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嘯亭續(xù)錄

（清）昭梿

　　昭梿

　　第九世禮王昭梿愛好文史，留心掌故，著有《嘯亭雜錄》、《嘯亭續(xù)錄》。兩部著作記錄了許多清朝的政治、軍事、文化、典章制度等文獻資料，流傳至今，對后人研究清史具有重要的史料價值。

　　子昭梿，襲。昭梿好學(xué)，自號汲修主人，尤習國故。二十一年，坐陵辱大臣，濫用非刑，奪爵，圈禁。二十二年，命釋之。從弟麟趾，襲，父永諲，永恩弟也。亦嗜文學(xué)，能詩。追封禮親王。麟趾，道光元年，薨，謚曰安。孫全齡，襲，父錫春，追封禮親王。全齡，三十年，薨，謚曰和。

　　●卷一

　　◎純皇后之賢德

　　孝賢純皇后富察氏，文忠公之姊也。性賢淑節(jié)儉，上侍孝圣憲皇后，恪盡婦職。正位中宮，十有三載，珠翠等飾，未嘗佩戴，惟插通草織絨等花，以為修飾。又以金銀線索緝成佩囊，殊為暴殄用物，故歲時進呈純皇帝荷包，惟以鹿羔〈蒙毛〉〈毛戎〉緝?yōu)榕迥摇７轮T先世關(guān)外之制，以寓不忘本之意，純皇每加敬禮。后從上東巡，崩于德州舟次。純皇帝深為哀慟，故于文忠父子恩寵異常，實念后之德也。

　　◎大雩

　　本朝列圣，憂勤民瘼，每于雨澤愆期，必敬謹設(shè)壇祈禱。乾隆七年特旨：每歲巳月，擇日行常雩禮，如冬至郊壇之制。皇帝躬詣行禮，所用敬衣旗幟皆皂色，以祈甘霖速降。常雩既舉，如未得雨，先祈天神、地祗、太歲三壇，次祈社稷。遣官各一人，皆七日一告祭，各官咸齋戒陪祀。如仍不雨，還從神祗等壇祈禱如初。旱甚乃大雩，皇帝躬禱昊天上帝于圜邱，不設(shè)鹵簿，不除道，不作樂，不設(shè)配位，不奠玉，不飲福受胙。三獻，樂祗用舞童十六人，衣玄衣，為八列，各執(zhí)羽翳，歌純皇帝御制《云漢詩》八章。余儀與常雩同，祭后雨足則報祀之。所以感格蒼穹，軫念農(nóng)業(yè)，實為自古所未有也。

　　◎御營制度

　　凡列圣每歲秋�灸咎m，巡幸直省，除近畿數(shù)處建行宮外，其他皆駐蹕牙帳，名曰御營，亦崇尚儉樸，兼不忘本之意也。定制，護軍統(tǒng)領(lǐng)一人，率其屬預(yù)往相度地勢廣狹，同武備院卿、司幄及工部官設(shè)立行營。中建帳殿御幄，繚以黃漆木城，建旌門，覆以黃幕。其外為網(wǎng)城，正南暨東西各設(shè)一門，正南建正白，東建鑲黃，西建正黃。護軍旗各二，東西門側(cè)三設(shè)連帳。旌門領(lǐng)侍衛(wèi)內(nèi)大臣率侍衛(wèi)親軍宿衛(wèi)，網(wǎng)城門八旗護軍統(tǒng)領(lǐng)率官兵宿衛(wèi)，又外八旗各設(shè)帳房，專委官兵禁止喧嘩。御營之前，扈從諸臣不得駐宿，東四旗在左翼，西四旗在右翼，均去御營百步。扈從人等各按翼駐宿，皆北上，最前為王公，次大臣、侍衛(wèi)，其次大小官員、扈從人等，皆按旗分品秩安立行帳。御前大臣、內(nèi)府官員人役均駐北面，去行營二里外。前鋒營相形勢設(shè)卡倫于路左右，各豎飛虎旗幟以為偵哨，以禁行人之喧囂者。其中頓營或一或二，各視途之遠近焉。

　　◎袷祭捧帛爵用近支王公

　　乾隆中，純皇帝念宗廟執(zhí)事，禮宜盡用近支宗室，駿奔襄贊，以聯(lián)本支百世敬迓神庥之意。故命歲暮太廟袷祭，凡捧帛執(zhí)爵諸執(zhí)事官，皆用圣祖以下宗支諸王公、將軍充之，特賜花翎以優(yōu)寵焉。視明代惟使齷齪黃冠數(shù)人濫充助祭者，真超越其制多矣。

　　◎太廟用王府中太監(jiān)

　　乾隆八年，純皇帝以太廟中司香太監(jiān)為太常寺召募，悉皆庸悍老稚，宮府所不收留之輩，借以充數(shù)，不足以昭誠敬。故命自仁皇帝以下王公府中，各交太監(jiān)二名，以備廟中司香灑掃。復(fù)賞給七品首領(lǐng)一員，以司其屬，不惟下聯(lián)宗室之情。而各王公皆選青年潔凈者充之，奔走廟廷，以昭明�渲�禮，典甚鉅也。

　　◎十五善射

　　國初定制，選王公大臣以及滿洲武官中之善射者十五人充禁庭射者，賞戴花翎。凡皇上御射，皆侍其側(cè)，命射則遞射之，名十五善射云。

　　◎曲宴宗室

　　每歲元旦及上元日，欽點皇子皇孫等及近支王、貝勒、公曲宴于乾清宮，及奉三無私殿。皆用高椅盛饌，每二人一席，賦詩飲酒，行家人禮焉。

　　◎廷臣宴

　　每歲上元后一日，欽點大學(xué)士、九卿中之有勛��者宴于奉三無私殿，名廷臣宴，其禮一如曲宴宗室禮。蒙古王公皆預(yù)是宴，蓋以別燕毛行葦之義也。

　　◎茶宴

　　乾隆中于元旦后三日，欽點王大臣之能詩者曲宴于重華宮。演劇賜茶，仿��百梁制，皆命聯(lián)句以紀其盛。復(fù)當席御制詩二章，命諸臣和之，后遂以為常禮焉。

　　◎山高水長殿看煙火

　　乾隆初定制，于上元前后五日，觀煙火于西苑西南門內(nèi)之山高水長樓。樓凡五楹，不加丹堊，前平圃數(shù)頃，地甚爽塏，遠眺西山如髻，出苑墻間，渾如圖畫。是日申刻，內(nèi)務(wù)府司員設(shè)御座于樓門外，凡宗室、外藩王、貝勒、公等及一品武大臣、南書房、上書房、軍機大臣以及外國使臣等咸分翼入座。圃前設(shè)火樹，棚外圍以藥欄。上入座，賜茶畢，凡各營角伎以及亻禁亻未兜離之戲，以次入奏畢，上命放瓶花。火樹崩湃，插入云霄，洵異觀也。膳房大臣跪進果盒，頒賜上方，絡(luò)繹不絕，凡侍座者咸預(yù)焉。次樂部演舞燈伎，魚龍曼衍，炫曜耳目。伎畢然后命放煙火，火繩紛繞，砉如飛電，俄聞萬爆齊作，轟雷震天，逾刻乃已。上方回宮，諸大臣以次歸邸，時已皓月東升，光照如晝。車馬馳驟，塞滿堤陌，洵升平盛事也。

　　◎除夕上元筵宴外藩

　　國家威德遠被，大漠南北諸藩部無不盡隸版圖。每年終，諸藩王、貝勒更番入朝，以盡執(zhí)瑞之禮。上于除夕日宴于保和殿，一二品武臣咸侍座。新歲后三日，宴于紫光閣，上元日宴于正大光明殿，一品文武大臣皆入座（禮詳前卷內(nèi)務(wù)府定制中），典甚鉅也。

　　◎大蒙古包宴

　　乾隆中廓定新疆，回部、哈薩克、布魯特諸部長爭先入貢，上宴于山高水長殿前，及避暑山莊之萬樹園中，設(shè)大黃幄殿，可容千余人。其入座典禮，咸如保和殿之宴，宗室、王公皆與焉。上親賜卮酒，以及新降諸王、貝勒、伯克等，示無外也，俗謂之大蒙古包宴。嘉慶八年，今上以三省教匪告蕆，亦循例舉行焉。

　　◎賜福字

　　定制，列圣于嘉平朔謁闡福寺歸，御建福宮，開筆書福字箋，以迓新禧，凡內(nèi)廷王公、大臣皆遍賜之。翼日，上御乾清宮西暖閣，召賜福字之臣入跪御案前，上親揮宸翰，其人自捧之出，以志寵也。其內(nèi)廷翰林及乾清門侍衛(wèi)皆賜雙鉤福字，蓋御筆勒石者也。其余御筆皆封貯乾清宮，于次歲冬間，特賜軍機大臣、御前大臣數(shù)人，謂之賜余福云。

　　◎賜荷包燈盞諸物

　　定制，歲暮時諸王公、大臣皆有賜予，御前王大臣皆賜歲歲平安荷包一，燈盞數(shù)對及福橘、廣柑、遼東鹿尾、豬、魚諸珍物無算。外廷大臣擇其圣眷優(yōu)隆者亦賜荷包一，皆佩于貂裘衿領(lǐng)間，泥首宮門前以示寵眷。蓋堂廉之間，情意歡洽，渾如家人父子，實一代之美制也。視諸前朝高座深宮，寄耳目于宵小，謦�乐�際，誅夷立逮者，真不啻霄壤間也。

　　◎派吃跳神肉及聽戲王大臣

　　定制，大內(nèi)于元旦次日及仲春、秋朔，行大祭神于坤寧宮，欽派內(nèi)外藩王、貝勒、輔臣、六部正卿吃祭神肉。上面北坐，諸臣各蟒袍補服，入西響神幄行一叩首禮畢，復(fù)向上行一叩首禮，合班席坐，以南為上，蓋視御座為尊也。司俎官捧牢入，各實銀盤，膳部大臣捧御用俎盤跪進，以髀體為貴。司俎官以臂肩�鲼栏鞅P設(shè)諸臣座前，上自用御刀割析，諸臣皆自臠割，遵國俗也。食畢賜茶，各行一叩首禮。上還宮，諸臣以次退出。是晚，各賜糕糍酏[1234]，各攜歸邸。至上元日及萬壽節(jié)，皆召諸臣于同樂園聽戲，分翼入座，特賜盤餐肴饌。于禮畢日，各賜錦綺、如意及古玩一二器，以示寵眷焉。

　　◎大戲節(jié)戲

　　乾隆初，純皇帝以海內(nèi)升平，命張文敏制諸院本進呈，以備樂部演習，凡各節(jié)令皆奏演。其時典故如屈子競渡，子安題閣諸事，無不譜入，謂之月令承應(yīng)。其于內(nèi)庭諸喜慶事，奏演祥征瑞應(yīng)者，謂之《法宮雅奏》。其于萬壽令節(jié)前后奏演群仙神道添籌錫禧，以及黃童白叟含哺鼓腹者，謂之《九九大慶》。又演目犍連尊者救母事，析為十本，謂之《勸善金科》，于歲幕奏之，以其鬼魅雜出，以代古人儺祓之意。演唐玄奘西域取經(jīng)事，謂之《升平寶筏》，于上元前后日奏之。其曲文皆文敏親制，詞藻奇麗，引用內(nèi)典經(jīng)卷，大為超妙。其后又命莊恪親王譜蜀、漢《三國志》典故，謂之《鼎峙春秋》。又譜宋政和間梁山諸盜及宋、金交兵，徽、欽北狩諸事，謂之《忠義璇圖》。其詞皆出日華游客之手，惟能敷衍成章，又抄襲元、明《水滸義俠》、《西川圖》諸院本曲文，遠不逮文敏多矣。嘉慶癸酉，上以教匪事，特命罷演諸連臺，上元日惟以月令承應(yīng)代之，其放除聲色至矣。

　　◎端午龍舟

　　乾隆初，上于端午日命內(nèi)侍習競渡于福海中，皆畫船簫鼓，飛龍�嗍祝�絡(luò)繹于鯨波怒浪之間。蘭橈鼓動，旌旗蕩漾，頗有江鄉(xiāng)競渡之意。每召近侍王公觀閱，以聯(lián)上下之情。今上親政后，亦屢循舊制觀之，然每以雨澤愆期，罷演者多矣。

　　◎御前大臣

　　本朝鑒明弊政，不許寺人干預(yù)政事，命內(nèi)務(wù)府大臣監(jiān)之。然內(nèi)廷事務(wù)每乏統(tǒng)領(lǐng)之人，仁皇習知其弊，特設(shè)御前大臣，皆以內(nèi)廷勛戚諸臣充之。無定員，凡乾清門內(nèi)之侍衛(wèi)司員諸務(wù)，皆命其統(tǒng)轄。每上出宮巡幸，皆命其橐�届鑿模�代宣王言，名位優(yōu)重，仿兩漢大將軍之制而親誼過之。初尚命軍機大臣代攝，今上親政后，特分析其職，而體制尤為厘正。初無王公兼攝者，乾隆中，命喀爾沁固山貝子札爾豐阿兼之，其后蒙古藩臣遞攝其職。嘉慶初，上特命睿恭王及定、莊二王兼之，實曠典云。

　　◎紅絨結(jié)頂冠

　　國朝定制，皇上燕服，宮中冠紅絨結(jié)頂冠，凡皇子皇孫皆以是為禮服，甚屬尊重。近支王、貝勒得上賜者，許常冠戴，輔臣間有賜者，皆不敢戴。惟張文和公蒙特旨許元旦日冠戴，時以為非常之榮。成王嘗戲謂余曰：“吾帽冠祗值清錢百文，然勝汝輩數(shù)百金之頂多矣！”時紅寶石頂價甚昂，故王以為戲云。

　　◎金黃蟒袍

　　定制，皇子服金黃蟒袍，諸王特賜者，始許服用。乾隆初，諸王蒙賜者過半，實稱一時之盛。及其末年，惟定、怡二王特賜之，時以為榮。今上親政后，惟榮恪郡王蒙賜服焉。

　　◎香色定制

　　古之東宮皆服絳紗袍，蓋次明黃一等。國初定制，皇太子朝衣服飾皆用香色，例禁庶人服用，其后儲位久虛，漸忘其制。近日庶民習用香色，至于車幃巾��無不濫用，有司初無禁遏者，亦未習典故故也。

　　◎朝服龍團

　　定制，惟皇上御服朝衣，于腰闌下前后繡龍團各四，諸王以下皆用素緞數(shù)則，以為辨別。近日南中所繡朝服衣料，無論品級皆用龍團各四，初無以素褶沽者，余常購市料服之。成王見而責曰：“君素稱守禮者，亦濫為服用耶？”先輩之知定制若此。

　　◎四團龍補褂

　　舊制，親王服四正龍補服，郡王服二正二行龍補服。乾隆中，傅文忠公以為與御服無別，乃奏改親王服二行龍二正龍補服，郡王服四行龍補服，以為定制。諸王有特賜四正龍者，許服用焉。異姓初無賜四團龍者，雍正中，年大將軍羹堯特賜四正龍補服，不久即以驕敗。乾隆中，傅文忠公以椒房優(yōu)寵，兆文毅公惠以平定西域功，阿文成公桂以平定兩金川功，福文襄王康安以平定臺灣功，皆賜四團龍補服，孫文靖以入安南功，賜之，未浹旬即以潰兵聞，遂繳還成命焉。惟文忠公每入署辦事及其家居，仍用公爵補服，以示謙云。

　　◎大臣賜紫

　　國初諸勛臣以開創(chuàng)大功賜紫者，不乏其人。乾隆中，閣臣則傅文忠恒、福文襄王康安、阿文成桂、和相珅，勛戚則福駙馬隆安、福尚書長安、超勇親王拉旺多爾濟、海超勇蘭察皆賜紫色輿服。嘉慶中，慶文恪公桂、德繼勇楞泰、額威勇爾登保以平定三省教匪功，亦賜紫焉。

　　◎宗室公賜紫

　　舊制，親、郡王用金黃輿服，貝勒、貝子用紫色輿服，宗室公與大臣同。乾隆五十二年，特賜宗室鎮(zhèn)國公、輔國公紫色輿服，其未入八分公仍舊制云。

　　◎賜朝馬

　　明制，諸朝臣皆左右長安門步行至午門，從無賜禁門騎馬者。故閣臣沈鯉扶病入掖垣，屢至顛仆，為時人所憐云。國朝定制，王、貝勒、貝子皆乘馬入禁門，至景運門下騎，諸大臣一仍明制。乾隆中，上念諸臣待漏入直，每遇風雪，徒步數(shù)里，甚為顛蹶，因特許諸閣臣乘馬入內(nèi)，以示榮寵。嘉慶己巳，上特旨諸大臣年逾七十者，賜肩輿入直，尤為曠典云。

　　◎黃馬褂定制

　　凡領(lǐng)侍衛(wèi)內(nèi)大臣，御前大臣、侍衛(wèi)，乾清門侍衛(wèi)，外班侍衛(wèi)，班領(lǐng)，護軍統(tǒng)領(lǐng)，前引十大臣，皆服黃馬褂，凡巡幸，扈從鑾輿以為觀瞻。其他文武諸臣或以大射中侯，或以宣勞中外，上特賜之，以示寵異云。

　　◎花翎藍翎定制

　　凡領(lǐng)侍衛(wèi)府官、護軍營、前鋒營、火器營、鑾儀衛(wèi)滿員五品以上者，皆冠戴孔雀花翎，六品以下者冠戴�矣鹚{翎，以為辨別。王府頭等護衛(wèi)始許冠戴花翎，余皆冠戴藍翎云。

　　◎親郡王賜三眼花翎

　　親、郡王，貝勒為宗臣貴位，向例皆不戴花翎，惟貝子冠三眼孔雀翎，公冠雙眼孔雀翎，以為臣僚之冠。乾隆中，順承勤郡王泰斐英阿以充前鋒統(tǒng)領(lǐng)故，向上乞花翎，上曰：“花翎乃貝子品制，諸王戴之，反覺失制。”傅文忠代奏：“某王年幼，欲戴之以為美觀。”上始許之。因并賜皇次孫今封定王者三眼翎，曰：“皆朕之孫輩，以為美觀可也。”由是親、郡王屢有蒙恩賜者。嗣后純皇帝欲定五眼花翎為親、郡王定制，為和相所阻，未果行云。

　　◎雙眼花翎

　　國初勛臣，功績偉茂，多有賜雙眼花翎者。乾隆中，賜雙眼花翎者，閣臣為傅文忠公恒、尹文端繼善、兆文毅惠、舒文襄赫德、于文襄敏中、阿文成桂、和相珅、福文襄康安、孫文靖士毅。勛臣為富勤勇德、伊將軍勒圖、海超勇蘭察、永制府保、覺羅制府吉慶、和制府琳。嘉慶中得賜者，閣臣為保文恪寧、慶文恪桂、勒相公保，勛臣為明參政亮、額經(jīng)略爾登保、德繼勇楞泰、那制府彥成。惟彭軍門承堯、王軍門得祿以綠營將佐得雙眼花翎之賜，尤為寵遇優(yōu)隆。以��連之不肖，于九齡時即蒙純皇帝賜雙眼花翎，實為千古榮遇，至今思之，猶感激涕零云。

　　◎外官賜花翎

　　定制，外任文臣無賜花翎者。乾隆中，方敏愨觀承官直隸制府時，圣眷頗優(yōu)，以古北口大閱故，公特乞賜花翎。上笑曰：“若爾侏儒狀，亦愛花翎耶？”因特賜之。嗣后外任督、撫，屢有蒙恩賜者。惟劉文正公督陜時，特賜花翎，公回京時即日繳還，上亦優(yōu)容，不加厚責也。

　　◎賜奠

　　國家寵待臣僚，遇有勛績昭著者，飾終之典，有上親臨賜奠者，亦有特遣皇子、大臣代賜者，代不乏人，惟乾隆戊戌，上念先烈親王開創(chuàng)功，特往園寢賜奠。嘉慶丙子，今上念朱文正公傅導(dǎo)功，親往其墓賜奠，皆一時曠典云。

　　◎賜它羅經(jīng)被

　　本朝王大臣有薨沒者，上特賜它羅經(jīng)被。被以白綾為之，刊金字番經(jīng)于其上，時得賜者以為寵幸，蓋即古人賜東園秘器類也。

　　◎賜宅

　　定制，漢員皆僑寓南城外，地勢湫隘，凡賃屋時，皆高其值，京官咸以為苦。又聚集一方，人情讠垂諉，勢所不免。列圣咸知其弊，故漢閣臣多有賜第內(nèi)城者，如張文和賜第護國寺胡同，蔣文肅賜第李公橋，裘文達賜第石虎胡同，劉文定賜第阜成門大街，劉文正賜第東四牌樓，汪文端賜第汪家胡同，梁文定賜第拜斗殿，董太保賜第新街口。皆一時之榮遇也。

　　◎清字經(jīng)館

　　乾隆壬辰，上以《大藏佛經(jīng)》有天竺番字、漢文、蒙古諸纟番譯，然其禪悟深邃，故漢經(jīng)中咒偈，惟代以翻切，并未譯得其秘指，清文句意明暢，反可得其三昧，故設(shè)清字經(jīng)館于西華門內(nèi)，命章嘉國師經(jīng)理其事，達天、蓮筏諸僧人助之，考取滿譽錄、纂修若干員纟番譯經(jīng)卷。先后凡十余年，《大藏》告蕆，然后四體經(jīng)字始備焉。初貯經(jīng)板于館中，后改為實錄館，乃移其板于五鳳樓中存貯焉。

　　◎石經(jīng)

　　漢靈帝時，立《五經(jīng)》石碑于白虎觀，蔡邕等為之校刊。其碑經(jīng)魏、晉之亂，盡皆湮沒。唐開成中，刻《九經(jīng)》文于國學(xué)，至今傳千余年，字皆漫漶失真。又間有明人補刊者，字體惡劣，實無足觀。雍正中，有生員蔣衡字湘帆者善書法，立志書《十三經(jīng)》，十余年乃成，于乾隆初上之。特賜國子監(jiān)學(xué)正，藏其書于大內(nèi)。乾隆庚戌，上念衡尊經(jīng)之功，未忍磨滅，乃命刊其書于太學(xué)中，乙卯春告成。筆力蒼勁，燦然兩廡間，士大夫過者，無不摩挲賞鑒焉。

　　◎千叟宴

　　康熙癸巳，仁皇帝六旬，開千叟宴于乾清宮，預(yù)宴者凡一千九百余人。乾隆乙巳，純皇帝以五十年開千叟宴于乾清宮，預(yù)宴者凡三千九百余人，各賜鳩杖。丙辰春，圣壽躋登九旬，適逢內(nèi)禪禮成，開千叟宴于皇極殿，六十以上預(yù)宴者凡五千九百余人，百歲老民至以十數(shù)計，皆賜酒聯(lián)句。百余年間，圣祖神孫三舉盛典，使黃發(fā)鮐背者歡飲殿庭，視古虞庠東序養(yǎng)老之典，有過之無不及者，實熙朝之盛事也。

　　◎宗室宴

　　乾隆甲子，上宴王公及近支宗室百余人于豐澤園，更其殿名�稊⒌睿�以示行葦燕毛之意。乾隆壬寅，普宴宗室于乾清宮，凡三千余人，極為一時之盛。嘉慶甲子，今上遵循舊制，復(fù)宴近支宗室百余人于�稊⒌睿�賜酒賦詩。其聯(lián)句詩為成王所擬書，詞翰并妙，抒寫一時盛典如繪，非他詞臣所擬者之可及也。

　　◎北郊齋宮

　　自明嘉靖中更定祀典，分祀天地，北郊因循未建齋宮。純皇帝念祀典甚鉅，未可二郊異宜，因建北郊齋宮，規(guī)模一如南郊，然后二郊之制始備。乾隆己巳，上宿齋宮，以天時暑熱，從者多有喝者，因仍舊制齋于內(nèi)宮，體恤臣僚故也。其后齋宮為更衣別殿，不復(fù)駐蹕焉。

　　◎親禱

　　康熙中，孟夏間久旱，上虔誠祈禱，由乾清門步禱南郊，諸王大臣皆雨纓素服以從。南未至天橋，四野濃云驟合，甘霖立降。乾隆己卯，上因旱，屢禱于三壇、社稷，雨不時降。乃步禱于南郊，次夕，澍雨普被，歲仍大稔，上詠《喜雨詩》以志之。二圣軫念農(nóng)食惟艱，甘屈萬乘之尊為民請命，其于桑林之責，千古若合符節(jié)也。

