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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回 禰正平裸衣罵賊 吉太醫(yī)下毒遭刑
【毛批：禰衡、孔融、楊修三人才同，而其品則有不同。楊修事操者也；孔融不事操，而猶與操周旋者也；禰衡則不事操，而并不屑與操周旋者也。三人皆為操所殺。而三人之中，惟衡最剛；故三人之死，亦惟衡獨蚤。操自負奸雄，其才力足以推倒一世，而禰衡鄙夷傲睨，視若無物，非膽勇過人，安能如此？生前既罵曹操，死后又罵王敦，至今鸚鵡洲英靈不泯，豈得僅以文人才士目之耶！或謂罵操如陳琳而不殺之，何以獨忌禰正平乎？操之出使正平于諸侯者，以正平恃才而狂，欲使人磨折他一番，挫其銳氣，然后用之耳；不虞黃祖之遽殺之也。先儒有〈代曹操責黃祖書〉，備言此意。予曰：不然。為此說者，未知禰、陳兩人之優(yōu)劣也。禰衡罵操以口，陳琳罵操以筆。雖同一罵，而衡之罵操，自罵者也；琳之罵操，代人罵者也。夫自罵之與代人罵，則有間矣。琳之言曰：“箭在弦上，不得不發(fā)。”使操用之以射人，則其代操罵敵，亦猶是也。陳琳罵操，而終于事操；禰衡罵操，則必不事操。代人罵者可降，自罵者斷不降，此操之所以不殺琳而必殺衡歟！
為劉表計者，既知曹操使禰衡之意，便不當使衡見黃祖，當仍令衡還許都，方是高曹操一頭地。今操借刀于表，表復(fù)借刀于祖，是與操一般見識，終在曹操術(shù)中耳。
董承元宵一夢，何其快心；奈此夢不應(yīng)，可為惋惜。雖然，天地夢藪也，古今夢緣也，人生夢魂也。漢之變而為三國，三國之變而為晉，猶之蕉耳，鹿耳，蝴蝶耳，邯鄲與南柯耳。事之真者，何必非夢？則事之夢者，何必非真？夢如董承，直謂之真焉可矣。嘗讀〈曇花記〉，見冥王坐勘曹操，拷之問之，打之罵之。或曰：此后人欲泄其憤，無聊之極思耳。予曰：不然，理應(yīng)如是，不可謂之戲也。古來缺陷不平之事，有欲反其事以補之者：一曰鄧伯道父子團圓；一曰荀奉倩夫妻偕老；一曰屈大夫重興楚國；一曰燕太子克復(fù)秦 仇；一曰王明妃再入漢關(guān)；一曰侯夫人生逢煬帝；一曰岳武穆寸斬秦檜；一曰南霽云立滅賀蘭。斯皆以天數(shù)俯從人心，以人心挽回天數(shù)。然則董承劍起，曹操頭落，忠魂所結(jié)，竟當作如是觀。
上醫(yī)醫(yī)國，其吉平之謂乎？若吉平者，不愧為太醫(yī)矣。以其藥醫(yī)曹操之頭風(fēng)，是毒藥也；以其孳醫(yī)獻帝之心病，是良樂也。人謂其誤以詐病為真病，不得謂之知病；我謂其能以毒藥為良藥，斯真謂之知醫(yī)。惜乎其藥不行耳。欲生人則生之，欲殺人則殺之，能生人是良醫(yī)，能殺人亦是良醫(yī)。獨怪今之醫(yī)家，心則華陀救周泰之心，藥則吉平毒曹操之藥，殺人而猶執(zhí)生人之方，生人而適作殺人之孽，吾不知其醫(yī)術(shù)居何等也。
孔融薦禰衡一篇文字，十分光彩。閱至此，掀髯稱快，當滿引一大白。禰衡鼓擊三撾，令人泣下；吉平血流九指，令人呲裂。閱至此，慷慨悲懷，又當滿引一大白。
此回起處，正是曹操欲攻劉備，卻因招安表、繡，放下劉備，忽然接入董承。及董承事露，而首人不知有劉備；至搜出義狀，而曹操始知與承同謀者之有劉備，于是下文攻劉備，更不容緩矣。然則此回雖無劉備之事，而實劉備傳中一大關(guān)目也。】
