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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回 簫鼓畫船臨淮新漲 龍蛇上陸瀛海生波

 

  卻說古凝神謁陵而后,攜了個童子紫瑛,渡長江,入運河,遍歷淮南北,止于濠濮間,慨然撫明祖龍潛之跡,覺故國丘墟,銅駝沒草,揮了幾點痛淚。這時長淮春漲,濁流浩瀚,如箭東駛。臨淮一帶,估船云集,都說今年春汛旺漲,南走吳越,北走燕魯,帆輕風順,利市十倍。那些岸上的店家,一家家人喚馬嘶,酒香飯白,來趁這運河旺汛。凝神見此地四方雜處,百類駢集,是延攬物色的機會,便住了下來。每天揀個沿運河的茶棚兒,倚欄看著河中往來船只兒。人家見他修髯偉干,博帶寬衣,想是提舉署的老夫子來查甚么事的,都不敢得罪他。

  有一天他正在茶棚坐著,見滾滾東流,淘盡人間哀怨,正點頭嘆息,忽見一只錦廠畫船,慢慢的吹打過來。兩岸河房,都探頭出來望著。那船慢慢隨著一派細樂,蕩將過來。見船上敞著飛幔,中間坐著個肥頭胖耳的人,傲岸顧盼著。旁邊四個女子,一般的淡粉輕煙,環(huán)絲抱竹,把那肥人捧著。一班挺胸凸肚的少年,站在船頭上,呼呼喝喝,好不威武。凝神心里納罕道:好奇怪!這是很熟的人啊。呀!記起來了,他可不是淮北提舉毗陵孫某的門子么?怎居然闊將起來?

  正想著,忽見那肥人立起身來,向自己招手道:“古先生幾時到這兒的?”凝神原不欲理他,忽又轉(zhuǎn)了一個念頭,還了他個微笑。他早自己走出艙來,吩咐將船停著。茶棚的人見凝神竟認識這闊人,都肅然望著。不一回,那肥人已上岸走了過來,背后跟著八個勇少年,險些兒將茶棚都擠攤了。合棚的人見了,一個個都立了起來,還有幾個人搶上前去,向著那肥人唱著喏。一時獻茶掇凳,擠滿了一屋子。肥人理也不理,直趨到凝神身前,恭恭敬敬的道:“古先生怎不先吩咐一聲,叫某派人迎接去,卻輕車簡從的來了?”凝神笑道:“老夫是疏散慣的,恕不會說客氣話,還沒接過足下一封信,哪里知在這里,便先來知照呢?”其實通衢大道,來往的人正多,便放一兩個熟人過去了,也算不得慢客啊。”那肥人聽了,面上一紅,卻搭訕著道:“今天淮揚觀察太夫人七秩晉一的壽辰,才拜壽去,卻給鳳陽太守滁州刺史幾位灌個半醉,逃下席來,便遇了先生。”凝神點首微笑道:“這樣勝會,為什么不多飲幾杯呢?”此時紫瑛立在凝神身后冷笑道:“那太守刺史是個甚么稱呼呀?他不是向君臣父子兄弟夫婦朋友而外,別具一種面目的么?”肥人瞥眼見紫瑛雛發(fā)垂肩,英爽流露,便知是凝神的僮兒,忙笑道:“這位是古先生的二爺哩,好長得清俊。前兒見皖北鎮(zhèn)臺的少爺,珠圍玉繞,人都說是美少年了,那知人間鸞鳳,更有出人頭地的呢。”說完,伸手想拉著紫瑛。紫瑛回身一避,鼻子里哼了一聲,把他那只臃腫拳曲的手,伸著縮不回去。也算他的聰明,借著這縮不回來的手,拉著凝神衣襟道:“先生不棄,下船去坐罷。這兒骯臟得很,那里是高賢涉足的。”說完,吩咐那八個勇少年道:“快去扶住了跳板,玉峰古先生要下船呢。”八人應(yīng)了一聲,自挨著出去。他拉了凝神便想走。凝神笑道:“還有事呢。”說著屈著指道:“茶一壺,瓜子兩碟,幾個錢啊?”那肥人接著道:“這算他甚么!回來再給他罷了。”說時,那茶棚子內(nèi)的人忙迎上來道:“姚大人算去了。”凝神便也不說甚么,向紫瑛回頭一顧,便攜著那肥人笑道:“費鈔了,我們走罷。”三人出了茶棚,轉(zhuǎn)了個彎,見有許多人護著跳板。那肥人搶進一步,指揮著船手道:“古先生下來哩。”兩邊答應(yīng)一聲。紫瑛搶上來扶凝神。肥人笑道:“我來扶著罷。仔細這跳板是滑滑的,莫將老人家顛了。”說完,帶梭著紫瑛,帶扶著凝神上跳。紫瑛覺腰間有人摸索著,原想推他下去,卻礙著凝神面子,不好鬧出事來,只將他腰間絲絳一提一擲,笑道:“不要費心罷。這跳板是滑的,莫擠下了人去。”肥人便小雞般的,被他擲上船去,連身體晃了兩晃,把眼睛脧著紫瑛,卻一聲也不敢說話。

  這時凝神攜著紫瑛,已進了船艙。里邊幾個歌姬,早迎將上來。肥人喘噓噓的道:“這二爺好氣力,把我一提便提上來了。”紫瑛掩著嘴笑道:“虧你像放生豬一般的肥重呢,不然怕早擲在河里去哩。”凝神聽了這話,故意呼叱著紫瑛。肥人卻堆著滿面笑容道:“這算甚么,鹽荷包擲下了水去,終在水里的呢。”兩行歌姬莞然一笑,把兩人擁進里艙去。臨去時卻不約而同的向紫瑛回眸一笑。紫瑛正眼也沒放一放,自在船頭上弄著水玩。