　　◎射布靶

　　國家以弧矢定天下，凡八旗士大夫無不習��弓馬，殊有古風。每歲上狩木蘭前，將派往扈從王公大臣、文武官員等習射于出入賢良門，上親閱之以定優(yōu)劣，其中三矢以上者，優(yōu)賚有差。今上自甲戌春，命八旗護軍、前鋒營每旗揀選善射者百人，上親閱視，其中優(yōu)者，立為擢升，歲以為常，大有安不忘危之意。然周制有大射、燕射、賓射之別，今每春習射，及秋�厩傲暽洌�有古人燕射之意，至于春秋大射之儀尚未之備。余立朝時，每為言官等言之，初未有入奏者。然此大禮，終必有議及之日也。

　　◎文臣射鹿

　　每歲射布靶時，漢大臣官員有能射者，亦許與及，上每特賜花翎以旌獎之。趙謙士侍郎每歲貫侯，屢為文臣之冠，上甚嘉之。戴文端公衢亨任修撰時，隨從木蘭，嘗射鹿以獻，純皇帝大悅，曾賦天章以紀其事焉。惟江畹香中丞蘭于習射時，甫彎弓，其〈韋�纭当缐模�弓矢盡落于地，上大笑，時謂之“江三丟”云。

　　◎奏事處

　　國朝鑒明季科臣紛囂，每致政務(wù)叢脞，特設(shè)立奏事處，遴選六部、內(nèi)務(wù)府司員之能書寫者，為奏事官。十年一為更易，統(tǒng)屬于御前大臣，又命御前侍衛(wèi)一員總統(tǒng)其事。凡外庭章奏，許其傳達，蓋以其官職卑末，不敢壅滯耳目。至于露奏本章，仍令六科傳遞，以符舊制，仿周官小臣致命之意也。

　　◎奏蒙古事侍衛(wèi)

　　舊制，選六班蒙古侍衛(wèi)中之熟諳蒙古語者，與奏事官同事，專奏外藩王公呈奏事件，國語謂之卓親轄。蓋以其語言氣習與之相近，易通曉其意指，亦柔遠人之一道也。

　　◎常朝

　　自后唐明宗改入閣儀為百官五日候起居之制，歷代相沿以為鉅典。本朝列圣憂勤政事，凡離宮燕寢無不披覽奏章，召對大臣，堂廉之際，甚為通達。然相沿古制，凡王、公、將軍、六曹冗員，無政事之責者，于每月五日朝集于午門前，朝服坐班。上駐蹕大內(nèi)日，王公皆于太和門坐班侍衛(wèi)，賜茶始散。上駐蹕園中時，王公則同百官坐班午門外，科道官輪班察核，不至者立劾之。時謂之常朝云。

　　◎萬壽節(jié)

　　本朝萬壽節(jié)，王公、大臣、文武職官等，咸蟒袍補服，于黎明時排班圓明園之正大光明殿前，三品以下者，排班于出入賢良門外。上龍袍珠冠入座，鴻臚官唱排班，引導(dǎo)宣贊，一如大朝儀。上受賀畢始還宮。如遇上幸木蘭時，諸王、大臣則齊集午門外遙祝萬壽云。

　　◎本朝祧廟之制

　　自商、周時尊契、稷為始祖，歷代相沿，各追崇四親帝號，供奉太廟，而開創(chuàng)之君反居其下。至親盡廟祧時，太祖始正南向之位，非歷有百年，其典不備，如唐之憲、懿，宋之僖、宣，屢經(jīng)罷復(fù)，渾如兒戲，識者譏之。本朝太祖肇基東土，撫有寰區(qū)，追崇原皇帝四圣神主，即安奉于太廟后殿。遇四時祭享，遣親王一人為之攝祭；元旦、萬壽節(jié)日，特遣官致祭；每歲袷祭時，則命覺羅官恭捧四圣神主合祭于太廟中，禮成仍安奉于后殿焉。時享之時，既不預(yù)九廟之數(shù)，復(fù)不壓高皇帝南向之尊，實祭典之良制，百世宜遵奉者焉。

　　◎薦新

　　《月令》，季春之月，天子始乘舟薦鮪于廟，方氏云：“王必乘舟而后薦新，所以示親漁也。”今奉先殿每月薦新，仍沿明制。而列圣秋�灸咎m，凡親射之鹿獐，必驛傳至京，薦新于奉先殿，即《月令》王親漁之意也。

　　◎射牲

　　古禮，王祭于廟，親射牲以獻。今坤寧宮跳神儀，凡牲入，上迎出戶，俟牲進，上隨入，跪視庖人執(zhí)鸞刀以屠割畢，方叩頭興。即古射牲之遺意也。

　　◎皇后入廟之制

　　古制，后先帝崩則�陟胗趶R，設(shè)位于其姑下，然遇行袷祭之禮，動多關(guān)礙。至明世宗預(yù)祧仁宗，以方后入�冢�益非法矣。本朝定制，凡后先帝崩時，則奉安神主于奉先殿夾室中，俟大行皇帝崩后，始一同入廟。如孝敬憲皇后、孝賢純皇后、孝儀純皇后皆沿是制，有勝于古制多矣。

　　◎壽皇殿

　　壽皇殿在景山門內(nèi)，正北殿凡九室，重檐金楹，一如太廟之制，供奉列圣御容。上遇元旦、歲暮及圣誕、忌辰之日，皆行親謁禮，凡諸皇子、皇孫及近支親、郡王皆從行禮。其旁永思殿即列圣苫廬地，凡瞻謁日，必于永思殿傳膳辦事，蓋亦示孺慕之意也。

　　◎安佑宮

　　安佑宮在圓明園西北隅，朱扉黃甍，一如寢廟之制，內(nèi)供奉仁皇帝、憲皇帝、純皇帝三圣神牌。上于臨御園中日，行瞻謁禮，每年四月八日，率領(lǐng)諸皇子近侍拜謁，其朔望薦熟徹饌，一如生時禮。皆隸內(nèi)務(wù)府大臣承辦，即古原廟之制也。

　　◎皇史��

　　皇史�言跂|華門外迤南，與普度寺相近，蓋明南內(nèi)地也。殿廡七楹，扉牖楹楣以石代之，內(nèi)貯金漆柜數(shù)十，蓋古人金匱石室之意。凡列圣實錄、玉牒、圣訓(xùn)皆藏其中，設(shè)旗員年老者八人守之，地甚嚴密。余于丁卯冬奉迎《純皇帝實錄》，曾一至其地。嘗聞徐昆山先生述聞李穆堂侍郎言，其中藏全分《永樂大典》，較今翰苑所貯者多一千余本，蓋即姚廣孝、解縉所修初本，繕寫精工，非隆慶間謄本之所能及。惜是日匆匆瞻禮，不得從容翻繹，未審是書尚存與否也。

　　◎皇上日閱實錄

　　列圣于每早盥沐后，即敬閱列朝實錄一卷，自巡狩、齋戒外，日以為常，雖寒暑不間也。聞覺羅侍讀榮昌言：“其書皆收貯內(nèi)閣大庫內(nèi)，每前一日，中書舍人啟鑰取書，用黃綾袱包裹，外用楠木匣盛貯，次早同奏章送入。一日，寓直者偶忘啟鑰，同事以為次早可及，遂不獲開。五更時，上已遣小內(nèi)侍索取，余是日承值，乃匆匆啟庫取書，未及盛匣，上已催促者再矣。”亦可覘圣主之勤于法祖也。

　　◎喜起慶隆二舞

　　國家肇興東土，舊俗所沿，有《喜起》、《慶隆》二舞。凡大燕享，選侍衛(wèi)之狷捷者十人，咸一品朝服，舞于庭除，歌者豹皮褂貂帽，用國語奏歌，皆敷陳國家憂勤開創(chuàng)之事。樂工吹簫擊鼓以和，舞者應(yīng)節(jié)合拍，頗有古人起舞之意，謂之《喜起舞》。又于庭外丹陛間，作虎豹異獸形，扮八大人騎禺馬作逐射狀，頗沿古人儺禮之意，謂之《慶隆舞》。列圣追慕祖德，至今除夕、上元筵宴皆沿用之，以見當時草昧締構(gòu)之艱難也。

　　◎武官乘轎

　　舊制，武官一品皆乘轎。純皇帝以滿洲大員皆宜夙習勞��，不可耽于安逸，故將都統(tǒng)、將軍、提督等乘轎之制，盡行裁革。惟領(lǐng)侍衛(wèi)內(nèi)大臣例無明文，然向率以諸王、大學(xué)士兼之，未有單銜者，故皆因循乘轎。惟英誠公阿克棟阿一人初無他官，以家室貧乏，不能豢養(yǎng)輿夫，故獨乘車以行，后超勇王拉旺多爾濟以足疾，喀爾沁貝勒丹巴多爾濟以受重創(chuàng)故，皆特旨賜轎。繼其位者為科爾沁郡王索諾木多布齋、科爾沁貝勒鄂爾哲依圖，皆因循坐轎。丙子冬，上特旨罷斥，仍交部嚴議焉，自是武臣無乘轎者矣。

　　◎鷹狗處

　　鷹狗處向在東華門內(nèi)長街，設(shè)總統(tǒng)二人，以侍衛(wèi)兼之，豢飼御前鷹狗，以備搜�局�用。其牧人皆以世家子弟充之，許其蟒袍緯帽，為執(zhí)事人中之品最高者。今上壬戌，以其非急務(wù)，不宜蓄于禁垣內(nèi)，因命遷于東安門內(nèi)長房，其職事為之稍賤，眾視為冗員焉。有吾宗室瑯巖侍衛(wèi)薩彬圖者，素好與文士交，及兼鷹狗總統(tǒng)，因書鷹狗處少卿銜帖，投刺于翰苑家，眾爭笑之。

　　◎上虞備用處

　　定制，選八旗大員子弟中之狷捷者為執(zhí)事人，司上巡狩時扶輿、擎蓋、捕魚、罟雀之事，名曰上虞備用處。蓋以少年血氣僨張，故令習諸勞��，以備他日干城侍衛(wèi)之選。實有類漢代羽林之制，而精銳過之，蓋善于寵馭近侍之制也。

　　◎虎槍處

　　定制，選各營中將校精銳者，演習虎槍之伎，凡巡狩日相導(dǎo)引。上大獵時，其部長率伎勇者十人，入深林密箐中覓虎蹤跡。凡猛獸出，其部長排槍以伺，虎躍至，猛健先以槍刺其胸仆之，謂之遞頭槍，然后群槍林至。其頭槍者賞賚優(yōu)渥，故人思效命焉。純皇帝定制，凡殺虎時為虎�鼣兰氨粍�(chuàng)者，照軍營殉難受傷例賜恤焉。

　　◎御槍處

　　乾清門侍衛(wèi)中選火器精熟者數(shù)十人為御槍處，巡幸時，日相導(dǎo)引。其長服黃緣紅馬褂，余者皆紅緣白馬褂，以為辨別。凡上合圍時，皆下騎執(zhí)火器翼列扈從，以防猛獸奔突，上用御火槍擊獸時，則爭相貳副焉。舊時郊行，免其相從，近自癸酉之變后，凡郊社、大祀，皆服蟒袍以扈蹕焉。

　　◎善撲營

　　定制，選八旗勇士之精練者，為角�橹畱颍�名善撲營，凡大燕享皆呈其伎。或與外藩部角�檎郀庉^優(yōu)劣，勝者賜茶繒以旌之。純皇最喜其伎，其中最著名者為大五格、海秀，皆上所能呼名氏。有自士卒拔至大員者，蓋以其勇?lián)从兴匾病：拖喈斴S時，令巡捕營將士亦選是伎。其后文遠皋寧任金吾時，以其賤卒不宜近上前，因奏罷之，人稱其識大體云。

　　◎向?qū)��?BR>
　　定制，凡上巡狩時，預(yù)遣大臣率各營將校之深明輿圖者，往勘程途，凡御蹕、尖營相去幾許，及橋梁傾圮道涂蕪滓者，皆令有司修葺，名曰向?qū)�處。先是獲是差者，皆為美選，沿路苞苴，肆意征索，稍不滿意，則以修治道涂為名，凡墳?zāi)闺]畝任其蹂踐，有司畏之如虎，罔敢稍拂其意。后純皇帝知之，將其最暴者懲治數(shù)人，然后其風稍斂焉。

　　◎蒙古醫(yī)士

　　定制，選上三旗士卒之明正骨法者，每旗十人，隸上駟院，名“蒙古醫(yī)士”。凡禁廷執(zhí)事人有跌損者，咸命其醫(yī)治，限以日期報愈，逾期則懲治焉。齊息園侍郎墜馬傷首，腦涔涔然，蒙古醫(yī)士嘗以牛脬蒙其首以治之，其創(chuàng)立愈。故時有秘方能立奏效，非岐黃家所能及者。近最著名有覺羅伊桑阿者，以正骨起家，至于鉅富。其授徒法，先將筆管鉞削數(shù)段，令徒包紙摩挲，皆使其節(jié)合接如未破者，然后如法接骨，皆奏效焉。

　　◎批本處

　　國初鑒明季秉筆太監(jiān)專擅弄權(quán)之弊，特簡滿翰林官一員，滿內(nèi)閣侍讀一員，滿中書舍人六員在內(nèi)廷行走，專司批發(fā)之責。凡本章，大學(xué)士票擬上，經(jīng)上批覽畢，即交該處用清字批示，然后交付內(nèi)閣學(xué)士，恭錄圣旨發(fā)抄。故機宜慎密，從無敢遲滯刪改者，實當代之善政，俗謂之“紅本”云。該處行走人員皆許掛珠，用紅雨�彰保�每遇歲時，內(nèi)廷賞賜咸預(yù)其列。以示榮云。

　　◎翻書房

　　崇德初，文皇帝患國人不識漢字，罔知治體，乃命達文成公海翻譯《國語》、《四書》及《三國志》各一部，頒賜耆舊，以為臨政規(guī)范。及定鼎后，設(shè)翻書房于太和門西廊下，揀擇旗員申諳習清文者充之，無定員。凡《資治通鑒》、《性理精義》、《古文淵鑒》諸書，皆翻譯清文以行。其深文奧義，無煩注釋，自能明晰，以為一時之盛。有戶曹郎中和素者，翻譯絕精，其翻《西廂記》、《金瓶梅》諸書，疏櫛字句，咸中綮肯，人皆爭誦焉。

　　◎上書房

　　本朝鑒往代嫡庶爭奪之禍，永不建儲，皇子六齡，即入上書房讀書。書房在乾清宮左，五楹，面北向，近在禁御，以便上稽察也。雍正中，初建上書房，命鄂文端、張文和二公充總師傅。二公入，諸皇子皆北面揖，二公立受之，實從古帝王乞言之制也。當時師傅，皆極詞臣之選，故列圣學(xué)問淵博，固皆天縱，亦一時師保訓(xùn)迪力也。定制，卯入申出，攻《五經(jīng)》、《史》、《漢》、策問、詩賦之學(xué)，禁習時藝，恐蹈舉業(yè)�温�之習。日課詩賦，雖窮寒盛暑不輟，皆崇篤實之學(xué)。其較往代皇子出閣講讀，片刻即歸，徒以為飾觀者，真不啻霄壤分也。其圓明園書房在勤政殿東，屋凡三進，地宇幽邃，有純皇帝御書“先天不違”、“中天立極”、“后天不老”三匾額，時呼為“三天”云。

　　◎南書房

　　唐、宋優(yōu)重詞林，最為清秘，凡制誥草麻外，一切機務(wù)，皆與商榷，故其品為高要。明代設(shè)翰林院于東長安門外，視之與部院等，坐耗俸貲，毫無一事，惟以為入閣之階。故大拜后，不嫻政事，動為胥吏所欺，如周道登不識情面二字，鄭以偉有窮于數(shù)行之嘆，安問其燮理之道也。本朝自仁廟建立南書房于乾清門右階下，揀擇詞臣才品兼優(yōu)者充之，康熙中諭旨，皆其擬進，故高江村之權(quán)勢赫奕一時。仁廟與諸文士賞花釣魚，剖晰經(jīng)義，無異同堂師友，故一時卿相如張文和、蔣文肅、厲尚書廷儀、魏尚書廷珍等皆出其間，當代榮之。列圣遵依祖制，寵眷不衰，為木天儲材之要地也。

　　◎如意館

　　如意館在啟祥宮南，館室數(shù)楹，凡繪工、文史、及雕琢玉器、裱褙帖軸之諸匠皆在焉。乾隆中，純皇萬幾之暇，嘗幸院中看繪士作畫，有用筆草率者，輒手教之，時以為榮。有繪士張宗蒼，以山水擅長，仿北宋諸家，無不畢肖。上嘉其藝，特賜工部主事，實為一時之盛。其他如陳孝泳、徐洋輩，皆以文學(xué)優(yōu)長，或賜舉人一體會試，或以外郡佐雜升用，亦各視其才具也。

　　◎廷寄

　　列圣天縱聰明，凡詔諭外吏，剴切機宜，輒中��要。恐傳抄后有所泄漏，反使干臣難以施為，故一時機密事件，皆命軍機大臣封緘嚴密，由驛傳遞，名曰廷寄。向例封面標軍機首揆名姓，自阿文成公沒后，純皇帝嫌涉專擅，命改為軍機大臣等寄云。每月兵部將所寄封數(shù)，及寄外任何人名目，匯奏一次，蓋亦杜大臣有所私請托。實一代之良法，較諸前代綸音未降而輿隸咸聞?wù)撸�真不啻霄壤之別也。

　　◎上諭館

　　本朝列圣，家法相承，諭旨頒自樞府，或每諭萬言，或日數(shù)旨。綸�剖秸眩�積累繁富，恐有所遺漏，故特立上諭館，設(shè)主事二人，筆帖式若干人，專司恭錄清、漢諭旨。每數(shù)月后匯奏一次，交起居注收藏。特簡閣臣二人綜理其事。真遠勝往代惟命詞臣視草誥制，又以駢體膚闊，陳陳相因，所謂依樣畫葫蘆者，真無濟于實事也。

　　◎國史館

　　國初沿明舊制，惟修列圣實錄，附載諸勛臣于內(nèi)，祗履歷官階而已。康熙中，仁皇帝欽定功臣傳一百六十余人，名曰《三朝功臣傳》，藏于內(nèi)府。雍正中，修《八旗通志》，諸王公、大臣傳始備，然惟載豐沛世家，其他中州士族勛業(yè)茂著者，仍缺如也。其所取材，皆憑家乘，秉筆詞臣，又復(fù)視其好惡，任意褒貶，如開國名臣何溫順公和理、費直義公英東等諸傳，其文寥寥數(shù)則，而如蔡綏遠毓榮、蘇侍郎拜幾至萬言，皆剽竊碑版中語也。純皇帝夙知其弊，于乾隆庚辰，特命開國史館于東華門內(nèi)，重簡儒臣之通掌故者司之。將舊傳盡行刪�郑�惟遵照實錄、檔冊諸籍所載，詳錄其人生平功罪，案而不斷，以待千古公論，真修史之良法也。后又重修《王公功績表傳》、《恩封王公表》、《蒙古回部王公表傳》等書，一遵是例焉。嘉慶庚申，上復(fù)命補修列圣本紀，及天文、地理諸志乘，儒林、烈女等傳附之，一代之史畢具矣。其續(xù)錄者，以十年為則，陸續(xù)修之，以為萬祀之計也。

　　◎本朝欽定諸書

　　列圣萬幾之暇，乙覽經(jīng)史，爰命儒臣選擇簡編，親為裁定，頒行儒宮，以為士子仿模規(guī)范，實為萬目之巨觀也，今臚列其目于左。經(jīng)部：《易經(jīng)通注》四卷。《日講易經(jīng)解義》十八卷。《御纂周易折中》二十二卷。《御纂周易述義》十卷。《日講書經(jīng)解義》十三卷。《欽定書經(jīng)傳說匯纂》二十四卷。《欽定詩經(jīng)傳說匯纂》二十卷。《御纂詩義折中》二十卷。《欽定周官義疏》四十八卷。《欽定儀禮義疏》四十八卷。《欽定禮記義疏》八十二卷。《日講禮記解義》二十卷。《日講春秋解義》六十四卷。《欽定春秋傳說匯纂》三十八卷。《御纂春秋直解》十六卷。《御注孝經(jīng)》一卷。《御纂孝經(jīng)集注》一卷。《日講四書解義》二十六卷。《御纂律呂正義》五卷。《御纂律呂正義后編》一百二十卷。《御定康熙字典》四十二卷。《欽定西域同文志》二十四卷。《御定音韻闡微》十八卷。《欽定同文統(tǒng)韻》六卷。《欽定葉韻匯輯》五十八卷。《欽定音韻述微》一百六卷。史部：《欽定明史》三百六十卷。《御批通鑒輯覽》一百二十卷。《御定通鑒綱目三編》四十卷。《開國方略》三十二卷。《御定三逆方略》。《親征平定朔漠方略》四十八卷。《平定金川方略》三十二卷。《平定準噶爾方略前編》五十四卷、《正編》八十五卷、《續(xù)編》三十三卷。《平定兩金川方略》一百五十二卷。《臨清紀略》十六卷。《蘭州紀略》。《石峰堡紀略》。《臺灣紀略》。《平定廓爾喀紀略》。《平苗紀略》。《平定三省教匪紀略》。《辛酉工賑紀略》。《太祖高皇帝圣訓(xùn)》四卷。《太宗文皇帝圣訓(xùn)》六卷。《世祖章皇帝圣訓(xùn)》六卷。《圣祖仁皇帝圣訓(xùn)》六十卷。《世宗憲皇帝圣訓(xùn)》三十六卷。《高宗純皇帝圣訓(xùn)》三百卷。《上諭內(nèi)閣》一百五十九卷。《朱批諭旨》三百六十卷。《欽定明臣奏議》二十卷。《欽定宗室王公功績表傳》十二卷。《欽定蒙古回部王公表傳》六十卷。《欽定八旗滿洲氏族通譜》八十卷。《欽定勝朝殉節(jié)諸臣錄》十二卷。《御定月令輯要》二十四卷。《大清一統(tǒng)志》五百卷。《欽定熱河志》八十卷。《欽定日下舊聞考》一百三十卷。《欽定滿洲源流考》二十卷。《欽定皇輿西域圖志》五十二卷。《皇清職貢圖》九卷。《欽定盛京通志》一百卷。《詞林典故》八卷。《續(xù)詞林典故》□卷。《欽定歷代職官表》□□卷。《欽定大清會典》一百卷。《新定大清會典》□□卷。《大清會典則例》一百八十卷。《新定大清會典則例》一百八十卷。《欽定續(xù)文獻通考》二百五十二卷。《欽定皇朝文獻通考》二百六十二卷。《欽定續(xù)通志》一百四十四卷。《欽定皇朝通志》一百卷。《欽定皇朝通典》二百卷。《幸魯盛典》四十卷。《萬壽盛典》一百二十卷。《欽定大清通禮》四十卷。《南巡盛典》一百二十卷。《皇朝禮器圖式》二十八卷。《國朝宮史》三十六卷。《續(xù)國朝宮史》□□卷。《欽定滿洲祭神祭天典禮》六卷。《八旗通志初集》二百五十卷。《八旗通志二集》□□□卷。《大清律例》四十七卷。《欽定天祿琳瑯》十卷。《御制詳鑒闡要》二十卷。子部：《御撰資政要覽》三卷、《后序》一卷。《圣諭廣訓(xùn)》一卷。《庭訓(xùn)格言》一卷。《御制人臣儆心錄》一卷。《御制日知薈要》一卷。《御定孝經(jīng)衍義》一百卷。《御定內(nèi)則衍義》十六卷。《御纂性理精義》十二卷。《御纂朱子全書》六十六卷。《御定執(zhí)法成憲》八卷。《欽定授時通考》七十八卷。《欽定醫(yī)宗金鑒》九十卷。《御定歷象考成》四十二卷。《御定歷象考成后編》十卷。《御定儀象考成》三十二卷。《御制數(shù)理精蘊》五十三卷。《御定星歷考源》六卷。《欽定協(xié)記辨方書》三十六卷。《欽定佩文齋書畫譜》一百卷。《秘殿珠林》二十四卷。《石渠寶笈》四十四卷。《續(xù)石渠寶笈》□□卷。《錢錄》十六卷。《欽定西清古鑒》四十卷。《欽定西清硯譜》二十四卷。《御定古今圖書集成》五千二百卷。《欽定淵鑒類函》四百五十卷。《御定駢字類篇》二百四十卷。《御定分類字錦》六十四卷。《御定子史精華》一百六十卷。《御定佩文韻府》四百四十二卷。《御定韻府拾遺》一百十二卷。《御注道德經(jīng)》二卷。集部：《圣祖仁皇帝初集》四十卷、《二集》五十卷、《三集》五十卷、《四集》三十六卷。《世宗憲皇帝文集》三十卷。《高宗純皇帝樂善堂全集》三十卷。《御制文初集》三十卷、《二集》四十卷、《余集》二卷。《御制詩初集》四十四卷、《二集》九十四卷、《三集》一百卷、《四集》一百二十卷、《五集》一百四十卷《余集》□卷。今上皇帝《味余書室集》□□卷。《御制文初集》□□卷。《御制詩初集》□□卷、《二集》□□卷。《御定全唐文》五千卷。《御選古文淵鑒》六十四卷。《御定賦匯》一百四十卷、《外集》□□卷、《補遺》二十二卷。《御定全唐詩》九百卷。《御定佩文齋詠物詩選》四百八十二卷。《御定歷代題畫詩類》一百二十卷。《御選四朝詩》二百九十二卷。《御定全金詩》七十四卷。《御選唐詩》三十二卷。《御選唐宋文醇》五十卷。《御選唐宋詩醇》四十七卷。《皇清文穎》一百二十四卷。《續(xù)皇清文穎》□□卷。《欽定四書文》四十一卷。《御定歷代詩余》一百二十卷。《御定詞譜》四十卷。《御定曲譜》十四卷。