卻說曹操欲斬劉岱、王忠。孔融諫曰：“二人本非劉備敵手，若斬之，恐失將士之心。”操乃免其死，黜罷爵祿。欲自起兵伐玄德。孔融曰：“方今隆冬盛寒，【毛夾批：應(yīng)前“雪花飄”句。】未可動兵，待來春未為晚也。【毛夾批（漁眉批）：孔融心向玄德，來春之說乃緩詞耳。】可先使人招安張繡、劉表，【鐘眉批： 孔融止兵及是。】然后再圖徐州。”【贄眉批： 大是。】操然其言，先遣劉曄往說張繡。至襄城，先見賈詡，陳說曹公盛德。詡乃留曄于家中。次日來見張繡，說曹公遣劉曄招安之事。正議間，忽報袁紹有使至。繡命入。使者呈上書信。繡覽之，亦是招安之意。詡問來使曰：“近日興兵破曹操，勝負何如？”使曰：“隆冬寒月，權(quán)且罷兵。【毛夾批：與孔融之言相合。】【漁眉批： 此言與前孔融之言相合。】今以將軍與荊州劉表，俱有國士之風(fēng)，故來相請耳。”【毛夾批：使者口中就便帶出劉表，正與陳琳檄文中相應(yīng)。】【漁眉批： 使者口中，帶便出劉表。】詡大笑曰：“汝可便回見本初，道：‘汝兄弟尚不能容，何能容天下國士乎！’”【毛夾批：袁術(shù)始而誤糧，紹不能以軍法斬之；繼而僭號，紹不能以大義誅之。責紹者，正當責其不能討術(shù)，不當責其不能容術(shù)也。賈詡初隨李傕，后隨曹操，雖有知謀，不知順逆，故其言如此。】【贄眉批： 是。】【鐘眉批： 賈詡探本之言。】當面扯碎書，叱退來使。張繡曰：“方今袁強曹弱。今毀書叱使，袁紹若至，當如之何？”詡曰：“不如去從曹操。”繡曰：“吾先與操有仇，安得兼容？”【毛夾批：應(yīng)前第十六回中事。】詡曰：“從操，其便有三：夫曹公奉天子明詔，征伐天下，其宜從一也。紹強盛，我以少從之，必不以我為重；操雖弱，得我必喜，其宜從二也。【毛夾批：今之錦上添花者，好向富厚處納款，不樂向寡乏處通情，請聽賈詡之論。】【漁眉批： 請聽賈詡之論。】曹公王霸之志，必釋私怨以明德于四海，其宜從三也。愿將軍無疑焉。”【贄眉批： 大是。】【鐘眉批：宜從有三，亦是正論。】繡從其言，請劉曄相見。曄盛稱操德，且曰：“丞相若記舊怨，安肯使某來結(jié)好將軍乎？”繡大喜，即同賈詡等赴許都投降。繡見操，拜于階下。操忙扶起，執(zhí)其手曰：“有小過失，勿記于心。”【毛夾批：亂其叔母，乃曰“小過失”，虧他這副老面皮。】【贄眉批： 奸雄奸雄。】【漁眉批：亂叔母而云小過，好副老面皮。】【鐘眉批： 奸雄。】遂封繡為揚武將軍，封賈詡為執(zhí)金吾使。【毛夾批（漁眉批）：操又得一謀士。】【鐘眉批： 此亦封雍齒之意。】
操即命繡作書招安劉表。賈詡進曰：“劉景升好結(jié)納名流，今必得一有文名之士往說之，方可降耳。”【毛夾批：只此一句，引出禰正平來。】操問荀攸曰：“誰人可去？”攸曰：“孔文舉可當其任。”操然之。攸出見孔融曰：“丞相欲得一有文名之士，以備行人之選。公可當此任否？”融曰：“吾友禰衡，字正平，其才十倍于我。此人宜在帝左右，不但可備行人而已。我當薦之天子。”【毛夾批：不曰薦之丞相，而曰薦之天子，我知正平固不為操用者也。】【漁眉批： 孔融雖薦，而禰衡竟不為操所用。】于是遂上表奏帝。其文曰：
臣聞洪水橫流，帝思俾乂；旁求四方，以招賢俊。昔世宗繼統(tǒng)，【毛夾批：指漢武帝。】將弘基業(yè)，疇咨熙載，群士響臻。陛下睿圣，纂承基緒，遭遇厄運，勞謙日昃。維岳降神，異人并出。竊見處士平原禰衡，年二十四，字正平，淑質(zhì)貞亮，【毛夾批：一句言其品。】英才卓躒。【毛夾批：一句言其才。】初涉藝文，升堂睹奧。目所一見，輒誦之口；耳所暫聞，不忘于心。性與道合，思若有神，弘羊潛計，【毛夾批：桑弘羊，武帝時人。】安世默識，【毛夾批：張安世，宣帝時人。】以衡準之，誠不足怪。【毛夾批：一段美其才。】忠果正直，志懷霜雪，見善若驚，嫉惡若 仇。任座抗行，【毛夾批：任座，魏文侯時人。】史魚厲節(jié)，殆無以過也。【毛夾批：一段美其品。只此數(shù)語，便為禰衡罵曹操張本。】