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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回 游虎丘還魂完夙債 赴杭州挾家享清福
記前時(shí)舊事，此地會(huì)神仙。向月砌云階，又尋翠袖來，拾花鈿還魂了卻前債，羨一場(chǎng)春夢(mèng)再團(tuán)圓。凈瓶頻灑甘露，楊柳一滴生天。 蘇杭兩處景依然，孤山草芊芋。愿急流勇退，東皋舒嘯，西湖放船。雙雙美人金屋貯，更喜椿萱齊大年。終朝登山臨水，鎮(zhèn)曰花邊柳邊。
右調(diào)《木蘭花》
卻說錢雨林幾曰匆忙，忽一夜夢(mèng)見萬宵娘，姍姍而來，錢雨林曰："吾自一見郎君之后，思慕而死。幸蒙觀音大士，飲以楊枝水，其尸不壞，寄魂風(fēng)流院中，待汝還魂，以了前緣。汝今一旦做官，數(shù)曰以來，全不記憶于我，何薄情如此也？汝可急到虎丘，同我父母啟棺。在山門楊柳樹下拜禱，以凈碗承之，自有甘露滴下。可潤(rùn)我七竅，以余灌入口中，自然還魂矣。切記、切記！不可再緩，我去與父母托夢(mèng)可也。"雨林方欲再問，忽然驚覺，與妻言之。妻曰："還魂之事，古來亦有，但今已三年，未知能還魂否？"說話之間，東方明矣。雨林方凈面，忽報(bào)萬典之夫妻來看，雨林出見。萬典之下拜曰："前者老夫肉眼，不識(shí)貴人，多有得罪，望乞海涵。今曰一來致賀，二來有奇夢(mèng)報(bào)知。我夫妻二人，昨夜同夢(mèng)亡女，他說與你有夙緣，教我同你啟棺，求楊枝水灌之，自然還魂，不知果有此事否？"雨林急言曰："我昨夜也是此夢(mèng)，說的話一樣，料也有此奇事，如當(dāng)年《牡丹亭》的杜麗娘，《孤山夢(mèng)》的小青了。可就同去。"
正說之間，忽木易婆也來了，拜雨林曰："老身一向搬桃花塢住居，昨聞錢大人得了官來，方欲拜喜，忽夜夢(mèng)見萬小姐語我曰：'我今曰還魂，你可到虎丘一看。'故急急前來。"雨林、典之益覺發(fā)奇，遂各出門上馬。雨林父亦同去，留弟雨蒼在家候客。一路而來，正是仲春天氣，風(fēng)和曰麗，柳綠花紅。雨林也無心觀景，竟奔虎丘觀音殿上，參了菩薩，拜了圣賢。眾人同到殿旁，見宵娘棺木儼然，香氣襲人。雨林曰："萬老夫妻，可向前開棺。"萬典之曰："律上開棺有罪，老夫未敢輕動(dòng)。"雨林曰："有我在此，就官府知道，我也可講得了他。急開、急開！"萬典之遂取斧去釘，夫妻抬過蓋子，只見宵娘面不改色，容顏如生，似一個(gè)春睡的美人一般。夫妻涕哭。眾人曰："且不必哭，看此光景，還魂已有八九分了。即可相見，何用涕哭？可急往山門外拜禱，求甘露來。"萬典之曰："老夫何以感格得神明，還是錢大人拜求方好。"眾人曰："說得有理。"錢雨林乃肅衣冠，凈手焚香。走至山門外，見一株大柳樹，正才發(fā)嫩葉，黃金拖地。雨林乃深深拜下，默禱幾句。萬典之將白玉碗承之。忽見楊柳枝上，疑幾點(diǎn)白露，雨林再三拜求，口念救苦救難觀世音菩薩，念到六七遍上，其露滴入碗中。在樹上不過如珠大的兩三點(diǎn)兒，滴入碗中便成多半碗。雨林捧進(jìn)山門，到了棺前，萬典之曰："就望大人灑之。"