　　●卷二

　　◎韓旭亭

　　旭亭先生寄子尚書公家書，余已載前卷矣。先生少貌岐嶷，目炯如電，喜作��刻語，使人莫能禁受。嘗遇相士云：“公之貌如黃閣學(xué)孫懋，當早貴，恐不永年耳。”先生深自改易，立功過格以自警，凡利眾濟人事皆勉力為之。乾隆庚寅客京邸，嘗大病，夢人語曰：“汝發(fā)憤改過，造化已延汝壽矣！”及病愈，貌和靄，有識之者云：“非復(fù)當年形狀矣！”老年遠游燕、粵、吳、越，身愈輕健，如三四旬人然。甲戌春，壽八十，經(jīng)上賜匾旌之。越二歲，無病終，實近世之罕見也。憶丙午間，師嘗設(shè)席余邸，因余性卞急，諄諄相戒，以己身為譬喻，不啻再三。然余終以暴戾致愆，至今思之，深有愧師教也。

　　◎張云汀

　　張云汀名賓鶴，浙江余杭人。性豪宕，不羈小節(jié)。詩學(xué)杜、韓，其七古蒼涼勁健，尤入少陵之室。以詩客禮、怡諸邸，與嵩山叔交甚篤。先王喜其才而誚其品，嘗曰：“使云汀讀宋儒一篇書，其怪僻當不至是。”嘗與先王飲于清流激湍飛觴醉月之候，揮落于席，人爭笑之，而先生不顧也。后以落拓卒于京邸。怡王訥齋主人嘗刊其詩以行世，亦甚憐其才也。

　　◎黃雅林

　　黃雅林初名俊，字石咸，遼陽人。為明青州太守某后。崇德癸未，大兵破青州，太守殉節(jié)，其子孫遂流落，寓籍陪京云。先生學(xué)問淵博，矜才使氣，醫(yī)卜、藝術(shù)之書，無不周覽，時時述稗官家言，聞?wù)呓^倒。自以其名不雅馴，遂易名頵，以癡者自居（蓋俗誚癡呆者謂之大頭云）。亦好奇士也。詩畫仿鄭板橋，有意矯俗，反使性靈汨沒，先恭王甚惜其才華不由正軌。時有詩文就之商榷，先生輒加抨擊，酒酣耳熱，賓主喧嗔，聲驚四座，先恭王每以山精野狐目之。然平時未嘗不嘉其忠告，交誼仍如故也。館于寧邸時，貝勒永福已襲封，先生督責甚嚴。時有倨色，先生勃然曰：“爾冠則朝廷貴爵，爾身猶吾弟子也。”命免冠重責數(shù)十，至長跽謝罪乃已，其古道如此。

　　◎尤水村

　　尤水村名蔭，儀真人。善繪事，詩宗放翁，間有清新之句。弱冠入都，從先恭王之遼、沈，往返數(shù)千里。有《出塞詩》一卷，皆蒼涼吊古之作，袁簡齋太史曾序而行之。先生性放曠，不屑小節(jié)。用濃墨作黑竹，瑯�桶俪撸�頗有凌云之勢，江鄉(xiāng)諸鹽客多珍重之，名與王夢樓相埒。晚年寄跡釋道，于內(nèi)典頗精熟。年八十余始卒。

　　◎超勇親王

　　余向記超勇王光顯寺戰(zhàn)績于前卷，今于其嗣王處得王家乘，其功尚有未詳處，故補書之。王先世為元太祖第四子后裔，居喀爾喀賽因諾音部。康熙中，準噶爾臺吉噶爾丹勢強，侵喀爾喀四部，盡為所破，王時弱冠，負祖母單騎叩關(guān)降。仁皇帝憐之，置宿衛(wèi)，授輕車都尉爵，賜第京師，尚純愨長公主，至氵存封郡王。雍正中，遣歸游牧。九年征準噶爾時，王請從征，上從之，命從順承王駐察汗河。傅爾丹既僨師于和通淖爾（見前卷），賊眾追蹂，闌入內(nèi)境。順承王擁兵不救，王慷慨曰：“使虜騎充斥，大軍敗亡，安用將帥為也？”因率本部卒迎賊于鄂登楚勒。時賊勢鴟張，赤幟遍野，王曰：“此未可以力爭。”因命其部將巴海夜入賊壘以致師，王伏精銳于林莽間。巴海率哨騎奔賊大隊，賊眾追之，伏起，王吹角于隊，我兵無不一當百，轉(zhuǎn)戰(zhàn)竟日，賊倉卒遇大敵，不及備，遂為我兵所殲。王陣擒賊首二，皆百戰(zhàn)渠魁，賊帥小策零墮騎，裸身跨白駝遁。漠南肅清，時謂北征第一戰(zhàn)功云。逾年復(fù)有光顯寺之戰(zhàn)，王威名鎮(zhèn)漠北，虜騎震懾，不敢復(fù)南牧矣。及純皇帝即位，授王定邊左副將軍，鎮(zhèn)烏里雅蘇臺。傅閣峰尚書歸，定和議（見前卷）。上命王會議。虜使哈柳至，強辯士也，謁王于京邸。哈柳誚王曰：“聞王漠北有營帳，奚必居于京邸？”王曰：“國家都于此，我隨君而居，即為吾土。喀爾喀乃藩部，若人有園囿然，何足道也。”柳又言：“王幼子思歸（見前卷）。欲傳致之。”王慨然曰：“公主所育為吾嫡長，其余孽何足齒及？汝部縱放歸，吾其請于皇上必戮于宗也。”哈嗒然退。王復(fù)面奏純皇帝曰：“今北虜挾臣子以為重，臣若許之，適足以長其驕心，恐無益于國事。況此不肖子不即殞滅，赧顏偷生無足存也。”上詔獎之，比之樂羊云。復(fù)命王修書答之，和議乃成。庚午，王薨于軍，遺表請歸�诠�主園寢。上惋惜之，命配享太廟及賢良祠，外藩得預(yù)侑食者，惟王一人，蓋異數(shù)也。嘉慶甲戌，禮部尚書成寧以王為外藩，故撤賢良祠神牌于后殿。事聞，今上震怒，立褫成職，蓋猶念王之勛也。其孫拉旺多爾濟頗有祖風，尚和靜公主。掌宿衛(wèi)四十年，所領(lǐng)將卒，無不感激用命，以忠醇持躬。和相當權(quán)時，諸王大臣盡交其門，而王獨與之梗，今上甚為優(yōu)眷。癸亥春，有陳德之逆，喀喇沁貝勒丹公某已為所刺傷，王以手扌�嫫渫螅�德莫能支，遂被擒，其勇力可知也。余以罪廢時，王面詰某貴臣曰：“禮王何罪，公乃羅織至此，使宗藩斥革如發(fā)蒙振落，吾儕外臣，何足道也！”貴臣赧然退。王因于歲首謝病歸藩，憤悒而薨。余與王素乏締交，乃情摯若此，深有感于心也。劉文清公嘗比王為金日��，余以其謹慎寡過處有類霍大將軍，日�┥蟹瞧淦ィ瑢崬槌�廷重臣也。王薨之夕，有大星隕于西北，訃至恰如其期，亦一異也。

　　◎褚筠心

　　褚筠心先生廷璋，長洲人，為沈文愨公弟子。少時與趙舍人文哲、曹學(xué)士仁虎等結(jié)社，號“吳門七子”。詩宗盛唐，無宋、元卑靡之習。嘗修《西域同文志》，諳習新疆古跡，所作西域詠古諸詩，音律尤蒼涼合格。先恭王嘗曰：“近世不為袁、趙所惑者，惟筠心一人而已。”性直梗，和相秉權(quán)時，先生以其非科目中人，不以先輩待之，和相慊然。以考事中之，改官部曹，先生終身不謁銓選，曰：“此膝不為權(quán)臣屈也。”嘗賞鑒余詩文，臨歸時，余題四律贈行，先生即日挑燈和之，其末作《玉胡蝶詞》，尤多規(guī)勸，余心感其言。然性紆緩，多為人所愚，任湖南學(xué)政歸，以宦囊開兇肆，以其利溥，人爭笑之，而先生不顧也。

　　◎?qū)幮闵�有�?BR>
　　納蘭侍衛(wèi)寧秀，為太傅明珠曾孫。生時有髭數(shù)十莖羅羅頤下，年弱冠，顏貌蒼老宛如四五十人。未三十即下世，其家因之日替，亦一異也。

　　◎張漢潮渡漢江

　　嘉慶戊午夏，教匪張漢潮自秦竄入楚境，勢甚猖獗。楚督景安畏懦，遠避武昌，賊如風飄豕突，無所抵攔。漢潮欲渡漢江以窺全楚，時漢陽最為富饒，市廛毗連數(shù)十里，甲于天下，聞警，商賈驚避，有老賈某祈于關(guān)帝廟。會大風驟起，飄泊賊人舟楫，斃于江者如鶩也，漢潮亦落水得拯，因狼狽返秦中，自是不敢東下，逾年乃為明參政亮所擒。當時假使賊得濟，蹂躪江、淮，其禍不可問矣。信夫，國祚昌熾，水伯得以默為佑護也。

　　◎稗事數(shù)則

　　乾隆末，定王屢攝金吾印信，正陽門外火災(zāi)延及民居，王馳救之。有娼家避火，群立巷口，粉白黛綠者數(shù)十人，王不識，詫曰：“是家女子何若是之多也。”人爭笑之。

　　陳春淑副憲，性梗直敢言，滿朝以怪物目之。廣賡虞侍郎嘗謂余曰：“仕途以我與王暨陳副憲為三怪。”殊為憤懣。余笑曰：“吾今日誠為周處矣！”蓋狎以廣為虎陳為蛟也。后春淑降官編修。嘗路遇余，余降輿立市間語移時，輿夫皆詫，私語曰：“是何�噘牙衔蹋�而王為之謙遜若此？”余聞之，笑謂亻兼者曰：“非轎夫不能道此語也。”

　　張靖逆秉樞言乾隆中有某散秩大臣，嘗侍班而冠縵忽斷，不及縫紉。恐上出見之，乃以下僚啟事筆于頸下繪之如縵然，人傳為笑柄云。

　　宗室鎮(zhèn)國公永玉嘗饋蒸鵝于順義侯田公國榮，閽人誤以蒸鴨告之。田詫曰：“吾年已老，從未見此巨鴨也！”后食始知之。

　　有某公家素貧，得上賜人參票，喜極過望，感激涕零。是日上祀雩壇，某不及伺上回宮，乃于天橋路側(cè)泥首稱謝。成王笑曰：“自有郊祀以來，從未有在此叩首者，某公此舉，恐橋神亦有所驚訝也。”

　　曹劍亭之劾和相家奴劉全，余已載前卷。或有訾之者曰：“公嘗狎昵某伶童，后為全所奪，故公銜怨劾之。”后廿余年，花曉亭侍御杰之劾鹺賈查有圻侵冒國課，人復(fù)以此語歸之。甚矣！不樂成人之美若此。

　　甘嘯巖先生運源，為忠果公曾孫。幼師劉海峰，書畫精絕。詩文上宗七子，殊有豪氣，為旗籍文士之冠，然不甚工楷書。有某大臣延其書寫奏牘，先生以靈飛經(jīng)法為之，某公大怒，揮之門外，曰：“甘某名望若爾！乃其書法尚不如吾部曹胥吏之端楷也。”

　　哈軍門攀龍，為將軍元生子。元生隨鄂文端公征苗有功，軍門子國興復(fù)以勇健著，三世擁旄，時人榮之。公為回屬，素禁豕肉。外祖舒直恪公（名見上卷）。任西安將軍時，與公甚善，嘗請會食。哈公每嫌蒸羊品味不佳，異日庖人潛以豬肉托羊饌，哈食之甚美，褒獎備至，初不覺異味也。

　　張文和公晚年頗以謙抑自晦，每遇啟事者至，動云：“好、好。”一日有閣中胥吏請假，公問何事，曰：“適聞父訃信。”公習為常，亦云：“好、好。”舍人等皆掩袂笑，而公未覺也。

　　褚筠心學(xué)士于庚寅科同國學(xué)士柱典試江西，國故文理庸劣，而不許褚同定一卷，乃自為批閱。同時全閣學(xué)魁與邊學(xué)士繼祖典試浙江，全故疏懶，終日不閱一卷，任邊選中。時人諺曰“全虧邊繼祖，裹住褚廷璋”云。蓋北人呼虧裹與魁國同音也。

　　成王性滑稽，遇事喜作反語。自言直樞庭時，嘗召見，上適閱明參政亮捷報，命王閱之。王習為常，奏“此戰(zhàn)惜未獲渠首，使張漢潮得擒明亮，始為佳事”。上正色曰：“若是則不佳矣！”王始省悟，免冠叩謝出。

　　賡閣學(xué)泰，滿洲人。中己酉孝廉。以資深歷顯職，面目臃腫，人爭厭之。與人言習語“可不是”三字，人以“賡可不”呼之。宗室輔國公晉隆，性滑稽，一日于坐中驟問賡曰：“今日天氣甚寒。”賡習以可不應(yīng)之，又云：“君觀某大臣貌可作龍陽否？”賡亦漫應(yīng)之，為某大臣所責，至跪謝乃已。

　　明副軍泰，寧夏駐防人。以功績氵存至副都統(tǒng)，人多粗疏。一日帶領(lǐng)引見，時明司鑲黃旗漢軍，其都統(tǒng)為榮恪郡王，王又兼攝領(lǐng)侍衛(wèi)內(nèi)大臣，故事，領(lǐng)侍衛(wèi)府階最高，故先入殿，明睹王即偕入。定制，一品官皆賜坐，上命之坐，眾大臣叩頭謝，明亦隨之叩坐如儀。為上詫之，明始知誤，免冠謝罪，即日罷之。

　　◎王文靖

　　王文靖熙，宛平人，為文簡公崇簡子。少年登第，章皇帝喜曰：“公輔器也。”然當草創(chuàng)之際，非習國書無以濟大事，乃命供奉內(nèi)廷，上親為之教習清文，兼習釋典。與孫學(xué)士承恩、麻文僖公勒吉日侍西清。上登遐時，命公與文僖同撰遺詔，因授顧命。康熙中正首揆。吳逆叛，其子應(yīng)熊因尚主故留京師，時莫敢言。公首劾之，其疏要語云“不斬應(yīng)熊，無以寒老賊之膽”云云，仁皇帝乃正應(yīng)熊之罪，時人快之。公家訓(xùn)云：“祭墓無以牲牢，惟以蔬果代之。”人有言其過儉者，公曰：“今以宰相祭墓，誠為太儉，然日后子孫儕于庶人時，則易于措辦，若敖氏之鬼不至于易餒也。”人服其言。薨之日，都城士民皆往送喪，為之罷市，其感人也如此。

　　◎查初白

　　國初詩人，以王、施、宋、朱為諸名家，查初白慎行繼以蘇、陸之調(diào)著名當時。其詩句亦頗俊逸峭勁，視西崖、義門諸公自為翹楚。公以晚年入翰林，嘗隨駕木蘭，褒衣�辗�行山谷間，仁皇帝望而笑曰：“行者必查某也。”其風度如此。晚年家居，以弟嗣庭獄，緹系入京。憲皇帝閱其詩曰：“查某每飯不忘君，杜甫流也。”因免其罪焉。

　　◎先恭王之正

　　先恭王性剛直，某相國當權(quán)時，與余邸為姻戚，先王惡其人，與之絕交。又當時譽鄂文端公相業(yè)，先王頗不以為然，曰：“居相位者，當有相度，西林偏袒鄉(xiāng)黨，非持平天下之道也！”素喜劉文正、裘文達、曹文恪諸公，每訓(xùn)��連必以諸城為式。文恪薨，王親臨其喪。壬戌冬，路過三河旅店，見壁有文達詩，挑燈屬和，涔然淚下，其真摯也如此。又善料事，甲午秋，王倫叛于壽張，率黨北上，圍臨清，勢甚洶惡。王笑曰：“賊不西走大名，南下淮、揚，而屯兵于堅城之下，此自敗之道也。”逾旬，果為舒文襄公所滅。又石峰堡回民叛時，王曰：“西北用兵，當決水道使其涸守自斃。”后阿文成公果用其計以破賊。當緬甸用兵時，王嘗咎其不用火攻，后��連見明參政亮述先王言，公曰：“當時吾嘗屢言于文忠叔，奈蠻地匝月無風，難以施行，亦天意耳！”又與先王言不謀而合也。

　　◎張夫子

　　明監(jiān)軍張公春于大凌河被擒，見太宗不屈，上挽弓欲射之。先烈王諫曰：“此人既不懼死，奈何殺之以成其名！”上從之，命達文成厚養(yǎng)之。公獨處蕭寺中，聚徒課讀，一時開創(chuàng)名臣如范忠貞、寧文成輩，皆曾執(zhí)經(jīng)受業(yè)者也。居數(shù)年卒，上厚葬之，時人比之文中子教授河汾諸徒，所以啟唐之基也。自古款待勝國忠臣莫之能及，既能全彼之忠，又不傷我之德，以元世祖之戮文文山，視我文皇殊有愧也。滿大臣某入都后，告明臣某曰：“汝國有一張夫子而不知用，反為我國教育英才，誠可惜也！”余嘗讀明臣奏疏，至有毀公為李陵、衛(wèi)律者，真所謂顛倒黑白矣！

　　◎海神祠

　　瀛臺中有海神祠，塑明內(nèi)官像三人祀之。傳即熹宗于南海覆舟時拯帝所溺斃者，帝封三人為河神，因立祠以祀之。按當時正人君子為魏閹所害者，指不勝屈。其遼左、奢安殉死諸公，如王三善、張銓等，亦頗有人。帝罔知憐恤，乃煦煦于溺死之閹�希�亦可謂厚其所薄矣。

　　◎佟昭毅

　　佟昭毅公巴篤理，為忠正公養(yǎng)正之族侄，國初時，隨忠正來歸。從征朝鮮、北京、遵化、大凌河諸戰(zhàn)，皆有功。天聰甲戌，為明曹忠果文詔所害，文皇甚惜之，贈三等昭毅伯，世其家，近日大宗伯永慶是其裔也。因思北周時有斬齊將高敖曹者，周人歲賜其帛，至周亡猶未已。曹忠果乃能摧斬大將，實為明將中難能者，莊烈帝不惟不賞其功，乃反以忄匡怯論戍，吳興化��屢救之不報。賞罰顛倒若此，欲國不亡，烏可得乎！

　　◎吳六奇

　　吳六奇，浙人。少負大志，家奇貧，落拓乞食，冬日袒身行市中，英爽如故。查孝廉伊璜奇其人，嘗加固恤，公深感之。后仕粵西桂王時嘗有功，至總兵官。投誠本朝，隨尚平南可喜屢擒海寇有功，氵存至提督。孝廉嘗以與修偽史故，株連獄中，幾不能免死，公特疏為之解救，卒白其冤。因聘查至粵中，厚為贈贐以歸。其署中有峻石高數(shù)丈，查愛之，摩挲撫惜，因醉題“縐石”，次日遂失石。及抵家，石挺立其庭中，蓋吳潛使人運至矣。今越中傳為佳話云。

　　◎郭尚書

　　郭尚書四海，納蘭氏，為金臺吉之后，即明所謂海西部落也。以父蔭康熙間屢任��無仕，嘗以宗伯兼攝司寇數(shù)年，亦異數(shù)也。然聞其多權(quán)術(shù)。任科道時，有以賄進者，公于夏日，皮冠重裘圍爐斗室中見之。繼乃仍登白簡，其人反噬，公詰其謁見時日。其人言衣冠居處狀，眾以為必無之理，乃脫身事外，亦巧宦之極者也。

　　◎趙恭毅

　　趙恭毅申喬登第后，以古道自居，人爭厭之。公托疾歸，曾買妾媵，其家故宦族女，以負債故賣之。公覘知之，慷然曰：“吾奈何乘人之急以污其節(jié)，馮商之舉不可為之繼乎！”乃立送女歸家。事漸聞于朝，仁皇帝知之曰：“此古誼之士也！”公聞命出，氵存至公卿，以廉直著。任司寇時，廉邸伶人殺人，欲倩公出其罪，公謝曰：“天子之法，不能為王屈也。”憲皇帝重其人，登極后，屢獎譽之，以為人臣之式云。

　　◎費襄莊之殺活佛

　　費襄莊公之平噶爾丹（事見上卷）。久炫耀于人耳目。公嘗隨仁皇帝之番僧寺，番僧之號活佛者見上頗倨傲，公即揮刃斬之。上尤其行，公曰：“番僧雖尊，亦人臣也。豈可使其倨于君父前，亂我國法。使其果有異術(shù)，則臣抽刀時，伊早令伽藍輩按捺，不延頸待戮矣。”人爭服其言。

　　◎百菊溪制府

　　百菊溪齡，張姓，內(nèi)務(wù)府人。成壬辰進士，館選編修。嘗領(lǐng)署事，阿文成公見曰：“公輔器也，異日功名當不在老夫下。”其后官階蹭蹬，翱翔科道者二十余年。公頗熱中觖望，韓旭亭師嘗曰：“大器晚成，公無須躁進也。”今上親政后，立擢山東按察使，不數(shù)載遂至封疆。公性聰察，遇事敏干，賞識人材，如朱白泉廉使、溫臬使承志，皆拔自微員，故人樂為之用，以集大勛。其再任粵東時，百姓匍匐庾嶺，以迓其纛，蓋恨其來遲也。時海盜充斥，連檣百艦，出沒波濤間，人莫敢攖。公任溫、朱二公入盜艦中，說匪首張保降，保觀望未果。朱覘知其妻鄭一嫂頗勇健，保素畏之，乃以賧賨百萬饋之曰：“百公良吏，非前誘降以邀功者，時不可失也。”溫，山右人，故年少美麗，遂潛入鄭寢中解衣酣寢，誘鄭以薦枕焉。鄭氏因慷然曰：“同輩中幾見有白首賊耶！縱微公至，妾亦解甲降矣。”乃說保曰：“吾所以贅汝者，以汝有丈夫氣也，今察之，非知時事者。向來海上諸雄所以能肆掠者，蓋因督臣懦弱，不敢卒攖其鋒，今百公健吏，反前所為，必欲盡殄滅其黨類以報天子。今不及早稽首軍門，則其兵朝暮下，汝輩儼如齏粉，妾不欲同君盡也。請自今始，斷其縭袂，各行其志可也。”保畏懼，因同鄭降。公復(fù)督率將帥攻烏、石二匪，炮石驟發(fā)，二匪艇皆傾靡，海水為之色赤，粵東洋匪盡殲，實海上第一功也。事聞，加公宮保銜，賜雙眼花翎，朱、溫諸公賞賚有差。公貌岐嶷，面如削瓜，雖談笑間而凜然有忿狀，使人望生畏心。初任封疆，以廉直自矢，下民以包龍圖比之。逮夫名譽既彰，乃頓改初節(jié)，搜求苞苴，動以鉅萬。聞其為江南制府時，每出巡閱，后車數(shù)十乘，征收珍錯海物至數(shù)百桶之多，他物稱是。又以重賄交結(jié)權(quán)要，偵探秘旨，然后傅會迎合，故人莫敢攖其鋒銳。初頤園大司馬素不直公所為，因巡察江南時露疏劾之。上命重臣往查虧帑，公左右阻袒，初卒以不實罷職，人頗不滿公所為也。嘗為御史吳云參劾，終莫能害。丙子冬，以勞瘵死，上下詔褒寵之。繼以諱災(zāi)為松相公所劾，始罷其奠�螫�焉。

