】祝彪道：“這廝們伙里有個甚么小李廣花榮，槍法好生了得。斗了五十余合，那廝走了。我卻待要趕去追他，軍人們道，那廝好弓箭，因此各自收兵回來。”孫立道：“來日看小弟不才，拿他幾個。”【容夾批： 妙。】當(dāng)日席上叫樂和唱曲，【金夾批：閑中點(diǎn)筆。】【袁眉批： 點(diǎn)出技藝，又閑又趣。】眾人皆喜。【容夾批：閑中點(diǎn)筆。】至晚席散，又歇了一夜。
到第四日午牌，【金夾批：提動。】忽有莊兵報道：“宋江軍馬又來在莊前了！”堂下祝龍、祝虎、祝彪三子都披掛了，出到莊前門外。【金夾批： 第二日，寫三祝出莊。O出莊門。】遠(yuǎn)遠(yuǎn)地聽得鳴鑼擂鼓，吶喊搖旗，對面早擺下陣勢。這里祝朝奉坐在莊門上，左旁欒廷玉，右邊孫提轄；祝家三杰并孫立帶來的許多人馬，都擺在門邊。早見宋江陣上豹子頭林沖高聲叫罵。祝龍焦躁，【金夾批： 先祝龍。】喝叫放下吊橋，【金夾批：放吊橋。】綽槍上馬，引一二百人馬，大喊一聲，直奔林沖陣上。莊門下擂起鼓來，兩邊各把弓弩射住陣腳。林沖挺起丈八蛇矛，和祝龍交戰(zhàn)。連斗到三十余合，不分勝敗。兩邊鳴鑼，各回了馬。【金夾批： 可知將令。】祝虎大怒，【金夾批：次祝虎。】【容眉批： 敘交斗處亦有次第。】提刀上馬。跑到陣前，高聲大叫：“宋江決戰(zhàn)！”說言未了，宋江陣上早有一將出馬，乃是沒遮攔穆弘來戰(zhàn)祝虎。兩個斗了三十余合，又沒勝敗。【金夾批： 可知將令。】祝彪見了大怒，【金夾批：三祝彪。】便綽飛身上馬，引二百余騎，奔到陣前。前宋江隊(duì)里病關(guān)索楊雄，一騎馬 、一條槍，飛搶出來戰(zhàn)祝彪，孫立看見兩隊(duì)兒在陣前廝殺，心中忍耐不住，【金夾批：故意作此疑筆。】便喚孫新：“取我的鞭槍來！就將我的衣甲、頭盔、袍襖把來披掛了！”牽過自己馬來，——這騎馬，號“烏騅馬。”【金夾批： 是尉遲。O此句乃補(bǔ)寫第四十八回淡黃面皮一段文。】【袁眉批： 特出披掛裝點(diǎn)，有氣色，又插馬一句，更生色。】——備上鞍子，扣了三條肚帶，腕上懸了虎眼鋼鞭，綽槍上馬。祝家莊上一聲鑼響，孫立出馬在陣前。【金夾批： 可知將令。】宋江陣上，林沖、穆弘、楊雄都勒住馬立于陣前。【金夾批：可知將令。】孫立早跑馬出來，說道：“看小可捉這廝們！”孫立把馬兜住，喝問道：“你那賊兵陣上有好廝殺的出來與我決戰(zhàn)！”宋江陣內(nèi)鸞鈴響處，一騎馬跑將出來。眾人看時，乃是拚命三郎石秀來戰(zhàn)孫立。兩馬相交，雙槍并舉。兩個斗到五十合，孫立賣個破綻，讓石秀一槍搠入來；虛閃一個過，把石秀輕的從馬上捉過來，直挾到莊門撇下，喝道：“把來縛了！”【金夾批： 只如戲事。】【容夾批：妙。】【芥眉批： 只石秀受擒，乃要用痛手，卻先搔癢處。】【余評： 觀此段孫立假捉石秀，使其軍心無疑，行計(jì)者不可不知此行矣。】祝家三子把宋江軍馬一攪，都趕散了。【金夾批： 一趕便散，可知將令。】
