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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回 海澄縣金都統(tǒng)大敗 王家渡蘇維國報(bào)仇
詩曰：
百戰(zhàn)沙場膽氣豪，健兒如虎馬如濤。
戰(zhàn)酣百慮都忘卻，笑割旌旗拭血刀。
卻說張學(xué)圣、黃梧二人帶了一萬人馬，趕了鄭成功來，看看趕到，大家發(fā)聲喊趕了過去。壓后的黃克功，忙把兵馬調(diào)轉(zhuǎn)，兩邊接住，大戰(zhàn)了起來。
黃克功一邊戰(zhàn)，一邊把兵馬漸漸約退。二人不舍，緊逼著。約莫走了兩三里路，忽然間后軍發(fā)喊了起來，二人回看時(shí)，一支軍如猛虎驅(qū)羊一般，直殺了來，心中大驚，暗道：“不好！”忙撇下黃克功，回顧這邊。黃克功卻反逼了過來，跟在后面亂殺。二人也顧不得，只好往回走，迎頭來了一員大將，一看時(shí)，只見輝輝煌煌的豎著一面“帥”字大旗。張學(xué)圣大叫道：“我命休矣！”抱頭便要走。黃梧忙攔住道：“大人休怕，這個(gè)是假的。”張學(xué)圣道：“他是誰？”黃梧道：“是劉國軒假冒的。”張學(xué)圣聽了，才放心道：“既不是真的，我們可以和他對戰(zhàn)了。”隨即把兵馬整齊了。無奈一則兵勇看見了“帥”字大旗都先膽落，二則黃克功又只管在后面追殺過來，隨你張學(xué)圣把號整了幾回，兵馬總立不住腳，紛紛地亂動。張學(xué)圣無奈，只得把亂兵殺了過去。劉國軒接住，略戰(zhàn)幾合，張學(xué)圣已大敗了下來，后面黃克功又越逼越緊。正是人急智生，獸急咬人，張學(xué)圣被逼不過，只得領(lǐng)著殘兵再鼓余勇，殺了上去，真的是人人拚死。劉國軒把兵往左右一分，中間露出一條路來。
眾兵一看，個(gè)個(gè)歡喜，都往這路里逃命。劉國軒只把兵馬約在兩邊，有走過的便殺。眾兵勇因見有逃生之路，哪個(gè)還來多戰(zhàn)，只顧逃命，被殺死的卻不知多少。張學(xué)圣禁止也禁止不住，無奈把衣帽脫了，夾著眾軍中一齊逃走過去。劉國軒見敵兵都已去盡，然后接著黃克功，趕往成功的大軍去了。
這里張學(xué)圣逃出命來，一點(diǎn)兵馬，只剩得二千余人，不覺大恨道：“我早曉得他有詭計(jì)，悔不該聽了黃梧之言，以至于此。”黃梧道：“大人休急。大人不見他劉國軒假充鄭成功嗎？這分明是鄭成功前軍已行，留下這支兵以拒追兵，我們不幸中他奸計(jì)。但此刻去方不遠(yuǎn)，他必道我們不敢再來。我們?nèi)粼仝s去，殺他個(gè)不備，必定可勝了。”張學(xué)圣發(fā)怒道：“這二千兵馬，你難道還要送給他嗎？”黃梧不敢則聲。張學(xué)圣領(lǐng)著殘兵，一路上抱天怨地的去了，不提。
卻說黃克功、劉國軒二人趕著成功大軍，然后一同上了船，一路上順風(fēng)揚(yáng)帆，不日到了思明州；再添了一萬精兵，共是二萬，選了幾十員大將，直望海澄而來。鼓角連天，旌旗塞路，號螺朝唱，刁斗夜鳴，一路無話。不幾日，到了海澄，離城三十里扎下了營。遣人前往探聽，回來報(bào)道：“敵軍離城十五里扎下了大營，離我軍也是十五里。主將金礪，共有精兵五萬余。海澄受圍已兩個(gè)月，城中糧草大約也將盡了。”成功聽了，想了一想，次日便命進(jìn)兵。又行了十里，離敵營五里，扎下了寨。成功親自帶了幾員將官，幾十員騎兵，走出營來，到各處巡行了一遍，見敵營匝匝密密的扎了一地，只東北角上露出一缺，成功點(diǎn)頭道：“他算計(jì)也不錯(cuò)，只可惜不認(rèn)得我了。”