　　◎李仲昭

　　李御史仲昭，番禺人。少生海隅，洞知鹽莢利弊。長蘆鹽課有易稱之弊，每引浮數(shù)百斤，以致壅滯難消，動損國課。又有鹺賈查氏，富逾王侯，交結(jié)要津，人莫敢攖，故鹺政日見疲弊。公補官旬日，即露章劾之，枚舉其弊。上大怒，命留京王大臣審訊，咸皆引服，查有圻論戍，其余降革有差，人爭快之。未逾年，公卒以調(diào)取文卷故，為臺長所劾，罷歸。其中奧援未易知也。

　　◎李鴻賓

　　（海疆之禍，鴻賓為兩廣總督時貪而縱之，致令該夷肆行無忌。養(yǎng)癰貽患，自鴻賓始也）

　　李御史鴻賓，新建人。成辛酉進士，館選，改官御史。時值林清之變，公上數(shù)疏，皆言朝廷利弊，洞中��要。上嘉其直言，立擢河?xùn)|副總河，漢員升遷之速未有及者。公亦感激用命。其年運河淤壅，微山湖蓄水盡涸，糧艘壅滯，公立率下屬疏瀹，上流湖水通暢，船只得以濟運，實近年之罕見者。逾年，丁母艱歸。

　　◎勒相公

　　勒相公保，溫相國福之子也。溫以木果木僨事。公統(tǒng)師時，盡反父政，待綠營士卒頗優(yōu)厚。與文士論交誼，如石殿撰韞玉、石太守作瑞輩皆收羅門下。馬軍門瑜、忠壯公全弟、鎮(zhèn)將國銳為全子，公皆與之論世誼，故人皆樂為之用。惟滿兵切恨入骨，己未之役，幾受青蠅之害，賴繼起者僨事，公乃復(fù)擁旌旄。與額經(jīng)略等先后殺賊，川、楚教匪為之盡殲，公之力也。公短小精悍，善恢諧飲酒，賞賚頗豐，遇人投其所好，抗卑得宜，人喜與之交。在軍中不喜談兵，嬉笑如常日，而寄心膂于將帥，使其各盡所長。又力持堅壁清野之策，故賊人無所擄掠以底敗亡。入閣后益斂鋒芒，日事飲宴以取要人之歡。遇知大體者，亦加禮貌，實多智士也。然數(shù)任封圻，�矬�不飾，在蜀數(shù)年，民不堪命，致有“蜀督賦”之謠，見胡柏坪之彈章。又性卞急，責奴隸多酷虐，有致斃者。所使令皆優(yōu)伶，致喜怒為若輩所操，亦嗜聲色之過也。

　　◎金司寇

　　金司寇光悌，安徽含山人。性��刻，外貌剛果，心實陰險。任刑部司員時，惟以酷虐為政，濟其貪婪。阿文成公為其所紿，以為豪吏，頗任信之。和相理部務(wù)時，立斥其柄，人爭快之。嘉慶初，和既僨事，公卿交章薦之，金亦廣為交結(jié)，使眾延譽于朝，張通政鵬展曾露章劾之，不能傷也。氵存至江西巡撫，入為司寇。既持大柄，倚胥吏為耳目，任意周內(nèi)罪名，有輦金幣賄者，雖入大辟，立為昭雪，否則酷虐猶如故也。故使司員朋比為奸，文成公所貽良法更改無余，至今猶為烈也。有市賈冀姓者，其妻私御車人，隨之逃匿，為冀某所偵獲。因以重賄賂金，金援奴奸主妻律，皆擬斬決。諸大臣欲調(diào)停其說，金曰：“泰山可移，此案不可改也。”濡毫立定其讞，二人皆戮于市。未浹月，其子暴卒，金于途中遇鬼，連稱悔之無及，于輿中泥首者再。舁之歸，尸已僵矣。后事聞于朝，上曰：“光悌信死晚矣！”因?qū)遗e其事以誡刑官焉。

　　◎許壯烈

　　許壯烈世亨，成都人。先世回民。公以行伍起家，征金川時，以功氵存至專閫。阿文成公頗器之，曰：“武臣中識大義者，惟許某一人而已。”任廣西提督。會安南國王黎維祁為其鄰清化主阮光平所逐，叩關(guān)請兵，其時孫文靖公士毅為廣督，自負將材，主意用兵。公曰：“蠻夷相攻，王者不治。一旦兵連禍結(jié)，未易已也。”孫不聽其言，乃率領(lǐng)兩廣諸鎮(zhèn)兵伐之。阮光平初不意王師至，又所率兵寡，因回清化調(diào)兵，孫公遽以大捷聞。入黎城據(jù)其王宮，飲酒賦詩，不以賊為意。公諫曰：“吾兵深入重地，自應(yīng)慎重。況光平未戰(zhàn)遽退，恐有不測，宜及其未至，振旅入關(guān)，上計也。”孫曰：“介胄之士，爾何知也？”及光平復(fù)率師至，維祁驟棄國走，賊勢洶涌，孫茫然失措，欲以身殉。公叩馬諫曰：“公為大臣，若有所傷，有關(guān)國體。世亨一介武夫，受上知遇，位至擁旄，以身殉國可也。”因令諸將護孫公入關(guān)，獨率數(shù)百人赴敵，盡歿焉。光平遂尾追文靖至富良江，將及我?guī)煟�總兵尚公維升，平南王裔也，少年勇銳，因率兵御之。轉(zhuǎn)戰(zhàn)竟日，尚手戮數(shù)十人，甲盡殷焉。以后援不及，因撫劍嘆曰：“丈夫死綏，志也。然不死大敵而亡于小丑，未果盡吾之勇，聊以洗先世之恥可也。”因自剄死。孫公遂撤江橋，狼狽率殘卒入關(guān)，總兵張朝龍、李化龍亦先后死焉，所有輜重甲仗盡為敵獲。事聞，純皇帝以公為知大體，甚加惋惜，封壯烈伯，祀昭忠祠。其子軍門公文謨以侍衛(wèi)擢至福建提督，川、楚之役，亦以勇健世其家焉。

　　◎張總兵

　　張總兵芝元，川仲人。少為小校，隸宋總兵元俊麾下，宋撫恤甚厚，公感其德。后宋公以枉獲罪，�噘讯�卒，其二子皆遣戍，公復(fù)隨明參政亮征大金川。有番僧某為賊偵，凡軍中事無不泄漏，公進言明將軍曰：“軍中機宜動為賊覺，兵家大忌也。今番僧某受我封號，乃陰為賊諜，非翦除之，則賊無滅日矣！”明公偉其言。會大風雪，乃命公率數(shù)十人故為出差狀，投宿寺中。公故通番語，自取囊中脯蚱與僧寮煮酒痛飲，情甚歡洽，番僧皆醉飽眠去。公出寺聚柴焚之，風火酷烈，番僧輩皆�鹚溃�賊諜乃斷。后公屢立戰(zhàn)功，氵存至參將。丙申春，金川平，凱旋時，公書宋總兵戰(zhàn)狀，抱一冊哭陳軍門。阿文成公訊之，公曰：“非宋公芝元無以致此，敢不報其大德？況宋公所以獲罪者，乃觸怒閫帥，羅織其愆，天子不知其功也。故今陳其戰(zhàn)績，乞公轉(zhuǎn)奏于朝，若猶以功微罪重，則賞罰出自朝廷，芝元心無憾矣！”文成公笑曰：“壯士也！”因代為奏聞。邀恩赦其子歸，人皆以為宋公知人，公能報德云。辛亥冬，廓爾喀再亂，搶擄札什倫布，公率數(shù)百孱卒轉(zhuǎn)戰(zhàn)山崖中。時大雪彌漫，山谷皆平，而公手揮大刀指揮，番卒皆感激用命，卒御賊歸巢。孫文靖公曰：“達賴喇嘛之杵，轉(zhuǎn)不如張總閫之刀靈也。”時人傳為笑談。公以勞瘁卒，福文襄王奏于朝，上甚悼惜之。

　　◎成知州

　　成州牧善，滿洲人。以筆帖式氵存至冀州知州。時甘肅道員蔣全迪以冒賑伏法，子孫皆遣戍，其妻孥流離失所，嘗覓食直隸。至州界，其妻病旅店中，因賣其媳為奴。公買其媳歸，成婚日，憐其娜裊羞澀，詢知其家世，慨然曰：“等為外吏，豈可幸其患難辱及家室，安知吾子孫輩他日不至此也！”因立遣還，并厚贈貲囊，送其妻媳歸籍，士人爭頌其德焉。

　　◎劉文清語

　　乾隆末，和相當權(quán)，最尚奢華，凡翰苑部曹名輩，無不美麗自喜，衣褂袍褶，式皆內(nèi)裁。其衣冠敝陋，悃幅無華者，人皆視為棄物。時劉文清公故為敝衣惡服，徜徉班聯(lián)中，曰：“吾自視衣冠體貌，無一相宜者，乃能備位政府，不致隕越者何也？寄語郎署諸公亦可以醒豁矣！”時人爭服其言。

　　◎佛典屬

　　蒙古典屬佛爾卿額，順義王俺答裔也。其祖錫拉被擄至，隸上駟院牧馬。仁皇帝于內(nèi)苑閱馬，見其竟日無怠容，曰：“此金日�﹥壱病！币蜻�侍衛(wèi)。憲皇帝御極，廉親王允祀等覬覦大位，錫公首發(fā)逆謀。憲皇帝悅之，擢內(nèi)大臣，其子孫皆膺��無仕。公其長孫也，年十六即擢宿衛(wèi)。嘗擎蓋于馬上假寐，誤驚御騎，純皇帝惡之，以貴臣子不即責。徜徉禁闥三十余年，未逾一級。公性滑稽，作謔語。時上最喜贊禮郎，多有至大位者，公曰：“蜩蟬輩亦足貴耶？某雖不肖，實能揣摩其調(diào)，秋娘縱老，猶可獻倚門技也。”因與擢其選。上大喜曰：“爾亦能作是耶？”立擢鴻臚卿。未逾年，授副都統(tǒng)，時和相擅權(quán)，旨未時下，有賀之者，公告人曰：“余之升擢，猶弈者反著其子，尚未定也。”人爭笑之。今上時，氵存至理藩院尚書。公素不信佛，謂世無輪回事。病革時，呼子孫環(huán)列榻前，眾以為有遺囑，公忽張目曰：“此時目前尚無一鬼，至是終無鬼矣！寄語世人莫信浮屠說也。”語罷瞑目逝，是臨終尚作笑柄也。

　　◎劉鳳誥

　　劉少保風誥，江西人。中己酉探花。殿試日，天已昏黑，公文尚未就，眾監(jiān)試大臣欲逐之出，常宗伯青曰：“此生書法極秀勁，可給燭使終篇。”榜發(fā)，擢高第，公于常公終身執(zhí)弟子禮，人爭與之。公性豪宕，少假館蔣司馬元益宅，蔣公喜其俊雅，欲納為婿，久之，公嘗使酒詈仆夫，蔣公曰：“非大器也。”因善遣之。氵存至吏部侍郎。與修《高宗實錄》告成，加太子少保，近日貳卿加宮銜者惟公一人，人爭羨之。督學(xué)浙江，以嚴酷馭士子為言官所劾，謫戍黑龍江。時將軍有賀表命公代撰，表至，上謂近臣曰：“此劉鳳誥筆也。其文愈佳于昔，可謂窮苦始工也。”未久，放歸田里。按北魏時，高聰以罪遣戍瀛洲，代州牧為奏章，魏孝文帝曰：“北州乏文士，此必高聰之筆。”古今事時相同若此。

　　◎德尚書

　　德尚書瑛，姓通顏覺羅氏，滿洲望族也。年六十余始擢太常寺卿，又二十年氵存至戶部尚書，已八十余矣。與朱文正、王文端等作五老會，時人榮之。公貌清癯，性儉樸廉潔，位至司徒，家不能具駟馬，人比之公孫弘，以其剛毅勝之。嘗入直樞庭，其下屬告人曰：“其他費不具論，即四時衣冠之貲，我公即未能具也。”其清貧也若此。后以失察胥吏罷官。至今年九十余，身猶健云。

　　◎帽頭氈帽

　　余少時，見士大夫燕居皆冠便帽。其制如暖帽而窄其檐，其上用紅片錦或石青色，緣以臥云如葵花式，頂用紅絨結(jié)頂，后垂紅縵尺余，無老少貴賤皆冠之。惟老翁夏日畏早涼，用青緞縫紉襯涼帽下，如今帽頭狀，初不以為燕服也。至于氈帽尚沿明式，皆農(nóng)夫市販之服，人皆賤之，近十余年盛行。帽頭蟠金線組繡其上，至有用明珠寶石嵌者，如古弁制，惟頂用紅絨結(jié)頂稍異古耳，士大夫皆冠之。至春秋間徜徉市衢，欲求一紅纓綴冠者，未易見也。至氈帽則以細毯為之，檐用紫黑色，或有綴金線蟠龍以為飾者，非復(fù)往日粗野之制，為士大夫冬日之燕服，往日便帽之制，不復(fù)睹矣。

　　◎明參政

　　明參政亮金川、孝感諸戰(zhàn)功，已詳前錄矣。其少時，尚履懿親王郡主，夫婦勃��，王頗厭之。王母定太妃薨，奉移之東陵，秋間，道路積潦，舁夫皆憚行，公時襄事，因以巨杖擊舁夫，自先行泥淖中，舁夫乃娓娓從命往。行數(shù)日，隊仗整肅如行軍焉，王大喜曰：“誠吾佳婿也，他日可為名將。”是公少時，舉止已不凡矣。又公入闈鄉(xiāng)試，純皇帝偶問傅文忠公曰：“汝家有與試者無？”文忠以公對。上曰：“世家子奚必與文士爭名？”因擢藍翎侍衛(wèi)，命從征西域。公甫出闈，即匆匆就道，亦一異也。公雖以武功顯，然嫻文墨，吟小詩，善寫墨竹，故屢歷文階，人不以為過也。

　　◎劉清

　　本朝用人不以資格，故朱衣客以道員用總兵官，見漁洋《池北偶談》。然皆國初開創(chuàng)之際，近百余年未見以文員改武者。劉松齋清以縣吏起家，著“青天”名，屢征川、楚、山東教匪，皆有戰(zhàn)功。公性粗率，喜嗜樗蒲，于文吏坐使酒罵座，喜與士卒共飲謔，初乏方面之威儀。又以揮霍貧乏故，頗有�矬�不飾之舉。屢遭躓蹶，今上悉知其人，因功高寬貸之。丙子秋，以山東鹽運使改登州總兵官，公大喜過望，曰：“老臣得以盡其職矣！”命下之日，舉朝咸以上用人得宜，因材器使云。

　　◎小說

　　自金圣嘆好批小說，以為其文法畢具，逼肖龍門，故世之續(xù)編者，汗牛充棟，牛鬼蛇神，至士大夫家?guī)咨希瑹o不陳《水滸傳》、《金瓶梅》以為把玩。余以小說初無一佳者，其他庸劣者無足論。即以前二書論之，《水滸傳》官階地理雖皆本之宋代，然桃花山既為魯達由代郡之汴京路，何以三山聚義時，反在青州？北京之汴，不過數(shù)程，楊志奚急行數(shù)十日尚未至，又紆至山東鄆城何也？此皆地理未明之故。一百八人原難鋪排，然亦必各見圭角，始為著書體裁，如太史公《漢興諸王侯》是也。今于魯達、林沖輩詳為鋪敘，至盧俊義、關(guān)勝輩乃天罡著名者，反皆草率成章，初無一見長處。又于馬麟、蔣敬等四五人層見疊出，初不能辨其眉目，太史公之筆固如是乎？至三打祝家莊后，文字益加卑鄙，直與續(xù)傳無異，此善讀書人必能辨別者。《金瓶梅》其淫褻不待言，至敘宋代事，除《水滸》所有外，俱不能得其要領(lǐng)。以宋、明二代官名羼亂其間，最屬可笑。是人尚未見商輅《宋元通鑒》者，無論宋、金正史，�沃萆饺撕沃邻俾�若此，必為贗作無疑也。世人于古今經(jīng)史略不過目，而津津于淫邪庸鄙之書稱贊不已，甚無謂也。

　　◎考據(jù)之難

　　本朝諸儒皆擅考據(jù)之學(xué)，如毛西河、顧炎武、朱竹�椭T公，實能洞徹經(jīng)史，考訂鴻博。其后任翼圣、江永、惠棟等，亦能祖述淵源，為后學(xué)津梁，不愧其名。至袁簡齋太史、趙甌北觀察，詩文秀雅蒼勁，為一代大家，至于考據(jù)皆非所長。《隨園隨筆》中載宋太宗高梁之敗，中遼人弩箭以崩。雖本王钅至《默記》，然太宗自幽州敗歸后二十余年始崩，弩箭之毒焉能若是之久？況《默記》所載狄武襄跋扈，韓魏公擅權(quán)，至以司馬溫公之劾王廣淵乃授執(zhí)政之指，直與胡�吨�劾真、魏可同傳矣，其��春駁不一而足，奚可據(jù)為典要？至趙甌北《檐曝雜記》，以湯若望、南懷仁至乾隆中猶存，其言直同囈語，未審老叟何以昏懵若此，亦著述中一笑柄也。

　　◎明人論先烈王

　　嘗讀全謝山《鮚�嵬ぜ�》，載明人夏吏部允彝言曰：“東國乃能恪遵成命，推讓其弟。又能為之��御邊圉，舉止與圣賢何異，其國焉得不興？”蓋謂先烈王讓國事也。其時傳聞異辭，尚不知先王擁戴文皇出于至誠，高皇帝初無成命也。董崇如與友人書云：“東國部主雖老，其子某雄鷙非常，才略不出曩霄公之下，將來邊警尚未已也。”是二人為明臣仆，乃推尊烈王至此，當時神武英略，洵可知矣。

　　◎定數(shù)

　　《太平廣記》載：唐張文�暇又袝鴶�(shù)年，未能食一堂餐，以為命蹇。余自乙丑襲封，至乙亥十載間，凡朝廷大燕會及內(nèi)廷聽戲等嘉禮，皆未曾預(yù)。己巳今上五旬萬壽，余適丁內(nèi)艱，不得與逢盛典。自今思之，曷勝垂涎，感嘆其命之蹇，應(yīng)與文�贤�也。

　　◎海超勇盜馬

　　海超勇公蘭察，從征西域、金川、臺灣諸戰(zhàn)功超封五等，為近日武臣之冠。值內(nèi)廷時，與蒙古巴林郡王巴圖相善。二人皆有駿驥，扈蹕木蘭，王欲以己馬易公騎，公不許，王曰：“余夜間使人盜去，公勿�骋病！惫�笑應(yīng)之曰：“大佳。”晚間王果使人往竊，見駿馬獨立荒原��草，因潛捕之。前土窟中一健夫執(zhí)馬韁伏其內(nèi)，蓋公預(yù)為之備也，因大呼曰：“寄語汝王，吾公行當竊王馬矣。”使者歸告，王命防閑嚴密。夜半忽聞帳外大呼：“盜馬者乘馬遁矣！”俄而萬帳齊呼捉賊，如山岳崩勢。王馬皆驚逸出棧，及追轉(zhuǎn)，而名駿已失。蓋公潛至王帳后使從者群呼，及防者出視，而公乘馬行矣。事雖猥瑣，亦一兵機也。次曉二人相見，歡飲竟日，王卒以馬贈公，蓋深服其智也。按《太平廣記》柴紹弟盜馬事，與公正同。古今豪杰皆未可繩以法度也。

　　◎郭汾陽逼娶妾

　　嘗讀《劍俠傳》昆侖奴盜紅綃事，其人曰“當朝一品，再造社稷”語，實為郭令公無疑義。按紅綃曰“家本良家，為主君逼娶為妾，至今心猶耿耿，故愿隨崔生潛逃”諸語，事雖出于稗官家，不足深稽，可見當時法網(wǎng)之寬，故人樂為盡力。雖如汾陽勤慎，尚有小德出入之舉，而世人并未以為非。豈若后世人情囂悍，雖行如曾、史，稍有不當，則浮議蜂起，利害隨之，其功業(yè)安得建樹也。

　　◎元裔之多

　　自古勝國之裔，以元裔為最優(yōu)。順帝之嫡支雖為額森所滅，喀爾喀四部落，乃元太祖第四子塔斯之裔，族牒昭然。其他科爾沁、巴林、奈曼、敖漢諸部落，皆元太祖昆弟之胄，今悉列為藩封。又回部中尚有元裔。按《元史》，其長子對于絕域，去中國萬余里，其地似今俄羅斯。然則元之世澤延長，較諸江干乞食三王同戮者，不可同日語矣。按蒙古藩封中，惟喀爾沁、土默特二部落姓烏梁哈，為元大將阿術(shù)后，今杜棱郡王邸中尚存譜牒，嗣王曾命余為序，故知之甚詳。今元裔薄之曰，系漢人王姓篡竊其地，非蒙古裔者，誣蔑之談也。

　　◎本朝待外國得體

　　列圣柔遠綏邦，撫安華夏，皆得操縱之道。喀爾喀四部落及杜爾伯特、土爾扈特等歸降時，皆不去其汗名，蓋以其地處遐荒，不足與較。今既仍其名號，異日即稍有梗化，亦不有傷國體。所謂蠻夷相攻，王者不治，較諸前代，爭款市之名，受吾祖之紿者，其得失信何如也。又俄羅斯國未通貢表，故彼此關(guān)會不用詔旨，惟令理藩院行文于其瑪玉斯衙門，如有司咨牒之狀，實得中國馭夷大體，勝于富鄭公之爭多矣。使宋室于契丹早行此制，烏有燕云連兵之禍哉！

　　◎二逆少子

　　阿逆叛時，其妻子為舒文襄公所擒（事見前卷）。其少子某，年甫周晬，純皇帝憐之，命永錮監(jiān)中。年至四十余，尚未出獄，不識牛馬之形狀。嘉慶甲子、乙丑間始卒，獄中皆推為祭酒焉。又回部霍集占之子某，賜傅文忠宅為奴。文襄王委任之，招攬事權(quán)，頗為殷富。回部王公輯瑞至者，叩拜其門，某坐受之，主仆之禮儼如也。

　　◎諳達

　　國朝定制，凡皇子六齡入學(xué)時，遴選八旗武員弓馬、國語嫻熟者數(shù)人，更番入衛(wèi)，教授皇子騎射，名曰“諳達”，體制稍殺于師傅，蓋古保氏之責。按：明順義王俺答即為小王子之保氏，故眾相沿稱之，初非其名。明人不知，甘受其紿，亦�温�之一端也。近皆選東三省人充補，雖其弓馬純習，然人率皆舉止獷野，眾素輕之。朱文正公晚年信道，自言曾拜純陽為師，命柳仙偵察，即世所謂柳魅者。公敬禮視呂祖稍殺，時皆以為荒謬，成王忽曰：“然則為朱先生之柳諳達矣。”眾皆粲然。