鷙鳥類百，不如一鶚。【毛夾批：郭嘉、程昱等皆鷙鳥耳。】使衡立朝，必有可觀。飛辯騁詞，溢氣坌涌；解疑釋結(jié)，臨敵有余。昔賈誼求試屬國，詭系單于；【毛夾批：詭，責也。】終軍欲以長纓，牽制勁越：溺冠慷慨，前世美之。近日路粹、嚴象，亦用異才，擢拜臺郎，衡宜與為比。【毛夾批：一段言其少年有志，應(yīng)前“年二十四”句。】如得龍躍天衢，振翼云漢，揚聲紫微，垂光虹霓，足以昭近署之多士，增四門之穆穆。鈞天廣樂，必有奇麗之觀；帝室皇居，必蓄非常之寶。【毛夾批：語亦奇麗非常。】若衡等輩，不可多得。〈激楚〉、〈陽阿〉，【毛夾批：曲名。】至妙之容，掌伎者之所貪；飛兔、騕裊，【毛夾批：皆良馬。】絕足奔放，良、【毛夾批：王良。】樂【毛夾批：伯樂。】之所急也。臣等區(qū)區(qū)，敢不以聞？陛下篤慎取士，必須效試，乞令衡以褐衣召見。如無可觀采，臣等受面欺之罪。
帝覽表，以付曹操，操遂使人召衡至。禮畢，操不命坐。【毛夾批：無禮惹罵。】禰衡仰天嘆曰：“天地雖闊，何無一人也！”【毛夾批：開口便異。】【漁眉批： 出口便奇。】【鐘眉批： 有牢騷不平之囗。】操曰：“吾手下有數(shù)十人，皆當世英雄，何謂無人？”【毛夾批：高祖踞見酈生，生責之，高祖便起謝。今曹操不謝，宜正平之終惡也。】衡曰：“愿聞。”操曰：“荀彧、荀攸、郭嘉、程昱，機深智遠，雖蕭何、陳平不及也。張遼、許褚、李典、樂進，勇不可當，雖岑彭、馬武不及也。呂虔、滿寵為從事，于禁、徐晃為先鋒。夏侯惇天下奇才，曹子孝世間福將。安得無人？”【毛夾批：曹操自夸其謀臣、戰(zhàn)將，敘得參差有勢。】【漁眉批： 曹操夸謀臣戰(zhàn)將，敘得如此有勢。】衡笑曰：“公言差矣！此等人物，吾盡識之：【贄眉批： 禰生亦是大暢人。】荀彧可使吊喪問病，荀攸可使看墳守墓；程昱可使關(guān)門閉戶，郭嘉可使白詞念賦；張遼可使擊鼓鳴金，許褚可使牧牛放馬；樂進可使取狀讀招，李典可使傳書送檄；呂虔可使磨刀鑄劍，滿寵可使飲酒食糟；于禁可使負版筑墻，徐晃可使屠豬殺狗；夏侯惇稱為‘完體將軍’，曹子孝呼為‘要錢太守’。【毛夾批：“完體”反言之也，“要錢”正言之也。然恐天下，不獨一曹子孝矣。】其余皆是衣架飯囊，酒桶肉袋耳！”【毛夾批：罵得暢快。】【贄眉批： 暢言暢言。】【漁眉批：罵得暢快有趣。】【鐘眉批： 禰生明牙利齒，暢所欲言。】操怒曰：“汝有何能？”衡曰：“天文地理，無一不通；三教九流，無所不曉。上可以致君為堯、舜，下可以配德于孔、顏。【毛夾批：異人處只在此二句。】【漁眉批： 其言正大如此。】豈與俗子共論乎！”【毛夾批：禰衡自贊，亦如孔融之贊衡。】時止有張遼在側(cè)，掣劍欲斬之。操曰：“吾正少一鼓吏，早晚朝賀宴享，可令禰衡充此職。”衡欲使張遼擊鼓嗚金，操即以其鄙薄張遼者命衡也。】【漁眉批： 操以鼓吏命衡，正因衡鄙泊張遼也。】衡不推辭，應(yīng)聲而去。【毛夾批：玩世不恭，有詩人〈簡兮〉之風(fēng)。】遼曰：“此人出言不遜，何不殺之？”【鐘眉批： 張遼不及老瞞。】操曰：“此人素有虛名，遠近所聞。今日殺之，天下必謂我不能容物。彼自以為能，故令為鼓吏以辱之。”【毛夾批：奸雄作用故欲辱衡，誰知反為衡所辱也。】【贄眉批： 張遼之量不及老瞞多矣。】【漁眉批：奸雄作用如此。】
