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一頁 目錄頁
●卷十八·遺民
◎于潁
于潁字潁長，號九瀛，金壇人，崇禎四年進士，由工部員外郎歷知順德、西安二府，罷歸。福王立，起知紹興府，分巡寧紹臺道。南都亡，北兵至杭，潁密募兵舉義。北帥使人以榜至，潁執(zhí)之，禁其榜，鳴鼓會眾。誓于都亭，以五百人夜赴固陵，北兵在西岸，未之知也。乃沖潮徑渡，盡驅(qū)西岸之船而東，至中流，北兵始知之，無所得船。潁軍上東岸大噪，遂畫江而守，一軍扼潭頭，一軍扼橋司，一軍扼海門，一軍扼七條沙。北兵拽內(nèi)河船百馀，江干又扎木排填土，擬東渡潁后遣死士沈其舟。會西北風起，木排飄向東岸，各營得句致以為用。潁謂諸將曰："杭已有重兵，攻之不易，莫若于下流，由橋司入海寧，出海鹽，以通震澤，上流由潭頭入富陽，通余杭，以扼獨松關(guān)。昨聞海寧兵已起，而富陽尚為北人所據(jù)，不可坐視。"乃遣人夜襲之，遂通馀杭之道，于是方國安得駐七條沙。江干立國，北兵所以不能遽渡者，以潁之取富陽也。魯王至越，擢按察使，行巡撫事，尋進右僉都御史、督師。當是時，正兵義兵，爭地爭餉，內(nèi)外交訌，潁以守土臣悉力支拄，而方王諸將終惡之。三疏乞休，不許。丙戌六月，北兵至，列戍皆潰，王航海去，潁扈從不及，乃由海道還京口，黃冠以終。
◎林時對
林時對字殿，號繭庵，鄞縣人，崇禎十三年進士，年未冠也，授行人。性恬淡，嘗曰："士人若愛一錢，即不值一錢。"丁艱歸。福王立，起吏科都給事中（《甬上續(xù)耆舊傳》云：福王監(jiān)國，召為御史，《鄞縣志》據(jù)莊元辰奏疏，亦從御史。為阮大鋮所惡，罷歸。魯王監(jiān)國，遷太常寺卿，佐孫嘉績幕事，力主渡江。熊汝霖之下海寧，時對實贊之，擢都察院右僉都御史。逾年而紹興陷，遂歸。又十八年而卒。所著《繭庵逸史》，皆紀國難事）。
◎李長祥
李長祥字研齋，四川達州人，生而神采英毅，喜談兵。是時獻賊縱橫蜀中，長祥練鄉(xiāng)勇，躬擐甲胄，以助城守，賊中皆知其名。崇禎癸未，成進士，授庶吉士。同里薛國觀方為首輔，欲引為私人，拒之。京師陷，南奔，改監(jiān)察御史，巡浙鹽。而南都又覆，乃起兵浙東，魯王加右僉都御史，督師西行。而七條沙之兵又潰，王浮海、長祥以余眾結(jié)寨上虞之東山。時浙東諸寨林立，顧無所得餉，四出募輸，居民苦之，獨長祥與張煌言、王翊，且屯且耕，井邑不擾。戊子，監(jiān)軍華夏為長祥聯(lián)絡(luò)布置，請引翁洲之兵，合諸寨以下西陵，議奉長祥為盟主。刻期將集，而降臣謝三賓告之，大兵急攻東山，長祥匿儌?cè)酥壑校葜练罨劳醭取３纫嗍袢耍闷滟Y助，由健跳所入舟山，加兵部左侍郎，兼官如故。辛卯，舟山破，亡命江淮間，大兵得之京口，安置江寧，羈守之。長祥忽娶一妾，朝夕甚呢，守者謂長祥有所戀矣，稍懈，而長祥竟遁去。由吳門渡秦郵，走河北，遍歷宣府大同，復南下百粵，與屈大均處者久之。天下大定，始居毗陵，筑"讀易臺"以老焉。著有《天問閣（原闕）集》四卷。
◎黃宗羲