　　◎榮恪郡王

　　王諱綿億，榮純親王子也。純王少時，國語騎射嫻習，為純皇帝所鐘愛，欲立儲位。純王早薨，王少失怙恃，溺于聲色，身體孱弱，至中年無日不病，或?qū)θ私K日不復(fù)接談。今上令王乾清門行走，以習勞��，然其疾終不愈也。性聰敏，善書法，誦古今經(jīng)史，出口如瓶瀉水。余嘗以《荀子》、《淮南鴻烈解》諸書詢之，王背誦嫻熟，然亦未見王常讀書也。遇大節(jié)侃侃不茍。癸酉之變，王時扈從，聞警，或猶泄泄然，王泫然出涕曰：“上為吾輩何人，即以親誼論之，猶當代分其憂，況萬乘之尊乎？”因進諫，請上速回京中，以靜人心。上首肯之，即日回鑾，因重視王，曰：“朕侄輩惟綿億有骨肉情也。”寵眷日優(yōu)。王逾年以勞瘵薨，上悼惜之。

　　◎陳壽山

　　陳處士松，字壽山，天長人。性豪宕，善繪事。少游楚，不遇。入京，客余邸中。先恭王甚喜其人，日與壽山談，置其畫不論可也。先生繪事，少師板橋諸派，故頗為人所訾議。然善畫松，嘗于夕照寺壁間畫大松數(shù)株，枝干長數(shù)十尺，夏日觀之，謖謖有聲，如身立深山中，人爭愛之。以先生終身筆墨，惟此為最云。淹蹇以終，年未五十。其妻孥流落客邸，先恭王厚為恤養(yǎng)，至今猶存。年已八十余，蕭蕭白發(fā)，亦可憫也。

　　◎顧星橋

　　顧太守宗泰，長洲人。少為諸生時，喜聲望，筑月滿樓招延賓客，飲酒賦詩無暇日。為沈文愨公弟子，故詩筆清雋，尚沿正宗。強仕后，始登甲第，偃蹇粉署廿余年，壯志不為稍衰。客余邸，與余最善，有詩賦相商榷，先生必為忠告，亦淳樸之士也。然性喜躁進，以巧宦自目。序余詩稿，書官階至三十余字，旭亭師笑曰：“今世兼攝事者，自和相下即星橋歟！”其熱中也如此。晚年負債山集，一麾出守，眾債帥日集，其門如市，卒乘�螚＼嚌撎映鼍�，人爭以為笑柄。至粵東后，以結(jié)習致罪，制府劾免其官。歸吳門后，貧苦益堅，寄食友人以卒。先生初以文愨致通聲氣，及文愨被論后，先生惟恐牽連，逢人告曰“沈公非我之師”，亦稍為背德矣。

　　◎本朝富民之多

　　本朝輕薄徭稅，休養(yǎng)生息百有余年，故海內(nèi)殷富，素封之家，比戶相望，實有勝于前代。京師如米賈祝氏，自明代起家，富逾王侯。其家屋宇至千余間，園亭瑰麗，人游十日，未竟其居。宛平查氏、盛氏其富麗亦相仿。然二族喜交結(jié)士大夫以為干進之階，故屢為言官彈劾，致興獄訟，不及祝氏退藏于密也。懷柔郝氏，膏腴萬頃，喜施濟貧乏，人呼為“郝善人”。純皇帝嘗駐蹕其家，進奉上方水陸珍錯至百余品，其他王公、近侍以及輿亻臺、奴隸，皆供食饌，一日之餐，費至十余萬云。王氏初為市販弄童，后以市帛起家，筑室萬間，招集優(yōu)伶，耽于聲色。近日其家已中落，然聞其子弟云，器皿變置猶足食五十載，其他可知矣。亦皆極一時之盛也。

　　◎麻狀元

　　本朝順治壬辰始許滿洲子弟廷試，與民籍另置一榜，頭場四書文二道，二場論一道而已。麻文僖公爾吉中廷試首名，人爭呼為麻狀元，今其宅猶存，人呼為“狀元街”云。其后停試，至癸丑復(fù)開科，即與民籍貢士同榜，如今制云。

　　◎王文肅

　　王文肅公安國，性剛毅，操守廉潔，雖屢歷��無仕，其貧窶如故也。每早登朝，家不舉火，偕幼子同輿往，公入內(nèi)堂餐，市餅餌數(shù)枚，令其子坐輿中食之，充饑而已。履懿王與之善，嘗�嘀�之，公辭不受，曰：“忝在九列，不敢與王有所交結(jié)也。”其子侍御念孫以彈和相著聲望。喜講水利，屢任河員，卒以河決罷官。今少宗伯引之乃公孫也。

　　◎陳文肅

　　本朝漢閣臣率以耆儒碩德始獲登庸，故歷黃扉，無不白發(fā)�鸣谜摺Ｎ╆愇拿C大受以大考受上知，其參政時，去釋褐甫十載，人爭羨之。公性剛峭，岐嶷偉貌。善吏事，歷任封圻，以廉敏稱職，諸下屬畏如神明，莫敢欺詐。然多��刻，恩怨分明，睚眥之仇必報。有道員明公福者，尹文端公孫也，為公門生，任粵東糧儲道。公之兩粵制府時，明公適丁艱歸，遇諸水程，明公具刺謁公。公適假寐，閽人不時通，明公慨然揚帆去。及稟，欲見之而明已行，公心恚其事，至粵中摭拾明浮收糧米案劾之，明因致大辟。后數(shù)十年，其子輝祖卒以貪婪伏誅，眾皆以為公苛刻之報云。

　　◎王功偉

　　王功偉富順，漢軍人。性迂拘，學(xué)問�温�，除《四子書》、時文外，他書籍莫睹也。然直樸，頗明大義，見有人受奴隸欺者，必從旁證之，屢遭人怨詈，先生不顧也。自以為善陶、猗之術(shù)，屢開市店，貲財為人紿盡，而先生自以為倍獲，人前津津道之，其志終不衰也。以致落魄，布衣敝袍尚不能給，訓(xùn)課蒙童以為糊口計。繩床土銼，終日書聲喧聒不已，而先生不以為厭也。嘗病眩暈，恒恐斃于道途，每出行必小紙書其姓名居址以防顛仆。余笑謂曰：“昔劉伶荷鍤自隨，今先生之骸骨惟以不歸于田廬是虞，何其不達也若此。”先生亦無以對也。后卒以貧困終。

　　●卷三

　　◎明史稿

　　向聞王橫云《明史稿》筆法精善，有勝于館臣改錄者，近日讀之，其大端與《明史》無甚出入，其不及史館定者有數(shù)端焉。惠宗遜國事，本在疑似之間，今王本力斷為無，凡涉遜國之事皆為刪削，不及史臣留程齊一傳以存疑也。永樂以藩臣奪國，今古大變，王本于燕多恕辭，是以成敗論人，殊非直筆。然則吳濞、劉安輩亦足褒耶，不及史臣厚責之為愈。至于李廷機與沈榷、沈一貫，畢自嚴與陳新甲同傳，未免鸞梟并棲，殊無分晰，不如史臣之分傳也。周、溫二相為戕削國脈之人，乃不入《奸臣傳》，而以顧秉謙齷齪輩當之，亦未及史臣本也。其他謬戾處不可勝紀，后史臣皆為改正，蓋首創(chuàng)者難工，繼述者易善也。惟三王本紀較史本為詳，然其事跡今已見《欽定通鑒輯覽》，亦無庸贅敘。至于奏牘多于辭令，奇跡罕于庸行，則二史病處相同，殊有愧于龍門，惟視宋、元二史為差勝也。

　　◎曉屏相公

　　鄒曉屏參政炳泰，無錫人。登科后不登權(quán)要之門，徜徉詞館者三十年，以資深得躋卿貳。好古書畫，收藏甚富，嘗得《化度碑》宋拓本，至質(zhì)衾�跻砸讱w。曾告余曰：“他人以如山金帛乃易贗物滿架閣，不及余數(shù)金之真也。”立朝不茍，氵存至冢宰，與瑚合庵圖理爭兵部銓選事，直言侃侃，胡莫能奪，卒以見謫。余是日遇公于九松山古寺中，公歷言胡變法故，曰：“吾年已及衰，尚戀戀此位何為？當以去就爭之，不可使朝廷之法自我壞也。”余欽服其言，以為有古大臣風。上亦重其品望，誕日，賜內(nèi)府梨園部曲以榮之。然性多疑忌，苛待下屬。嘗于政事堂謂銓部選君曰：“汝部中皆賣法之人，何面目入此堂也。”以致激怒闔部司員，皆欲掛冠去，賴同事者勸諭乃止。故僚屬嗟怨，不以實告。兼京兆數(shù)載，致延林清之變，而公尚不知也。是日踉蹌入朝，履聲橐橐然，向人語曰：“事出倉皇，我亦無法措置。”昏然坐軍機處階上，默無一語，眾皆笑之。卒以是免官。歸時囊無貲裝，至賣書畫以行。聞法時帆言，公所著《午風堂叢談》，皆載近日士大夫嘉言懿行，頗為富溢。近所刊本皆割裂故書為之，實無足取也。公善吟詩，體裁正宗，頗有隨州、青邱遺趣，實近日公卿輩所罕能也。

　　◎和相見縣令

　　右安門外野寺僧人言：和相權(quán)盛，凡入都謁選，爭以謁見為榮。有山東歷城令某入都，求見和一面，以夸耀于同寅，以二千金賄其閽者，于和相歸邸時，長跽門前，自呈手版。和相于輿中呵曰：“縣令是何蟲豸亦來叩見耶！”時傳以為笑柄。

　　◎質(zhì)莊王義犬

　　質(zhì)莊王嘗畜小犬�酒牛�頗馴順解識人意。王薨，犬不食三日斃，亦一異也。

　　◎伊總憲

　　近日宗室中氵存列卿貳者，多不稱其職任，如祿相公、宜中丞其彰明較著者。繼起為伊總憲沖阿，為豫良王猶子，以資深致大員，初無所表見于世。甲戌秋，任總憲甫數(shù)十日，忽奏檢拾無名揭帖，有滑縣民某首告京師有林清逆黨，欲于萬壽節(jié)起事，闌入神武門之語，舉朝駭然。至期闃無其事，人多疑之。穆司馬彰阿告余曰：“吾儕家長稱觥之期，其子弟仆長，尚預(yù)戒同事勿以不祥事見知。今萬壽令節(jié)，伊公以惑亂人語入告，何其舛也。”余首肯其言。又聞中城副指揮史作霖夢蛟言：“前期伊公已至公署，園中并無應(yīng)奏事件，若預(yù)為引避者，次早即有揭帖之事。又其宅隱僻，甫為總憲，何以訐者即詳其居址官職，殊堪駭惑。”或云伊素好左道，嘗引扶鸞邪術(shù)之人寓其宅中，其跡隱秘，莫可詳也。以是見謫烏里雅蘇臺將軍，人心大快。未逾年復(fù)以奧援授理藩院尚書，初不愜公論也。

　　◎胡桂畫

　　內(nèi)府伶官胡桂善繪事，仿董北苑、黃鶴山樵諸家酷肖。嘗作《長城雪霽圖》，見純皇帝《御制詩》中。其子九思亦善繪事，通書翰，拜法時帆祭酒為師。客質(zhì)邸，以文墨自娛。嘗作小詩，清雋可喜，較之時帆，實入室弟子也。

　　◎關(guān)槐

　　關(guān)司馬槐，浙江人。家巨富，以貲為中書，夤緣成進士，初未嘗能文翰也。拜福額駙隆安為師，自相夸耀，人爭鄙之。亦自以為能繪事，凡歲時貢畫數(shù)百幅，以供內(nèi)庭糊壁，復(fù)饋遺諸內(nèi)侍，故其值房中槐畫為多。時中書盛公敦崇亦善繪事，故人誚之曰：“關(guān)花盛槐歲朝胡。”蓋三人所長也。晚年跛足，尚復(fù)戀棧。嘗同余召見乾清宮，槐蹩{薛足}上階，成司馬書謂余曰：“吾若有其家貲，早罷官歸去，尚復(fù)阻后進之路何為也。”槐乃以貧窶自居，冬日服單�找拢�室不舉火。謝薌泉侍御往拜之，延之坐土銼上，窗不糊紙，寒威凜然。謝笑曰：“余雖年邁，然不以此殘軀陪君為凍餒鬼也！”而槐初不作然，但謝貧乏而已。

　　◎圖文襄公厚德

　　圖文襄公平察哈爾、川、陜戰(zhàn)功，余已詳載前卷矣。幼時聞先外祖母舒太夫人言（太夫人為公曾孫女）：“公掌刑曹時，與姚端恪公同定律例，將明代酷法盡皆刪除。奏釋死囚長枷匣床，以免獄卒凌虐。又毀明代鎮(zhèn)撫司酷刑，如呂公絳、紅繡鞋諸虐具，以免后人效法，當時翕然頌德。至今馬、姚二氏簪纓不替，有所由來，汝小子其勖諸！”今余以虐刑治強暴，致罹刑網(wǎng)，靜思罪愆，真有愧先外祖母慈訓(xùn)也。

　　◎劉全母

　　和相家奴劉全，幼時為人執(zhí)鞭，家甚貧乏，至冬月著單衫，�沱阌新暋：拖鄶垯�(quán)時，甚為倚任，屋宇深邃至百余間，曾為曹劍亭所彈劾。士大夫不肖者爭與之結(jié)姻眷，有萼山、楚濱之風。其母甚賢慧，及全富時，其母必日索腐豉下餐，曰：“昔日思此而不易得，今雖豪富，敢忘舊日景況耶！”故全受稟母教，罔敢干犯國法。其子某甚不肖，致有南郊私斃人命事，以遭刑誅，而全母卒以善終。

　　◎王西莊之貪

　　王西莊未第時，嘗館富室家，每入宅時必雙手作摟物狀。人問之，曰：“欲將其財旺氣摟入己懷也。”及仕宦后，秦諉楚謹多所乾沒，人問之曰：“先生學(xué)問富有，而乃貪吝不已，不畏后世之名節(jié)乎！”公曰：“貪鄙不過一時之嘲，學(xué)問乃千古之業(yè)。余自信文名可以傳世，至百年后，口碑已沒而著作常存，吾之道德文章猶自在也。”故所著書多慷慨激昂語，蓋自掩貪陋也。

　　◎鐵冶亭尚書

　　余束發(fā)與冶亭尚書交，已廿余年，喜其詩才俊逸，議論今古是非，侃侃正論，以為有古大臣風范。后聞其歷任督撫，以傲戾稱，考核下屬，往往因苞苴多寡定其優(yōu)劣。又袒庇科目，頗蹈明人惡習。乃因王伸漢之獄，謫貶西域。召用未逾年，又以在西域時濫斃人命，致遣戍吉林，頗詫其言行不符乃至若是。后聞人言，當癸酉秋林清之變時，公獨召對，盡述閹宦不軌之謀，又發(fā)十七日夜之事（見前卷）。故上從其言，搜捕逆黨頗急。太監(jiān)楊進忠造刀逆謀，又為其門生御史陸泌、曹恩繹所劾發(fā)，致閹宦恨之切齒，造諸蜚語上聞。適遇西域之咎，重遭重譴。公嘗選八旗諸耆舊詩數(shù)十卷，頗為繁富，任齊撫時進呈。上御制序以寵之，賜名曰《熙朝雅頌集》，頒行天下。

　　◎玉閬峰侍郎

　　冶亭弟閬峰司馬玉保，詩才敏捷過于其兄，品高雅不趨聲聞。純皇帝時，惡八旗詞林學(xué)問�温�，特親試之，擢公兄弟二人，眾以軾轍、郊祁比之。公學(xué)淹博，嘗讀武經(jīng)諸書，自以為知兵。臺灣之役福文襄王、海超勇公膺上賞，公以藍鹿洲《平臺紀略》示余曰：“昔廷珍以七日擒巨寇，甫蔭一輕車都尉，今二公竭天下之力以成其功，不及藍氏多矣。”川、楚教匪叛時，公欲請纓自薦，為人尼止。上知其才，欲擢為晉撫，有公鄰某公，先以貲賄和相，因薦其資格較玉某為深。上從和言，故公有詩曰“春風先已入鄰家”之句。其家復(fù)遭婦道不職，終日勃��，因郁郁成疾，寄居冶亭園庭以沒，人爭惜之。

　　◎蔣元亭侍郎

　　蔣元亭侍郎予蒲，少司空元益子也。父子同居九列，時人榮之。公好講辟谷術(shù)，朱文正公引為入室弟子。又以釋迦、柱下之道異致同功，故合釋、道二學(xué)著書立說，時人頗以為恬靜。然躁進取，急于名利，凡要津當?shù)溃瑹o不交接，其人稍蹉跎，即厭棄如敝屣。嘗與其徒某于秘室談道，有聽之者，皆容成御女之術(shù)及奔競要津秘��耳。畢子筠孝廉深惡之，曰：“元亭之倡邪說，與川、楚教匪何異？況假玄漠之言以為終南捷徑，何其舛也。”余以畢子為知言。后卒以師事僧人王樹勛為石御史承藻所劾罷，郁郁歸去，久之乃死。

　　◎熊鉛山司寇

　　熊鉛山司寇枚，江西人。少中戊子解元。屢任封疆，以懦弱名，下吏多搋揄之，年六十余始登九列。壬戌科主會試總裁，于闈中擬墨，文字荒疏，不堪入目，有“文王亦人耳”之句，為〈冒毛〉〈�衙�〉子傳為笑柄。紀曉嵐批其文曰：“中有一團渾穆之氣。”亦譏其不中軌也。公以江西名雋自居，晚年文字何以荒謬至此也。

　　◎陸大司馬

　　陸司馬宗楷，少年科目，居大司成任垂三十年。純皇帝召見，憐其衰老，數(shù)年中，立擢大司馬。嘗問之曰：“卿年遲暮，自揣精力尚能衡文柄乎？”公對曰：“臣任司成時，日課國學(xué)生，乃自文章堆中匍匐出者，殊不以為苦也。”上笑頷之。

　　◎彭氏科目之盛

　　余素惡扶乩之事，以為假鬼神以惑眾，為王者所必誅，故律置之重典，良有以也。然姑蘇彭氏素設(shè)文昌神乩壇，南�鼊蛳壬�以孝友稱，其孫大司馬公復(fù)中元魁，祖孫狀元，世所希見。司馬之子紹觀、紹升、紹咸，其孫希鄭、希洛、希曾，其曾孫蘊輝皆成進士，今司寇公希濂復(fù)登九列。科目之盛，為當代之冠，豈真獲梓潼之佑耶，抑別有所致之也？

　　◎鮑雙五侍郎

　　鮑雙五侍郎桂星，雖以妄言失職，然其人性伉爽。未第時為淶水方氏主計臣，出入百萬計無遺�辏�方氏賴之以富。為中州學(xué)政，督課士子最勤，五更時，即朝服坐堂皇校閱文字。以河南士風多�温�，故命題多以典故考詁，以誘士子勉于學(xué)問誦讀。其敘中州試牘有云：“士子�温�不已，必至有懷挾代倩之弊，而國法隨之矣。”語雖激烈，亦見其苦心也。癸酉秋，任湖北學(xué)政時，聞林清亂，慷慨就道，數(shù)日急驅(qū)至京。時滑縣道梗，公主仆數(shù)人直摩賊壘而過，嘗曰：“吾既以身許國，豈可畏禍紆行，以干名義也！”途中上疏調(diào)劑兵食，語多裨益，上采行之。故滑縣之成功較速，公之策居多。公為余之畏友，丁卯冬，余邸既遭回祿，公每勸宜急修葺，以存國體，至丙夜修書，洋洋數(shù)千語以責之。又余挾優(yōu)過其寓，公拒不納，其嚴厲也若此。

　　◎陶玨卿

　　余素狎優(yōu)伶，屢為吳春麓侍御、鮑雙五司空所斥，心甚慚恧。若輩迎歡賣笑，雖其常態(tài)，然亦有深知大義者。如陶玨卿，名雙喜，江都人。貌雖齊李蔡，然性多伉爽，才敏捷頗可人意。侍母最孝，凡所得纏頭，任母蕩費，惟恐不得其歡。余每放言妄論，伊必阻止曰：“此招禍之媒也。”卒應(yīng)其言。伊于奉母外，其所蓄貲財，多周濟貧窘，曰：“同為世人，何忍見其流離也！”后余以暴戾致愆，乃株連及玨卿。入獄數(shù)旬，日夜長號思母，聞?wù)甙е�，因以瘐死。亦若輩中之翹楚也。

　　◎慶丹年相公語

　　丹年相公，三世調(diào)梅，古今罕睹。性和平，居樞府數(shù)十年，初無過失，舉趾不離寸跬，人比之王岐公。憶其初賜雙眼花翎時，緩步出神武門，風度安翔，眾譽之曰：“世罕見此和平風度，所以載厚福也。”癸酉秋林清之亂，公年垂八十，抱疾于邸，踉蹌坐肩輿入內(nèi)，昏然坐順貞門階下，終日無所指揮。人有告其變者，尚從容曰：“此語自何所聞，若輩安敢如此橫逆！”人爭笑之。卒以是致仕歸。逾二年薨于邸，謚文恪。

　　◎姚姬傳先生

　　先恭王善持衡天下士，乙亥夏，朱子穎南游，攜姚姬傳詩至邸，先恭王曰：“此文房、冬郎之筆，異日詩壇宿秀也。”不十年，先生成進士，改官刑部郎中，持法嚴正，劉文正公甚倚任之。會文正公薨，先生乃移疾歸里，掌文教者四十余年。古文遒勁簡鏈類歸震川，而雅澹過之。年八十余，庚午重赴鹿鳴，賜四品章服。又數(shù)年始卒，論者以其品望為桐城第一流云。

　　◎楊升庵詩

　　嘗讀《楊升庵集海估引》云：“海估帆乘鯨浪飛，綃宮夜取萬珠璣。翻身驚起蛟龍睡，血污青泠竟不歸。偃月堂空罷舞塵，靖安坊冷怨佳人。芙蓉蓮子隨他去，不及當年石季倫。”乃譏夏文愍之詞。蓋桂洲居相位時，亦復(fù)貪婪倨傲，原非賢佐，不過為分宜所陷，死非其罪，人多憫之。今《鳴鳳記》演河套劇，居然黃發(fā)老臣，可與葛氏、姚、宋并列者，亦未免過褒也。

　　◎福文襄王夫人

　　福文襄王夫人姓阿顏覺羅氏，總督明公山女也。性爽伉，遇事多決斷，配文襄王廿馀年，封疆案牘嘗為佐理。安南國王阮光平既歸降，純皇帝欲其來朝以貰其罪，而阮畏天朝法，不敢親至，文襄王憂之。夫人曰：“此相公禍福關(guān)頭，使光平不親至，何以歸報君命？”因呼使臣吳俊入署，隔簾與之商榷久之，曰：“吾儕雖裙釵輩，敢以此頭保光平不死，務(wù)須招其至粵，以彰君德。”吳故善辭令，馳入安南，力說光平，以夫人辭告之，光平始入覲。純皇帝大悅，頗優(yōu)賚之以歸，夫人之力也。文襄王薨后，夫人持家數(shù)十年，以嚴厲稱，閨門整肅，人爭慕之。

　　◎明太傅家法

　　余嘗育奴子英魁，為納蘭氏之舊仆，言明太傅珠于康熙中既為郭華野所劾，曰：“勛名既不獲樹立，長持保家之道可也。”因廣置田產(chǎn)，市賈奴仆，厚加賞賚。按口�硪糟y米，冬季賜以綿布諸物，使其家給充足，無事外求。立主家長，司理家務(wù)，奴隸有不法者，許主家者立斃杖下。所逐出之奴皆無容之者，曰：“伊于明府尚不能存，何況他處也？”故其下愛戴，罔敢不法。其后田產(chǎn)豐盈，日進斗金，子孫歷世富豪。至成公安時以倨傲和相故，攖于法網(wǎng)，乃籍沒其產(chǎn)，有天府所未有者，良可惜也。因思權(quán)奸保家，其才故有過人者，所以能歷百年而不敗也。

　　◎蔡葛山相公

　　蔡文端公新，文恪公世遠侄也。文恪為純皇帝藩邸舊學(xué)，故上待公尤厚。公性端愨，理學(xué)傳世，為安溪正脈，故雖以過失屢遭上嚴旨，而敬禮猶如故也。為上書房總師傅三十馀年，諸皇子皆敬憚之。乙巳春，予告歸里，諸皇子賦詩送行，時人比之疏傅。庚戌秋，入京祝嘏，上謂和相等曰：“今歲王會圖慎勿使蔡新見之，恐其諫章即至也。”其為上所重至此。余幼聞先恭王言：“嘗自灤陽返，遇公于途，公立降輿。先王止之，公曰：‘某非為王降輿也。’乃正襟北面，恭請圣安畢，然后相見。”其大節(jié)不茍如此。年九十馀始薨于家，實升平人瑞也。