來日，操于省廳上大宴賓客，令鼓吏撾鼓。舊吏云：“撾鼓必換新衣。”衡穿舊衣而入。遂擊鼓為〈漁陽三撾〉，音節(jié)殊妙，淵淵有金石聲，【毛夾批：于革木之器，能作金石之音，正所謂〈激楚〉、〈陽阿〉，掌伎所貪者也。禰正平〈漁陽撾〉與嵇叔夜〈廣陵散〉并稱絕調(diào)，惜于今不傳。】坐客聽之，莫不慷慨流涕。左右喝曰：“何不更衣！”衡當面脫下舊破衣服，裸體而立，渾身盡露，【毛夾批：孟嘉落帽以傲桓溫，禰衡裸衣以辱曹操。奸雄而遇狂士，大有可觀。】坐客皆掩面。衡乃徐徐著褲，顏色不變。【毛夾批：真是目中無人。】操叱曰：“廟堂之上，何太無禮！”衡曰：“欺君罔上，乃謂無禮。【毛夾批：明明道著老賊。】【漁眉批： 明明罵著老賊。】吾露父母之形，以顯清白之體耳！”【毛夾批：既聽“伐鼓淵淵”，又見“白鳥鶴鶴”。】【贄眉批： 大暢大暢。】【鐘眉批： 衡直氣骨兩絕。】操曰：“汝為清白，誰為污濁？”衡曰：“汝不識賢愚，是眼濁也；不讀詩書，是口濁也；不納忠言，是耳濁也；不通古今，是身濁也；不容諸侯，是腹?jié)嵋玻怀汛勰妫切臐嵋病?span id="be2gy7viug" class="q">【毛夾批：前既力詆其謀臣將士，今卻指名獨罵曹操。又罵之于伐鼓之后，可謂“鳴鼓而攻之”矣。○孔融薦禰衡一篇文字，十分光彩；禰衡罵曹操一篇言語，十分鋒铓：可稱雙絕。】【鐘眉批： 只此六濁，罵得老賊不值半文。】吾乃天下名士，用為鼓吏，是猶陽貨輕仲尼，臧倉毀孟子耳。【毛夾批：索性罵個盡情暢絕。】【漁眉批： 索性罵個盡情絕意，方才暢快。】欲成王霸之業(yè)，而如此輕人耶？”時孔融在坐，恐操殺衡，乃從容進曰：“禰衡罪同胥靡，不足發(fā)明王之夢。”【毛夾批：用高宗夢傅說事。古使有罪者充役，謂之“胥靡”；傅說筑墻于傅巖之野，是代罪人役也。】操指衡而言曰：“令汝往荊州為使。如劉表來降，便用汝作公卿。”衡不肯往。操教備馬三匹，令二人扶挾而行，【毛夾批（漁眉批）：禰衡崛強之態(tài)可掬。】卻教手下文武整酒于東門外送之。荀彧曰：“如禰衡來，不可起身。”衡至，下馬入見，眾皆端坐。衡放聲大哭。【漁眉批： 大哭的奇。】荀彧問曰：“何為而哭？”衡曰：“行于死柩之中，如何不哭！”【毛夾批：鼓音之悲，正為此耳。】【贄眉批： 妙人，暢人。】【鐘眉批： 囗（大）暢人。】眾皆曰：“吾等是死尸，汝乃無頭狂鬼耳！”衡曰：“吾乃漢朝之臣，不作曹瞞之黨，安得無頭？”【毛夾批：禰衡以漢帝為頭，不似彼眾人以曹操為頭也。】【漁眉批： 說得正大。】眾欲殺之。荀彧急止之曰：“量鼠雀之輩，何足污刀！”衡曰：“吾乃鼠雀，尚有人性，汝等只可謂之蜾蟲。”【毛夾批：然則其事曹操，不過如蟻中之王，蜂中之長耳。】【漁眉批： 好比。】【鐘眉批： 絕妙語。】眾恨而散。
衡至荊州見劉表畢，雖頌德，實譏諷，表不喜。【毛夾批：表好名士而不喜禰衡，如葉公之好龍，好夫似龍而非龍者。】令去江夏見黃祖。或問表曰：“禰衡戲謔主公，何不殺之？”表曰：“禰衡數(shù)辱曹操，操不殺者，恐失人望；故令作使于我，欲借我手殺之，使我受害賢之名也。【鐘眉批： 絕妙語。】吾今遣去見黃祖，使曹操知我有識。”【毛夾批：劉表使見黃祖，即曹操使見劉表之意，是操借刀于表，而表復(fù)乞諸其鄰而與之耳。】【贄眉批： 如見。】【漁眉批：劉表使見黃祖，即曹操使見劉表之意，俱是借刀殺人。】眾皆稱善。時袁紹亦遣使至。表問眾謀士曰：“袁本初又遣使來，曹孟德又差禰衡在此，當從何便？”從事中郎將韓嵩進曰：“今兩雄相持，將軍若欲有為，乘此破敵可也。如其不然，將擇其善者而從之。今曹操善能用兵，賢俊多歸，其勢必先取袁紹，然后移兵向江東，恐將軍不能御。莫若舉荊州以附操，操必重待將軍矣。”【毛夾批（漁眉批）：與賈詡勸張繡相同。】【鐘眉批：此計的可用。】表曰：“汝且去許都，觀其動靜，再作商議。”嵩曰：“君臣各有定分。嵩今事將軍，雖赴湯蹈火，一唯所命。將軍若能上順天子，下從曹公，使嵩可也；如持疑未定，嵩到京師，天子賜嵩一官，則嵩為天子之臣，不復(fù)為將軍死矣。”【毛夾批：先說在前，后來不得罪之。】表曰：“汝且先往觀之。吾別有主意。”嵩辭表，到許都見操。