眾人問什么緣故，成功道：“他想賺我入城，然后合圍攻死，這是賺救兵受困的法。如果上了他計(jì)，不但救兵不能為犄角，而且城中糧草被來兵一用，必致早盡。但我豈會上了這當(dāng)呢？”隨又看了一回，才回營來向眾將道：“城中受圍日久，人心難免不靖。本帥要想個(gè)法子，通個(gè)信息，使他堅(jiān)守，你眾人想有好法子沒有？”眾人想了想，黃克功道：“末將愿領(lǐng)一支兵馬入城救應(yīng)。”成功點(diǎn)頭，再問眾人時(shí)，眾人意思也都如此。大將劉國軒獨(dú)道：“黃將軍去不妙，此行一定要元帥親往。”成功道：“這是何意？”劉國軒道：“一則元帥駕尊位重，若往城中時(shí)，城中人必格外鼓舞；二則救兵入城之后，敵軍曉得，必格外攻打，尤非元帥不可；三則元帥所在，他必懼怕。若元帥在營中，他只不和我戰(zhàn)，卻去專力攻城，我又如之奈何？若元帥往城中時(shí)，他必專心，一面輕視我們，待他攻城不下時(shí)，必來和我們出氣，我們也可以設(shè)法破他。”成功道：“你所說不差，但我去之后，何人能和金礪對敵，不怕輸了他呢？”劉國軒道：“若講必勝，固然難包；若講何人應(yīng)任和金礪對敵，這人人都有這責(zé)任，只大家協(xié)力同心，遇事商量罷了。”眾人一齊稱是。
成功搖頭道：“這卻不妥，軍中之事不能這樣。若萬一有各人想法不同，大家含了意見，豈不誤了大事？必得一人暫領(lǐng)兵馬，總攬大權(quán)，本帥方才放心。你們眾人看何人好？”劉國軒道：“這樣時(shí)，黃將軍就暫領(lǐng)這責(zé)任吧。”黃克功方欲說時(shí)，眾人齊道：“黃將軍足當(dāng)其任，不必推辭吧！”黃克功道：“既然如此，末將要劉將軍相助。”成功道：“這倒也使得。”當(dāng)下遂向黃劉二人道：“明天本帥入城之后，他必然把圍合了猛力攻打，那時(shí)本帥另有調(diào)度，自不用說。但他攻城不破時(shí)，他必怕你們犄角兩面合攻。你們試料，看他當(dāng)作何法破你？”黃克功道：“他既怕我們犄角，必然思去。其一城既難破，我們兵厚壘整也不易除；為他之計(jì)，只有賺我們兩處合一，庶可專力一邊。但兩處之中，總不能移城就營，算來只有賺我們拔營入城的一法。”
成功道：“他缺圍一法不行，也曉得我們不是愚魯。我們再想他另外有何妙計(jì)，再可以賺你們?nèi)氤牵俊眲幍溃骸澳⿲⑾雭恚挥袃煞ǎ阂环ò褔饬耍僮魍吮_我們?nèi)氤牵灰环倭顺侵械能娏睿{(diào)我們?nèi)氤恰！背晒c(diǎn)頭道：“城中軍令他輕易假不來。我想他真肯認(rèn)伏，逃了便罷。不然，只有假作退兵一法了。而且就不如此時(shí)，本帥也有法逼他走這條路。”當(dāng)下提筆寫了一張字，二人看時(shí)，是十面埋伏計(jì)。成功向二人道：“你們照這字行去，本帥自有法叫他來入圈套。”二人大喜，接過藏了起來。