  正這個時候,忽見上流頭一船,如飛而下,向河中吆喝道:“快讓開些,全浙解糧船來哩。奉著限期,趕上臨清,撞翻了船是不賠的呀!”說完,虎虎而前。畫船上人要避也來不及,嘣”的一聲,將梢舷碰斷。運糧船上的人還發(fā)著話道:“狗蠻子!這是皇上家運糧的道路,你們敢攔住著!”說完,七八根竹篙,直戳上來,把這畫船戳得如篩糠一般。那些旁人見來船上的威武,都躲在艄底喊饒命。歌妓們聽了亂抖著。正不開交,紫瑛從艙中直鉆出梢上去,通紅了粉頰,蹙損了長眉,指著來船道:“你們敢動!”糧船上人見了紫瑛是個美女般的少年,卻開口說出這句大話來,都裝著丑態(tài)笑道:“乖孩子,你沒嘗過竹篙滋味,怪不得這樣!你過我們船上來,敬我們一巡皮杯兒,包伏侍你到真?zhèn)不敢動哩。”說完,一齊笑著,把篙子比著來撥紫瑛的衣角。紫瑛再也忍不住了,將篙尖挽著,輕輕一拉,那糧船戶立不住腳,早跌了下去。七八個船戶便大哄起來。紫瑛一些也不驚。七八張篙子早闖將過來。凝神在艙里聽得紫瑛同人家拌嘴,想喚他進來。紫瑛哪里肯聽。

  正鬧得利害,忽見糧船里鉆出個人來,一見紫瑛,叱退了船戶,笑向紫瑛道:“你怎到了這兒來?主人呢?敢也在船里么?”紫瑛見這人虎目虬髯,驅(qū)干修偉,兩只眼睛棱棱發(fā)光似在那里見過的一般。此時凝神也聽見了,從窗中探出頭來望時,兩人一照面,大家撫掌大笑道:“久違了。”說著,那人已吩咐船戶攏過來。船傍著船,才見凝神船中,絲肉雜陳,釵弁接坐,笑道:“好樂啊。凝神,你是最會充客人的。這主人又是誰呢?”說著跨過船來,也不向主人客氣,竟直前坐下,與凝神先問了幾句近狀,便抵掌縱橫,高天遠地的狂談起來,把個肥人弄得莫名其妙,心里想:哪里見這樣的人來,也沒問主人姓甚名誰,自做自主的坐了下來不算,居然目無主人的高坐狂飲起來。想要發(fā)幾句話,卻又礙著凝神,只好怔怔地聽著他們,卻一句話也聽不懂。

  那人見主人粗眉暴眼,俗不可耐,并且絲肉雜處,有許多不便,便向凝神道:“我們過那邊船上去坐罷。”說完,立起身來,笑向主人道:“攪擾得很,一場好筵席,竟被我鬧得歌殘笑歇哩。”

  凝神樂得趁勢過船,也笑道:“這算得甚么,他是一位廣交四海的,便留下一百個你,也不怕你歌彈長鋏。只今天卻很有幾句話要問你,到你那兒去坐回也好。”說著,向主人道:“明天再到尊號那里拜候罷。”兩人便離了畫船,過糧船上去。紫瑛隨在后邊,見那些船戶恭恭敬敬的都列在船頭上,那才被自己拉倒的人,眼睜睜地瞅著自己,不覺向他笑了一笑,隨跟著主人進了艙。見艙中空空洞洞,那里像甚么糧船,凝神撫著那人的肩笑道:“你的糧呢?好大膽的陳克勛,你有幾個頭顱,卻在這偵騎密布懸金大索之下,假稱運糧,深入內(nèi)地。”克勛莞然道:“是特未足為書生道耳。”凝神知道這人生性粗率,既不懂甚么叫做客氣,也不懂甚么叫做罵人,率性徑行,全沒一些兒遲疑顧盼。偏是他愿罵的,他偏說是愛他敬他,才肯罵他。所以凝神被他罵了這一句,翻歡然道:“書生亦有略嫻經(jīng)濟者,你卻不能因我一人,抹煞了天下奇士。”克勛聽了這句話,肅然拱手道:“此言非知吾者不能發(fā),某當銘諸肺腑。”凝神見他要罵便罵個暢快,肯聽人便聽個平心靜氣,不覺暗暗喝采,相對坐下。聽得隔船吹著剪剪花,漸漸蕩了開去,

  凝神笑道:“今天真被他鬧個發(fā)昏,虧是你來解了圍,不然真被他磨死了。只你卻何故冒著糧船,來入這揚子要地呢?”克勛嘆道:“昔我先君備受明帝恩德,備兵南溟,未忝所職,只以闖賊犯順,中原瓦解,建州乘之,遂移故鼎,先君孤軍難立,不得已忍辱言降,冀得當報主,孰意不及數(shù)月,便成怛化。小子念先君忍辱赍志之恨,中原腥穢之恥,乃依唐藩鎮(zhèn)故事,自稱留后。三年以來,嶺嶠一隅,兀然稱南方重鎮(zhèn),便欲投鞭斷流,長驅(qū)討賊哩。”凝神點頭問道:“將來的計劃便怎樣呢?”克勛聽了,便不慌不忙說出幾句話來。

  真是:長歌擊楫平生志,前席雄談抵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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