操遂拜嵩為侍中，領(lǐng)零陵太守。【毛夾批：果應(yīng)韓嵩之言。】荀彧曰：“韓嵩來觀動靜，未有微功，重加此職，禰衡又無音耗，丞相遣而不問，何也？”【毛夾批：荀彧雙問韓、禰二人。】操曰：“禰衡辱吾太甚，故借劉表手殺之，何必再問？”【毛夾批：曹操單答禰衡一人。】【鐘眉批： 果不出表之所囗（料）。】遂遣韓嵩回荊州說劉表。嵩回見表，稱頌朝廷盛德，勸表遣子入侍。表大怒曰：“汝懷二心耶？”欲斬之。嵩大叫曰：“將軍負嵩，焉不負將軍。”蒯良曰：“嵩未去之前，先有此言矣。”劉表遂赦之。
人報黃祖斬了禰衡。【毛夾批：此事不用實敘，只在使者口中虛寫，省筆。】表問其故，對曰：“黃祖與禰衡共飲，皆醉。祖問衡曰：‘君在許都有何人物？’衡曰：‘大兒孔文舉，小兒楊德祖，除此二人，別無人物。’祖曰：‘似我何如？’衡曰：‘汝似廟中之神，雖受祭祀，恨無靈驗。’【鐘眉批： 恰似。】祖大怒曰：‘汝以我為土木偶人耶！’【毛夾批：衡之視人，不是死尸，即是木偶，所以取禍。】【漁眉批： 衡視人如死尸木偶，所以取禍。】遂斬之。【贄眉批： 狂口傷人者看樣。】衡至死，罵不絕口。”【毛夾批：此非黃祖殺之，而劉表殺之；亦非劉表殺之，而曹操殺之也。】【鐘眉批： 囗到底囗妙。】劉表聞衡死，亦嗟呀不已，令葬于鸚鵡洲邊。【鐘夾批：鸚鵡洲，在武昌府南跨城西大江中，尾直黃鵠磯，此黃祖殺禰衡處。】后人有詩嘆曰：
黃祖才非長者儔，禰衡喪首此江頭。今來鸚鵡洲邊過，惟有無情碧水流。
卻說曹操知禰衡受害，笑曰：“腐儒舌劍，反自殺矣！”【毛夾批：不說自己殺，又不說別人殺他，反說他自殺，奸雄之極。】【漁眉批： 不說自己殺他，又不說他所殺，反說自殺，奸雄如此。】因不見劉表來降，便欲興兵問罪。荀彧諫曰：“袁紹未平，劉備未滅，而欲用兵江漢，是猶舍心腹而顧手足也。可先滅袁紹，后滅劉備，江漢可一掃而平矣。”【鐘眉批： 囗諫亦甚毒。】操從之。【毛夾批：以上按下荊州一邊，以下再敘許都一邊。】
且說董承自劉玄德去后，日夜與王子服等商議，無計可施。建安五年元旦朝賀，見曹操驕橫愈甚，感憤成疾。【毛夾批：將敘元宵飲酒，先敘元旦染病。老泉詩曰：“佳節(jié)每從愁里過，壯士猶傍醉中來。”正與此合。】帝知國舅染病，令隨朝太醫(yī)前去醫(yī)治。此醫(yī)乃洛陽人，姓吉，名太，字稱平，人皆呼為吉平，當時名醫(yī)也。平到董承府用藥調(diào)治，旦夕不離，常見董承長吁短嘆，不敢動問。【毛夾批：但知其身病，不知其心病也。】【漁眉批： 峰病易知，心病難知。】時值元宵，吉平辭去，承留住，二人共飲。飲至更余，承覺困倦，就和衣而睡。【毛夾批：前二十回中隱幾而臥，乃是日里，今和衣而睡，乃是夜間。前因隔夜未眠，此因病后困倦。寫得有情有景。】忽報王子服等四人至，承出接入。【鐘眉批： 久成夢，乃積（思所）致。】服曰：“大事諧矣！”承曰：“愿聞其說。”服曰：“劉表結(jié)連袁紹，起兵五十萬，共分十路殺來。【毛夾批：快暢之極。】馬騰結(jié)連韓遂，起西涼軍七十二萬，從北殺來。【毛夾批：快暢之極。】曹操盡起許昌兵馬，分頭迎敵，城中空虛。若聚五家僮仆，可得千余人。乘今夜府中大宴，慶賞元宵，將府圍住，突入殺之，不可失此機會！”【毛夾批：更快暢之極。】【漁眉批： 說得暢快、容易之極。】承大喜，即喚家奴各人收拾兵器，自己披掛綽槍上馬，【毛夾批：疾至此有起色矣。】約會都在內(nèi)門前相會，同時進兵。夜至一鼓，眾兵皆到。董承手提寶劍，徒步直入，見操設(shè)宴后堂，大叫：“操賊休走！”一劍剁去，隨手而倒。【毛夾批：一路看來，竟似真有此快事，何其天從人愿至于如此之易也？】【漁眉批： 若真有此快事，豈不大暢人心。惜乎，系南柯一夢耳。】