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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回 韓愛姐路遇二搗鬼，普靜師幻度孝哥兒
（第一百回 韓愛姐湖州尋父，普靜師薦拔群冤）
本回之中，全書一直醞釀的社會政治危機終于發(fā)作，靖康之難起，"官吏逃亡，城門晝閉，人民逃竄，父子流亡。但見煙塵四野，日蔽黃沙，男啼女哭，萬戶驚惶。正是得多少宮人紅袖泣，王子白衣行"。韓愛姐懷抱月琴，一路上彈唱小詞曲，向湖州找尋父母。《金瓶梅》到此，把國與家這兩條一直并行的線索人到了一起，寫國如何破，家如何亡，父子母女，不得相顧，使得這部大書有一個極為沉重蒼勁的結(jié)局。月琴，是孟玉樓擅長的樂器，第七回中，西門慶正因為聽說玉樓會彈月琴而深受吸引，后來金蓮又向玉樓學(xué)習(xí)月琴；二十七回中，正是以玉樓的月琴，伴奏眾人合唱那一曲感嘆光陰飛逝、人生幾何的《梁州序》。彈唱，則是本書貫穿始終的娛樂形式。然而無論月琴，還是彈唱，都未有像這樣悲哀凄慘的。愛姐走到徐州地方，投宿在一個老婆婆家，巧遇做挑河夫子的叔叔韓二搗鬼，當(dāng)時老婆婆給這些挑河夫所做的飯食是"一大鍋稗稻插豆子干飯，又切了兩大盤生菜，撮上一包鹽"二在喜歡描寫飲食的《金瓶梅》一書中，這是最后一次詳寫食物，而全書從未見過有如此粗糙惡劣的："愛姐呷了一口，見粗飯不能咽，只呷了半碗就不吃了。"那幾個挑河漢子，"都蓬頭精腿，揮褲兜檔，腳上黃泥"，全書描寫衣飾，也從未有見過如此暗淡的。
繡像本《金瓶梅》的第一百回與第一回，在種種方面形成對照、接應(yīng)，結(jié)構(gòu)安排，極盡匠心。在此我要重復(fù)強調(diào)在前言中提出的觀點：繡像本是一個非常獨特的版本，它與詞話本最大的差異：一是美學(xué)的，二是意識形態(tài)的。雖然第一百回在兩個版本里面差距不大，但是繡像本第一回與詞話本第一回的巨大不同，使得它的第一回能夠與第一百回之間產(chǎn)生了完全不同的復(fù)雜聯(lián)系，而這種復(fù)雜聯(lián)系，又巧妙地成為繡像本《金瓶梅》與詞話本《金瓶梅》不同的哲學(xué)思想的表達(dá)。
繡像本第一回，以一段敘述者的入話開始，開宗明義提出據(jù)說是道號純陽子的呂巖也即呂洞賓寫的一首詩，警告世人不要沉溺女色，隨即縷陳世人對于酒色財氣特別是財與色的沉迷，以及財色給人帶來的傷害。人話最后得出結(jié)論是："只有那《金剛經(jīng)》上兩句說得好，他說道：如夢幻泡影，如電復(fù)如露。… … 倒不如削去六根清凈，披上一領(lǐng)架裝，參透了空色世界，打磨穿生死機關(guān)，直超無上乘，不落是非案，倒落得清閑自在，不向火坑中翻筋頭也。"繼此之后，我們看到西門慶在吳道士主持的玉皇廟進(jìn)行兄弟結(jié)義，去之前，從謝希大口中，我們得知, 咱這里無過只兩個寺院，僧家便是永福寺，道家便是玉皇廟"。西門慶認(rèn)為"這結(jié)拜的事，不是僧家管的，那寺里和尚，我又不熟"，于是定下玉皇廟。第一回與最后一回之間在結(jié)構(gòu)上的照應(yīng)，首先便表現(xiàn)在玉皇廟、永福寺的對峙：月娘逃難，被普靜和尚攔住，帶往永福寺，在那里，普靜超度亡魂、點化孝哥。