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經(jīng)部　史部　子部　集部　專題　今人新著

　　此段文中之三，更有書名人名，即本書著作問題，亦極五花八門之勝。茲不及討論，只粗具概略。按一書多名，似從佛經(jīng)＠③得。共有四名，僅一《石頭記》是真，三名不與焉？試在書肆中購《情僧錄》、《風(fēng)月寶鑒》、《金陵十二釵》，固不得也。又二百年來膾炙人口《紅樓夢》之名變不與焉，何哉？（脂批本只甲戌本有之，蓋后被刪去。）顧名思義，試妄揣之，《石頭記》似碑史傳；《情僧錄》似禪宗機(jī)鋒；《風(fēng)月寶鑒》似懲勸淫欲書；《金陵十二釵》當(dāng)有多少粉白黛綠、燕燕鶯鶯也。倘依上四名別撰一編，特以比較《紅樓夢》，有“存十一于千百”之似乎？恐不可得也。書名與書之距離，即可窺見寫法之迥異尋常。況此諸名，為涵義蘊殆借以表示來源之復(fù)雜，尚非一書多名之謂乎。

人名詭異，不減書名。著作人三而名四。四名之中，三幻而一真，曹雪芹是也。以著作權(quán)歸諸曹氏也宜。一如東坡《喜雨亭記》之“吾以名吾亭”也。雖然歸諸曹雪芹矣，烏有先生亡是公之徒又胡為乎來哉！（甲戌本尚多—吳玉峰）。假托之名字異于實有其人，亦必有一種含義，蓋與本書之來歷有關(guān)。今雖不能遽知，而大意可識，穿鑿求之固然，視若無睹，亦未必是也。作者起草時是一張有字的稿紙，而非素紙一幅，此可以想見者。讀《紅樓夢》，遇有困惑，憶及此點，未必?zé)o助也。

其尤足異者，諸假名字間，二名一組，三位一體。道士變?yōu)楹蜕校�又與孔子家連文，大有“三教一家”氣象。宜今人之視同糟粕也。然須有正當(dāng)之解釋與批判。若逕斥逐之，徒滋后人之惑，或誤認(rèn)為遺珠也。三名之后，結(jié)之以“曹雪芹于悼紅軒中披閱”云云，在著作人名單上亦成為真假對峙之局，遙應(yīng)開端兩段之文，渾然一體。由此視之，楔子中主要文字中，紅學(xué)之雛形已具，足以構(gòu)成后來聚訟之基礎(chǔ)，況加以大量又混亂之脂批，一似烈火烹油也。

若問：“紅學(xué)何來？”答曰：“從《紅樓夢》里來。”無《紅樓夢》，即無紅學(xué)矣。或疑是小兒語。對曰：“然”。

其第二問似曰：“紅學(xué)又如何？”今不能對，其理顯明。紅學(xué)顯學(xué)，煙墨茫茫，豈孩提所能辨，耄荒所能辨乎。非無成效也，而矛盾伙頤，有如各派間矛盾，各說間矛盾，諸家立說與《紅樓夢》間矛盾，而《紅樓夢》本身亦相矛盾。紅學(xué)本是從矛盾中發(fā)展壯大起來的，固不足為病。但廣大讀者自外觀之，只覺煙塵滾滾，殺氣迷漫，不知其得失之所在。勝負(fù)所由分，而靡所適從焉。

昔一九六三年有吊曹雪芹一詩，附錄以結(jié)篇：

艷傳外史說紅樓，半記風(fēng)流得似不。

脂研芹溪難并論，蔡書王證半胡謅。

商謎客自爭先手，彈駁人皆愿后休。

何處青山埋玉骨，漫將卮酒為君酬。

七八年九月七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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