霎時覺來，乃南柯一夢，【毛夾批：半晌歡喜，讀至此句，不覺掃興。】口中猶罵“操賊”不止。【贄眉批： 此段如畫，可稱妙絕。此文人無中生有處。】【鐘眉批： 董承直欲飛魂刺殺操賊矣。】吉平向前叫曰：“汝欲害曹公乎？”承驚懼不能答。【毛夾批：楚莊王將有所謀，必屏人獨寢，恐夢中漏言，正為此也。】吉平曰：“國舅休慌。某雖醫(yī)人，未嘗忘漢。某連日見國舅嗟嘆，不敢動問。恰才夢中之言，已見真情，幸勿相瞞。倘有用某之處，雖滅九族，亦無后悔！”【毛夾批：滿朝文武，不及此一醫(yī)生多矣。】【漁眉批： 如此醫(yī)士之言，千古罕有。】承掩面而哭曰：“只恐汝非真心。”平遂咬下一指為誓。【毛夾批：獻帝刺指寫詔，吉平咬指為誓，二指正復(fù)應(yīng)。】【贄眉批： 真丈夫。】【漁眉批：吉平咬指與獻帝刺指寫詔相應(yīng)。】【鐘眉批： 忠心囗囗。】承乃取出衣帶詔，令平視之，且曰：“今之謀望不成者，乃劉玄德、馬騰各自去了，無計可施，因此感而成疾。”【毛夾批：至此方說出真正病源。】【漁眉批： 至此方說出真病。】平曰：“不消諸公用心。操賊性命，只在某手中。”【毛夾批：今日醫(yī)生之手，皆如此之可畏。】承問其故。平曰：“操賊常患頭風(fēng)，痛入骨髓，才一舉發(fā)，便召某醫(yī)治。如早晚有召，只用一服毒藥，必然死矣。何必舉刀兵乎？”【毛夾批（漁眉批）：一貼藥勝是百萬兵。】【鐘眉批： 此計甚便，爭奈天意不從。】承曰：“若得如此，救漢朝社稷者，皆賴君也！”【毛夾批：方是真正良醫(yī)，不但醫(yī)董承身病，并醫(yī)董承心病；不但醫(yī)承心病，且醫(yī)獻帝心病矣。】時吉平辭歸，承心中暗喜，步入后堂。忽見家奴秦慶童同侍妾云英，在暗處私語，承大怒，喚左右捉下，欲殺之。夫人勸免其死，【毛夾批：夫人大是誤事。】【漁眉批： 免死大誤其事。】各人杖脊四十，將慶童鎖于冷房。慶童懷恨，夤夜將鐵鎖扭斷，跳墻而出，徑入曹操府中，告有機密事。【毛夾批：前十回中馬宇為家僮所首，此處董承亦同為家僮所首。前略后詳，事雖同而文各異。】【贄眉批： 此是老國舅不識大囗處。】【鐘眉批： 此是老國舅不囗（識）大小處。】操喚入密室問之。慶童云：“王子服、吳子蘭、種輯、吳碩、馬騰五人，【毛夾批：只說得五人，妙。】在家主府中商議機密，必然是謀丞相。家主將出白絹一段，不知寫道甚的。近日吉平咬指為誓，我也曾見。”【毛夾批：秦慶童口中，妙在說得不明不白。但見白絹，不見血詔；但知寫字咬指，不知所議謂何。正如斷碑之文，不甚可讀，而以意度之，自能猜測而得也。】曹操藏匿慶童于府中，董承只道逃往他方去了，也不追尋。
次日，曹操詐患頭風(fēng)，召吉平用藥。平自思曰：“此賊合休！”暗藏毒藥入府。【毛夾批：操之意是假病，平之醫(yī)亦是假醫(yī)。】【漁眉批： 操病雖假，恐藥亦未必真。】操臥于床上，令平下藥。平曰：“此病可一服即愈。”【毛夾批：自然不消第二服。】教取藥罐，當面煎之。藥已半干，平已暗下毒藥，親自送上。【鐘眉批： 為囗（國）除奸，操囗（賊）囗手，囗今那囗囗郎中。雖然，今之郎中不毒亦死，其毒更甚。】操知有毒，故意遲延不服。平曰：“乘熱服之，少汗即愈。”【毛夾批：水二鐘，姜三片，滓不再煎。】操起曰：“汝既讀儒書，必知禮義。君有疾飲藥，臣先嘗之；父有疾飲藥，子先嘗之。汝為我心腹之人，何不先嘗而后進？”【毛夾批：先嘗則不能進矣。】【漁眉批： 欲吉平先嘗艱險奸雄主意。】平曰：“藥以治病，何用人嘗？”平知事已泄，縱步向前，扯住操耳而灌之。【贄眉批： 吉平是丈夫，是大丈夫。】操推藥潑地，磚皆迸裂。【鐘眉批： 大是醫(yī)國手。】操未及言，左右已將吉平執(zhí)下。【毛夾批：事雖未成，而吉平之勇過于鱄諸矣。】