　　◎王鴻緒

　　王尚書鴻緒之左袒廉王，余已詳載矣（見前卷）。近讀其《明史稿》，于永樂篡逆及姚廣孝、茹��常諸傳，每多恕辭，而于惠帝則指摘無完膚狀。蓋其心有所陰蓄，不覺流露于書，故古人不使奸人著史以此。王司徒之言，未可厚非也。

　　◎朱文正宅湫隘

　　《涑水紀聞》載：宋臣楊礪為真宗東宮官，即位，拜樞密副使。病甚，帝幸其第，所居在隘巷中，輦不能進，帝因降輦步至其第，慰勞甚至。按朱文正公薨時，上親往吊，門不容御輿入，上步至其靈前，哭之甚哀。古今圣君賢臣，如出一轍也。

　　◎性情之偏

　　余性情褊急，嘗為質(zhì)恪郡王所箴曰：“兄至眾叛親離時，始信弟言之不謬也。”余嘗以為過激之談，今終以暴戾致愆，深悔不從其語。然古以郭汾陽盛德，卒因暴怒杖死判官張譚；陳執(zhí)中為宋相，以無道虐死婢子三人，迎兒年方十二，累行笞撻，窮冬髀縛，絕其飯食，攣囚至死，為趙清獻所劾；漢相魏相以撻斃婢子故，為趙廣漢所究治，皆歷見諸史冊。諸公皆當世名卿賢相，其過失如此之甚，終未以此罷斥。何況懲治強暴，法雖奇刻，究未致斃，乃使先王封爵自余而失，深有所愧恥也。

　　◎古史筆多緣飾

　　余素怪前代正人君子名節(jié)隆重，指不勝屈，近時人材寥寥，何古今之不相及若此。嘗與畢子筠孝廉談及，子筠曰：“君泥諸史冊語，故視古今異宜，不知本朝人才之盛，為前代所不及。先朝無論已，即以目下人才論，如王文端之持正，朱文正之博雅，松相公之高談理學(xué)，岳少保起、蔣勵堂攸�贾�廉名素著，戴文端、百菊溪之才鋒敏捷，慶丹年相公、董太保之和平謙讓，額經(jīng)略、德將軍之戰(zhàn)功克捷，楊軍門遇春之宣勞西北，王提督得祿之揚譽東南，李壯烈長庚、穆忠果克登布之忠節(jié)，強忠烈克捷、李太守毓星之死事，汪瑟庵廷珍、吳山尊�辍ⅤU雙五桂星之文學(xué)，擬之前代人才，有過之無不及者。使史筆有所潤飾，皆一代名臣也。”余韙其言。近讀王文正筆記，丁鶴相言：“古今所謂忠臣孝子，皆未足深信，乃史筆緣飾，欲為后代美談耳！”言雖出于奸邪，未必無因而發(fā)也。

　　◎報應(yīng)之爽

　　宋時，章�渡贂r私人之妾，為人所掩，逾垣而出，誤踐嫗婦，為婦所訟，贖銅乃免。其后為政苛虐，卒有嶺南之行。近有某相公，少時貌甚美麗，嘗奸于大姓宅，其仆憤極欲刺殺之，幸誤中帽乃免。其后高朗令終，為一代之賢臣，吁，亦異矣！

　　◎盜賊之訛

　　《聞見錄》載：相傳黃巢不死時溥之誅，乃自髡為僧。張全義見于洛南禪寺，號雪竇禪師，有《自題小照》詩云：“獨憶當年草上飛，鐵衣脫盡掛僧衣。天津橋上無人識，獨倚闌干看落暉。”紀曉嵐《灤陽續(xù)錄》亦辯魏閹不死阜城，乃假縊貌似者以代之。袁簡齋又言李闖不死九宮山，為某寺和尚，曾有見其遺像者云。余按黃巢、閹、闖罪惡通天，雖醢誅之未盡人快，奈何轉(zhuǎn)為隱諱，務(wù)以考終歸之！未審執(zhí)筆者是何心也。又雍正中，平恪郡王北征時，有僧人贈王劍，衤堯書“闖”字，群亦以為李逆不死。余以必系賊人遺物，為愚蠢僧人所獲，獻之以邀厚賚耳，未必李逆果成佛也。惟明惠帝世以為出亡，又唐王被擒后，有言脫逃至五指山為僧之語，乃遺民未忘故主之意，無論真?zhèn)危�猶有取焉。

　　◎舒文襄公末節(jié)

　　余舅氏舒文襄公，少任御史時，極言天下利弊，當時號為“鐵漢”。后內(nèi)任金吾，外掌軍旅，皆以剛正見稱，故劉文正公力挽為相。及居首揆，鋒芒日斂，殊蹈模棱之習。王倫之役，復(fù)逞軍威，多殺無辜。又上疏言禁民間私蓄火器，為言官所糾，比以秦皇銷兵云。然川、楚之役，初有欲招撫者，以致賊人蔓延日熾，反不如公之除莠務(wù)盡之善。又火器之烈，自古所無，自明中葉始入中國，賴本朝化治升平，故猶未盡其害。若六朝、五代之際，使有是器，以烈焰攻城邑，吾民鮮孑遺矣！蓋公之智慮深遠，亦未可厚非也。

　　◎年大將軍先兆

　　年大將軍賜第在宣武門內(nèi)右隅，其額書“邦家之光”。及年驕汰日甚，有識之士過其第哂曰：“可改書‘敗家之先’。”蓋以字形相似也。未逾時，年果僨事。

　　◎朱文正公之直

　　朱文正公在講帷時，以羽翼今上故，忤某貴臣。后其輿人毆傷官兵，某貴臣因嗾護軍統(tǒng)領(lǐng)某重劾之，以泄前憤，賴上優(yōu)待公，惟治其輿人罪。然謂侍臣曰：“師傅，所當優(yōu)禮者，至其輿人務(wù)須以法治也。”后未逾時，貴臣即獲罪，�噘岩越K。統(tǒng)領(lǐng)家以中�沃�私，殺傷其子，統(tǒng)領(lǐng)亦以他事劾免。蔣香杜孝廉笑謂余曰：“朱相公果能驅(qū)使黃巾力士陰譴伊二家耶！”余曰：“即使朱公真有其術(shù)，以伊素日品行，亦必不為。其天報之不爽耳！”蔣以余言為然。

　　◎夜談隨錄

　　有滿洲縣令和邦額著《夜談隨錄》行世，皆鬼怪不經(jīng)之事，效《聊齋志異》之轍，文筆粗獷，殊不及也。其中有記與狐為友者云：“與若輩為友，終為所害。”用意已屬狂謬。至陸生楠之事，直為悖逆之詞，指斥不法。乃敢公然行世，初無所論劾者，亦僥幸之至矣。

　　◎松相之謫

　　松相公自癸酉秋出鎮(zhèn)伊犁，又復(fù)三載丙子秋始歸朝任御前大臣，以直梗稱。丁丑夏，畿輔亢旱，上下詔求言。公上疏諫阻東巡，上以其故違祖制，應(yīng)置重典，念其平日廉直，以二品銜謫為察哈爾都統(tǒng)。其疏云：“臣某跪奏，為恭讀朱筆諭旨，惶恐焦急，敬瀝微忱事。竊臣昨日仰蒙召見，命閱御制《望雨省愆說》畢，臣隨赴軍機處，眾官公同捧讀之下，萬分慚悚，�喧�不安。茲因順天府所屬缺雨，以致我皇上引咎自責，宵旰憂勤，天時稍釋。深戒臣工因循疲玩，復(fù)諭及癸酉九月之變。誠如圣諭，旱象甚可畏也。如臣忝列首揆，僅知趨走為勤，實有應(yīng)得之愆。若徒以虛言塞責，不惟辜恩負職，亦恐天理難容。因念皇上于來年詣盛京，恭謁列祖陵寢以告成平，典禮攸關(guān)，固不宜緩。又以連年河流順軌，漕運迅速，各直省普慶豐收，原可舉行鉅典。唯今夏亢旱尤甚，上天昭示，獨在三輔之區(qū)，臣愚以為皇上展敬之誠，已荷列祖列宗在天昭格。伏思十七年臣奉差奉天，查勘陵寢工程，沿途曾見旗民，頗形艱窘，是以于十九年春間由新疆曾經(jīng)恭折奏請皇上緩詣盛京，荷蒙諭允。自去年八月臣入都之后，日侍天顏，屢蒙諭及二十三年恭謁祖宗陵寢，彼時臣以連年雨�贂r若，收成豐稔，固應(yīng)舉行斯典。今乃三輔旱象已成，或系祖宗眷佑，昭示景象，暫停舉行，以為蘇息岐、豳父老之意，未可知也。臣不揣冒昧，恭摺密陳，是否有當，伏乞睿鑒。臣無任惶恐慚悚之至，謹奏。”

　　◎詩文澀體

　　宋子京詩文瑰麗，與兄頡頏。其《新唐書》好用僻字澀句，以矜其博，使人讀之，胸臆間格格不納，殊不爽朗。近日朱笥河學(xué)士詩文亦然。余嘗謂法時帆祭酒云：“讀《新唐書》及《朱笥河集》，如人害噎膈癥，實難舒暢也。”法公為之大笑。

　　◎服飾沿革

　　國初尚沿明制，套褂有用紅綠組繡者，先良親王有月白繡花褂，先恭王少時猶及見之。今吉服用紺，素服用青，無他色矣。花樣，康熙朝有“富貴不斷”、“江山萬代”、“歷元五福”諸名目。又有暗紋蟒服，如宮制蟒袍而卻組繡者，余少時猶服之。袍褂皆用密線縫紉，行列如繪，謂之實行，袖間皆用熨折如線，滿名為“赫特赫”。今惟蟒袍尚用之，他服則無矣。又燕居無著行衣者，自傅文忠征金川歸，喜其便捷，名“得勝褂”，今無論男女燕服皆著之矣。色料初尚天藍，乾隆中尚玫瑰紫，末年福文襄王好著深絳色，人爭效之，謂之“福色”。近年尚泥金色，又尚淺灰色。夏日紗服皆尚棕色，無貴賤皆服之。褻服初尚白色，近日尚玉色。又有油綠色，國初皆衣之，尚沿前代綠袍之義。純皇帝惡其黯然近青色，禁之，近世無知者矣。近日優(yōu)伶輩皆用青色倭緞、漳絨等緣衣邊間，如古深衣然，以為美飾。奴隸輩皆以紅白鹿革為背子，士大夫尚無服者，皆一時所尚之不同也。

　　◎貴臣之訓(xùn)

　　定例，坤寧宮祭神胙肉，皆賜侍衛(wèi)分食，以代朝餐，蓋古散福之意。有貴臣領(lǐng)侍衛(wèi)者，因訓(xùn)其屬曰：“居家以儉為要，君等朝餐既食胙肉，歸家慎勿奢華，晚間惟以糟魚醬鴨啖粥可也。”某侍衛(wèi)應(yīng)曰：“侍衛(wèi)家貧，不能購此珍物。”某公乃語塞。其生長富貴不知閭巷之艱難若此，可知“何不食肉糜”之言，洵非虛也。又誡同族少年曰：“在外慎勿胡亂行走。”少年性黠，因故為不解狀，某公赧顏良久曰：“所謂嫖妓等事是矣。”少年曰：“我輩外間皆名宿娼也。”一堂哄然。

　　◎明相國

　　丁丑夏，松相公以久旱策免，拜明參政為首揆。公于乾隆丙子、丁丑間即從征西域，久擁旌節(jié)，董太保居政府廿余年，視公猶為后進。年已大耋，乃登臺席，自渭濱釣璜之后，實為再見。信升平人瑞也（按：宋喬行簡，亦八十余始入政府，不久即免，未足稱也）。

　　◎安三

　　明太傅擅權(quán)時，其巨仆名安圖，最為豪橫。士大夫與之交接，有楚濱、萼山之風。其子孫居津門，世為鹺商，家乃巨富，近日登入仕版。有外典州牧不肖宗室至有與其連姻眷者，亦數(shù)典忘其祖矣。

　　◎明春二公論戰(zhàn)

　　人臣死綏，古今通誼，然必有濟于國，始為可貴。若如趙括、邱福之徒，非不輿尸殉死，不為世所重也。聞明相公言，木果木之戰(zhàn)，海超勇公實預(yù)其事。甫交綏，海公即大呼曰：“軍氣頹敗，此潰師之兆也。吾馬首欲東，諸君努力沖圍，悉會師于美諾可也。”因策馬歸，故身不預(yù)難，其后卒以滅敵，蓋留身有待也。春將軍寧亦世代擁旄者，言對敵如角〈角氐〉然，稍覺勢異，即放手再與之撲，不然必顛仆矣。自古如必阝鄢之役，九節(jié)度之敗，皆師老之故也。二公皆久經(jīng)軍旅者，其置論乃如是，此與楊存中舍淮守江之論相似，非親身經(jīng)歷者，必以其言為懦矣。

　　◎朱檢討題詞

　　朱檢討天保諫立東宮事，余已載之矣。近于崇效寺觀拙庵和尚紅杏圖小照，康熙中詞林如王漁洋、朱竹�洼叄�率皆題詠。公題七絕一首，詩亦雋逸可喜，乃知其別字鶴田也。因匆匆閱看，未得抄錄其詩，心殊覺悵惘也。

　　◎譎諫

　　圣祖既廢理邸，揆敘、王鴻緒輩恐其復(fù)立招禍，因造諸蜚語以聞。仁皇帝怒，欲置王于重典，眾莫敢諫。領(lǐng)侍衛(wèi)內(nèi)大臣婁公德納，仁皇近侍也，年已耄，善解入主意。時上自暢春園還宮，欲明頒詔旨，公先日燕見，曰：“聞護軍統(tǒng)領(lǐng)某得暴疾，肉盡消瘦已骨立矣。”某公素以體胖著者，次早上入宮，某統(tǒng)領(lǐng)佩刀侍神武門，豐偉如故。上詰公，公笑曰：“可知人言未可信也。體之豐瘠乃現(xiàn)于外者，尚訛傳至此，何況暗昧事哉？”上首肯其言，立罷其詔云。

　　◎流俗之言

　　《避暑錄話》載，宋時流俗言甚喜而不可致者云“如獲燕王頭”，蓋當時以取燕為急務(wù)也。雍正中，嘗與準夷構(gòu)兵，里巷鄙自矜伐者必曰：“汝擒得策王至耶，何自夸張若此！”蓋謂策旺阿拉布坦也。余少時聞老嫗婦猶言及之，可見準夷鴟張一時，非純皇帝之神武，安能翦滅其國，夷為郡縣？其威德勝于宋代，不啻霄壤之別矣。

　　◎置歲不用閏法

　　宋沈括《夢溪筆談》載置歲法，言“每歲以十二氣為一年，更不用十二月，直以立春為孟春之一日，驚蟄為仲春之一日，歲歲齊盡，永無閏余。如此則四時之氣常正，歲政不相凌奪，日月五星亦自從之。如此則算術(shù)豈不簡易端平，上符天運，無補綴之勞”云。按泰西之法，本以日紀歲，初無置閏之法。入中國后始增置閏之條，括當時聲教不通，乃其論與西法暗合，亦精于算律矣。

　　◎牧庵相國

　　牧庵相公長麟，景祖翼皇帝裔也。成乙未進士，以部曹氵存至督撫。性聰敏，歷任封圻，以廉明稱。任吳撫時，擒獲強暴，禁止奢侈，嘗私行市井間訪察民隱，每就食于面館，吳人傳為美談。撫晉時，和相覬覦上公之爵，乃因市人董二誣告逆匪王倫潛匿晉省某家，和相因公陛見至京，握手宮門柳下，囑托再三，曰：“無論其真?zhèn)危瑒?wù)坐為逆黨，吾與公偕得上賞矣。”公至晉訪之，皆無實據(jù)，某實董仇家，故欲傾陷。公慨然曰：“吾發(fā)垂白，奈何滅人九族以媚權(quán)相也。”因坐董二以誣告，大忤和相意。后因閩中事牽連，謫戍西域，蓋為之報復(fù)也。今上親政后召入，歷任閩、陜諸制府。后以母老入都參知政事，以目眚致仕，久之乃卒。余嘗與公直宿禁中，問其私行，余以節(jié)鉞大員小民皆所熟識，恐無濟于實事。公曰：“吳中風俗狙詐，故欲其知吾私行以警眾也。”余服其言。公赤晰，修髯偉貌，言語雋雅，坐談竟日，使人忘倦，人亦樂與之交。然性好奢華，置私宅數(shù)千廈，毗連街巷。鐵冶亭冢宰嘗規(guī)之，公曰：“吾久歷外任，亦知置宅過多，但日后使此巷人知有長制府之名足矣。”亦善為拒諫也。任司寇時，比昵某尚書，故治廣賡侍郎之獄頗急，又誤判巫蠱事致傷多人，頗為人口實云。

　　◎李賡蕓之死

　　李公賡蕓，江蘇奉賢人。成庚戌進士，歷任郡縣，以廉能稱。屢登薦牘，時以為天下清官第一。累遷至閩藩，時汪公志伊為閩制府。汪故老吏，以布粟起家，矯為廉潔，嘗刊《小學(xué)規(guī)范》諸書行世，李公素輕之。嘗乘新轎入督府，汪公訓(xùn)之曰：“奢者必貪。君初為方面大員，慎勿美于服飾，蹈往昔窠臼也。”公憤然曰：“蕓雖不肖，為天子大吏，稍飾輿服，誠不為過，實恥效布被脫粟之平津侯以欺罔朝廷也。”汪公心銜其語。會有改教縣令朱履中訐公受其陋規(guī)，及其仆黃元索詐賧錢數(shù)百元，皆系相沿舊規(guī)，汪公乃露章劾之。命福州守涂以�蚜_織其獄，涂希汪意，私具狀逼公畫諾。公不服，以�雅陌竻柭曉嵵�，日夜鍛煉不休。公怫然入寓，懷冤狀自縊死。事聞，上命侍郎熙公昌、王公引之往鞫其獄，閩中士大夫爭伏欽差寓門，以鳴公冤。汪公不得已引疾致仕，熙、王二公乃力反其獄。事聞，上震怒，褫汪公及巡撫王紹蘭職，涂以�岩杂�合故，遣戍黑龍江，復(fù)命荷校三月于戍所，公冤乃白。閩中鄉(xiāng)紳復(fù)建公祠于省中，春秋���幔�以報其德云。余向不識汪公，素聞其廉名，心甚折服。辛未夏，會汪于靜明園柳蔭下，聽其談吐矯飾，頗不愜意，然震其名，亦未敢加輕薄。又聞王河帥秉韜云：“長三、汪六皆矯名之士，未足為貴。”心嘗疑之。后遇牧庵參政于朝，悉知其人，于汪公終有所惑。不意終身之名敗于末路，亦可以戒仕途之矯詐者矣。

　　◎刑部郎官

　　乾隆末，福文襄王征廓爾喀時，有刑部郎中某以薦擢召見。上問福康安、海蘭察二人外間聲名如何，某應(yīng)聲曰：“外間咸服二人將略，比古羅成、敬德也。”上笑遣之出。阿文成公悔之，告于人曰：“老夫以某相貌豐偉，故登薦牘，孰意為熟請小說人也。”人傳為笑柄云。

　　◎阿爾稗畫

　　舒穆祿武勛王之侄都統(tǒng)公譚泰，以武勇聞。大兵下江南時，曾射江寧太平門，洞穿其扉，人服公勇。后坐事誅。其孫少冢宰公阿爾稗，幼育溧陽相公家，精于繪事，蓋譚公與陳相比昵故也。曾以畫虎著名，賞鑒家寶之，以比僧繇龍云。又繪《西域貢獅圖》，見紀文達《灤陽消夏錄》中。今于秀峰主人庭上見公畫鷹，怒目炯裂，勁翮鋒棱，有風云扶摶之勢，信非他人所可及也。

　　◎煤駝御史

　　憲皇帝時，求諫甚切，凡滿、漢科道皆令輪班奏事，如曠職者，立加罷斥。有滿洲御史某，奏禁賣煤人毋許橫騎駝背，以防顛越，上斥其官。時傳以為笑柄，謂之煤駝御史云。

　　◎國朝詩別裁集

　　沈歸愚宗伯選《國朝詩別裁集》進呈御覽，純皇帝以其去取紕繆，令內(nèi)廷詞臣更為刪定行世。然其中猶有未及改者，如閨秀畢著《紀事詩》，乃崇德癸未饒余親王伐明，自薊州入邊，其父戰(zhàn)死，故詩有薊邱語，非死流寇難也。當其時，海宇未一，不妨屬詞憤激，歸愚選入，已為失于檢閱。而內(nèi)廷諸公仍其紕繆，此與商輅《續(xù)綱目》滁州之戰(zhàn)，書明太祖為賊兵同一笑柄。又黃子云詩以舒穆祿少宰阿爾稗為元人。蓋野鴻未登朝籍，故引證或有所錯誤，而詞臣輩亦沿其失，何其舛也。

　　◎吳制府

　　吳公達善任楚督時，擒捕江洋大盜甚夥，已載之前卷矣。近聞其鄉(xiāng)人言，有童子竊蔥數(shù)莖，為肆人告發(fā)，公即請王命誅之，人皆以為過當。公曰：“數(shù)歲童子即兇殘若是，俟其成立，為大盜無疑義矣！”其嗜殺也若此。又聞其父為西安駐防，家甚富，嘗牟利于主算者，主算者算盡錙銖，其父猶以為未足。主算者艴然曰：“然則一本萬利，莫讀書若也。”其父恍然悅服，因延名師，督課嚴肅。故公昆仲者以科第起家，至今為巨族云。

　　◎瑚合庵

　　瑚合庵太宰任楚撫時，有下僚進謁，以事為公訓(xùn)責。下僚請罪，自稱糊涂該死者再。公以犯其嫌名，因曰：“糊涂又復(fù)無禮，此所以宜責也。”其人始悟。人傳為笑柄云。

　　◎晝晦

　　戊寅春，雨澤稀少，狂風日起。浴佛日，余結(jié)伴游萬壽寺，時天氣晴和，熱甚，著單衫猶覺揮汗。午后黑云由東南來，風沙霾暗，余即驅(qū)車歸，甫入室，猶未解衣，天頓昏黑，室中燃燭始能辨物。至逾時頃，火云四起，天漸明朗而暴風愈甚，竟夕乃已，亦一異也。聞市廛車馬沸喧，路人皆不敢行，有老嫗佝僂為風吹斃者，又有遺失幼孩者，一時傳為談柄云。

　　◎?qū)O文正取四城

　　嘗讀孫征君《夏峰集》中《孫高陽相公行狀》，載崇禎庚午收復(fù)永平四城，頗多偉績，以為諛墓之文，例多溢美。近讀《八旗通志》，乃知當時文皇帝雖東歸，所留守者皆一時勇將謀士，如圖雄勇公賴、圖果毅公爾格、范文肅公文程及勞薩、葉臣等俱在圍中。高陽能以新集烏合之兵力攖其鋒，使諸名將棄城遠去，實一時之奇捷，較之韓蘄王大儀鎮(zhèn)、岳武穆朱仙鎮(zhèn)之功，有過之無不及者。明莊烈帝乃視為泛常，僅蔭一錦衣指揮，其后因凌河之役，立加罷斥，真賞不酬功矣。然則亡國非不幸也。

　　◎法時帆謔語

　　某司空督學(xué)中州時，好出搭題以防剿襲之弊，致經(jīng)文多割裂，法時帆學(xué)士心惡其行。其后某復(fù)督學(xué)楚中，往辭法公，公多所獎譽，某心喜悅。及臨行時，時帆送至中庭曰：“楚中有一故交，代為諉讠垂可乎？”某詢其姓氏，時帆曰：“孔、孟二夫子著述已千載，請公慎勿將其文再行割裂也。”聞?wù)邠嵴啤?BR>
　　◎睿忠王致史閣部書