三子收軍，回到門樓下，見了孫立眾皆拱手欽伏。孫立便問道：“共是捉得幾個賊人？”【容夾批：妙。】祝朝奉道：“起初先捉得一個時遷，次后拿得一個細(xì)作楊林，又捉得一個黃信；扈家莊一丈青捉得一個王矮虎；陣上捉得兩個：秦明、鄧飛，今番將軍又捉得一個石秀，這廝正是燒了我店屋的；【容夾批： 那里就知道？】【容眉批：擾攘之中，那里就知是石秀，況且燒了店屋亦未必便曉得是石秀。只為太密不漏，所以關(guān)目便不像了。】共是七個了。”【袁眉批： 于問答中出人數(shù)，敘置眉眼甚清甚活。】孫立道：“一個也不要壞他；【金夾批：妙，只如戲事。】快做七輛囚車裝了，與些飯酒，將養(yǎng)身體，休教餓損了他，不好看。【金夾批： 只如戲事，讀之失笑。】【容夾批：妙。】他日拿了宋江，一并解上東京去，教天下傳名，說這個祝家莊三杰！”【金夾批： 真會說，只如戲事。】祝朝奉謝道：“多幸得提轄相助。想是這梁山泊當(dāng)滅了。”邀請孫立到后堂宴。石秀自把囚車裝了。
看官聽說：石秀的武藝不低似孫立，要賺祝家莊人，故意教孫立捉了，使他莊上人一發(fā)信他。【金夾批： 自注一遍。】【容夾批：也好。】【芥眉批： 賣賺得意處在祝朝奉口中已見，今又作說書人闡發(fā)。前為用計(jì)的暗解，此為被捉的明解，文甚變動。】孫立又暗暗地使鄒淵、鄒閏，樂和去后房里把門戶都看了出入的路數(shù)。楊林、鄧飛見了鄒淵、鄒閏心中暗喜。樂和張看得沒人，便透個消息與眾人知了。【余評： 眾人得鄒淵等傳知消息，如去翅之鳥復(fù)長其羽之樂矣。】顧大嫂與樂大娘子在里面，又看了房戶出入的門徑。【金夾批： 將寫第五日，卻先詳此數(shù)筆，甚妙。】
至第五日，【金夾批：提動。】孫立等眾人都在莊上閑行。當(dāng)日辰牌時候，早飯已后，只見莊兵報道：“今日宋江分兵做四路，【金夾批： 此處說分兵四路，下卻只寫三路，奇矣。又正少欒廷玉一路，更奇之奇也。蓋其用筆之妙，都非世人所知矣。】來打本莊！”孫立道：“分十路待怎地！【容夾批： 妙。】你手下人且不要慌，早作準(zhǔn)備便了。先安排些撓鉤套索，須要活捉，拿死的也不算！”【金夾批： 妙，只如戲筆。O已捉者惟恐餓壞，未捉者又恐失手，處處丁寧詳至。】莊上人都披掛了。祝朝奉自親自率引著一班兒上門樓來看時，見正東上一彪人馬，當(dāng)先一個頭領(lǐng)，乃是豹子頭林沖，背后便是李俊 、阮小二；【金夾批：正東上，先敘頭領(lǐng)。】約有五百以上人馬。【金夾批： 次敘人馬。】正西上又有五百來人馬，【金夾批：正西上，先敘人馬。】當(dāng)先一個頭領(lǐng)乃是小李廣花榮，隨背后是張橫、張順；【金夾批： 次敘頭領(lǐng)。】正南門樓上望時，也有五百來人馬，當(dāng)先三個頭領(lǐng)乃是沒遮攔穆弘、病關(guān)索楊雄、黑旋風(fēng)李逵；【金夾批： 正南上，頭領(lǐng)總敘，二段三換。】【芥眉批： 看其陳說四路不板煞之妙。】——四面都是兵馬。戰(zhàn)鼓齊鳴，喊聲大舉。欒廷玉聽了道：“今日這廝們廝殺，不可輕敵。我引了一隊(duì)人馬出后門【金夾批： 一個出去了。】殺這正西北上的人馬。”【金夾批： 此一句便結(jié)果欒廷玉矣，不惟不知其如何殺死，亦并不知人馬為誰也。】