黃宗羲字太沖，號梨洲，余姚人，忠端公尊素子，為諸生，受業(yè)劉宗周，學行醇備，家禍國難，備嘗艱苦。北兵入浙，孫嘉績、熊汝霖等以一旅之師，畫江而守，宗羲亦合子弟數(shù)百人，隨諸軍于江上，人呼之曰世忠營。授職方主事，改御史。總兵陳梧自嘉興之乍浦，浮海至余姚，大掠，職方主事王正中署縣事，集民兵擊殺之，亂兵大噪，有欲罷正中以安諸營者。宗羲曰："借喪亂以濟其私，致干眾怒，是賊也。正中守土，即當為國保民，何罪之有？"尋以宗羲所作《監(jiān)國魯元年大統(tǒng)歷》頒之浙東。馬士英在方國安營，欲入朝，朝臣皆言其當殺。熊汝霖曰："此非殺士英時也。"宗羲曰："諸臣力不能殺耳！《春秋》之孔子豈能加于陳恒？但不得謂其不當殺也。"汝霖謝焉。
又謂諸將曰："諸公何不乘機決戰(zhàn)？由赭山直趨浙西，而日于江上放船鳴鼓，攻其有備，蓋意在自守也。然蕞爾三府。以供十萬之眾，一年之后，恐不能支。"聞?wù)呓允侵荒苡谩垏『Ｖ烈玻T營大震，廷議欲以伯爵餌之。宗羲曰："若是則獎亂也，何以待后？"乃署為勝虜將軍，始去。
與太仆陳潛夫、尚寶朱大定、主事吳乃武、查繼佐及正中等謀會師，由海寧以取海鹽，因入太湖以招吳中豪杰，而江上師潰，乃入四明山結(jié)寨自固。已丑，聞王在海上，乃與都御史方端士赴之，擢右僉都御史，進左副都。時方發(fā)使拜山寨諸營官爵，宗羲言："諸營之強莫如王翊；其乃心王室，亦莫如翊；諸營文臣輒自稱都御史、侍郎，武臣自稱都督，其不自張大亦莫如翊，宜優(yōu)其爵，使之總臨諸營，以捍海上。"遂拜翊右僉都御史。而是時諸帥之悍，甚于方王，宗羲既失兵，日與尚書吳鐘巒坐船中講學而已。是冬，命澄波將軍阮美使日本，以兵部右侍郎馮京第及宗羲監(jiān)其軍以行，至長崎島，不得要領(lǐng)而還。久之，以母老乞歸。
◎黃宗炎
黃宗炎字晦木，一字立溪，人稱鷓鴣先生，余姚人，忠端公次子，崇禎中貢生。畫江之役，兄弟步迎監(jiān)國，事敗入四明，參馮侍郎京第軍事。馮軍敗，隱于白云莊，亂定，游石門海昌間，賣畫自給。畫宗小李將軍、趙千里，工繆篆，又善制硯。所著有《周易象詞》、《尋門余論》、《易圖辨惑》諸書。
◎陳希友
陳希友字孝兼，長樂人，舉人，官兵科給事中。鄭彩殺熊汝霖，特疏參之，不納。知不為彩所容，乃繳印披剃去。
◎熊曰繪
熊曰繪字遁木，黃州人，督師文爛子，官兵科給事中。與同僚陳希友同劾鄭彩，草疏送督臣錢肅樂，肅樂浩嘆，勸其火之。曰繪大慟，竟自去。嘗有詩云："一身如洗惟存發(fā)，兩手無成剩有心。"
◎任廷貴
任廷貴，籍貫未詳，官太常卿。舟山破，從王航海至廈門，尋至金門。壬辰九月，奉命北上，至北茭洋，舟覆得救，遂剃發(fā)為僧。有詩云："還將不二證西歸，未遂黃冠即衲衣，力任四十余年事，癡擔六十七年非，翩翩野鶴隨云適，點點寒梅斗雪霏，勘破瞿然成正覺，澄潭明月自相依。"蓋亦志節(jié)士也。
◎沈崇侖
沈崇侖字宇昆，慈溪人，大學士宸荃族弟，崇禎十六年進士，授金壇知縣。其父手書"忠君愛國，勿玷清白家聲"十字付之。魯王監(jiān)國，擢兵部主事。紹興破，棄官，耕于野，順治庚寅，黃陂王爾祿為巡海道，以同年生，屏車騎，至海濱訪之。崇侖稱病不起，爾祿徘徊門外久之，乃長嘆而去。