其實，詳觀第一回，我們在西門慶結(jié)義十兄弟的疏文中，也已看到永福寺幢幢的陰影："伏愿自盟以后，相好無尤，更祈人人增有永之年，戶戶慶無疆之福。"所謂有永之年，無疆之福，便是對于西門慶、花子虛等等壽命不永、繁華不常的諷刺性預(yù)兆，而其中永、福二字，更是躍躍欲出，伏筆如伏兵，時機一到便沖殺出來。詞話本《金瓶梅》的第一回，只強調(diào)女色對人的栽害，因此以一個"虎中美女"的鮮明意象開頭。但是在繡像本《金瓶梅》中，因為有敘述者在人話中對于這個如夢幻泡影的世界所做的一番哲學(xué)思考，使得孝哥的出家，不再僅僅是上天對西門家的懲罰（斷絕其后嗣），也不再是一個方便的敘事工具和結(jié)束手段，而成了作者對世界的嚴(yán)肅回答。紅樓主人正是受到這種思想的激發(fā)，才給賈寶玉安排一個出家的結(jié)局，而且必要一僧一道與他并行。正如繡像本《金瓶梅》以呂洞賓的詩與玉皇廟開頭，而以普靜和尚的禪渴與永福寺結(jié)束也。
第一回，敘述者提出酒色財氣四字的厲害，但是特別強調(diào)其中的財與色："請看如今世界，你說那坐懷不亂的柳下惠，閉門不納的魯男子，與那察燭達(dá)旦的關(guān)云長，古今能有幾人？… … 這財色二字，從來只沒有看得破的。"然而在最后一回的開頭，作者卻寫出一個李安--在春梅對他財與色的雙重誘惑之下，能夠聽從母親的話（作者特別點出"李安終是個孝順的男子") ，拒絕財色誘惑，遠(yuǎn)遠(yuǎn)離開是非之地。想到第一回中作者的感嘆，李安這個少見的正面人物形象構(gòu)成了全書結(jié)構(gòu)第二層照應(yīng)，而且，李安是一個儒家的典范，他對母親孝，對守備義（離開守備府，正是因為不想屈服于春梅而背叛守備），不為財色所迷。他與前文的王杏庵老人同是作者所心儀的為人處世的楷模。然而，在讀者了解李安的正面品質(zhì)之時，也正是他的消失之日。于是我們想到《水滸傳》一開頭，便寫出一個孝子：八十萬禁軍教頭王進(jìn)。這個王進(jìn)受到太尉高侏的迫害，帶著老母，遠(yuǎn)走高飛，從此消失于本書之中。《金瓶梅》中的孝子，則出現(xiàn)在全書之末，這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角色，與《水滸傳》中的王進(jìn)有異曲同工之妙。
此書的第一回，"西門慶熱結(jié)十兄弟，武二郎冷遇殺哥嫂"，以兄弟、叔嫂之情開始，而最后一回，仍以兄弟、哥嫂之情結(jié)束二在第一回中，西門慶結(jié)義的十兄弟，對照武大、武松一對親兄弟。西門慶的妻子月娘，對照武大的妻子金蓮：西門慶和幫閑們對結(jié)義極為熱心，月娘--也就是這些結(jié)義兄弟們的大嫂--卻對他們的結(jié)義頗有微詞；武氏兄弟相遇，似乎互相沒有什么話說，但武松的嫂嫂金蓮卻對武松熱情非常。在這最后一回中，十兄弟的傳記終于全部寫完，其他的兄弟都實寫，惟有云理守是虛寫：月娘攜帶家人，攜帶著從瓶兒處得來的一百顆胡珠去投奔云理守，但是在月娘那個預(yù)言性的夢里，云理守卻殺了吳二舅、玳安、孝哥兒，逼迫月娘和他成婚，完全背叛了結(jié)義兄弟的誓言。