祝龍道：“我出前門【金夾批： 兩個出去了。】殺這正東上的人馬。”祝虎道：“我也出后門【金夾批：三個出去了。】殺那西南上的人馬。”祝彪道：“我自出前門【金夾批： 四個都出去了。】捉宋江，是要緊的賊首！”祝朝奉大喜，都賞了酒，【金夾批：偏寫細(xì)事。】各人上馬，盡帶了三百余騎，奔出莊門。其余的都守莊院門樓前吶喊。此時【金夾批： 二字妙，又用一法提動。】鄒淵、鄒閏已藏了大斧，只守在監(jiān)門左側(cè)；【金夾批： 鄒淵、鄒閏在監(jiān)測。】解珍、解寶藏了暗器，不離后門；【金夾批：解珍、解寶在后門。】孫新、樂和已守定前門左右；【金夾批： 孫新、樂和在前門。】顧大嫂先撥軍兵保護(hù)樂大娘子，【金夾批：妙。】卻自拿了兩把雙刀在堂前蜇；只聽風(fēng)聲，便乃下手。【金夾批： 顧大嫂在堂前。O以上一段寫人人磨擦，事事齊備。】【容眉批： 也妙也妙，他家有個一丈青，這里便有個顧大嫂對付他。】【袁眉批：描畫人境情事，俱活現(xiàn)。】
且說祝家莊上擂了三通戰(zhàn)鼓，放了一個炮，把前后門都開，【金夾批：前后莊門都開了。】放了吊橋，【金夾批： 放下吊橋。】一齊殺將出來。【金夾批：都?xì)⒊鋈チ恕！?/span>四路軍兵出了門，四下里分投去廝殺。臨后【金夾批： 二字妙，又用一法提動。】孫立帶了十?dāng)?shù)個軍兵立在吊橋上；【金夾批：妙絕，如火如錦。】門里孫新便把原帶來的旗號插起在門樓上；【金夾批： 妙絕，如火如錦。O暗用拔幟立幟事。】樂和便提著槍直唱將入來；【金夾批：妙絕，如火如錦。】【袁眉批： 又點(diǎn)出唱來，絕好板眼門（關(guān)）目人。】鄒淵、鄒閏聽得樂和唱，便忽哨了幾聲，輪動大斧，早把守監(jiān)門的莊兵砍翻了數(shù)十個；便開了陷車，放出七只大蟲來，各各架上拔了槍；【金夾批： 妙絕，如火如錦。】一聲喊起，顧大嫂掣出兩把刀，【金夾批：妙絕，如火如錦。】直奔入房里，把應(yīng)有婦人，一刀一個，盡都?xì)⒘恕?span id="be2gy7viug" class="q">【金夾批： 祝家一門畢。】【容夾批：惡。】【余評： 此囗（一）功深出于孫立等，可謂良智，首功亦可取。】祝朝奉見勢頭不好了，卻待要投井時，早被石秀一刀剁翻，割了首級。【金夾批： 祝朝奉畢。】【袁眉批：石秀鬧，石秀擒，石秀殺，絲絲入扣。】那十?dāng)?shù)個好漢分投來殺莊兵。后門頭解珍、解寶便去馬草堆里放起把火，黑天沖天而起。【金夾批： 妙絕，如火如錦。O以上一段，寫莊內(nèi)伏兵拉雜四起。】四路人馬見莊上火起，并力向前。祝虎見莊里火起，先奔回來。【金夾批： 祝虎從前門回來。】孫立守在吊橋上，【金夾批：妙絕。】大喝一聲：“你那廝那里去！”攔住吊橋。【金夾批： 是以通篇勤寫吊橋也。】【芥眉批： 只攔住喝轉(zhuǎn)，仍是宋江陣人上殺之才是，若無識者，便一槍一鞭，作快意說話矣。】祝虎省得，【袁夾批： 是瞧頭之對。】便撥轉(zhuǎn)馬頭，再奔宋江陣上來。這里呂方、郭盛兩戟齊舉，早把祝虎連人和馬搠翻在地；眾軍亂上，剁做肉泥。【金夾批： 祝虎畢。】