操曰：“吾豈有疾，特試汝耳！汝果有害我之心！”遂喚二十個精壯獄卒，執(zhí)平至后園拷問。【毛夾批：此是一拷吉平。】【漁眉批： 此系一拷吉平。】操坐于亭上，將平縛倒于地。吉平面不改容，略無懼怯。【毛夾批：想其懷藥入府時，已置死生于度外。】【漁眉批： 死生已置之度外矣。】操笑曰：“量汝是個醫(yī)人，安敢下毒害我？必有人唆使你來。你說出那人，我便饒你。”平叱之曰：“汝乃欺君罔上之賊，天下皆欲殺汝，豈獨我乎！”【毛夾批：絕似施全對秦檜語。】【贄眉批： 真漢子。】【漁眉批：說得直絕。】操再三磨問，平怒曰：“我自欲殺汝，安有人使我來？【毛夾批：先說人皆欲殺，不獨是我；又說我自欲殺，更不關(guān)人。若論有人指使，則天下人皆使我來；若論無人指使，則更無一人使我來也。】今事不成，惟死而已！”【鐘眉批： 老賊毒不死，定要囗死。】操怒，教獄卒痛打。打到兩個時辰，皮開肉裂，血流滿階。操恐打死無可對證，令獄卒揪去靜處，權(quán)且將息。【毛夾批：惡極。】傳令次日設(shè)宴，請眾大臣飲酒。惟董承托病不來。王子服等皆恐操生疑，只得俱至。【毛夾批：一人因恐而不來，數(shù)人因恐而皆至。】操于后堂設(shè)席。酒行數(shù)巡，曰：“筵中無可為樂，我有一人，可為眾官醒酒。【毛夾批：吉平善用表汗湯，今操用他為醒酒湯。】教二十個獄卒，與吾牽來！”須臾，只見一長枷釘著吉平，拖至階下。【毛夾批（漁眉批）：此是二拷吉平。】操曰：“眾官不知，此人連結(jié)惡黨，欲反背朝廷，謀害曹某。今日天敗，請聽口詞。”操教先打一頓，昏絕于地，以水噴面。吉平蘇醒，【毛夾批：吉平被水噴醒，眾官卻被曹操嚇醒。】睜目切齒而罵曰：“操賊！不殺我，更待何時！”【贄眉批： 真丈夫。】【鐘眉批： 吉平真是漢子。】操曰：“同謀者先有六人。與汝共七人耶？”【毛夾批：足七人之數(shù)者，劉玄德也。若添一吉平，則八人矣。乃白絹狀上本無吉平，而慶童口中卻無玄德，猜測得妙。】平只是大罵。王子服等四人面面相覷，如坐針氈。【毛夾批：曹操意中八人，認作七人；曹操座上六人，尚欠二人。參差不齊，錯落有致。】操教一面打，一面噴，平并無求饒之意。【毛夾批：硬漢。】操見不招，且教牽去。【毛夾批（漁眉批）：還不許他死，惡極。】
眾官席散，操只留王子服等四人夜宴。四人魂不附體，只得留待。操曰：“本不相留，爭奈有事相問。汝四人，不知與董承商議何事？”子服曰：“并未商議甚事。”操曰：“白絹中寫著何事？”子服等皆隱諱。操教喚出慶童對證。子服曰：“汝于何處見來？”慶童曰：“你回避了眾人，六人在一處畫字，如何賴得？”【毛夾批：慶童只見得六人。】【漁眉批： 慶童口中只首出六人。】【鐘眉批： 慶童死奴才，何不早囗死了。】子服曰：“此賊與國舅侍妾通奸，被責誣主，不可聽也。”操曰：“吉平下毒，非董承所使而誰？”子服等皆言不知。操曰：“今晚自首，尚猶可恕。若待事發(fā)，其實難容！”子服等皆言：“并無此事！”操叱左右，將四人拿住監(jiān)禁。次日，帶領(lǐng)眾人徑投董承家探病，【毛夾批：前吉平至曹操府中看病，今曹操至董承家中探病，都是不懷好意。】【漁眉批： 此時探病與吉平至曹操處看病，俱非好意。】承只得出迎。操曰：“緣何夜來不赴宴？”承曰：“微疾未痊，不敢輕出。”操曰：“此是憂國家病耳。”【毛夾批：曹操賺吉平是假病，董承患曹操是真病。】承愕然。操曰：“國舅知吉平事乎？”承曰：“不知。”操冷笑曰：“國舅如何不知？”喚左右：“牽來與國舅起病。”【毛夾批：意欲以吉平三拷當枚生〈七發(fā)〉。○前日醒酒，得以吉平為湯；今日起病，是又以吉平為酒矣。】承舉措無地。須臾，二十獄卒推吉平至階下。