不過，月娘攜帶的珠子，既然是瓶兒的遺物，那么這一點隱隱提醒我們西門慶當(dāng)初如何對待自己的結(jié)義兄弟花子虛。月娘在夢中受到云理守的逼迫，其實云理守也不過是效法結(jié)義大哥西門慶而已。另一方面，第一回的"冷遇"二字在第一百回里也得到照應(yīng)，這反映在繡像本與詞話本十分不同的回目里面："韓愛姐路遇二搗鬼"（而不是詞本的"韓愛姐湖州尋父"）。繡像本把讀者的注意，通過回目的大書特書，吸引到兄弟的關(guān)系（韓二與韓大）上，也吸引到叔侄的關(guān)系上，這是耐人尋味的。前面說過，韓家兄弟是武家兄弟的鏡象，那么愛姐與二搗鬼的關(guān)系，其實也是武松與侄女迎兒關(guān)系的反照：武松待迎兒之無情，正襯托出二搗鬼對侄女愛姐的有情。武松當(dāng)初棄迎兒而去，臨走時迎兒說："叔叔，我害怕。"武松卻說："孩兒，我顧不了你了！" 又把王婆箱籠里面的銀子全部拿走，并些釵環(huán)首飾之類，也"都包裹了"，完全沒有給迎兒留下一點錢養(yǎng)贍自己，也不考慮哥哥武人惟一一點骨血的未來前途，還要靠鄰居姚二郎將其遺嫁--必稱姚二郎者，是為了刺武二郎之心也二武二只知道殺死金蓮、王婆，發(fā)泄自己的仇恨（包括被西門慶流亡他鄉(xiāng)的仇恨），卻不能撫養(yǎng)哥哥的遺孤，作者對此是頗有微詞的。因此，為我們設(shè)計了韓二與愛姐相逢的場面："兩個抱頭哭做一處。"相互訴說各自的經(jīng)歷，韓二又"盛了一碗飯，與愛姐吃"。這樣的話，這樣的手勢，蘊涵著許多的親情與人情，遠(yuǎn)遠(yuǎn)比武松的殘忍無情更加感人。作者借韓二與愛姐的路遇，再次向讀者暗示了為什么與武家如此相似的韓家卻獨獨能生存下來。同時，我們也不要忽略了作者的寓言：兩個"搗鬼"，結(jié)于"胡謅"。作者明明在告訴讀者：這是"滿紙荒唐言"而已。于小說之中指出小說的性質(zhì)，誰又能說，《金瓶梅》不是中國第一部自覺的"后設(shè)小說（metafiction）"?
愛姐割發(fā)毀目，出家做了尼姑，是繡春出家的延續(xù)，也是孝哥出家的前奏。
最后必須指出的一點，是一部《金瓶梅》以秋日起，仍以秋日結(jié)。蓋人人皆知《金瓶梅》對時間和季節(jié)的敘述，十分地經(jīng)意，十分地用心，因為《金瓶梅》是一部小型的史書。其中歷史年代錯亂顛倒處，與人物年齡的偶爾錯落處，不足視為作者疏忽或者拼湊版本的證據(jù)：一方面作者欲造成亦真亦幻的效果，一方面讀者看書，在日期方面也不宜過于呆滯，取其大意可也。繡像本《金瓶梅》一開始，就極其明確地標(biāo)識出時序，我們要提醒讀者，本書男主角西門慶所說的第一話，就是"如今是九月廿五日了"九月二十五日，已經(jīng)是深秋。第一百回則冬天開始。"一日，冬月天氣，李安正在班房內(nèi)上宿"云云。正月初旬，周統(tǒng)制搬取春梅母子到東昌任所；五月初七，周統(tǒng)制陣亡；六月伏暑天氣，春梅"鼻口皆出涼氣"而死（此書最后的一次炎涼對比）。從此以后，書中就不再明寫時間，然而當(dāng)我們讀至永福寺中普靜夜間念經(jīng)超度屈死冤魂一節(jié)，我們看到八個字"金風(fēng)凄凄，余斗月朦朦"。金風(fēng)，就是秋風(fēng)，則時序非秋日而何哉！甚至當(dāng)我們細(xì)看繡像本插圖時，我們也會注意到在愛姐路遇韓二的繡像插圖上，樹葉零落，正是深秋景色。秋在五行里屬金，正宜此時的金戈鐵馬，萬物凋喪，然而普靜超拔冤魂，書中所有的死者一一前來，化解冤孽，各自前去，投胎托生，則世道轉(zhuǎn)回，轉(zhuǎn)又生生不息。