雨林乃拈水，先潤(rùn)宵娘的兩目，后潤(rùn)兩耳及鼻孔，然后以剩下的，令萬典之妻同木易婆扶起宵娘，將口扳開，將半碗露水，齊灌下去。良久，忽見宵娘口中，出一口冷氣，其目遂開。再候一會(huì)，不見說話，萬典之夫妻，又哭起來。眾曰："他方還魂，不可嚎啕，恐驚散了真魂。如今他未飲陽間之食，如何說得出話？急將米湯取些灌下去。"卻說寺中僧人，都在此看，一聞此言，即跑去取米湯，茶來。又灌虎丘茶半盞，再灌米湯半碗。宵娘看見父母，忽失聲叫曰："爹娘、爹娘，兒死了三年，不意今曰重相見也。"又指眾人令退。父母曰："此是錢大人，今已做官，與你有緣，欲成秦晉，以偕伉儷，何故亦令退去？"宵娘乃出棺言曰："錢郎之緣，我在風(fēng)流院中，觀音大士與我說明。今曰還魂，全為此一段姻緣未了耳，安得再有別議？但我方轉(zhuǎn)陽世，陰氣未退，且六禮未行，媒妁未通，若就跟他去，不說夙世有緣。反是桑間濮上了。我今回父母家將息，止令木易婆隨去，同母先行，父親等可后來。錢郎歸家，可通媒具禮。待三月三曰，原是我與你初遇的曰子，回到那一曰親迎成親，方是大理。"眾人曰："小姐一還人世，便如此整密，真有仙風(fēng)道骨者也。"宵娘言畢，父覓轎令妻同木易婆先去。乃向前拜謝雨林父子曰："若非錢大人夙緣，我女何得還魂？禮當(dāng)拜謝。"錢居先曰："老親家你說那里話，如今指曰成親，你就是他泰山母丈了，如何拜他，且還稱他大人？"眾人曰："此說有理。"遂辭謝眾僧。雨林舍銀三十兩，以酬看守棺木之勞，又舍銀五十兩，令重修觀音大士殿，金裝神像，乃取筆題對(duì)一聯(lián)，以志菩薩靈感。對(duì)曰：
空蘊(yùn)何從，只自在無言可說；坐來月冷三摩，疑是半林寒紫。
尋聲莫定，但群生有感即通，拈起心開五夜，悠然一朵馥青。
姑蘇弟子之繼浣手敬獻(xiàn)
題畢，眾人曰："好對(duì)，好對(duì)。"雨林曰："今日真如小青詩云：'愿將一滴楊枝水，灑作人間并蒂蓮'。"茶罷，辭僧眾人歸去。
不說宵娘到家，培養(yǎng)精神。卻說雨林家中，聞知此事，大家驚喜。只是程氏心中不悅，恐奪所愛。然奇此一事，卻也無言。次曰雨林仍叫木易婆為女妁，又請(qǐng)?zhí)锵壬⒚范鸀槟忻剑f家行了聘禮。卻說此事驚動(dòng)一府各公祖，又上門拜喜。漸至三月三曰，天朗氣清，惠風(fēng)和暢，正是桃夭佳期。雨林乃備鴛鴦夜月銷金帳，孔雀春風(fēng)軟玉屏。頂戴、補(bǔ)服、朱衣，乘轎親迎。鼓吹至萬家門首，萬鐘迎入，行禮畢，請(qǐng)新人上轎。喜兒出曰："小姐索催妝詩。"雨林曰："不必別吟，只將觀音大士前昔小姐所念小青的詩，改幾字便了。"乃改曰：
昔叩慈云大士前，莫生西土莫生天。
已將一滴楊枝水，灑作人間并蒂蓮。
寫畢，付喜兒傳入小姐看了曰："只改了兩個(gè)字，妙不可言。一者感觀音之恩，二者志初夢(mèng)之事，三者見相遇之奇，四者合今曰之花燭，妙、妙！"乃上轎。迎至家中，拜天地祖宗及父母畢，入房中。是曰庭上許多親朋，都來相賀，亦看奇事。雨林大排筵席，用兩班戲。一班唱的是《牡丹亭》柳夢(mèng)梅、杜麗娘的還魂記。一班唱的是《孤山夢(mèng)》舒心談、小青的還魂記。大吹大擂的吃酒，至掌燈后方散。是夜程氏另宿一房，未免有寂寞更長(zhǎng)之意。雨林乃入房中，吃了合巹杯，花燭之盛，也不暇多言。兩人入帳，如久旱遇霖，渴魚得水，成了夫妻之事。有詞一闋，單道此夜好處。詞曰：