◎周齊曾
周齊曾字思沂，鄞縣人，崇禎十六年進士，授廣東順德知縣。邑故多盜，齊曾捕得其魁置之辟，向之為逋逃主者，乃中以飛語，遂罷歸。魯王監(jiān)國，起給事中。紹興破，痛哭入山，結(jié)茅為庵，托于禪以自晦，更號囊云，裹足不入城市。順治庚寅，王爾祿為巡海道，以同年誼，屢致書，冀其一見，終不至。所著詩文清高曠逸，絕去煙火。沒后，鄉(xiāng)人欽其高風，私謚曰貞靖先生。
◎高宇泰
高宇泰字元發(fā)，又字虞尊，號蘗庵，鄞縣人。父斗樞，官陜西巡撫（《鄞縣志》云：以斗樞為漢中巡撫，未到任），宇泰少負才名。乙酉六月，從錢肅樂等起兵，監(jiān)國手諭獎之，謂不愧江東喬木，授兵部武選員外郎。尋以奉使過里門，而江上陷，時斗樞尚在陜（《鄞縣志》云：六月之役，斗樞尚在鄖），而陜已內(nèi)附，乃間道來歸，父子并豫海上事。丙戌冬，蠟書自海至，諜者得之（四字據(jù)《鮚崎亭集》補），遂首被捕。戊子，夏華王事泄，再被囚系。辛卯，幾復株累，僅而得免。壬寅之逮，尤為震撼，雖幸得保，而家已破矣。所著有《雪交亭集》。雪交亭者，張肯堂翁洲所寓也，宇泰愛之，故取以名其集。
◎盧若騰
盧若騰字閑之，號牧舟，福建同安人，崇禎庚辰進士，召對稱旨，即授寧紹臺道僉事。剔奸弊，抑勢豪，風裁凜然，與寧波知府陸自岳平奉化奸民胡乘龍之亂，閭井晏然。京師既陷，南都命以都御史撫鳳陽，未行而南都又亡，閩中拜兵部尚書，撫軍永嘉。甫至而事勢己瓦解，徘徊鎮(zhèn)下關(guān)，浮海至翁洲，間行入大蘭諸山寨，父老壺漿上謁，若騰垂涕而遣之。及海上之局，一時同袍澤者并極莫逆，諸人淪喪殆盡，獨與張煌言同事最久，竟依鄭氏以終。
◎沈文光
沈文光（《鄭縣志》作光文），字文開，號斯庵，鄞縣人，以明經(jīng)貢太學。豫于畫江之役，授太常博士。浮海至長垣，再豫瑯江諸軍事，擢工部郎中。閩師潰而北，扈從不及。聞粵中方舉事，乃走肇慶，遷太仆寺少卿由潮陽航海抵金門，當事以書幣招之，文光焚書返幣。及鄭成功克臺灣，遂依之以終。所著詩文甚多，皆賦臺灣風景。
◎朱憲宗
朱憲宗一作顯宗，字暗生，昆山人，以歲貢授丹陽訓導，丁內(nèi)艱歸。福王時，起補衢州府西安訓導。南都陷，逃兵敗將，所至蹂躪，而衢當其沖。魯王命西安令守衢，而以憲宗攝縣事，撫輯兵民，勞績甚著。明年，授監(jiān)軍理刑，專司餉事。轉(zhuǎn)餉開化，北兵至被執(zhí)，諭之降，不從，殺五弁相脅，終不動。械致金陵，意必死矣，有故交以百口保之者，放還開化。時衢猶未下，守將如憲宗不屈而還，請共事，憲宗謝以病。衢兵復開化，強之安撫，甫三日而衢破，遂歸。久之，卒于家。
◎徐桐
徐桐字古木，嘉興人，有膂力，善射，挽兩石弓，百發(fā)百中，工擊劍，能飛斬人頭百步外，通詩古文詞，人目為文武才。紹興建國，當事薦為游擊將軍，率軍守嘉禾，城破，遂入太湖。后剃染為僧，號木頭陀，以岐黃術(shù)終其身。
◎馮元
馮元字沛祖，慈溪人，天津巡撫元、兵部尚書元飚弟，以五經(jīng)中崇禎十六年進士。死于海外，年三十一。
◎董守諭