　　純皇帝嘗閱《睿忠王傳》，以其致明史忠正公書未經(jīng)具載回札，因命將內(nèi)閣庫中所貯原稿補行載入，以備傳世，真大圣人之所用心，初不分町畦也。嘗聞法時帆言，忠王致書乃李舒章雯捉刀，答書為侯朝宗方域之筆也。二公皆當時文章巨手，故致書察時明理，答書義嚴詞正，不惟頡頏一時，洵足以傳千古，亦有賴忠王、閣部二人之名節(jié)昭著故也。

　　◎洛翰

　　高皇帝創(chuàng)業(yè)之初，有洛翰者，本劉姓，中原人，以傭至遼。初給事于建州，頗勤儉有勇力，高皇帝賞識，拔為侍衛(wèi)。覺羅龍某叛時，陰夜懷刃入高皇帳，公覺，以手格之，四指皆落，卒衛(wèi)上以出。后猶能執(zhí)銳御敵，高皇帝嘉之，倚如左右手。卒于起義之前，故不得預(yù)五大臣之列，今其裔隸內(nèi)府。聞先恭王言，王若霖太史曾為公作行狀，手書鐫以行世，惜未睹其本也。

　　◎侍衛(wèi)結(jié)銜之誤

　　國朝定制，凡御前朝夕侍側(cè)者，名御前侍衛(wèi)，其次日乾清門侍衛(wèi)，無論王、公、武大臣、侍衛(wèi)等皆充之。其六班值宿者，統(tǒng)名領(lǐng)侍衛(wèi)府侍衛(wèi)，以分等級。近日武進士改充侍衛(wèi)者，其門榜皆書御前侍衛(wèi)，相沿成習，實為僭妄。余為散秩大臣時，曾屢向侍衛(wèi)處主事等言之，令其回堂飭禁，彼皆以為不急之務(wù)，未即更正，不知實為紊亂官階也。近讀錢辛楣詹事所作《許提督成麟神道碑》，亦誤書為御前侍衛(wèi)。公為當代考據(jù)名家，乃亦未諳本朝典故，何也？

　　◎魏柏鄉(xiāng)相公

　　國初名臣二魏公，世人多以蔚州為巨擘。今觀二公家乘，蔚州初為馮銓所重，雖云座主，究系比昵匪人。后又以海昌株連罷官，及復(fù)召后，以撤藩事請誅明、米二公，乃蹈袁盎故轍。又以地震請誅索相以應(yīng)災(zāi)咎，亦有違宋景之心。至吳逆叛時，首建招撫之策，有“七旬苗格”之語。雖曰持重，幾誤國事，尤非大臣之所用心。至柏鄉(xiāng)相公，居諫垣時，首劾張縉彥為明莊烈復(fù)仇，其后屢劾劉正宗、陳之遴諸閣臣，為章皇帝所引重。至請罷吳三桂居滇南一疏，尤為預(yù)測奸謀。其要語曰“滇、黔、蜀、粵地方邊遠，今將滿兵遽撤，恐一旦有變，有鞭長莫及之虞。再荊、襄為天下腹心，請設(shè)滿兵駐防，以一重臣督之。無事控制邊區(qū)，以消奸宄窺測之心，有事驅(qū)除以通四方水陸之道”之語，尤為卓識。使當時用其言，可無三逆同叛之禍，其相業(yè)勝蔚州多矣。

　　◎乾隆初年督撫

　　純皇帝初政時，擢用滿洲諸臣為封疆大吏，皆極一時之盛。若簡儀親王、尹文端公、黃文襄公等事，已具載矣。其他如那公蘇圖以武臣起家，歷任七省制軍，薨日，家無擔石。其撫苗一疏，議論宏遠，預(yù)識末年紅苗之亂，尤為卓見。吳春麓侍御嘗讀其疏，謂余曰：“那公初無赫赫名，乃能深慮至此，反勝黔督名將多矣！”時黔督為張公廣泗，以知兵著也。馬公爾泰為費直義后裔，任兩江、閩省諸制府，亦以廉謹稱職。策公楞為果毅公裔，性剛毅，頗為僚屬所怨，然識見明敏，卒為世重。雅公爾圖明醫(yī)理，嘗侍孝圣憲皇后醫(yī)藥，為純皇帝所倚重。其任河南撫時，亦以廉潔著。其請罷祀田制府文鏡一疏，世多稱之。傅公德清貞剛介，素談程、朱之學(xué)，為徐文定、楊文定二公所賞識。任豫撫時，前撫臣王士俊以苛酷為民所怨，公下車時，立更其制，歡聲遍野，有“三月魯治”之稱。去任時，萬民挽車泣送，擁塞閭巷。實皆干城楨干之選，不負上委任之專也。

　　◎元初人物之盛

　　余以三代之下人品醇正可繼美商、周者，惟東漢及元初而已。卻特氏起自沙漠，一時所用將相，如耶律文正、楊中令惟中之相業(yè)，許文正、竇學(xué)士默、姚文憲樞之文學(xué)，劉太保秉中之謀畫，商孟陽挺、郝伯常經(jīng)之剛直，廉中書弟兄之忠梗，史丞相天澤、伯右相顏之戰(zhàn)功，張都統(tǒng)宏范、李統(tǒng)制恒、阿太尉術(shù)之勇略，率皆拔出一時者。較諸褒、鄂、房、杜，功業(yè)相似而醇茂過之，豈趙中令、曹武惠所能企及？蕭、曹、徐、常輩之機詐齷齪者，更無論矣。其后漸染漓俗，尊用國人，致使至元仁政頹敗而喪亡隨之，亦自貽伊戚也。

　　◎李御史

　　乾隆初李御史慎修，德州人。身軀傴僂而敢言直諫。上于上元夜賜諸王公大臣觀火戲，公嘗諫阻之，以為玩物喪志。上喜吟詩，公亦諫，恐以搞翰有妨政治。上韙其言，見《御制詩注》中。上嘗召見，曰：“是何渺丈夫，乃能直言若此。”公奏曰：“臣面陋心善。”上大笑。又當時以錢貴故，諸大臣議變法制，公上疏阻之。歷舉前代之政，洋洋萬言，已預(yù)料近日錢價俑貴之弊矣。

　　◎滿洲跳神儀合于�丶�

　　余考滿洲跳神儀，書前卷矣。近聞宗老云：“其南向陪祀正中位，為祀始祖之莫知名者。”故俗呼神位為祖宗版，良有以也。按古董子云：“�卣撸��仄渌�自出也。”�囟Y上溯遠祖，旁及毀廟，與今滿洲所祀者殊多相似。然則跳神禮儀實沿古明堂之舊制，益有征矣。

　　◎自鳴鐘

　　近日泰西氏所造自鳴鐘表，制造奇邪，來自粵東，士大夫爭購，家置一座以為玩具。純皇帝惡其淫巧，嘗禁其入貢，然至今未能盡絕也。按《唐書·天文志》云：“渾天銅儀，立木人二于地平，其一上置鼓以候刻，刻至一刻，則自擊之；其一前置鐘以候辰，辰至一辰，亦自擊之。皆于柜中各施輪軸鉤鍵，關(guān)鑰交錯相持，置于武成殿前以示百官。”然其制作亦有所仿矣。

　　◎史書氏族

　　魏收作《北魏書》，所有名公巨卿，皆以氏族類序，世系厘然。至其人無足載者，亦必書其官爵，有類譜牒，誠非史例。然拓跋一代氏族，賴茲以傳，今人猶可溯其門第。金、元二代修史者昧于是例，故其傳記��春駁，多所遺落，致有速不臺一人二傳之誤，見譏于后。當時若用魏氏之例，烏能羼亂至是哉！后之修史者所宜知也。

　　◎轉(zhuǎn)庵和尚

　　近讀吳留村遺稿《與轉(zhuǎn)庵和尚書》，實有裨于史官，故詳載其事。和尚俗姓孫名旭，余姚人。嘗中順治丁酉武乙科。家甚豪富，君喜施予，鄉(xiāng)人咸感其惠。有盜邱甲，聚不逞者數(shù)百人，肆為閭閻之害，邑令不敢攖。君慨然曰：“目睹鄰里受害而不為之救援，非天也。”因選強弓利矢，命壯丁負�蹶@，夜攻其巢，咸射殺之，獨邱甲潛逃，隱恨次骨。時海禁森嚴，君素慕鄭延平知兵，嘗謂人曰：“今之人豪，惟海上鄭公。”蓋用明太祖獎王保保語。邱甲挾蜚語訟諸邑中，邑令亦素有嫌隙，因誣君通海上，置諸獄中。君素勇健，夜毀桔，逾垣出，匿某上舍家，久之，亡走滇南。會吳逆叛，偽將軍韓大任招致帳下，甚為賞鑒，曰：“奇男子也。”會大任屢寇萍鄉(xiāng)，為安親王軍所阻，吳逆促其師期，大任爽然曰：“吾竭力以事吳王，何相迫若是之急？”君聞其語，大悅，曰：“此丈夫報國時也。”因說大任曰：“將軍之事吳王亦至矣，為之辟地攻城，戰(zhàn)無不克，數(shù)月之間招徠數(shù)郡，未聞王有尺素之詞為之獎譽。今一旦偶愆師期，即肆意辱詈，儼然以奴隸待之。今天下兵戈方始，其慢士已如此，逮夫大業(yè)既成，吾恐君家鐘室之禍，復(fù)有見于今也。”韓為之色沮。會先良王遣姚制府往招撫，大任遲疑未決。君復(fù)進曰：“今大清恢復(fù)閩、越，事業(yè)已成，吳王之敗在于目睫，將軍何尚作兒女之態(tài)，致有失機宜也？”大任乃從招撫。先良王承制表授道銜，君慨然曰：“吾本朝廷赤子，不幸陷于非罪，不得已逃諸賊藪。今得返歸鄉(xiāng)井，復(fù)為盛世之氓，吾志已伸，敢以縲囚之軀有污章甫之榮也哉！”因辭職不受。久之，�职l(fā)為僧，居杭州侶云庵，號轉(zhuǎn)庵和尚。年八十余始逝，亦近代奇人也。

　　◎王奮威

　　惠定宇《精華錄注》載：“王奮威進寶之下保寧，賊將據(jù)邑不降，公披襟曰：“何不射我？”賊眾愕然。公因說以順逆，賊人開關(guān)延入，井里不驚，曰：“此仁義將軍也。”近閱《唐書》馬北平之下長春宮，賊亦引弓不射，王知有降意，因令其西拜朝廷，賊人因斬李懷光以降。古今名將之相同也若此。

　　◎佛言須彌山

　　佛經(jīng)言須彌山高數(shù)萬由旬，日月繞山周行，為其峰影所蔽，遂分晝夜，其言與歐羅巴之術(shù)不同。然泰西之法，因天度地以分度數(shù)，今南北兩極實有征驗，非佛氏荒誕可比。蓋經(jīng)文盛于六朝，其時何承天輩皆言蓋天之術(shù)，故�绽栎吔艘u其說，未必果出于佛言也。貝勒存齋主人永��存言：“今日之翻譯經(jīng)典，即如南人學(xué)習國語，祗能仿佛大概。至其典轉(zhuǎn)微妙處，終有一間未達者。”真有識之言也。

　　◎和相后裔

　　和致齋當權(quán)時，赫奕一時，其賜死后，門楣衰替。其子豐紳殷德，號天爵，善小詩，俊逸可喜。尚和孝公主，初賜貝子品級，因父獲罪，降散秩大臣。中年慕道，與方士輩講養(yǎng)生術(shù)，余每嬉侮之。卒以是致喘疾，號數(shù)旬死，年未交不惑也。相公弟制府和琳，有子名豐紳伊綿，號存谷，初襲宣勇公，嗣降襲其祖蔭一等輕車都尉。善堪輿，貴家爭延致之，間有驗者。以抑郁故，飲醇酒近婦人，卒以勞瘵終，去其弟沒未數(shù)年也。惟余一幼子，年甫四齡云。

　　◎名臣論識

　　余幼讀邱文莊言，以海運為必可復(fù)，可省國家經(jīng)費無算。后見陳�笫�議，乃知明成祖原欲復(fù)海運，以其害多利少，乃罷其役。又向以當復(fù)肉刑，若以髡治罔上，以耳刂治軍律，以刖治盜，以劓治貪，可歲免死百余人，嘗執(zhí)此論與韓桂舲司寇辯詰，韓莫能答。近讀宋臣《杜純傳》，王安石時欲復(fù)肉刑，先議以刖減盜死罪，純論曰：“利欲所在，勢莫能遏。今以死懼之，歲犯刑者猶不減千人，若以刖代死，罪人知不死，犯者益眾，是誘民為非也。”安石乃罷其議。可見古人見識宏遠，非吾輩所及也。

　　◎湯義仍制曲

　　湯若士《四夢》，其詞雋秀典雅，久已膾炙人口矣。近讀《唐書》，始知明皇東巡，陜州守進百寶牙盤及彩舫獻伎，乃韋堅事；吐蕃信唐間諜，誅殺悉����丞相，乃蕭嵩事，皆載在正史。若士取材于茲，托為盧生夢中事跡，以真為幻，亦可喜也。

　　◎經(jīng)羊運糧

　　乾隆末，廓爾喀用兵時，和制府琳督糧餉，以久戰(zhàn)荒徼，艱于轉(zhuǎn)運，公乃命驅(qū)羊負米，以濟軍食，人服其智。按《金史》，承安中北邊準卜叛，命丞相襄征之。賊人遁，路既遼遠，僉患乏食之虞，完顏安國曰：“人得一羊，可食十余日，不如驅(qū)羊以追之。”襄從其言，遂擒賊首，固先有行之者矣。

　　●卷四

　　◎內(nèi)務(wù)府大員

　　定制，內(nèi)府人員惟充本府差使，不許外任部院，惟科目出身者，始許與�菁澪椋�故國家百余年來，內(nèi)府大員罕有奇?zhèn)�勛績可稱最者。惟金恪恭簡自內(nèi)府司員進登六卿，以勤慎受純皇帝知久，長銓水部。然當和相赫濯之時，惟日饌美食，結(jié)和相歡。又能調(diào)停于和、福二相之間，使皆倚畀無防忌，亦初無建白也。聞其家居日，有寵妾逼他妾自縊者，其仆踉蹌入告，公曰：“急救以姜湯。”曰：“無及矣！”曰：“然則殮之。”酣寢如故。次晨退朝歸，立逐寵妾歸家，仍踞坐如常。此亦可�窆�之度矣。

　　◎董太傅

　　本朝宰輔罕有真加三公者，惟馬文穆、年大將軍、鄂文端、張文和、傅文忠五人及身加太保銜，至真為太傅者，惟董文恭一人而已。公為文恪公子，未冠成進士，居樞府幾四十年。當和相當軸時，公惟以謙沖自居，不為其用。睿皇帝親政后，寵眷日隆，終身無過，時人賢之。聞其有上賜朝珠，價值數(shù)萬，一旦失去，公毫不介意，但責有司捕治。后知為某奴所盜，因訓(xùn)之，曰：“余待汝甚厚，何得為此不肖事？使余逐出，汝終身無倚矣！”□□□□服役，其奴感激終身，公薨時，卒以身殉。執(zhí)此一端，足以見公之度矣。

　　◎元代稗史

　　元代稗官雜記，自《輟耕錄》外，罕有傳于世者。按：宋人頗好著述，一代小說，幾至汗牛充棟，今流傳者尚不下數(shù)百種。元人沿其余習，何以毫無一二著述之家？蓋因記明初事有干犯忌諱者，明太祖惡其伉直，皆聚而焚毀，故使卻特氏一代嘉言懿行盡行泯沒，良可慨嘆。《輟耕錄》幸后出見存耳。然則皇覺僧人之惡，其去祖龍幾希矣。

　　◎三元

　　本朝聲明文物，過于前代，詞林三元，惟錢湘舲一人。嘉慶庚辰中三元陳繼昌，廣西臨桂人，系文恭公之玄孫。引見日，睿皇帝大喜，褒賜文綺，御制詩以記其盛焉。

　　◎蘇麻喇姑

　　蘇麻喇姑，孝莊文皇后之侍女也。性巧黠，國初衣冠飾樣皆其手制。仁皇帝幼時，賴其訓(xùn)迪，手教國書，故宮中甚為高品。至康熙壬午始逝，葬以嬪禮，瘞于昭西陵側(cè)，以示寵也。姑性好佛法，暮年持素。終歲不沐浴，惟除夕日量為洗濯，將其穢水自飲，以為懺悔云。

　　◎完立媽媽

　　國俗，祀神日，于案下設(shè)小桌，供以糕醑，名曰完立媽媽。初不知為何神，近聞宗人澧洤司成奕溥言，即為明孝莊皇后。蓋二祖被禍時，李后嘗為惋惜，飭諭李成梁之枉濫，故高皇感其德，附祀于明堂云。完立媽媽者，即萬歷母后之轉(zhuǎn)音也。澧洤學(xué)問溥洽，又為近支宗室，其言必有所本也。

　　◎賽諸葛

　　康熙中三逆叛時，諸將帥多逗留不戰(zhàn)，擁兵自衛(wèi)。惟護軍統(tǒng)領(lǐng)希公佛者，累戰(zhàn)有功，多以奇謀致勝，軍中呼為“賽諸葛”云。庚申元夜，公統(tǒng)兵攻衡州，時賊將夏國相、胡國柱擁重兵守之。公謂眾曰：“衡州為吳逆?zhèn)味迹�故防御極嚴。若使偵知我兵，預(yù)為治具，則難立克。頓兵堅城之下，最為兵家所忌，不如乘今夜令節(jié)賊人疏懶之時，暗為剿襲，此李��入蔡之計也。”因連夜趨兵抵城下。賊人果酣飲，一鼓下之，夏、胡二賊倉皇跣足遁，公因撫其殘黎。湖南諸都傳檄而定，為南征第一戰(zhàn)功云。

　　◎吳堡破賊事

　　韓統(tǒng)軍杰殷，朝鮮忠臣明璉之孫也。康熙中任正紅旗護軍統(tǒng)領(lǐng)，隨經(jīng)略莫洛西征，分防延安。花馬池副將朱龍既叛，進攻吳堡，公往救之。時賊營河西，公曰：“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黃河巨浪浸天，賊不防我飛渡，今出奇以制勝可也。”因命偏將造筏，若計日渡者，公夜率健卒五百抱馬鬣而涉，暗襲賊壘，朱龍倉迫授首，三邊底定。又于通渭、伏羌等處同張靖逆奏捷。后馬文襄公督師，面獎公曰：“君素不識字，何以用兵頓合六韜若此？”其曾侄孫圖麟面告余者。

　　◎花王閣��稿

　　己卯春，予于書肆買《花王閣��稿》一卷，原作明處士紀坤，為曉嵐參政高祖。其曾孫容舒跋言“先生著作甚富，兵火之余，于廢紙中只抄得若干首”云云。細讀其詩，即曉嵐所著作，風格筆意，與之無二。其所詠明逆黨，即暗指和相事，其詠孫高陽詩，故意將陣云二字代押氛韻，以見后人追改痕跡，掩其偽贗。其《燒香曲》、《春夜辭》諸詩，俱擬李賀風神。又故作《河廣》即事詩，詠許顯純之女為伎事，以快人意。老翁亦善為狡獪矣。

　　◎鶯花小譜

　　近日京都優(yōu)人以四喜部為第一，花旦姿首美者甚多，戴香三比部咸宜寫作《鶯花小譜》，以詠諸人。其摹擬處，頗得其人風神，一時爭傳誦之。其中如徐清蓉天然、李雨香法保、瞿小山桂林，姿容婉秀，實與處女無異。張翰風孝廉琦嘗繪天然小照，日夕供奉，頗為時人所譏。然亦可謂情種矣。

　　◎檀欒卿

　　春□部有花旦檀欒卿之馨者，姿容艷麗，性格柔婉，所演劇甚多，俱能體貼入妙，時有“花王”之稱。又善楷書，所臨《黃庭》、《洛神》，殊多豐韻。與龍殿撰汝言最善，殿撰非欒卿不能安寢。嘗與予談史事，娓娓不倦，亦若輩中翹楚也。寓玉皇廟道院中，四壁紛披，皆詞林投贈之作。烹茶揮麈，談鋒敏捷，人皆為之傾倒。或云其為檀默齋侍御后裔，少時被人誘出，遂落風麈，良可嘆也。

　　◎擬古詩

　　世之擬古作者，雖不可摹仿剽竊，如李于鱗之《樂府》，致譏于世，亦不可故意變異，有失廬山面目。予嘗謂鮑雙五云：“韓文雖有‘師其意不師其詞’之語，然如‘涉江采芙蓉’，若擬為‘泅水捉烏龜’，豈非一大笑柄乎！”鮑亦為之撫掌。

　　◎吳南溪

　　乾隆初，純皇帝下詔求言，一時臺諫多骨鯁之士，以吳南溪為最著。公諱煒，歙縣人。面黧黑，寡言笑，當時有“包公”之稱。嘗彈果毅公訥親，為世所稱。曾有保護圣躬一折，上切責之，召詢張文和公，文和讀疏訖，口嘖嘖稱羨，欲于靴中摸物狀。上詢之，文和曰：“臣欲取筆附名于折尾也。”上乃釋然。后任口北道，捐免民積欠米數(shù)萬石，所放兵糧，皆足斗斛，士卒懷若父母。召擢光祿少卿，侍南書房。循王有小過，公以大杖責之。王悲訴于上，上曰：“汝師夏楚良是，又何訴為？若再犯，朕必親責也。”宮中嘗演《鳴鳳記》院本，孝圣憲皇后問今朝中可有楊繼盛之人否，上對曰：“惟吳煒差近之。”其優(yōu)寵若此。年八十余，無疾而終。惟因鹽�晔略�委過于同僚褚太，以致棄市。后白日見太入室，因生子�瑁�貌酷似太，敗落家聲，人以為果報云。

　　◎蔣香杜

　　蔣香杜棠，吳縣人，少聰敏，沈文愨公賞識之，遂以鼎甲自負，行多不遵正軌。屢試不售，落魄京師，嘗館于秋齋主人及予家中。年已花甲，性猶不衰，必欲致身科目。予嘗笑謂人曰：“香杜不至蓋棺棘闈中，其念不已也。”己卯年已六十八，始中進士，用中書舍人，香杜自喜過望，曰：“今始不負讀書人也。”亦可謂有志之士矣。其妻悍，不容香杜置妾，每加杖責。一日薄暮，遁入予室，乞居停焉。予笑曰：“真可謂大杖則逃也。”后其妻死，畢子筠云：“天去其疾，香杜其有望乎！”果于明歲登第。后乞假歸。壬午秋，力疾就道，卒于揚州旅舍，良可惜也。

　　◎陸侍御

　　陸侍御泌，錢塘人。中己未進士。頗好聲色，與王郎桂林朝夕狎昵。嘗調(diào)龔郎墨癡，致傷其腕，亦不督責，人爭鄙之。然頗骨鯁，癸酉之變，太監(jiān)楊進忠為某貝勒袒庇，事已漏網(wǎng)，公不平，曰：“本朝閹寺，本不威赫，何以大吏畏之如虎？赫赫天潢，反與交接，如不舉發(fā)，奚用御史為也。”乃遣吏邏伺，卒得其逆書，因奏劾之。上立擢四品京堂，黨人恨之切骨，終未能中傷也。性卞急，予嘗同其搜檢科場，見其嚴責輿吏，杖如雨下，聲甚咆哮，亦稍失體度矣。

　　◎泮庵破孜牙敦事

　　泮庵將軍永芹，諴密郡王第三子。性直愨，頗識兵機。任乾清門侍衛(wèi)。出戍西域，會回逆孜牙敦叛，公守危城，兵止百余人，眾官皆大驚，公處之晏然。命文吏守城，公率卒冒雪出，夜已漏下十刻，下屬有懼者，公曰：“賊眾初起，人心未定，若不一鼓殲之，使其蔓延四出，數(shù)千里之封疆，信可虞也。今可乘黑夜攻之，賊不知我之眾寡，易撲滅也。”乃直抵賊壘，聲言北路數(shù)萬人至。賊驚潰，皆投兵降，生擒孜牙敦，去叛時甫十日也。為某大臣攘為己功，露章劾之。睿皇帝褫公職，賴松相公救之，乃免歸。后嘗遇于酒肆，公言之娓娓。程椒云水部慨然曰：“川、楚初叛時，若得公輩十余人，其賊可立除，安得蔓延九載，令首禍者蒙上賞。”而公以天潢近胄，乃為人讒惡若爾，良可嘆也。

