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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序
或問曰：“夢可復(fù)乎？”余應(yīng)曰：“可。”子曰：“吾不復(fù)夢見周公。”由此觀之，大圣人之夢，復(fù)周公之夢而夢之者也。有周公、孔子之夢，而七十子之徒相繼而相續(xù)，夫然后孟子闡而繼之，昌黎承而續(xù)之，而程、周、朱、許諸賢相將而復(fù)。
而周公、孔子之夢于是充乎天地，貫于古今。而人之生于世者，無不感周、孔之夢，而知君臣、父子、夫婦、兄弟、朋友之道，化于夢而知孝悌忠信、禮義廉恥之節(jié)，圣人之夢豈非天地間之大夢乎！李青蓮曰：“浮生若夢，而日敘天倫樂事。”可見夢之為夢，實(shí)倫常之綱領(lǐng)。生于夢者，正不可須臾離于夢也。釋氏曰：“如夢幻泡影。”以夢而冠諸泡影之首，蓋以泡影為虛渺之物，而夢則具倫常、行禮義，人民城郭、聲音笑貌，可得指而名之也。是以雪芹曹先生以《紅樓夢》一書梓行于世，即李青蓮所謂敘天倫之樂事而已。天倫，人之所同，而樂之之夢境不一，斷無彼人之夢，而我亦依樣胡盧夢之之理。雪芹之夢，美人香土，燕去樓空。余感其夢之可人，又復(fù)而成其一夢，與雪芹所夢之人民城郭似是而非，此誠所謂“復(fù)夢”也。倫常具備，而又廣以懲勸報(bào)應(yīng)之事以警其夢，亦由夫七十子之續(xù)之耳。
若以他人之夢，即而夢之，此為夢之所必?zé)o者。蛇畫成而添以足，難乎其為蛇矣。雪芹有知，必于夢中捧腹曰：“子言是也。”
夢既成而弁數(shù)言于簡首。
時(shí)嘉慶四年歲次己未中秋月，書于春州之蓉竹山房。紅樓復(fù)夢人少海氏識(sh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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