到了次日，成功帶著吳一簣、甘輝、田麟、杜蘭芬、丁德俊、潘普、李彬、陳志超、孫鳴鳳、李有德十員大將，點(diǎn)了三千兵馬，從東北角上缺處發(fā)聲喊。那里的將官早已受主將吩咐過的，并不追殺，只把兵馬約在兩邊，虛聲吶喊。成功直抵城下叫門，康雄登城樓，手扶護(hù)心欄，叫道：“既有元帥大纛，請?jiān)獛浺娒妫蝗徊徽J(rèn)得，亂箭要射下來了。”成功忙走到城下叫道：“康將軍有勞了，本帥在此。”康雄一看不錯(cuò)，大喜過望，忙開了城門，放下吊橋，接了進(jìn)去，大家相見。成功慰勞了一番，然后說明緣故，康雄大喜，城中兵勇個(gè)個(gè)膽豪。成功便命人分門把守去了。
這里劉國軒、黃克功二人見成功進(jìn)去了之后，敵營果然嚴(yán)密，東北角上補(bǔ)得一點(diǎn)不漏，哪里有什么缺。二人心里好笑，便照著成功那張紙所言，回來把眾將都傳了齊來。黃克功先開言道：“元帥有令在此。”眾人齊道：“遵令。”黃克功指著羅孝德、馬如龍二人道：“此去東南一帶，林密山箐，處處可伏兵馬。羅將軍可帶領(lǐng)一千人馬，做第一伏，在離此十里路東藏下。馬將軍也帶一千兵馬，做第二伏，比羅將軍要遠(yuǎn)二里路南藏下，都聽號起殺出。”
二人答應(yīng)了。黃克功又向蘇維國道：“金礪乃是令尊的仇人，將軍與他有不共戴天之恨，他此次若敗，必逃往潮州。此去東南二十里地，名王家渡，乃是他必由之路，將軍可帶兵一千，截他去路，殺個(gè)痛快，以報(bào)令尊之仇。”
蘇維國答應(yīng)了。黃克功向王毅道：“王將軍可帶一千兵馬去幫蘇將軍伏下，但要分作兩處，方可多殺點(diǎn)。”說著，又指著陳森、鄧飛鵬、劉戎萬、龔曰飛四人道：“此去十五里有一塊平坦大戰(zhàn)場，明天金礪殺敗必逃至此，還有一場惡戰(zhàn)。四位將軍每人可帶一千兵馬，在這戰(zhàn)場四面分頭埋伏。到急時(shí)我自起號相報(bào)，將軍等可分四面殺來，務(wù)令他大敗而去。”
四人答應(yīng)了。黃克功向萬春道：“萬將軍也帶四千兵馬，獨(dú)到那戰(zhàn)場上。金礪來時(shí)，可獨(dú)自和他挑戰(zhàn)，我們自來接應(yīng)。”萬春也答應(yīng)過。黃克功道：“三日之內(nèi)，但看中車拔旗起寨，各人便各自分頭辦事去。但旗也不可盡拔，營中仍舊要留下一半虛插在外面，好騙他。”眾人各答應(yīng)著，分頭而去，不提。
卻說金礪見成功一支軍入城之后，曉得只有成功在內(nèi)，此外救兵仍舊不能騙入，且喜得猛虎入網(wǎng)，便暫把圍合密，心想且待破了城，救兵也就易于處置了，所以傳令竭力攻城。成功都早已曉得，聽得空中一聲炮響，便向眾人道：“敵兵將至，須要早備。”叫各兵都挺著大刀闊斧，弓上弦，刀出鞘，立著不許慌張。
不一歇，果然見金礪的大兵漫山遍野而來，把海澄城團(tuán)團(tuán)圈圈圍住。城上兵已得了成功的將令，把牌擋著不動。金礪傳命上城，四面云梯一齊架起，看看推到城下，城上一聲梆響，火箭齊發(fā)。金礪大驚，忙令退下，卻把火炮攻了一陣，城上把懸風(fēng)板掛起，再也不顧。金礪攻了一歇，見不能下，又命人把折疊濠橋架起，兵勇如蟻的一般爬上城來。成功叫人把夜叉檑放下，絞收起來，城墻上敵兵都被釘釘死。金礪大怒，叫人把城外柴草都砍了來，堆在城下，然后用火箭射去，登時(shí)烈烈騰騰地著了起來。成功忙命人把污泥沙石和著水潑了下去，頃刻火又滅了。