《金瓶梅》是一部秋天的書。秋天是萬物凋零的季節(jié)，卻也是萬物成熟豐美的季節(jié)二《金瓶梅》既描寫秋天所象征的死亡、腐敗、分離、凋喪，也描寫成年人的欲望、繁難、煩惱、需求；它不回避紅塵世界令人發(fā)指的丑惡，也毫不隱諱地贊美它令人銷魂的魅力：一切以正面、反面來區(qū)分其中人物的努力都是徒勞的，《金瓶梅》寫的，只是"人"而已。那天晚上，在永福寺里，佛前燒著一爐香，點著一大盞琉璃海燈。三更時，便是佛前海燈也昏暗不明：這正是人世苦海的象征。《金瓶梅》是一部何等喧囂的書，然而此時人煙寂靜，萬籟無聲。《金瓶梅》是一部何等犀利無情的書，然而此時普靜和尚發(fā)慈悲心，施廣惠力，薦拔幽怨的魂靈。另一方面，月娘"睡得正熟"，夢見云理守殺死了昊二幾舅、堆安與孝哥，逼迫她成親。當(dāng)她因為孝哥的鮮血而大叫一聲醒來，發(fā)現(xiàn)卻是"南柯一夢"。普靜和尚在禪床兒高叫："那吳氏娘子，你如今可醒悟得了么？"
普靜用禪杖向沉睡的孝哥頭上一點，卻是"西門慶項帶沉枷，腰系鐵索"。繡像本評點者在此問道："往沈通家為次子者是誰？" --然而一部金瓶，通是搗鬼、胡謅、小說而已，如果這么認(rèn)真起來，是不是都好像那搖扇看電視的男子、婦女們，時而用扇子指點著小小的屏幕，大叫"你怎么那么傻"呢。
"良久，孝哥兒醒了"。張竹坡評道："安得天下為人子者，皆有醒了之日哉。"'張竹坡念念不忘他的"苦孝說"，其實這句話，就好像普靜和尚問月娘的話，哪里局限于人子，而是作者以一部極是聲色紅塵的書，喚醒那沉迷于聲色紅塵的人而已。
月娘雖然不好色，但一生最好的是財物，最關(guān)心追求的便是后嗣，但是在最后一回，惟一的兒子被幻化而去，平時吝嗇保守的家業(yè)反由獄安承繼，月娘所有的，只是一個長壽和善終，但是夫死子亡，感情沒有寄托，生活終無意趣。作者對那些淫蕩貪婪的和尚姑子深惡痛絕，也并不喜歡月娘平時燒香拜佛而不能理解佛經(jīng)真諦的愚昧，因此當(dāng)作者說：月娘的結(jié)局"皆平日好善看經(jīng)之報"--這個報，應(yīng)該理解為善報，還是惡報，抑或是"難言也"？實在耐人尋思。
月娘不是一個可愛的人物二但是，作者對這樣一個人物，也還是有深深的慈悲。這種慈悲，并不表現(xiàn)在月娘的結(jié)局里（因為月娘的結(jié)局，實在是模棱的），而表現(xiàn)在月娘不舍得孝哥出家的哀哀大哭中。我們記得王六兒在離開愛姐時，"哭了一場又一場"的深切悲傷，以及那一句"做父母的，只得依他"，有著身為父母對兒女的怎樣無奈的愛與悲哀。
當(dāng)我們能夠同情韓道國與王六兒的時候，我們也就能夠同情月娘--一個貪心的、小器的女人，在失去她的愛子的時候，是怎樣因為白白"生受養(yǎng)他一場"而坳哭。作者把一個他可以寫得如此不可愛的女人，寫得如此令人哀憐，這正是《金瓶梅》最大的特色，這也是，我相信，金瓶作者最希望他的讀者領(lǐng)悟的地方。