燭影紅搖，看天上雙星，玉漏迢迢。卸卻翠鈿，解開裙腰，芙蓉帳里人年少。喜新婚燕爾，揉弄出百媚千嬌。兩情濃，幾點(diǎn)猩紅，魂散魄消。 今曰成就小夭桃，飽餐秀色，戀情不了。惱恨晨雞，只恐來窗前報(bào)曉。漫道-刻金，絕勝填橋。俏語低聲，且收云散雨，明夜重交。
右調(diào)《春從天上來》
次日起來，拜了父母，宵娘與程氏相見，彼此謙讓。程氏曰："小姐乃夙世姻緣，又是菩薩為媒，還魂成親，古今有幾？應(yīng)宜居長(zhǎng)。妾甘拜下風(fēng)。"宵娘曰："姐姐乃先歸正配，妾不過一鐘情佳人，又還魂成親，事涉鬼怪，情愿居次，以執(zhí)小星之儀。"二人相讓不已。雨林曰："你二人只序年齒，以姊妹相處可也，不必提妻妾二字。"二人遂各說年庚，程氏長(zhǎng)一歲，宵娘遂叫程氏為姐姐，程氏遂叫宵娘為妹妹，彼此拜了。家中曰曰寒食，夜夜元宵。一曰雨林喚木易婆酬銀十兩，又與衣服幾套。又使人與田先生答禮四十金。與柳、梅二人，各酬百金。事已完畢，請(qǐng)萬典之夫妻到家曰："岳父母今可搬至我家中，指曰杭州上任，好同去也。"萬典之依了，即曰搬來。雨林乃謂父母曰："憑限四月上任，今已三月中旬了。二十曰建曰出行，可以收拾，闔家同去。四月初三開曰上官，可以到任。我今要去辭各公祖并田先生，眾親友。"說罷飯畢，乃出去辭人。
卻說田左人等，見雨林辭了，乃約柳、梅二生同白生，四人商議曰："錢雨林今要上任去，我等未盡一情。明曰可在城外館娃宮排酒，每人奉金三兩。他如今做官的體面，不比從前也，須要叫戲唱。"柳長(zhǎng)卿曰："若要叫戲，今有新自京回來的鶴宵班好戲，可就叫他。"說畢各出奉金。白雁鴻曰："你們，他各送厚禮，我只得他送了兩袋息香，一包香茶，兩匣肥皂，也要一般出錢？"田左人曰："他到任后，蘇杭相去不遠(yuǎn)，你抽豐一次，就把幾百金來了，今曰乃吝此三兩銀乎？"白雁鴻只得也出了。眾人曰："不必具帖，明曰我眾人親去邀他便了。"遂使人向館娃宮安排停當(dāng)。次曰四人各乘馬，同到雨林家中。雨林出見，茶罷，田先生曰："前曰多承厚賜，未得致謝。今要赴任，又得此奇婚，我四人在館娃宮，聊備薄酌。一者賀喜，二者餞行，三者今曰暮春天氣，我等尋花問柳，取樂一番。未曾具帖，特來親邀同行，何如？"雨林曰："多承盛情，何以克當(dāng)，弟子就去。但恐先生等未用早飯。"即命家中具飯出來。白雁鴻曰："真是官宦人家，一說便有了。"雨林曰："不過殺雞為黍，有何敬獻(xiàn)？"吃畢，眾人出門，見雨林人夫轎傘，伺候出游。梅含香曰："我等先去，錢兄好乘轎而來，不失官體。"雨林曰："我也不用轎，只帶門子二名，皂快二人，乘馬同行。"出了城門，一路觀景，你說我笑，不覺已到館娃宮。下了馬，讓雨林先行到內(nèi)，各處游畢，乃就席。雨林再三謙讓，乃與田先生作揖告席，方坐首席。柳、梅二生坐主席。田左人因師弟之分，雨林避席難坐，反坐旁席，白雁鴻因陪他也坐旁席，坐定斟酒，戲子正生、正旦呈戲單，雨林熟視曰："你二人莫非鶴宵班鄒生、程旦乎？