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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殿夜警(5)
７ 康熙在一廢太子時痛陳其罪，除“帳殿夜警”外，還羅列出許多方面，如“肆惡虐眾，暴戾淫亂，難出諸口”，在隨扈行巡時“同伊下屬人等，恣行乖戾，無所不至，令朕赧于啟齒”，“窮奢極欲，逞其兇惡……今更滋甚，有將朕諸子不遺噍類之勢”等等。雖是暴怒中的言詞，未免夸張，但大都有根有據(jù)，隱忍多年，絕非臨時拼湊。胤礽許多惡行是在光天化日、眾目睽睽之下大搖大擺地干出來的，如鞭撻王公大臣，辱罵老師，婪取財貨，搜集的古玩珍奇比父王還多還精……也有一些行徑，如隨父王南巡期間私自作狹邪游，接受討好者饋贈的美女，交好優(yōu)伶等，即康熙所“赧于啟齒”的，他雖不愿公開，但也并不以之為恥，似乎還有他自己的一番“道理”。 曹雪芹不可能見到這位廢太子，但他能夠從父輩那里及社會傳言里獲得關(guān)于“帳殿夜警”以及其他的種種故事，想像出一個性格復(fù)雜的胤礽形象，也許，拋開政治視角與當時主流社會的倫理道德觀念，換另一種眼光來審視，對其人其事會產(chǎn)生出新的解釋。在《紅樓夢》里，他借賈雨村對冷子興發(fā)議論，提出了一個解釋復(fù)雜人格的“秉正邪二氣”說，這種由正邪二氣“搏擊掀發(fā)后始盡”而鑄成的男女，“在上則不能成仁人君子，下亦不能為大兇大惡，置之于萬萬人中，其聰俊靈秀之氣，則在萬萬人之上，其乖僻邪謬不近人情之態(tài)，又在萬萬人之下。若生于公侯富貴之家，則為情癡情種；若生于詩書清貧之族，則為逸士高人；縱再偶生于薄祚寒門，斷不能為走卒健仆，甘遭庸人驅(qū)制駕馭，必為奇優(yōu)名倡”。接下去一連舉出了三十來個歷代人物，其中有三位（陳后主、唐明皇、宋徽宗）是皇帝，從政治角度上看均為失敗者只能作反面教員，可是從另外的角度看，他們卻又未必是失敗者，他們都有過詩意的生存。曹雪芹在《紅樓夢》里寫了賈政因為賈寶玉“不肖種種”而大施笞撻，賈政的痛恨憤怒是真誠的，也是有根據(jù)的，在他看來，寶玉的“在外流蕩優(yōu)伶，表贈私物”，“在家荒疏學(xué)業(yè)，淫逼母婢”，發(fā)展下去，必定釀到“弒父弒君”，所以父子恩絕，氣得非活活將其打死不可。可是我們讀了曹雪芹對寶玉與蔣玉菡、與金釧的相關(guān)描寫，則會發(fā)現(xiàn)這位“秉正邪二氣”的青年公子原來有著自己獨特的生命追求，他不但沒有惡意虐人的動機，還覺得是在詩意中徜徉。 讀了《紅樓夢》，再來回思胤礽“帳殿夜警”一事，我們應(yīng)該對人性有更深刻的憬悟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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