金礪無法可想，只得把兵馬擁了上來，心想一時(shí)雖死，必死不了這許多。誰知成功叫人把擂石架上石塊裝滿，看敵人要走近時(shí)，一聲令下，那石塊被打在半空中飛舞了下來，如天上雨雹一般，接三連四，打個(gè)不了，只打得敵兵叫苦連天，破頭爛額，斷肩折臂，四散奔逃，行列大亂。成功忙叫驍將李有德、李彬、甘輝、田麟四人分作四門殺出，金礪大敗而逃。四人從后追殺了一陣，然后回來。成功向康雄道：“他貪心不死，須防他今夜偷城，今晚大家留心點(diǎn)才好。”康雄答應(yīng)著。到了夜里，四門防守得嚴(yán)緊，看看三鼓之后，康雄巡行到了西北門上，見有幾個(gè)軍士偷懶的在那里打盹。康雄叫醒來罵了一番，把名字記上，想等天明治罪。那軍士不敢作聲，只得走到城邊去巡看去，忽又悄悄走到康雄身邊道：“主將快來看吧，下底是不是賊。”康雄吃驚，忙走到垛邊一看，果然不錯(cuò)，許多敵兵都立在城下。康雄大喜，向軍士道：“你本來有罪，如今可將此功抵過了，作速起燈吧！”軍士答應(yīng)著，把燈懸起。恰好隔垛也看見了，把燈掛了起來，接連著各垛也都掛起。敵兵曉得有備，無奈已爬到半城上了，只得緣著鉤竿如飛地爬了上來。說時(shí)遲，那時(shí)快，剛剛離城垛不遠(yuǎn)，城上兵不慌不忙把仰月鏟推刀向下，一齊用力推去，只聽得“哎呀”、“撲通”之聲，一個(gè)個(gè)跌了下去。不一歇工夫，死了大半，其余的也不敢再上，只得抱著頭逃回去了。
成功因暗黑中恐怕中計(jì)，也不追趕。到了次日一早，有哨馬忽來報(bào)道：“敵兵一夜退盡，如今只剩空營，不曉得是何緣故？”康雄大喜，向成功道：“金礪昨天一敗，昨夜再一喪失，如今竟連夜逃去了。”成功笑道：“罷了，豈能如此容易？你只留心守著城吧。”康雄道：“莫不是他還要來嗎？”成功道：“豈是要來，他實(shí)不曾退。但他雖然乖巧，豈能出本帥掌握之中，你只看明天諸將破他吧。”康雄答應(yīng)著自去了。
這邊劉國軒、黃克功二人看見金礪大軍已去，便把旌旗收起，只留下一座虛營。各將看見，曉得是出兵候，便各領(lǐng)了兵馬，分頭埋伏去訖。黃克功、劉國軒二人帶了所余的兵馬，來到城外，扎下了寨。成功叫吳一簣、田麟、孔鳴鳳、杜蘭芬四人幫同康雄守城，以防敵人輕兵掩襲；然后帶了甘輝、李彬等六將屯在城外，和黃、劉二人做一處，不提。
原來金礪那夜偷城不得，果然怕兩地犄角，想騙救兵入城，假作退兵，便乘兩次敗北之后，遁出了五十里；遣人再到原處探聽時(shí)，回來報(bào)道：“鄭成功營中雖插有旌旗，可沒有人在內(nèi)；城外雖有營扎，住兵卻不多；城上旌旗雖比往日較密，守兵卻不比往日的多。”金礪不等說完，便哈哈大笑道：“今番也中了我計(jì)了！”眾將問故，金礪道：“舊營中無人者，因?yàn)樗牢艺孀撸远蓟厝氤菓c功去的緣故；旌旗不撤者，鄭成功慶功之后便要回廈門，正為回去時(shí)好作營的緣故；城外扎營者，屯積糧草，因輜重向例不入城的緣故，況他不日就要回去，留兵不多，正為看守輜重之用而已；城上旌旗多者，救兵盡入城的緣故；守城兵少者，都下城休歇的緣故。你道他還不中我之計(jì)嗎？”眾將道：“既然如此，何不等他救兵回去，再往攻城呢？”金礪道：“豈有此理，難道我兵還去避他？而且他既來了，也不能這么容易便放他去。”當(dāng)下傳令，大家拔營重進(jìn)。