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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空道人十六字閑評(píng)釋
援“道”入“釋” 余以“色空”之說為世人所訶舊矣。雖然,此十六字固未必綜括全書,而在思想上仍是點(diǎn)睛之筆,為不可不知者,故略言之。其辭曰: 因空見色,由色生情,傳情入色,自色悟空。 由空歸空,兩端皆有“空”字,似空空道人之名即由此出,然而非也。固先有空空道人之名而后得此義。且其下文云“遂易名為情僧,改石頭記為情僧錄”,可見十六字乃釋氏之義,非關(guān)玄門。道士改為和尚,事亦頗奇。其援道入釋,蓋三教之中終歸于佛者,《紅樓》之旨也。若以寶玉出家事當(dāng)之,則淺矣。以下試言此十六字。 固道源于心經(jīng),卻有三不同。“色”字異義,一也;經(jīng)云,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此言由空而色,由色而空,二也;且多一情字,居中運(yùn)樞,經(jīng)所絕無,三也。情為全書旨意所存。情色相連,故色之解釋,空色之義均異心經(jīng)。三者實(shí)一貫也。 “色”之異義,“空”有深旨 先談色字之異義。經(jīng)云色者,五蘊(yùn)之色,包括物質(zhì)界,與受想行識(shí)對(duì)。此云色者,顏色之色,謂色相、色情、色欲也。其廣狹迥別,自不得言色即是空,而只云由色歸空。短書小說原不必同于佛經(jīng)也,他書亦有之。 如《來生福彈詞》第廿八回德暉語:“情重的人,那色相一并定須打破。……心經(jīng)上明說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把這兩句參透了,心田上還有恁不干凈處?”下文說:“累心的豈止色相一端”,蓋于心經(jīng)之文義有誤解,故云然。但云情重之人須破色相,殆可移來作此十六字注腳也,“來生福”不題撰人名,蓋在《紅樓夢(mèng)》之后。 竊依文解義,此所謂“空”只不過一股空靈之義,然有深旨,如“落一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凈”之類是也。空空道人者,亡是公耳,即今之無名氏。四句中上兩“色”字讀如色相之色,下兩“色”字讀如色欲之色。而“情”兼有淫義,第五回警幻之言曰: 好色即淫,知情更淫。 語意極明,無可曲解,色情淫固不可分也。若強(qiáng)為解釋,又正如她說: 好色不淫……情而不淫……此皆飾非掩丑之語也。 不論于理是否圓足,即此痛情直捷,已堪千古。前有《臨江仙》詞云:“多少金迷紙醉,真堪石破天驚”,蓋謂此也。 未盡之意,請(qǐng)?jiān)斔?p> 一九七八年十一月十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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