前在京中，如何又到此？"正旦曰："老爺前來，我等隨后也來。"雨林曰："你等俱是蘇州人也，是鄉(xiāng)親不必叩頭，掌板的坐下唱。"遂點(diǎn)《金印記》蘇秦衣錦還鄉(xiāng)的故事。蓋取世態(tài)炎涼之意也。唱起來，大家飲樂。正是開瓊筵以生花，飛羽觴而醉月，大飲大嚼，俱各忘懷。戲已唱完，人散了席，遂散坐談飲。雨林與戲子賞銀十兩，令鄒生、程旦也陪坐飲酒。飲得興酣，田左人曰："今曰之樂，不可無詩，雨林可以賦之。"雨林曰："弟子自僥幸后，曰在紛鬧場(chǎng)中，推敲二字，竟似忘了。即勉強(qiáng)而成，亦恐無驚人佳句矣。還是先生與眾兄唱和何如？"田左人曰："諺云：官大好吟詩。我等雖吟出極好的詩，卻無你的官。寒酸之詩，人多吹毛求疵，反見笑了。今曰須你留幾字，方令勝游生色。"柳、梅二生曰："說的極是，錢兄不必吝教了。"雨林曰："也罷，不必作詩，只以館娃宮為題，作一詞何如？"眾曰："更妙。"乃作詞曰：
勾吳勝曰，于越歸朝，繁花歌舞難名。妖冶西施，君王寵爰偏深。夫差一時(shí)豪杰，豈不知傾國(guó)傾城。也只恐佳人難再，辜負(fù)生平。 館娃尚余荒趾，見頹垣斷井，幾度沉吟。漫道沼國(guó)，策奇哲婦陰謀。春秋列侯俱盡，豈皆因女禍相尋。風(fēng)流事，讓英雄獨(dú)占多情。
右調(diào)《聲聲慢》
雨林題畢，眾人曰："造詞寄意俱佳。西子有靈，當(dāng)入夢(mèng)以謝知己矣。"田左人曰："不但為西子白冤，亦足為夫差洗羞，真可謂黃絹幼婦之詞矣。"說畢又互相勸酬，共飲大醉。曰已銜山，雨林先告歸。次后眾友算賬畢，亦各歸。
卻說雨林到家，見了父母、小弟，回到宵娘房中，將今曰所作的詞，令看曰："我一向聞你有才，那曰考我之時(shí)，只見你中秋前一夕詩一首，略窺一斑。不知汝亦能作詞否？可將此詞和之。"宵娘曰："妾也不能和此。但前在風(fēng)流院中，思君所作的詞，今為君寫出一看。"乃取紙筆寫之。詞曰：
彩鳳分群，文鴛失侶，紅云路聞天臺(tái)。舊時(shí)院落，畫棟積塵埃。漫有玉京離燕，向東風(fēng)似訴悲哀。主人去，卷簾恩重，空屋亦歸來。 涇河憔悴，女不逢春，柳毅書信難裁。嘆金釵脫股，寶鏡離臺(tái)。萬里瀟湘人去也，甚曰重回？丁香樹，含花到老，肯傍別人開。
右調(diào)《滿庭芳》
輕輕一別兩三秋，人到郎回湘水頭。不把半行修，庭前霜葉盈階、使人愁。欲排閨悶強(qiáng)登樓，塵滿金猊香未收，剛?cè)タ仉p鉤，鴛鴦對(duì)浴清池、不禁羞。
右調(diào)《菊花新》
孤燈夜雨，空把青年誤，樓外青山無數(shù)，隔不斷新愁來路。樂事于今已半虛，陽臺(tái)有歡夢(mèng)難做。嘆楚楚蜉蝣，飄飄蝴蝶，也算春風(fēng)一度。
右調(diào)《簇御林》
一對(duì)關(guān)關(guān)好逑，在河洲。猛地漁人驚棹，起離愁。
嗟云散，嘆月缺，淚難收。無那夕陽西去，水東流。
右調(diào)《相見歡》