前軍四散奔走。孫立、孫新迎接宋公明入莊。【金夾批：百忙中先定主將，真正奇筆，真正大筆。】東路祝龍斗林沖不住，飛馬望莊后而來；【金夾批： 祝龍望后門回來。】到得吊橋邊，【金夾批：是以勤寫吊橋也。】見后門頭解珍、解寶【金夾批： 妙絕。】把莊客的尸首一個個攛將下來。火焰里，祝龍急回馬望北而走，猛然撞著黑旋風(fēng)，踴身便到，輪動雙斧，早砍翻馬。祝龍措手不及，倒撞下來，被李逵只一斧，把頭劈翻在地。【金夾批： 祝龍畢。】祝彪見莊兵走來報知，不敢回，直望扈家莊投奔，【金夾批： 祝彪又變一法，卻寫得情勢都活。】【容夾批：關(guān)目好。】被扈成叫莊客捉了，綁縛下。正解將來，來見宋江，恰好遇著李逵，只一斧，砍翻祝彪頭來，【金夾批： 祝彪畢。O以上一段寫祝家兄弟一齊殄滅。】【余評： 此段祝太公一宗皆被殺戳，正謂自取其禍。】莊客都四散走了。李逵再輪起雙斧，便看著扈成砍來。【袁眉批： 卻是扈成沒義氣了，自成其禍。】扈成見局面不好，投馬落荒而走，棄家逃命，投延安府去了；后來中興內(nèi)也做了個軍官武將。【金夾批： 百忙中有此閑筆。】【容夾批：忙里偷閑。】【袁夾批：閑中著色，假里認(rèn)真。】且說李逵正殺得手順，直搶入扈家莊里，把扈太公一門老幼盡數(shù)殺了，不留一個；【金夾批： 快人快事快筆。】【容夾批：惡。】叫小嘍啰牽了有的馬匹，把莊里一應(yīng)有的財(cái)賦，捎搭有四五十馱，將莊院門一把火燒了，【金夾批： 快人快事快筆。】回來獻(xiàn)納。【袁眉批： 必如此掃除，扈三娘才死心作賊，又寨中始無閑漢，有錢糧，作者之意，正用此一錯。】
再說宋江已在祝家莊上正廳坐下，眾頭領(lǐng)都來獻(xiàn)功，生擒得四五百人，奪得好馬五百余匹，活捉牛羊不計(jì)其數(shù)。【金夾批： 紀(jì)功也。】宋江見了，大喜道：【袁夾批：接得不牽纏。】“只可惜殺了欒廷玉那個好漢！”【容夾批： 這是宋公明好處。】【袁眉批：不說如何殺，只此處點(diǎn)出，又疏又密，又見真正惜惺惺。】正嗟嘆間，【金夾批： 前并不見有一筆寫欒廷玉相持以及被殺之事，至此忽然嗟嘆其殺了可惜，文法疏奇之甚，皆學(xué)史公筆也。O讀此回至不曾見欒廷玉如何死，與前文史進(jìn)尋王進(jìn)不見，張青店中頭陀不知何人，三事俱極悶悶，乃作者固欲人悶悶，以為娛樂也。】【袁夾批： 接得有情味。】聞人報道：“黑旋風(fēng)燒了扈家莊，砍得頭來獻(xiàn)納。”宋江便道：“前日扈成已來投降，誰教他殺了此人？如何燒了他莊院？”只見黑旋風(fēng)一身血污，腰里插著兩把板斧，直到宋江面前唱個大喏，【金夾批： 極面黑旋風(fēng)。】【容夾批：文雅有禮數(shù)。】說道：“祝龍是兄弟殺了；祝彪也是兄弟砍了；扈成那 廝走了；扈太公一家都?xì)⒌酶筛蓛魞簦盒值芴貋碚埞Γ 彼谓鹊溃骸白｝堅(jiān)腥艘娔銡⒘耍瑒e的怎地是你殺了？”黑旋風(fēng)道：“我砍得手順，望扈家莊趕去，正撞見一丈青的哥哥解那祝彪出來，被我一斧砍了；只可惜走了扈成那廝！