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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明] 香菱跟黛玉學(xué)做詩，第一首寫得不好，第二首還是不能令人滿意。她不肯罷休，日夜苦吟，夢里也在做詩，第三首終于得到了眾人的好評。 其一 月掛中天夜色寒，清光皎皎影團團。 詩人助興常思玩，野客添愁不忍觀。 翡翠樓邊懸玉鏡，珍珠簾外掛冰盤。 良宵何用燒銀燭，晴彩輝煌映畫欄。 [注釋] 1.月掛——“掛”，庚辰本作“桂”，王評本改作“到”，今從戚序本。中天——天中央。 2.皎皎——潔白明凈。 3.助興常思玩——常思玩月以助詩興。玩，賞。 4.野客——山野之人，多指貧居不仕或?qū)ΜF(xiàn)實不滿者，所以說“添愁”。 5.翡翠、珍珠——為求措詞華麗給樓和簾加上的飾詞。玉鏡、冰盤——喻月。 6.銀燭——銀白色的蠟燭。 7.晴彩——晴空中月亮的光彩。 其二 非銀非水映窗寒，試看晴空護玉盤。 淡淡梅花香欲染，絲絲柳帶露初干。 只疑殘粉涂金砌，恍若輕霜抹玉欄。 夢醒西樓人跡絕，余容猶可隔簾看。 [注釋] 1.香欲染——形容香氣之濃。詩詞中多寫月夜梅花，所以用梅烘染月。 2.柳帶——柳枝。 3.殘粉涂金砌——階臺邊沿涂上了一層淡淡的白粉。古代以“金粉樓臺”稱華麗建筑。粉，指金粉，即鉛粉。殘，言其淡薄。金砌之“ 金”即因涂飾金粉而言。 4.恍若——依稀彷佛，好象。 5.余容——指將要西沉的月亮。擬人說法。 其三 精華欲掩料應(yīng)難，影自娟娟魄自寒。 一片砧敲千里白，半輪雞唱五更殘。 綠蓑江上秋聞笛，紅袖樓頭夜倚欄。 博得嫦娥應(yīng)借問，何緣不使永團圓？ [注釋] 1.精華——月亮的光華。這句說云霧遮不住月亮。 2.影——指月的形。娟娟——美好。魄——指月的質(zhì)，月稱桂魄。 3.“一片”二句——詩的修辭句法。說秋閨怨女愁思不寐，直至五更雞唱、殘月西斜。所謂“誰憐明月夜，腸斷聽秋砧？”砧，搗衣石。參見《憶菊》等詩注。 4.“綠蓑”二句——上句即“野客添愁”意，下句說少婦望月感懷。綠蓑，防雨的蓑衣，古用草編，故言“綠”，今多用棕，指代“野客”。笛聲，月夜聞之尤悲，小說中曾寫到。紅袖，指代女子。 5.“博得”二句——意思是對月傷懷的人們應(yīng)引得月里嫦娥的同情，而使她感嘆命運之神為何不使人們能永遠團圓呢？月亮本身也要虧缺，嫦娥自己也寂寞，反憐人們之不幸，是詩意所在。今程高本“ 借問”作“自問”，則以嫦娥為主宰，意有不同。又“團圓”程高本作“團圞”，就月而說，義同，但與人事相關(guān)，應(yīng)用“團圓”。不以詞害義，今仍從脂本，以存原貌。 [鑒賞] 香菱從“慣養(yǎng)嬌生”的“鄉(xiāng)宦”之家，先淪為家仆，后作了薛蟠的侍妾。她在大觀園里的地位低于小姐而高于丫頭。她渴望能過上層社會的精神生活，這完全可以從她所處的環(huán)境地位來找出她的思想根源。但作者對這個人物完全是持同情態(tài)度的。 在香菱學(xué)詩的情節(jié)中，作者還把自己的詩論和作詩的體會故事化了。 香菱第一首詩寫得很幼稚，用語毫無含蓄，又打不開思路，只好堆砌詞藻，湊泊成句。頭尾兩聯(lián)二十八個字，只說得個“月亮很亮”，內(nèi)容十分空洞。黛玉說“措詞不雅，皆因你看的詩少，被他縛住了”。要她“只管放開膽子去做”。 第二首詩已寫得不那末笨拙，能以花香、夜露來烘托，膽子也放開了，但卻“過于穿望了”，也就是說過多地喜歡拉別的東西來比附。香菱想脫開前一首老形容月亮本身的束縛，結(jié)果“句句倒像是月色”。可見，對“放開膽子去做”的話的理解還很表面。詠物詩倘不能“寄情寓興”就沒有什么意思。 香菱在學(xué)習(xí)中經(jīng)過幾次挫折，找到了門徑，第三首面目就大不一樣。首句起得很有勢頭，恰似一輪皓月破云而出，精華難掩，將自已才華終難埋沒、學(xué)詩必能成功的自信心含蓄地傳出。因知道寄情于景，第二句就像是自我身世的寫照：顧影自憐，吐露了自已精神上的寂寞。頷聯(lián)用修辭上的特殊句式抒發(fā)內(nèi)心幽怨，筆法老練。頸聯(lián)拓展境界，情景并出。至此，為末聯(lián)已作好了層層鋪墊。結(jié)句的感喟本是作詩者自己的，偏推給處境同樣寂寞的嫦娥，詩意曲折，又緊扣詠月詩題；“團圓”二字將月與人合詠，自然雙關(guān)，余韻悠長。所以眾人看了都稱贊說：“這首不但好，而且新巧有意趣”。小說還借俗語作結(jié)：“天下無難事，只怕有心人。”作者的用意十分清楚。 作者仿效初學(xué)者的筆調(diào)，揣摹他們習(xí)作中易犯的通病以及他們在學(xué)習(xí)中逐步摸索前進的過程，把不同階段的成績一一真實地再現(xiàn)出來，使這些詩歌成為小說描寫的不可分割的有機組成部份，在藝術(shù)上是成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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