董守諭字次公（《浙江通志》）、父世登性至孝，工詩，為諸生，有名（《甬上耆舊傳》）。守諭秉資耿介，不俯同流俗（《浙志》），少受業(yè)于黃道周，講學大滌山中（全祖望《攬?zhí)m集》題詞），讀書討古，窮極幽遠（《浙志》）。倪元潞見其文，大稱賞之（題詞）。天啟四年，舉于鄉(xiāng)，與翁鴻業(yè)、姜思睿齊名，所謂浙東三俊也（《南疆繹史》）。七試南宮不第，而學日進，名日盛。東江初建，尚書李白春薦守諭授戶部貴州司主事（《續(xù)耆舊傳》）。時分餉分地之議起。分餉者，以孫嘉績、熊汝霖之師謂之義兵，食義餉；以方國安、王之仁之師謂之正兵，食正餉，正餉田賦所出，義餉勸分無名之征也。分地者，某正兵支某邑正餉，某義兵支某邑義餉也。魯王令會議，方王司餉者皆至，殿陛嘩然（《魯紀年》）。守諭厲聲進曰："公等今日所為何事，而不為咫尺天威地乎？"乃面奏分餉分地，非也，當以一切正供悉歸戶部，核兵而后酌給之。所謂義餉者，雖有其名，不可為繼，是散遣義兵之別名。王以為然（黃宗羲撰墓志），方王諸將不可，戶部主事邵之詹乃調(diào)停之，卒從原議。守諭嘆曰："江上從此潰矣（《續(xù)耆舊傳》）。"無何，王之仁請稅漁舟，守諭謂其客曰："今日所恃者人心耳。料（謹案《續(xù)耆舊傳》作科）及漁舟，其細已甚，民弗堪也。"之仁又請塞鄞之萬金湖為田，又請行稅人法，又請官賣大戶祀田，三疏既上，兵士抽刃守諭門以待覆。守諭疏言："湖不可塞，祀田不可官賣，稅人必至激變。"之仁大怒，謂"行朝大臣尚不敢裁量幕府，何物豎儒，乃爾事事中格乎？"上言得孟軻百，不如得商鞅一，得談仁講義之徒百，不如得雞鳴狗盜之雄一，遂折簡召守諭。王雖惜守諭，不能為力，陰使避之。守諭慷慨對曰："命吏生死聽于主上，非之仁所能專，臣歸死上前，之仁能以臣血濺丹墀，則可。"舉朝忿忿，皆言若之仁殺餉司，直反耳何名義師？之仁亦迫于大義而止。
丙戌三月十九日，思宗大祥，廷議寂然（墓志）。守諭乃上疏曰："臣聞忠孝節(jié)義，由于朝廷之激厲；濡忍偷安，由于志氣之卑昏，故舉一事而能令臣民上下有悲憤振肅之狀，動一念而能今天地祖宗有式靈感格之忱，萃渙合離，全藉此道。設(shè)人主于終天大恨，置之若遺，履之若忘，則士氣不作；士氣不作，則兵氣不揚。無論無以恢復，亦無以立國也。臣痛憶先帝焦勞十七載，無一日不思治求賢，無一日不籌兵辦寇，奈庸臣誤國，頓遭千古未有之慘。凡有血性，忍忘先帝身殉社稷之烈乎？臣去年窮居，值此時日，北望一哭幾絕。痛恨南都臣子，若遺若忘，何怪忠孝節(jié)義掃地殆盡也？今臣顏部曹，皆先帝培養(yǎng)之余澤，驚心歲月，當遺弓抱恨之春秋。游魂未返，陵寢安存？真一思之一斷腸矣！宋高宗每正月朔日，率百官遙拜二帝，不受朝賀。今主上仁孝性成，百倍高宗，刻刻不忘報仇，則刻刻不忘先帝，刻刻不忘恢復，則刻刻不忘三月十九日。今年是日即魯監(jiān)國元年，追思泣血之首一日也。臣請躬率臣民，遍諭各藩軍士，縞素哭祭。每歲定以為制，使人人切齒怒號，庶君父大倫，從此振起。然后昊穹悔禍，神人共助，報不共戴天之仇，而建中興復古之烈也。"