【金夾批： 宋江說只可惜殺了欒廷玉那漢，李逵偏道只可惜走了扈成那廝，二語天然成對，妙絕。】【袁夾批： 亦與欒廷玉句相映。】他家莊上被我殺得一個也沒了！”宋江喝道：“你這廝！誰叫你去來？你也須知扈成前日牽羊擔(dān)酒前來投降了！如何不聽得我的言語，擅自去殺他一家，故違我的將令？”李逵道：“你便忘記了，我須不忘記！【容夾批： 妙。】那前日教那個鳥婆娘趕著哥哥要?dú)ⅲ?span id="be2gy7viug" class="l">【容夾批：妙。】你今卻又做人情！【容夾批： 妙。】你又不曾和他妹子成親，便又思量阿舅、丈人！”【金夾批： 忽然將上文一丈青公案再一勾染，便令下文異樣出色，妙心妙筆。】【容夾批：妙人趣人。】【袁眉批： 若非李逵說破，安知宋公明不自家要了？此處且參一參看，你道宋公明要也不？】宋江喝道：“你這鐵牛，休得胡說！我如何肯要這婦人。我自有個處置。你這黑廝拿得活的有幾個？”李逵答道：“誰鳥耐煩，見著活的便砍了！”【金夾批： 諢而趣。】【袁夾批：非為黑旋風(fēng)快心滿意，正為一丈青死心塌地也，用筆之巧如此。】【袁夾批： 快語。】宋江道：“他這廝違了我的軍令，本合斬首，且把殺祝龍、祝彪的功勞折過了。下次違令，定行不饒！”黑旋風(fēng)笑道：“雖然沒了功勞，也吃我殺得快活！”【金夾批： 所謂人生行樂耳，須富貴何時。O三打祝家通篇以密見奇，中間又夾敘李逵，正復(fù)以疏入妙。一文之中，疏密并行，真是奇事。】【容夾批： 妙人妙人，超然物外，真是活佛轉(zhuǎn)世。】
只見軍師吳學(xué)究引著一行人馬，都到莊上來與宋江把盞賀喜。宋江與吳用商議，要把這祝家莊村坊洗蕩了。【袁眉批： 要了鐘離老人公案，作者權(quán)說此引頭，莫疑宋江不仁。】石秀稟說起這鐘離老人指路之力，【容夾批： 這是石秀大功德，亦是鐘離老人大功德。】“也有此善心良民在內(nèi)，亦不可屈壞了好人。”【金夾批： 前文極寫石秀狠毒，至此忽然作石秀勸宋江語，作者正深表宋江之狠毒，更過于石秀也。】【余評： 宋江欲此掃滅祝家莊，石秀言前日有鐘離老人之恩，內(nèi)有善者，不可盡戮。此段見石秀有救民之恩囗囗囗囗囗囗若非鐘離一叟，頃刻間草滅人亡。】宋江聽罷，叫石秀去尋那老人來。石秀去不多時，引著那個鐘離老人來到莊上，拜見宋江、吳學(xué)究。宋江取一包金帛賞與老人，永為鄉(xiāng)民：“不是你這個老人面上有恩，把你這個村坊盡數(shù)洗蕩了，不留一家；因?yàn)槟阋患覟樯疲源损埩四氵@一境村坊人民。”【金眉批： 以上吳學(xué)究一掌連環(huán)計(jì)。】【袁眉批：亦是勸善之法。】那鐘離老人只是下拜。宋江又道：【金夾批： 極寫宋江奸猾轉(zhuǎn)變。】“我連日在此攪擾你們百姓，今日打破了祝家莊，與你村中除害。【容夾批： 有恁害。】所有各家，賜糧米一擔(dān)，以表人心。”【金夾批： 忽然相忘，便放出狠毒，直要洗蕩村坊；忽然提著，便裝出仁心，又賜糧米一石。接連二事，絕不相蒙，頃刻之間，做人兩截，寫宋江內(nèi)小人而外君子，真是筆筆如鏡。】