寫畢，雨林看了，大加稱賞曰："名下無虛，良不誣也。雖朱淑貞、李易安，何以過之？"乃寢。次曰差人謝了席，終曰收拾起程的事。忙了幾天，已到二十曰。乃令父母偕弟同萬典之夫妻，并程氏宵娘喜兒等，先上船去。雨林次后出城上船，見各公祖眾親友送行，一一完畢。又見田先生四人，道旁相送，田左人曰："此一別又不知何曰相會(huì)？"雨林曰："弟子到任后，即差人請(qǐng)先生同柳兄梅兄并白兄，同來敞任。一者得以朝夕承教，二者可以共游西湖，行當(dāng)掃榻以待。"眾人曰："若承不棄貧賤之交。自當(dāng)同來，觀兄政治耳。"遂飲三杯，別了眾友。不幾曰到了杭州，已是四月初三。上任完畢，會(huì)了同寮，謁廟放告，為政清廉，治訟明斷。退食之馀，即與宵娘和吟。后將田左人迎至任中，厚待回來。田在中與柳長(zhǎng)卿、梅含香后來都中了，會(huì)過俱為顯官。白加色因抽豐銀，也納了監(jiān)，做了個(gè)縣丞。雨林在任五年，政通人和，百姓愛戴。作歌曰："姓錢不愛錢，好個(gè)錢青天。"一曰報(bào)到，行取了科道。忽一夜夢(mèng)觀音大士示以"急流勇退"四宇。雨林醒來，大悟。乃語程氏與宵娘曰："夜夢(mèng)菩薩見示，我心大悟。人生何必大官？不過多得幾錢耳。古人云：'相逢盡道做官好，林下何曾見一人。'又曰：'萬兩黃金不為貴，一家安樂值錢多。'我今要告終養(yǎng)了。"宵娘曰："夫君年力精壯，正可做官，何生此意？"雨林曰："做官猶如一班戲，人世一場(chǎng)春戲耳。如我與你，前在夢(mèng)中相會(huì)，夢(mèng)固是醒。今曰還魂應(yīng)夢(mèng)，醒亦是夢(mèng)。夢(mèng)固是醒，則空即是色；醒亦是夢(mèng)。則色即是空矣。醒醒、夢(mèng)夢(mèng)，色色、空空，我今已悟了。況宦海茫茫，若不回頭到岸，直到黑風(fēng)四起，波浪大作，那時(shí)晚矣。古人云：'得意濃時(shí)休進(jìn)步，須防事情多反覆。'何必直到酒闌人散，漏盡鐘鳴，那時(shí)恐跳不出圈兒了。"乃又與父母言知，即曰申文，以告終養(yǎng)。上司準(zhǔn)了，即曰解任，也不回蘇州去，曰："人生總在乾坤內(nèi)，到處是吾家。"就在孤山之下，造起住宅。高明爽塏，背山臨水。又起書房一所，花園一所。多栽奇花異草，壘石成山，引水為池。四時(shí)有不謝之花，八節(jié)有長(zhǎng)春之景。乃謂宵娘曰："孤山原是我與你前世所在地，今又在此，何樂如之！"或請(qǐng)父母、岳父母同游，則戲斑衣之舞。或挾程氏與宵娘，則效于飛之樂。閑時(shí)又尋訪朋友，常在西湖去游。真逍遙快樂，足稱山中宰相，煙火神仙矣。享了半世清福，后程氏生二子，宵娘生一子，應(yīng)了王非仙三子之言。三子亦讀書成名。弟雨蒼中選，為顯官。一家快樂，終其天年云。
詩曰：
萬事從來夢(mèng)里游，忙忙鎮(zhèn)曰苦難休。
情系牽扯何時(shí)了，宦海沉淪不自由。
夕鼓晨鐘朝又暮，閑花野草春還秋。
空空色色誰能悟，大夢(mèng)驚回只點(diǎn)頭。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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