王著禮部傳示，速為舉行（《甬東正氣集》）。杭人陸培、王道并殉節(jié)，廷議賜謚，不及道。守諭爭曰："兩人同死，何由分其優(yōu)劣？豈以道非進士乎？今進士而賣國者，累累也。"道乃得謚節(jié)愍。
王累欲遷守諭官而難于代者，命兼經(jīng)筵日講。江東內(nèi)府（《墓志》），守諭遂行遁江滸，朝夕涕摹Ｓ形恐擼嬤唬?"吾不能與汪長源、陳木叔同逝，尚何顏立人世？"其為詩歌，遍哭所知之死國者，淋漓悲凄，令人不能自勝。是時海上未靖，柳車從亡，日在島嶼之間，守諭不惜傾家助之，以是盡落其所有（《續(xù)耆舊傳》）。一日，翁洲破，相國張肯堂之孫俘人欲還里，無有為之保者。守諭曰："此吾事也。"入言于監(jiān)司。守諭之于涉當?shù)勒撸┐硕眩怪荆Ｍ砟昀匾槐R，苦心《易》學，聚古今言《易》數(shù)十家，考其異同，有得即鈔之，積以成帙（曹志）。甲辰卒，年六十九。縣令張幼學赴吊，嘆曰："名可得聞，身不可得見也。"（《續(xù)耆舊傳》）子道權(quán)（謹據(jù)《鄞縣志補》）。
◎王正中
王正中字仲，直隸保定人，登丁丑進士第，未謁選，索游于高唐。州守以為銀杠旦晚是敵物，不如以此鬻城，免士女屠戮流離之苦，立要約，使與議者押字，仲偽與焉。事平，轉(zhuǎn)運者上失物狀，于是逮高唐守及仲媯論死。系獄數(shù)年，刑科給事中李靖理而出之，降補揚州照磨，移知長興縣。國變后失官，避地于紹興，截江時，以兵部職方司主事攝馀姚縣事。是時公私赤立，剽奪為豪，市魁里正，朝得扎付一紙，暮便人民舍根插金帛，系僳丁壯，郡縣不敢向問為某營也。仲偽設(shè)兵彈壓，各營取餉，必使經(jīng)由于縣，品核資產(chǎn)，裁量以應(yīng)之，非是則為盜賊。總兵陳梧敗于李，渡海至姚，虜掠鄉(xiāng)聚，仲遣兵擊之，鄉(xiāng)聚相犄角，殺梧。行在忌仲者，以此聲討。黃宗羲上疏救之乃止。張國柱劫定海，列船江上，入城牢搜者二千人，仲攔止，國柱終不得志而去。田仰、荊本徹，先后過姚，皆帖帖俯首，不驚雞犬。升監(jiān)察御史。尚寶寺卿朱大定、太仆寺卿陳潛夫、兵部主事吳乃武，皆從浙西來受約束。仲短小精悍，好讀實用之書。其言星象，則從閩人柯仲炯于獄中受之。行在初建，進宗羲所著《監(jiān)國魯元年大統(tǒng)歷》。又累受宗羲所注《授時歷》，及律呂壬遁，皆能有所發(fā)明。丁未八月十九日卒，年六十九，權(quán)厝于山陰之陳常堰。所著《周易注》若干卷，《律書詳注》一卷。子三捷（謹據(jù)黃宗羲撰墓表補）。
◎章正宸
章正宸字羽侯，會稽人，從學同里劉宗周，有學行，舉崇禎四年進士，由庶吉士改禮科給事中。疏請帝法周孔仁義，黜管商富強，則太平可坐致。報聞，禮部侍郎王應(yīng)熊者，溫體仁私人也。廷推閣臣，望輕不得與，帝特命入閣輔政。正宸上言："應(yīng)熊見擯廷推，何緣特簡？今事因多擾，變以刻成，綜核傷察，宜存渾厚。奈何復使很傲之人，與贊平明之治哉？"因力詆其狼籍封靡，請寢前命。帝大怒下獄拷訊，御史米助國、金光辰、龔廷獻、給事中范淑泰、吳麟徵、傅朝佑論救，皆不聽，竟削籍歸。