【容夾批： 干人情。】【容眉批：各家賜米一石，余糧盡裝截上山，這便是道學(xué)的衣缽。】就著鐘離老人為頭給散。【金夾批： 老人畢。】一面把祝家莊多余糧米盡數(shù)裝載上車；金銀財(cái)賦犒賞三軍眾將；其余牛羊騾馬等物將去山中支用。打破祝家莊，得糧米五十萬擔(dān)。【金夾批： 收足出軍本題。】宋江大喜。大小頭領(lǐng)將軍馬收拾起身。又得若干新到頭領(lǐng)：孫立、孫新、解珍、解寶、鄒淵、鄒閏、樂和、顧大嫂并救出七個好漢。孫立等將自己馬也捎帶了自己的財(cái)賦，同老小樂大娘子跟隨了大隊(duì)軍馬上山。當(dāng)有村坊鄉(xiāng)民，扶老挈幼，香花燈燭，于路拜謝。【容夾批： 卻被道學(xué)先生哄了。】宋江等眾將一齊上馬，將軍兵分作三隊(duì)擺開，連夜便回山寨。
話分兩頭。且說撲天雕李應(yīng)恰才將息得箭瘡平復(fù)，閉門在莊上不出，暗地使人常常去探聽祝家莊消息，已知被宋江打破了，驚喜相半。只見莊客入來報說：“有本州知府帶領(lǐng)三五十部漢到莊，【金夾批： 突如其來。】便問祝家莊事情。”【金眉批： 篇初先按下李應(yīng)，而篇后先收完扈成。李應(yīng)不受宋江羊酒，而終歸山泊；扈成獻(xiàn)宋江以羊酒，而反佐中興，皆作者立篇命格之大略。】【芥眉批： 此段文情極有波瀾，無痕跡，出人意想之外。】李應(yīng)慌忙叫杜興開了莊門，放下吊橋，迎接入莊。李應(yīng)把條白絹搭膊絡(luò)著手，【金夾批： 為避罪計(jì)。】【容夾批：太密可刪。（按：指“把條白絹搭膊絡(luò)著手”九字）】出來迎迓，邀請進(jìn)莊里前廳。知府下了馬，來到廳上，居中坐了。側(cè)首坐著孔目；【金夾批： 奇。】下面一個押番，【金夾批：奇。】幾個虞候；【金夾批： 奇。】階下盡是許多節(jié)級、牢子。【金夾批：奇。】李應(yīng)拜罷，立在廳前。知府問道：“祝家莊被殺一事，如何？”李應(yīng)答道：“小人因被祝彪射了一箭，有傷左臂，一向閉門，不敢出去，不知其實(shí)。”知府道：“胡說！祝家莊見有狀子告你結(jié)連梁山泊強(qiáng)寇，引誘他軍馬，打破了莊；前日又受他鞍馬 、羊酒，彩緞、金銀；你如何賴得過？”李應(yīng)告道：“小人是知法度的人，如何敢受他的東西？”知府道：“難信你說！且提去府里，你自與他對理明白！”【金夾批： 妙。】——喝教獄卒牢子，——“捉了！帶他州里去與祝家分辯！”兩下押番虞侯把李應(yīng)縛了。眾人簇?fù)碇狭笋R。知府又問道：“那個是杜主管杜興？”【金夾批： 又突如其來。】杜興道：“小人便是。”知府道：“狀上也有你名，一同帶去。【金夾批：妙。】【容眉批： 這段事情囗有波瀾，做得亦無痕跡，是吳學(xué)究第一件好事，只是定要李應(yīng)入伙，也是大惡極罪之事。】——也與他鎖了。”一行人都出莊門。當(dāng)時拿了李應(yīng)、杜興，離了李家莊，腳不離地解來。【金夾批： 奇絕妙絕。】
