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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契好,桑梓情深。昨歲供職來都,竊喜常依座右,仰蒙雅愛,許結(jié)“朱陳”,至今佩德勿諼。只因調(diào)任海疆,未敢造次奉求,衷懷歉疚自嘆無緣。今幸棨戟遙臨,快慰平生之愿,正申燕賀,先蒙翰教,邊帳光生,武夫額手,雖隔重洋,尚叨樾蔭。想蒙不棄卑寒,希望蔦蘿之附;小兒已承青盼,淑媛素仰芳儀。如蒙踐諾,即遣冰人。途路雖遙,一水可通,不敢云百輛之迎,敬備仙舟以俟。茲修寸幅,恭賀升祺,并求金允。臨穎不勝待命之至! [說明]
這封信是賈政外任江西糧道衙門時接到的。周瓊是賈政的同鄉(xiāng)舊相識,去年他們同在京就職,后來周瓊調(diào)至海疆。因過去曾與賈政談起過兒女婚事,所以現(xiàn)在來書相求。
[注釋]
1.契好——友好。契,情投意合。
2.桑梓——桑樹和梓樹,古代家宅邊多種植,后用以作故鄉(xiāng)的代稱。
3.座右——座位的旁邊。
4.朱陳——村名,在今江蘇省豐縣東南。白居易《朱陳村》詩:
“徐州古豐縣,有村曰朱陳。一村唯兩姓,世世為婚姻。”后遂用朱陳為兩姓締結(jié)婚姻的代詞。
5.勿諼——未忘。
6.造次——冒失。
7.衷懷歉疚——內(nèi)心感到遺憾。
8.棨戟遙臨——指賈政遠道出任江西。棨戟,有彩帛套子或涂上油漆的木戟,古代官吏出行時作前導(dǎo)的一種儀仗。唐代王勃《滕王閣序》:“都督閻公之雅望,棨戟遙臨。”
9.申——表達。燕賀——語本《淮南子·說林訓(xùn)》:“大廈成而燕雀相賀。”這里用以表示對新任官職的慶賀。先蒙翰教——先在信中蒙受你的指教。
10.邊帳光生——邊地的軍帳內(nèi)為之而增加光彩。周瓊是武人,所以這樣說。額手——以手加額,表示慶幸。“額手稱慶”是成語。
11.叨——承受。樾蔭——兩木交聚而成的樹蔭。《淮南子·人間訓(xùn)》:“武王蔭暍(中暑)人于樾下。”后因以樾蔭稱別人的蔭庇。
12.蔦蘿——蔦和女蘿,都是蔓生植物,附于他物上生長。比喻同別人有親戚關(guān)系,有依附及自謙之意。語本《詩·雅·頍卉》:“蔦與女蘿,施于松柏。”
13.青盼——愛重。
14.淑媛——猶言“令愛”,指探春。芳儀——美好的儀容。
15.冰人——媒人。語本《晉書·索紞傳》:令狐策夢立冰上,與冰下人語。索紞以冰之上下為陰陽來詳夢,說他代陽語陰,要做媒人了。
16.寸幅——簡短的書信。
17.升祺——增福。金允——允許。對人表示客氣的說法。
18.臨穎——提筆寫信之時。穎,筆鋒。不勝待命之至——盼望答復(fù)的謙詞。
[評說]
可以想見,續(xù)書者在擬此書札時是相當(dāng)?shù)靡獾模詾轭H有文采。然而,這種駢四驪六的陳腔濫調(diào)客套話正是曹雪芹所最討厭的。
從書札中“仰蒙雅愛,許結(jié)‘朱陳’”等話和書中情節(jié)敘述來看,探春的婚事是賈政自己找的,所以一議就定。對方是賈政的上級的親戚,因此還得到“照應(yīng)”,使他十分高興。王夫人也說遠嫁沒有什么不好:“孩子們大了,少不得總要給人家的。就是本鄉(xiāng)本土的人,除非不做官還使得,要是做官的,誰保的住總在一處?只要孩子們有造化就好。”
寶玉初聞嘆春要遠嫁時,雖悲分離,但后來“探春倒將綱常大體的話說的寶玉始而低頭不語,后來轉(zhuǎn)悲作喜,似有醒悟之意。(醒悟什么?)于是探春放心辭別眾人,徑上轎登程,水舟陸車而去。”(第一百二回)可是,我們知道《紅樓夢曲·分骨肉》中所唱的是“恐哭損殘年,告爹娘,休把兒懸念”等等,而續(xù)書中做爹娘的根本沒有哭嘛!可見,不符曹雪芹原意。還有“判詞”也不實了:臨別時,連寶玉都“轉(zhuǎn)悲為喜”了,還有誰“清明涕送江邊望”呢?這樣的“判詞”還不是亂判?再說,畫冊上畫“船中有一個女子,掩面泣涕之狀”,不是也完全畫錯了嗎?因為續(xù)書中探春是“放心辭別眾人”而去的,何曾“掩面泣涕”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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