九年冬，有詔起廢，召為戶科給事中。正宸因言起廢旨屢下，而與臣同列名若詞臣劉必達、楊世芳等已死，乞敕所司速舉。帝納之。藥廠災，壞公私廬舍無算。正宸言："火于五德為禮，禮教不修，火災乃見。升下臨御，初未以沽名市德疑大臣，頃大臣救鄭三俊，錢謙益忽為是言，是一無禮也。史{范土}下吏，疏辨抵稱時局，思箝眾口，又一無禮也。朝廷每一番令甲，輒增一番私營，如吏部郎張檉芳以不謹被黜，巧借城工復職，非陳啟新任怨鈔參，則考功之法可以金錢贖矣，又一無禮也。災異頻仍，圣心尤憫，而戶部主事李風鳴謂善言不可退災星，亦一無禮也。"帝是其言。時廠衛(wèi)務(wù)羅織人罪，而巡撫武弁從而效之。正宸言："京師死刑視四方獨多，其處決視四方又獨速，請申飭廠衛(wèi)巡捕官。帝令司巡捕者回奏，氣勢稍衰。"十四年屢遷吏科都給事中。周延儒再相，中外仰望豐采，而門多雜賓，正宸其門生也，獨不肯附會。十五年正旦朝會，帝進延儒等揖之，待以師傅禮。正宸因言："陛下隆禮閣臣，閣臣宜積誠以格君心，不與中官作緣，不憑恩怨起見，不以寵利居成功，不以爵祿私親昵。"語皆風延儒。及宣大缺總督，延儒欲用宣府巡撫江禹緒，正宸持不可，吏部希延儒指用之，正宸復劾其行賄事。帝不納。延儒欲起江陵知縣史調(diào)元，正宸止之。延儒再召，頗得馮銓力，欲以守涿功復其冠帶，正宸與金光辰力爭，事遂寢。尋詆兵部尚書陳新甲奸邪，薦李繼貞、李邦華、史可法、孫傳庭可代，及松山師覆，請先正中樞破壞之律，然后正行間失陷之條，新甲遂獲罪。既而會推閣臣失帝意，謫戍均州。
福王立，召復故官。疏請亟檄四鎮(zhèn)，分渡河淮，與江北、山東協(xié)力，互為聲援。且請縞素率師駐蹕淮上。時不能用。內(nèi)傳用張有譽為戶部尚書，正宸以有譽雖有望，而中旨不宜出，抗疏力爭，有譽卒以廷推用。魏國公徐宏基等公疏薦張捷，命下部議，并議前戶部主事鄒之麟、前御史張孫振、劉光斗，起用正宸分別論諸人，稍寬捷而力詆之麟、孫振、光斗。馬士英不悅，擬諭詰責，奏上獲免。尋以安遠侯柳祚昌薦，起用阮大鋮，正宸又力爭，且曰："朝廷如此舉動，邸報流傳，見臣姓名尚掛仕版，必相顧駭愕，謂負掖垣職掌，萬死何辭？"乞先放臣歸里。士英輩忌正宸居言路，遂用為大理寺丞，已見國事日非，請假歸。魯王監(jiān)國，起吏部左侍郎，不受，仍署舊官。事敗，棄家為僧，不知所之（謹據(jù)王鴻緒撰《明史槁》補）。
◎朱之瑜
朱之瑜字楚嶼，至海外復字魯嶼，又號舜水，余姚人，少伉爽，有志概。有持譜獻者，謂朱文公子為余姚令，家于此，族人欲附之。之瑜曰："中有一世訛脫，即難徵信，且人貴自立，不必攀附紫陽也。"寄籍松江，成諸生，提學御史元某以才備文武，上諸禮部。癸未、甲申兩奉徵辟。明社既屋，福王建號江南，總兵方國安薦授江西按察副使，兼兵部職方司郎中，監(jiān)國安軍，馬士英方用事，遣私人周某偕同邑何進士東平招之，之瑜念方、馬終誤大計，力辭。臺省劾偃蹇不奉詔，將逮捕，會南都亡，遂解。