看看離城不遠(yuǎn)，天已黑了，金礪想趕去攻城，眾將道：“此刻天已黑了，還是先扎營為妥。”金礪道：“既然如此，也要緊逼城下扎住了營，免得被逃了出來。”眾將答應(yīng)了，正往前進(jìn)，忽見對面來了一支人馬。金礪暗驚道：“這是為何而來呢？”正說時(shí)，那支兵馬早已明火執(zhí)炬，殺了過來。金礪曉得是敵軍挑戰(zhàn)的，只得一邊迎敵，一邊叫后軍扎寨。正調(diào)度著，誰曉得旁邊又有一支兵馬殺了出來，金礪暗暗稱奇道：“真的名不虛傳，鄭成功他防敵退，尚且如此，我就賺得他大軍入城也是無用了。”當(dāng)下營也不能扎，深怕陣勢被敵人沖亂了，只得把后軍整齊了調(diào)作前軍，前軍倒往后面變作后軍。可怪鄭成功緊緊逼著，敵退一步，他進(jìn)一步。金礪曉得他不肯輕放過，心中十分懊悔，不該讓出他來，致反被敵人占了地步，無奈只好一面戰(zhàn)一面退。看看退出圈外，忽一聲炮響，深林殺出一支兵馬，為首的一員大將虎頭燕頷，豹目熊眉，大喝一聲道：“大明大將羅孝德在此！”金礪怒罵道：“殺不死的強(qiáng)盜，倒好算計(jì)！那個(gè)幫我取他？”
裨將周奉乾應(yīng)聲而出，接住羅孝德，戰(zhàn)不上三合，被羅孝德一刀劈死。金礪正欲派人接戰(zhàn)，羅孝德已驅(qū)兵掩殺了過來，幸得副將胡汾抵住。這邊鄭成功、黃克功、劉國軒三人的兵馬又逼了過來，金礪抵擋不住，先把后軍退下，只留前軍半戰(zhàn)半走。正走間，又聽得一聲炮響，右邊又殺出一支兵馬來，大喊道：“大將馬如龍?jiān)诖耍耻娏粝骂^去吧。”金礪大怒道：“想不到小賊頭如此可惡！”回顧副將袁百福道：“你去取他。”袁百福答應(yīng)著，提刀出馬，接住馬如龍便戰(zhàn)。敵兵三面逼了來，金礪曉得中計(jì)，心中大恨，只得一步一步地退了出來，好容易退了十幾里，才退到大戰(zhàn)場上，心中大喜道：“這地方寬大，好大戰(zhàn)了，只是兵馬十成中已去了三成。”金礪正把隊(duì)伍整了整，成功卻鳴金收軍。金礪也覺得辛苦了，想歇了一夜再戰(zhàn)。正支篷歇息，卻從后面又來了一支兵馬，金礪暗暗叫苦，只得撥了一隊(duì)兵馬接戰(zhàn)。萬春發(fā)起喊來，亂殺亂砍，所到莫擋，看看要?dú)⒌街熊姡鸬Z大怒，命人把他四面圍了起來。萬春左右沖突不出，正在危急，黃克功把號旗一招，一聲號炮沖天，左邊劉戎萬，右邊鄧飛鵬，前面陳森，后面龔曰飛，分頭殺來。金礪大驚道：“不好了，今天這計(jì)厲害。”正欲叫人四面應(yīng)敵，無奈四支兵都如生龍活虎一般，橫揮豎劈，殺了進(jìn)來。金礪的兵是奔走了半夜的，怎擋得住這幾支生力軍？只算頭顱不幸罷了。殺了一歇，敵兵已死亡不少，紛紛亂逃，幸是金礪素來號令嚴(yán)明，所以把號令拈了幾次，才把陣勢立住。金礪內(nèi)要敵住萬春的沖突，外要抵住四將，戰(zhàn)來戰(zhàn)去，天色已亮，成功見他不敗，把號炮連放了兩聲，東面丁德俊，西面潘普，南方甘輝，北方李彬，都各帶了三百名籐牌短刀手，匝地滾來，逢人砍足，逢馬砍蹄，敵陣登時(shí)大亂。陳森、鄧飛鵬等四人乘勢殺入，金礪曉得不好，忙向副總兵章國梁道：“你可把兵整齊了望東北殺出，我親自斷后吧。”章國梁答應(yīng)著，果然帶了兵馬望左邊拚命殺來。眾人見來勢兇猛，只好放開一條路，那兵馬便如潮一般涌了出去。