行不過三十余里，只見林子邊撞出宋江、林沖、花榮、楊雄、石秀一班人馬攔住去路。【金夾批：奇絕妙絕。】林沖大喝道：“梁山泊好漢合伙在此！”【金夾批： 奇絕妙絕。】那知府人等不敢抵?jǐn)场⑵擦死顟?yīng)、杜興逃命去了。【金夾批：奇絕妙絕。】【容夾批： 妙。】【容眉批：不知強(qiáng)盜是知府，知府是強(qiáng)盜。】宋江喝叫趕上。【金夾批：奇絕妙絕。】眾人趕了一程，回來說道：“我們?nèi)糈s上時，也把這個鳥知府殺了；但已不知去向。”【金夾批： 奇絕妙絕。】便與李應(yīng)、杜興解了縛索，開了鎖，便牽兩匹馬過來，與他兩個騎了。【金夾批： 奇絕妙絕。】宋江便道：“且請大官人上梁山泊躲幾時如何？”【金夾批： 奇絕妙絕。O真是不勞而定，卻又毫無痕跡。】李應(yīng)道：“卻是使不得。知府是你們殺了，不干我事。”【容夾批： 癡人。】宋江笑道：“官司里怎肯與你如此分辯？我們?nèi)チ耍厝灰?fù)累了你。既然大官人不肯落草，且在山寨消停幾日，打聽得沒事了時，再下山來未遲。”當(dāng)下不由李應(yīng)、杜興不行。大隊(duì)軍馬中間如何回得來。【金夾批： 筆下戛戛有聲。】【袁夾批：又著句解，妙。】一行三軍人馬 ，迤邐回到梁山泊了。
寨里頭領(lǐng)晁蓋等眾人擂鼓吹笛，下山來迎接，把了接風(fēng)酒，都上大寨里聚義廳上扇圈也似坐下。請上李應(yīng)，與眾頭領(lǐng)都相見了。兩個講禮已罷，李應(yīng)稟宋江道：“小可兩個已送將軍到大寨了；既與眾頭領(lǐng)亦都相見了；在此趨侍不妨，只不知家中老小如何，可教小人下山則個。”吳學(xué)究笑道：“大官人差矣。寶眷己都取到山寨了。貴莊一把火已都燒做白地，大官人回到那里去？”李應(yīng)不信，早見車仗人馬隊(duì)隊(duì)上山來。【金夾批： 奇絕妙絕。】李應(yīng)看時，見是自家的莊客并老小人等。李應(yīng)連忙來問時，妻子說道：“你被知府捉了來，隨后又有兩個巡檢引著四個都頭，帶三百來士兵，到來抄扎家私；【金夾批： 又補(bǔ)出一番奇事，奇絕妙絕。】把我們好好地叫上車子，將家里一應(yīng)有箱籠 、牛羊、馬匹、驢騾等項(xiàng)都拿了去；又把莊院放起火來都燒了。”【金夾批：又向妻子口中決絕一句。】李應(yīng)聽罷，只得叫苦。晁蓋、宋江都下廳伏罪道：“我等兄弟們端的久聞大官人好處，因此行出這條計(jì)來。萬望大官人情恕。”【金眉批： 以上吳學(xué)究二掌連環(huán)計(jì)。】李應(yīng)見了如此言語，只得隨順了。【余評： 李應(yīng)言不肯落草，奈梁山杰士，詭計(jì)多端，安由不入境矣。】宋江道：“且請宅眷后廳耳房中安歇。”李應(yīng)又見廳前廳后這許多頭領(lǐng)亦有家眷老小在彼，便與妻子道：“只得依允他過。”宋江等當(dāng)時請至廳前敘說閑話，眾皆大喜。宋江便取笑道：“大官人，你看我叫過兩個巡檢并那知府過來相見。【金夾批： 奇妙。】那扮知府的是蕭讓；【金夾批：奇妙。】扮巡檢的兩個是戴宗、楊林；【金夾批： 奇妙。】扮孔目的是裴宣；【金夾批：奇妙。】扮虞侯的是金大堅(jiān)、侯健。【金夾批： 奇妙。】又叫喚那個四個都頭，卻是李俊、張順、馬麟、白勝。【金夾批：奇妙。】【容眉批： 這些盡趣。】李應(yīng)都看了，目瞪口呆，言語不得。