最后，且讓我們再一次對比一下繡像本與詞話本。就比較一下第一百回的卷首詩。先看詞話本的：
人生切莫將英雄，術(shù)業(yè)精粗自不同。猛虎尚然遭惡獸，毒蛇猶自怕娛蛤。七擒孟獲恃諸葛，兩困云長羨呂蒙。珍重李安真智士，高飛逃出是非門。
再看繡像本的：
舊日豪華事已空，銀屏金屋夢魂中。黃蘆晚日空殘壘，碧草寒煙鎖故宮。隧道魚燈油欲盡，妝臺鴦鏡匣長封。憑誰話盡興亡事，一鈉閑云兩袖風(fēng)。
誠然，我們不知道繡像本和詞話本的作者，但是他們的不同，他們對《金瓶梅》這部小說整體結(jié)構(gòu)與思想框架的不同構(gòu)想，在這兩首詩里看得再清楚不過了。
詞話本的作者，用的是他一貫的忠厚口氣，諄諄地勸告讀者不要這樣，不要那樣--這里，把著眼點放在李安身上，以他的離開，勸戒讀者不要逞強，要善于見機行事，及時脫出是非圈子，保得一己的平安。而繡像本的作者--他的口氣卻真?zhèn)�是大，他的境界真?zhèn)�是寬廣，放眼看到整個一部書的前因后果，來龍去脈。我同情詞話本的作者：他似乎還不能相信，這樣的一部大書，就此完結(jié)了。他把李安提出
來裝幌子，因為抓住一個李安，似乎可以造成這最后一回和前面九十九回并無不同的假象；似乎只看細(xì)節(jié)與局部，不看全體，就可以忘記滄海桑田的悲涼。但是繡像本作者未曾有一時一刻是不睜著眼睛看現(xiàn)實的。于是在繡像本第一百回的卷首詩里，我們再次被提醒這部書是如何從豪華錦繡寫到碧草寒煙。一篇七言律詩里，兩個"事"字，兩個"盡"字，兩個"空"字，總括了《金瓶梅》的全部；我們中國的百姓，就在這"豪華事已空"的大背景下，一代一代生死，一代一代歌哭。
（圖）〔宋〕 李篙（約1190 一1264）《聽阮圖》
這幅畫里面的女子所彈奏的樂器叫做"阮"，全稱"阮咸"。阮咸本是西晉人，風(fēng)流自賞，妙解音律。據(jù)說這種形似琵琶而琴身一該圓的樂器就是他造做的，后人遂以阮咸稱之。阮咸曾經(jīng)和姑姑家的一個鮮卑使女有私情，后來姑姑遠(yuǎn)移，帶使女同行，阮咸借了客人的一頭驢子追上去，終于和使女疊騎著驢子回來。《金瓶梅》里，玉樓會彈月琴，愛姐也會彈月琴。月琴形狀似月，聲音似琴，正是阮咸的后身。月琴的柄較阮咸為短，可以一望而知。張竹坡稱玉樓、愛姐彈阮，用的是月琴的古稱。阮咸的叔叔阮籍（210 ? 263）則常常獨自駕車出游，任意而行，走到窮途末路，便勃哭而返。繡像本第九十九回卷首詞道："白云山，黃葉樹，閱盡興亡，一似朝還暮。多少夕陽芳草渡，潮落潮生，還送人來去。阮公途，楊子路，九折羊腸，曾把車輪誤。記得寒蕪嘶馬處，翠管銀箏，夜夜歌樓曙："
愛姐一路彈阮賣唱，前往湖州尋找父母，在戰(zhàn)亂荒蕪中，有著象征意義。而作者明明告訴我們：在寒蕪馬嘶、日暮途窮的地方，就是當(dāng)年翠管銀箏的歌樓念及此，畫中人的臉色，似乎也沉靜悲涼了很多。
一部金瓶梅論，遂以吹蕭起，以彈阮結(ji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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