【毛夾批（漁眉批）：此為三拷吉平。】吉平大罵：“曹操逆賊！”【毛夾批：見曹操便罵，硬漢。】【漁眉批： 可稱硬漢。】操指謂承曰：“此人曾攀下王子服等四人，吾已拏下廷尉。尚有一人，未曾捉獲。”【毛夾批：曹操只道一人，不知尚有三人。】因問平曰：“誰使汝來藥我？可速招出！”平曰：“天使我來殺逆賊！”【毛夾批：妙。人心所存，即天理也。】【漁眉批： 回答的妙，正要借他口中痛罵，方快人心。】【鐘眉批： 天使極囗。】操怒教打，身上無容刑之處。承在座觀之，心如刀割。操又問平曰：“你原有十指，今如何只有九指？”平曰：“嚼以為誓，誓殺國賊！”【毛夾批：絕不抵賴，硬漢。】【鐘眉批： 囗（立）囗（大）盟囗。】操教取刀來，就階下截去其九指，【毛夾批：今之庸醫(yī)以十指殺人者，亦當以此法殺之。】曰：“一發(fā)截了，教你為誓！”平曰：“尚有口可以吞賊，有舌可以罵賊！”【毛夾批：“為張睢陽齒，為顏常山舌。”】【贄眉批： 吉平是真漢子。】【鐘眉批： 口吞舌斬，尤勝刀殺。】操令割其舌。【漁眉批： 喪心至此。】平曰：“且勿動手。吾今熬刑不過，只得供招，【毛夾批：不知者讀至此，必以為將供出董承矣。】【漁眉批： 讀至此，在不知者，必為供出董承矣。】可釋吾縛。”【毛夾批：意在此句耳。】操曰：“釋之何礙？”遂命解其縛。平起身，望闕拜曰：“臣不能為國家除賊，乃天數(shù)也！”拜畢，撞階而死。【毛夾批：立誓以殺曹操，是其忠也；至死不招董承，是其義也。被禍最慘，性骨最烈，不意醫(yī)生中乃有此人。】【贄眉批： 真大丈夫。】【漁眉批： 誓殺操，忠可表也；至死不招董承，義可風(fēng)也。不意醫(yī)士中，有如此之人也。】【鐘眉批： 吉平真大丈夫。】操令分其肢體號令。時建安五年正月也。史官有詩曰：
漢朝無起色，醫(yī)國有稱平。立誓除奸黨，捐軀報圣明。極刑詞愈烈，慘死氣如生。十指淋漓處，千秋仰異名。
操見吉平已死，教左右牽過秦慶童至面前。操曰：“國舅認得此人否？”承大怒曰：“逃奴在此，即當誅之！”操曰：“他首告謀反，今來對證，誰敢誅之？”承曰：“丞相何故聽逃奴一面之說？”操曰：“王子服等吾已擒下，皆招證明白，汝尚抵賴乎？”即喚左右拿下，命從人直入董承臥房內(nèi)，搜出衣帶詔并義狀。操看了，笑曰：“鼠輩安敢如此！”【毛夾批：曹操一向只知有義狀，今日方知有血詔；一向只知有六人，今日方知有七人矣。】【漁眉批： 曹操只知有義狀，至此方知有血詔。】遂命：“將董承全家良賤盡皆監(jiān)禁，休教走脫一個。”操回府，以詔狀示眾謀士商議，要廢獻帝，更立新君。【毛夾批：曹操此時，意欲為董卓所為矣。】【漁眉批： 竟欲效董卓所為矣。】正是：
數(shù)行丹詔成虛望，一紙盟書惹禍殃。
未知獻帝性命如何，且聽下文分解。
【李贄總評： 人誰不死，如禰正平之死可謂不死矣。何也？口所欲言無不言之，一無所趨避，乃是活人也。若夫口欲言而不言，心不欲言而言之，皆怕死耳。斯人也，亦何嘗不死也乎哉！其生時先已死矣。誰能如我正平，死時尚不死也。
吉平真圣人，是大圣人，是佛，是活佛。誰謂其僅醫(yī)人乎？此真醫(yī)國手也。恨操賊惡貫當盈，故使慶童敗乃公事耳。此天實為之，于人何尤哉？】
【鐘敬伯總評： 想稱生原具英雄氣、骯臟骨，故心一慧口快，把老瞞半生豪強，一旦盡掃。然則漁陽三撾，亦可當鳴鼓而攻也。
操惡貫盈，其病已入膏肓。若吉平醫(yī)國手用一貼毒藥斷送了他，則沉疴立起矣。誰使慶童作鬼，老奸作病，流毒更甚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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