宋江喝叫小頭目快殺牛宰馬與大官人陪話，慶賀新上山的十二位頭領(lǐng)：乃是李應(yīng)、孫立、孫新、解珍、解寶、鄒淵、鄒閏、杜興、樂和、時遷、扈三娘，顧大嫂。女頭領(lǐng)同樂大娘子，李應(yīng)宅眷，另做一席在后堂飲酒。大小三軍自有犒賞。正廳上大吹大擂，眾多好漢飲酒至晚方散。新到頭領(lǐng)俱各撥房安頓。
次日又作席面會請眾頭領(lǐng)作主張。宋江喚王矮虎來說道：“我當(dāng)初在清風(fēng)寨時許下你一頭親事，【金夾批： 文情如瀑布千尺，當(dāng)頭掛落。】【袁夾批：偏記得。】懸掛在心中，不曾完得此愿。今日我父親有個女兒，招你為婿。”【金夾批： 明是一丈青矣，卻又作此一閃，真是靈心利筆，處處引人入勝。】【袁夾批：說得好人。】【袁眉批： 此體人心，盡人勝，使人喜欲涕，感欲死。】宋江自去請出宋太公來，引著一丈青扈三娘到筵前。宋江親自與他陪話，說道：“我這兄弟王英，雖有武藝，不及賢妹。【容夾批：實(shí)話。】【袁夾批：照應(yīng)被擒。】是我當(dāng)初曾許下他一頭親事，一向未曾成得。今日賢妹認(rèn)義我父親了。眾頭領(lǐng)都是媒人，【容夾批：媒人太多。】今朝是個良辰吉日，賢妹與王英結(jié)為夫婦。”一丈青見宋江義氣深重，推卻不得。兩口兒【金批批 ：三字聚合，為之一笑。】只得拜謝了。晁蓋等眾人皆喜，都稱頌宋公明真乃有德有義之士。當(dāng)日盡皆筵席，飲酒慶賀。
正飲宴間，只見山下有人來報道：“朱貴頭領(lǐng)酒店里有個鄆城縣人在那里，【金夾批：誰耶？】要來見頭領(lǐng)。”晁蓋、宋江聽得報了，大喜道：“既是這恩人上山來入伙，足遂平生之愿！”正是：
恩仇不辨非豪杰，黑白分明是丈夫。
畢竟來的是鄆城縣甚么人，且聽下回分解。
【容評：禿翁日：敘一個莊上的結(jié)果，都活變隱見，的是文章妙手。】
【袁評：孫立等來投，石秀等就擒，內(nèi)應(yīng)之謀成矣。輕信欒廷玉，而自貽伊戚，祝家三子，誰謂知兵。】
【王望如曰：宋江輕入險地，屢折多人，當(dāng)鳥驚獸散之會。忽得學(xué)究之機(jī)謀，適趁孫立之入伙，交結(jié)欒廷玉而不疑，應(yīng)援祝三杰而能信，欲取黃信、楊林、秦明、王英、鄧飛，而先予石秀以驕之，以故六漢脫網(wǎng)，三杰凝街，祝家大廈萬間，盡付火光一炬，造化尚庇梁山，是何心哉！
又曰：人言逼上梁山，言乎有激而成也。其最狠毒者，如假攻青州城而迫秦明，如燒李家莊而逼季應(yīng)，如殺了衙內(nèi)而迫朱仝，如用鉤鐮槍而逼徐寧，如寫假書、刻假印而遙蕭讓、金大堅(jiān)，如寫反詩給李固而迫盧俊義，人間惡姻緣，大率類此。】
上一頁 目錄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