看看走盡，只有數(shù)十騎在內(nèi)，眾人把陣一合，正好把金礪圍在內(nèi)。金礪大怒，發(fā)聲喊，殺了過來。眾人抵?jǐn)巢蛔。宰屃艘蛔專瑒倓偨鸬Z一馬沖出，跟隨的幾百騎早已被人殺成肉泥了。金礪曉得無益，也不回顧，直趕上大軍，望東南而去。成功隨后跟著，掩殺過來。金礪一面抵?jǐn)常幻嫣幼撸纯醋吡耸嗬铮繁堰h(yuǎn)，金礪方才放心。一點(diǎn)人馬時(shí)，又少了四五成，金礪不覺嘆口氣，向眾人道：“想不到今天中了奸賊之計(jì)，但此去王家渡乃我們必由之路，又最好伏兵，不曉得他算得到此算不到此。”當(dāng)下叫眾將把陣都嚴(yán)整著行走，以防伏兵沖突。那蘇國維在樹林中遠(yuǎn)遠(yuǎn)望見，心中為難道：“他陣勢如此嚴(yán)整，如何可破？”眉頭一皺，計(jì)上心來，叫兵勇把林木柴草砍了下來，塞在后面，把火點(diǎn)起，自己卻帶兵在一旁躲下。金礪的前鋒正走時(shí)，忽發(fā)喊道：“有伏兵！”金礪問時(shí)，才曉得前面遍地是火，攔住去路。金礪正要發(fā)付，這邊忽后軍又發(fā)喊道：“有伏兵！伏兵殺來了。”金礪曉得是敵人聲東擊西之計(jì)，便忙喝道：“不要喊！伏兵來可抵?jǐn)乘！钡珔s哪里喊得住。蘇維國卻又叫兵勇口口聲聲只喊“要捉仇人金礪，與別人無干”，金礪心中狐疑道：“我和他有何仇恨，卻說我是仇人？”正想時(shí)，敵兵已近。金礪看時(shí)，見是一員小將，白面銀盔，白袍銀鎧，手里握著一支銀蠟槍，卻不認(rèn)得是誰，只得一馬搶出道：“來將休得無禮，你倒說本帥與你何仇？”蘇維國見金礪親自出來，正是冤家相見，分外眼紅，頂面一槍刺來道：“可記得那年勝蘇茂時(shí)的威風(fēng)吧！”金礪忙把刀隔開，道：“你是蘇茂何人？為何而來？”蘇維國舉槍便搠道：“我蘇茂之子，蘇維國是也，特為取你首級而來。”金礪把槍隔開，見他手下兵馬不滿一千，便也不放在心上，兩邊對戰(zhàn)了起來。蘇維國恨不能一口水吞下，以報(bào)父仇。無奈敵人強(qiáng)悍，看看要敗了下來，林中雖然旗幟插滿，卻不出兵來。金礪笑道：“疑兵而已，諒你必也再調(diào)不出兵馬來了。”話聲未了，一聲炮響，陳志超一支兵馬殺來，蘇維國大喊道：“陳將軍，快來幫小將吧！”陳志超道：“小將軍不用怕，我奉元帥之命前來助你。李將軍也來了，元帥大軍隨后就到。”蘇維國大喜，精神百倍來戰(zhàn)金礪。
金礪雙戰(zhàn)兩個(gè)，心中有點(diǎn)害怕，恐怕大軍來時(shí)，難以抵?jǐn)常坏靡贿厬?zhàn)，一邊走。忽驀地里一聲炮響，第二支救兵又來，李有德一馬當(dāng)先，舉著大刀，如削瓜切菜一般，亂砍亂殺。金礪見勢頭不好，只得虛砍一刀，撥馬便走。
那時(shí)后面的火，早已被眾兵收拾清楚。金礪一面逃，蘇維國一面追。忽然前面一棒鼓聲，樹林中一支兵馬跑出，正是王毅。蘇維國大喜，張著弓覷得親切，“颼”的一箭，望金礪后心射去。金礪只叫得聲“哎呀”，跌下馬來。
正是：
解網(wǎng)慚無湯履德，用兵差似武侯機(jī)。
要知后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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