黃斌卿奉表閩中勸進，唐王加斌卿肅虜伯，鎮(zhèn)舟山。之瑜往依焉，于斌卿強悍不法，數(shù)有所救正。承制授昌國知縣，又表授監(jiān)察御史，管理屯田事務(wù)，聘軍前贊畫，均不應(yīng)。御史馮京第之自湖州軍破也，間關(guān)入四明王職方翊軍中。時內(nèi)地單弱，欲藉海外之師為響應(yīng)，京第勸斌卿乞師日本，斌卿因命弟孝卿副京第往，之瑜從之，撒斯瑪王許發(fā)罪人三千及洪武錢數(shù)十萬，京第先歸，之瑜留，而師不果出。己丑，魯王駐舟山，安洋將軍劉世勛疏薦監(jiān)紀推官，吏部擬兵科給事中，改吏科。時禮部尚書吳鐘巒扈王，兼督學政，以開國第一人薦，將授翰林院官，先后力辭。王翊之朝王也，見之瑜恨晚，舉孝廉，辭。辛卯，舟LU陷，飄泊海島，轉(zhuǎn)徙日本、交址、暹羅間。甲午徵還，敕書達交址，焚香開讀，東望涕零。戊戌，赴廈門朝王，不果。己亥，朝王金門。時朱成功、張煌言，會師入長江，之瑜主建威伯馬信營，信臺州副將，降于張名振者也，名振死，以兵屬成功，與忠靖伯陳輝、之瑜常往來兩軍間。克瓜州，下鎮(zhèn)江，皆親歷行陣。
未幾事敗，益傍徨無所向，返日本。日本人安東守約周給之。丁未，水產(chǎn)藩侯源光國為筑第駒籠別莊，造膝訪道。東國未有學，著《學宮圖說》，依以創(chuàng)造，凡古升古尺豆籩之屬咸備。又命俊秀子弟從受釋奠禮。已酉，年七十，辭歸，不聽，饗之后樂園，以屏風為壽，繪東國及中華耆德六人，則武內(nèi)宿禰、藤原在衡、藤原俊成、太公望、桓榮、文彥博也。已未，年八十，致祝如初。壬戌四月十七日卒，年八十三。光國遣世子綱條臨喪，葬常陸久慈郡大田鄉(xiāng)瑞龍山，謚曰文恭，構(gòu)祠堂駒籠別莊，親制文誄之。
之瑜生八歲而孤，伯兄啟明天啟乙丑武進士，南京神武營總兵都督同知，以忤閹削職，特旨昭雪，授漕運總督，國變未赴，任行由總兵，劾歸。國朝強起之，不可，后以老壽卒。仲兄之瑾諸生，弱冠即夭。之瑜在日本苦蚊，有勸幛以紗廚者，謝曰："先世葬域，兵后恐遭蹂躪，輾轉(zhuǎn)思維，不敢身處安逸耳。"凡中華人來，必泣問伯兄近狀。娶葉氏，生子元模、元楷，繼娶陳氏，生女高，字柔端。元模屢省父交址廈門，辛丑歿于海外。元楷隱居教授，已酉卒。柔端六歲喪母，年十二遭世亂，即佩刃自防，字何東平子，郁郁未嫁而亡，
之瑜篤于友誼，初以詩受知于張國維，朝列相知者，陳函輝、張肯堂，同縣則鄒元寶、斗東、葉大受、陳遵之族子錦，尤與王翊、吳鐘巒、朱永契。之瑜之返日本也，諸將留之，張煌言挽之尤力，之瑜以海濱無田可耕，坐而糜餉，有負本志，遂行。初交址王檄取通曉中華文字者，被攝至，不拜，王怒錮禁之，繼知不可屈，遺書有"太公佐周而周王，陳平在漢而漢興"語。答曰："天禍明室，不佞逃遁貴邦，茍全性命，如欲委質(zhì)他國，皇天后土，實鑒此心。儻異日者，瑜藉大王之靈，遄歸桑梓，當舉貫國攜貳之端，昌言于朝，使圣主明見萬里，貴國得世守藩維，歲貢終王，寧不賢于瑜之竭蹶貴邦哉？"乃縱之歸。之瑜問學賅博，少從業(yè)慈溪李契元，有詩數(shù)十篇，附刻《姚江詩存》，文集二十八卷，皆海外所作。日本正德二年，源綱條刻之，有《安東守約序》。日本高弟有《守約》、《子安積覺》，又令并將興（謹據(jù)《朱衍緒家傳》補）。
上一頁 目錄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