　　◎時帆之吝

　　法時帆祭酒與予交最篤，計論天下事，頗識��要，屢領(lǐng)書局，考證詳明。嘗更正前人錯誤，辨論終日，鮑雙五嘗笑曰：“老翁何認真至此，真可謂書蠹也。”然性吝嗇，自諸生起家，終身未居要官，及沒時，家貲八萬，書史他物稱是，實良能也。予書室以紗糊窗，先生見，責曰：“何暴殄物力至此？”嘗與先生坐談至午后，出粽食之，其糖皆暗然若漆，而先生食之甚甘，亦可覘其儉也。

　　◎博爾奔察

　　太尉公博爾奔察，事純皇帝最久，前卷已詳記矣。聞其從上南巡，見靈巖梅可合抱者，公即拔刀欲斫。上驚問，公曰：“恨其不生于圓明園中，而使上跋涉江湖之險也。”亦可謂善于諷諫矣。

　　◎太廟后殿

　　今每遇元旦、圣壽日及告祭諸事，惟祭太廟后殿，初不知其故。嘗詢諸貝勒奕紹，云列圣神御，是日已于奉先殿告祭，故太廟惟祭祧廟云。后見《居易錄》云國初定制，初嘗捧祧廟神主至奉先殿致祭，后以為煩瀆，始改今制云。

　　◎鮑雙五選王李詩

　　自國初諸公倡復(fù)宋、元詩，海內(nèi)奉行，幾至家纟玄戶誦，莫不以何、李為偽體。初不知嘉、隆諸公，實得唐賢三昧，雖有摹仿形跡，然亦不失為正宗，視樊榭、西崖諸家，實不啻霄壤之分也。鮑雙五司空獨選王、李詩四卷，皆汰其浮響，擇其精采，實為后學(xué)之圭臬也。

　　◎油綠衣

　　雍正中行油綠服，無王公貴賤皆著之。后純皇帝惡其黮潰，相戒不服，余少時猶及見之。乃近年優(yōu)伶輩盛行，至于褻衣無不用之，士大夫尚未有服者。亦一時之風氣使然。

　　◎王荊公

　　宋時自真宗倡興土木，醮誄祠壇，將藝祖、太宗所積封樁庫財貨消耗殆盡。仁宗時，歲幣兵餉，冗費繁多，幾不能以立國。故王荊公倡新法以助國用，宋實賴之幾六十載，未可以其剛愎致累其法也。嘗與鮑雙五論之，雙五以為不然，至譏予為紹圣奸黨，實未計當時形勢也。故朱子《言行錄》中猶以荊公為名臣，賢者之篤見也。

　　◎宋人戰(zhàn)績

　　宋人戰(zhàn)績，每好夸張，韓世忠淮陽之戰(zhàn)，僅殺一太乙孛堇，不過與周人殺高敖相似，即矜為中興戰(zhàn)功第一。金山之戰(zhàn)，乃金人不識水道，僥幸成功，其后終至敗覆。況金山寺中非鞍馬馳騁之所，金梁王紅袍落馬，亦近粉飾。劉�惺仨槻�，與臧質(zhì)守盱眙相似，《宋史》鋪張乃爾。至岳武穆之擒楊么，與李臨淮之擒袁�院萎悾俊短茣�》寥寥數(shù)語，即了其事。朱仙鎮(zhèn)之役亦與柳元景入洛相似也。惟張魏公富平之戰(zhàn)，初則極力鏖戰(zhàn)，中韓常目幾殆，金左翼遇濘敗績，賴右翼以濟事，見《金史》。其后軍中自驚，乃至覆敗。故洛宿臨終之言，良有所畏，不可因魏公剛愎屢敗，致掩其功也。

　　◎蘇叔黨論田布

　　《斜川集》責田布“死時何不裒集士卒，申明大義，誓之以死，或可感悟其心”云云。殊不知魏博杰驁之習，已成痼疾，豈布一二語所能化？況史憲誠叛布時，安知布不反復(fù)開導(dǎo)？終不能從，而后發(fā)憤自死也。然則布之所遇，亦可悲矣！

　　◎明大禮議

　　明大禮議，眾論紛囂，終無定評。張桂之辭，雖為偏謬，然世宗由外藩即位，乃為繼統(tǒng)，并非承嗣，未可遽以漢哀比之。永嘉之議，終有勝于泠段也。后毛西河言：“當時若取憲宗曾孫承繼武宗，則無是患。”差為近是。殊不知興獻王為成化次子，嘉靖乃其元儲，年甫弱冠，又安得有侄行也？若取遠支承嗣，更為非禮，亦未可以此責楊廷和也。惟純皇帝堂堂之論，處置得宜，萬世欽遵可也。

　　◎明世宗用人

　　世宗雖委信權(quán)奸，任意施為，然用人之柄，不至下移。惡楊升庵終身，介溪不能包庇。立斥趙文華，誅丁汝夔，皆出己意，非若宋理、度諸君，委靡不振。故嚴嵩惟知迎合上意，以盜國政，與劉放、朱異相似，終非秦檜、賈似道之可比也。

　　◎海司空

　　海司空望，吳雅氏，孝恭仁皇后戚畹也。任戶工二部尚書幾二十年，精于營造，頗多巧思。憲皇帝大喪時，純皇帝易雍和宮以黃甍，時日匆迫，所余{亡木}��扁瓦礫塞滿街衢，不及摒擋。公令街坊小民分析，未崇朝而盡徙。孝賢純皇后崩于德州舟次，上命運舟入京，焚毀城門，隘不容入。公命造架堞上，以菜葉鋪墊，千夫維挽，舟藉其柔滑而入，皆一時之巧思也。

　　◎犬吠御史

　　定例，都門內(nèi)不許設(shè)立戲園，以示崇儉黜奢之意。后漸多私立，睿皇帝嚴禁之。那御史景德得商賈重貲，乃奏稱城中清冷，都人動苦拘束，請于萬壽節(jié)旬日內(nèi)，城內(nèi)許立戲園歌演，以擬周蠟漢�兄�意。奏入，上怒，即日遣戍，批其疏曰：“一片犬吠之聲。”時謂之犬吠御史云。

　　◎姚中丞

　　姚中丞祖同，錢塘人。貌岐嶷，多智略。直樞廷時，草諭旨萬言，娓娓不倦，皆當上意。任直隸藩司，慎�鴰欤�工會計。不蓄奴婢，僮仆惟五人，曰：“滋弊者，盡若輩也。”凡簽押皆自視用印，凡州縣候補署篆者，皆以彌補虧空之多寡為補缺先后，故人皆踴躍從事。嫁女日，不用鼓樂，暗送出城，曰：“恐有司聞之，爭饋送嫁資也。”聞灤州有虧空，輕騎減從，自省馳五日至。時已昏黑，立命秉燭盤查，卒得其實。州牧頓首請免，公曰：“吾不劾汝，何以警眾？”卒治罪如律。然性陽鷙，任事過刻，人爭怨焉。

　　◎商太醫(yī)

　　商院判景{�呶緘，浙江人，為文毅公十世孫。工醫(yī)學(xué)，用方精粹，每多奇效。予嘗鼻衄，出血數(shù)升，公曰：“督脈未絕，尚可醫(yī)治。”煮參數(shù)兩，飲之立愈。性直愨，撫諸弱弟甚友愛，所蓄醫(yī)金盡為其弟盜用，殊不較也。供奉大內(nèi)數(shù)十年，不泄漏禁中事，有詢之者，惟曰“圣躬萬安”而已。有某太醫(yī)性便佞，好與儀、成藩邸交接，公立劾罷，曰：“是人心術(shù)不純，不可侍上左右。”睿皇帝然之，立加五品銜，以示寵焉。

　　◎王文僖

　　王文僖懿�罚�青陽人。立朝四十年，持躬謙抑，從不與人相忤。嘗入朝，每過門，必謙讓許久，一旦成哲王厭其煩擾，疾聲曰：“此朝廷政門，非先生居室中，無容久遜也。”人皆大笑。任學(xué)政時，每封事必檢閱數(shù)日始拜發(fā)。一日拜折后，偶憶其中落一字，大詫曰：“吾命休矣！”終日厭厭無人色。逮折批回后，神氣始定，其〈躬勹〉々也若此。然御下甚嚴，動加撲撻。予嘗見其獨立時，目光炯然，非真和靄甚者，蓋假此以寓世也。

　　◎劉文恪

　　本朝邊省絕少調(diào)鼎者，四川惟張遂寧、廣西惟陳桂林二人。湖南向無閣臣，嘉慶辛未，戴文端卒，始命劉湘陰為相。公面赤晰，疏眉目，性卞急，馭下頗嚴，然不識政體，咆哮終日，人變不畏其威。家貲多為奴所侵，屢納苞苴，其家仍不敷用。素羨某相侵吞河工費用，乃上書言治河策，娓娓數(shù)萬言，率皆不中��要。為百菊溪所揶揄，曰：“此等行尸走肉，亦復(fù)想啖我金耶？”癸酉之變，公聞命逡巡不時入，及抵禁城，四門已闔，公危坐輿中，絕食三日，幾至餒斃。事聞，即日勒令休致。歸日，家無一廛，窮困而死。

　　◎古今史闕

　　古史闕遺，夏、商以上無論矣。周末自麟經(jīng)絕筆后，至蘇、張游說，中間一百四十四年，史簡遺闕，無以詳其梗概。唐末經(jīng)黃巢之亂，宣、懿二宗實錄焚毀無存，故中葉三十余年事多亡失。宋哲宗七年政績，因朱墨本屢經(jīng)更改，事多漫漶無稽。金衛(wèi)紹王記注焚毀，今所存者，惟楊云翼日錄四十余年而已。元順帝、明惠帝二代皆無實錄，故本紀每多舛謬，此皆古今史冊闕文也。至宋、元二史，皆憑碑版著述，時多溢美。明初經(jīng)太祖自定，任意增減，良不足以存信也。

　　◎錢三元

　　錢三元��登第時，為謝金圃所援，故人多輕之。學(xué)問膚淺，不識古今事。聞成哲王言，嘗與談戲文，彼以滿床笏為實事，是不知郭汾陽為何人，亦可詫也。

　　◎吳谷人

　　吳谷人先生，性爽闊，修髯偉貌，類市畫鐘離權(quán)像。詩宗樊榭而清暢過之。駢體兼唐、宋之長，五言排律，格律精嚴，筆意秀勁，為古今絕作。嘗館阿文成公宅，教今繹堂尚書，師范嚴肅。其他權(quán)要杜絕往來，故倘佯詞苑二十余年始至祭酒。先生曰：“得為國子宗師，吾愿足矣。”即日請假歸，人爭羨之。惟以索米故，門墻過廣，市儈子皆爭致束�罚瑸槭⒌轮�玷云。

　　◎王惕甫

　　王惕甫芑孫，短小精悍，善詩古文。乾隆戊申，召試舉人，屢試未售，終于江陰教諭。曾館睿恭王邸，王甚重其人，嘗隨王之灤陽、木蘭等處，詩愈遒勁。王稍有過，惕甫務(wù)厲色呵之，使冠帶謝過乃已。嘗謂法時帆云：“君有詩識無詩才，汪端光有詩筆無詩膽，其兼之者故有人在。”其自命也如此。

　　◎宋人多用本朝故事

　　偶閱宋人文集，其制、表諸文，多有用本朝故事者，蓋當時實錄、日錄頒行海內(nèi)，家喻戶曉，故其功績膾炙人口，足以傳世。自明代深藏實錄，其底草皆焚于太液池中，使讀書士人終身不知祖宗功績，良可慨嘆。予嘗竊議，若于科場五策中，添問國朝掌故一條，其對不詳明者，不許中式。再將《開國方略》、《八旗通志》諸書頒行學(xué)宮，使士子習讀之，則人皆習知國家之典制矣。

　　◎耶律文正之兄

　　偶讀元遺山詩，知文正王有二兄：一名辨材，仕金為靜難節(jié)度副使；一名思忠，仕金為龍虎衛(wèi)上將軍。文正嘗啟元太宗調(diào)取，金哀宗冀和議可成，遣其赴北。思忠義不仕元，投城壕死；辨材至真定，亦不食而卒。二子可謂盡忠于所事，較瑾、誕之仕三國者，尤為烈云。

　　◎史不可盡信

　　史載曹武惠南征入金陵時，不戮一人，以為美談。按宋人小說載，北兵入，頗多擄殺，賴張成樹梯子府榜，逾垣入者二千余人，幸免殺戮。又瓦官寺閣建自晉升平時，已五百余年，亦被北兵焚毀，是未嘗不殺害也。至于江州之屠，原系曹翰慘虐，反不足為武惠累也。

　　◎宋人譬寓

　　宋人小說，有以歐陽譬退之，王荊公譬王導(dǎo)之語。余以近日名臣亦可譬諸前哲，劉文正似韓魏公，王文端似富鄭公，董太傅似文潞公，紀文達似歐陽文忠，朱文正似張士遜，彭文勤似宋庠，劉文清似公孫弘，阿文成似明王越、胡宗憲，良不愧也。

　　◎松相公

　　松相公任司馬，因失印事謫本旗驍騎校，公即持仆被向印房值宿。有阻之者，公曰：“軍校之職，提鈐值宿而已。予雖曾任大員，敢曠厥職哉！”未浹旬，今上即位，仍復(fù)原官。

　　◎宋哲宗之明

　　宋哲宗天資聰粹，實有為之主，天不�趟危�乃早崩隕，致使徽、欽嗣之，隕喪厥基。近閱金人《吊伐錄》，有趙佶陰使黃門盜殺冢嗣之語，雖出敵人污蔑，未可遽信，然豈盡無因哉？獨怪章�丁⒃�布皆才智之士，當時雖有端王輕佻之語，終未能為國討賊，其后嶺海之行，非不幸也。

　　◎呂圣功

　　卜士呂圣功，順天人。善卜筮，嘗設(shè)庵于阜成門大街四十余年，每多奇中，家賴以小康。善與人息訟事。其爻辭一本《易經(jīng)》，而多別解，為經(jīng)傳所未備。于道光辛巳冬始卒，亦術(shù)士中之立品者也。

　　◎楊武陵

　　楊武陵嗣昌居師干二載，雖有輿尸之咎，然將帥如左良玉、殷太白等，皆驕抗違命，以致敗亡，似未可以�Ｘ熞病Ｆ浜篑v師夷陵，憤恚自裁，死后尚蒙毀尸之慘，亦可哀矜，非溫、周誤國奸臣可比。世多以陷盧忠肅為楊罪，旭亭師有詩責之，至欲鑄像表奸，有同秦檜之語。近閱《流寇長編》，有武陵勘忠肅疏，以�六竞畲�之人，作奮袂勤王之事，歷艱險而不辭，皎孤忠而矢死。雖與吳阿衡同難，一放火之人，一救火之人，未可同日而語也。是其褒獎備至，實無誣陷之辭也。第洪、盧皆當時將材，不使之剿滅流寇，而使其抗扼本朝，以致忠貞隕越，良可惜也。

　　◎唐宋國初詩人

　　唐、宋二代之詩，汗牛充棟，然初年詩集，流傳甚少。唐武德初至開元間百廿年，傳者不過數(shù)十人，其余名家如陸楷、曹憲、吳少微、富嘉柔諸人之詩，皆湮沒不傳。宋初除徐鉉、潘閬一二外，傳世者更少于唐。蓋后世名家倍出，足可表章一代，前輩詩集，無復(fù)搜集，以致遺佚不傳，良可惜也。

　　◎玉亭相國

　　玉亭相國，名伯麟，滿洲人，壺錫哈理氏。以纟番譯進士叨入詞林，初無赫赫之名。至閬峰司馬與之比鄰，頗輕之，嘗謂予曰：“如礻龠祭者，豈堪任封疆哉？”初任晉撫，繼滇南制軍，幾二十年。乃能以廉潔自矢，重待儒士，雖才具拘闔，而實心蒞政，二省居民愛戴如父母焉。順寧之役，攻克夷壘，曾立戰(zhàn)勛。入閣后，頗以旗人生計為憂，所上條陳，調(diào)劑旗人事宜三款，切中利弊，有古大臣風范，今上為之動容。卒為其所阻，未得施行。不數(shù)日，公以疾免，士論惜之。

　　◎脫脫像

　　今西城大隆善寺后殿有二古像，男則白發(fā)袍帶，女則珈�钪楣冢�年皆近六十外，相傳為元脫脫夫婦像，寺即其故邸，故塑像祀之。按：托克托拜相時，甫三十余，與順帝年相若，故伯顏以其為義子也。其謫云南，知州高某嘗欲以女妻之，亦年未甚衰之證。何寺像老邁若此，殊不可解。況其已遭誅謫，又何人代為尸祝，亦未能詳考也。

　　◎隨園先生

　　隨園先生，天姿超邁，筆法精粹，古文尤為卓作，予深佩之。惟考訂實非所長，其詩話、隨筆中，錯誤不一而足。如立陳東廟本劉豫事，而誤以為張邦昌。宋太宗中箭事，采王钅至《默記》，實屬不經(jīng)。趙雄料金世宗必亡其國，以媚重華，與陳演料流賊入關(guān)為虎入深阱之語，同為誤國庸臣，而袁乃以為賢相。韓范不收劉三嘏，實為老成卓識，與唐悉怛謀之事不同，而袁以為失機，不見日后宣和收留張愨，貽禍無窮與？未可以歐陽之詩遽加譏誚也。其尤紕繆者，如詩話載舒文襄公奏慶云語。按文襄舅氏，以諫阻征緬謫貶伊犁，庚寅歲朝，謫居絕域，焉能敷陳殿廷記？同時人之事，乃舛錯至此，何也？

　　◎宗室積習

　　近日宗室蕃衍，入仕者少，飽食終日，毫無所事。又食指繁多，每患貧窶，好為不法之事，累見奏牘。蓋宗室習俗倨傲，不惟漢士大夫不肯親昵，即滿洲親戚，稍知貴重者，亦不肯甘為之下。惟市井小人，日加諂媚，奉為事主，宗室樂與之狎，一朝失足，遽難回步。每有淫佚干上之事，有司以其天潢，故為屈法，市井之良善者又多畏其威勢，不敢與抗，適足以長其兇焰，其俗日漸卑惡也。若執(zhí)法者罔顧情面，明其勸懲，善良者為之助衣食，不肖者嚴夏楚，其實有干犯名義者，即立斃之刑杖，則驕悍之風自熄，又豈真難化導(dǎo)者哉？

　　◎張茂修

　　張茂修，河南滑縣人。曾入庠，性豪宕，不拘小節(jié)。李文成將叛時，以其武勇所恃，陰遣其徒約之。茂修欲辭，既而念文成勢已就，非口舌所能阻者，因偽許之。奔告巡檢劉某，劉初未信，修曰：“此何等事，某敢以為戲耶？愿君早發(fā)之，猶可以救，慎毋使滋蔓也。”劉乃轉(zhuǎn)詳強公克捷，文成始就擒焉。后賊劫犯時，茂修全家遇害。予聞瘍醫(yī)王殿安之言如此。

　　◎恭勤愨

　　勤愨公，諱恭阿拉，鈕鈷祿氏，宏毅公七世孫也。家素貧乏，其父任中翰久，罷歸，饔飧不給，公嘗負販于外，以傭錢養(yǎng)親。后累遷至驍騎參領(lǐng)，仍賃汪時齋總憲屋以居。時齋喜其直愨，時周助焉。以孝慈皇太后父封承恩侯，任大宗伯十余年。公出自困厄，悉里巷情，處事和平謙沖，雖居戚畹，無驕抗習態(tài)。每歲必宴集故交，歡飲竟日，曰：“奚可以富貴故失友道也。”性善飲，與劉長沙相國較量，日傾廿余甕，人以為奇。嘗拾匿名文書，即命仆焚毀，曰：“吾聊以此報上澤也。”廣賡虞侍郎被刑日，公與予同坐，悵然曰：“賡虞以彈和相成名，今乃受此慘禍，吾恐今陷賡虞者，異日亦必有報也。”因謂其子曰：“此乃上警戒大臣，汝應(yīng)知悚惕，不宜歡暢也。”予深服其論。壬申冬，卒于位，人爭惜之。亦椒房輩中之難能者也。

　　◎邱元清

　　今白云觀后殿中，塑白晰方頤黃冠羽衣者，皆以為邱長春之像。近閱明沈德符《野獲編》，言有全真道人邱元清，初從黃得禎出家，洪武初以張三豐薦，為五龍宮住持。明太祖以二宮人賜之，邱度不能辭，遂自宮。今觀其遺像，儼然一嫗也。后轉(zhuǎn)太常卿，隨成祖北遷，卒于觀中云。然則今之塑像，為閹腐之殘軀，非飛升之上真明矣。再殿后有“萬古長春”四字，相傳為呂祖之筆。聞宗室盛云言，乃其父某醉后用帚書者，亦非真仙跡也。

　　◎副天保

　　乾隆中，福文襄王屢任督撫，權(quán)勢赫濯。家奴隨行，騷擾驛站，州縣事之惟謹，苞苴賂遺，到處盈萬。有無賴子副天保者，少嘗為王家奴鄰居，悉知王情狀嗜好，乃與其黨數(shù)十人假王名號，沿途訛詐，路上稱疾不會僚屬。至湖南辰州，知府為清公安泰，乃王所薦擢者，手版謁見，從者遏之。清公心疑其詐，乃闖然入見，保臥重茵中。公直前揭被，始知非王，乃呼群役進，立時掩獲，其黨無一逃者。事聞，純皇帝大喜，立擢其官。后公仕至浙江巡撫。

　　◎瘟疫

　　道光辛巳春夏間，瘟疫流行，始自閩、粵、江、廣，日遷于北。七月望后，京中大疫，日死者以千百數(shù)。其疾始覺脛痛，繼而遍體麻木，不逾時即死。治者以針刺舌腭逮紫血出，再服藿香正氣丸，始得無恙。然死者率多里巷小民，士大夫罕有染者。惟刑部侍郎覺羅承光，年逾六十，身素強健。清晨入署，聞有談是疾者，力斥其妄。逾時覺不爽，即乘輿歸，及抵家已卒矣。

　　◎兵部失印事

　　嘉慶庚辰春，睿皇帝恭謁西陵，兵部奏失行在印信。上命留京王大臣等審訊日余，未得端倪。后由鮑姓胥吏供，系前秋巡幸木蘭時行帳中遺失，隨從司員隱匿未報等情，將堂官司員降革有差。移交古北口提督等處訪拿正兇，終未緝獲。然聞何主事炳彝言，是日收印時，適伊值日，親同滿員手封貯庫，實未嘗失也。或言有人覬覦非分，賄鮑姓者竊去，意存叵測，事未及發(fā)而謀敗，諸大臣恐興大獄，故借行帳中遺失消弭其事云。未匝月，有貴人父子相繼暴殂，又將幼子私蓄他所，匿報有司，傳言或非妄也。

　　◎羅中丞

　　羅中丞含章，�隳暇皷|廳人。中乙科，仕廣東縣令，以廉直稱。年五十余，猶沈淪下僚，宦興已久闌矣。道光初政，曾膺上薦，即擢肇羅道。調(diào)山東兗沂曹道，未期年，即升至粵撫，近年宦途未有若是之速也。公愛民潔己，蒞官時召父老至，諄諄教誨，至于涕下沾膺，故百姓感戴如父母，號為“羅青天”。然性質(zhì)愨，易受下官欺侮，蒞齊撫數(shù)月，為僚屬所掣肘，不能布施一策。上知之，改調(diào)江西，公如獲更生云。公本姓程，后易為羅，貴后始奏明更正云。

　　◎明文襄

　　明文襄公亮，出入將相五十余年。性豪邁，不積余財，又屢遭籍沒，故晚年貧窶尤甚，債如山積。居文廟小巷中，破屋數(shù)椽，僅庇風雨，夜門惟一老嫗，雖寒士所不逮。二子又復(fù)相繼喪之，益加憔悴，故請致仕表有“儋石無儲，二子先逝”之語。今上為之動容，乃命全俸養(yǎng)疾。逾年薨，上親行賜奠，命入賢良祠，以侯世其長孫，皆出異數(shù)云。

　　◎陜西冤案

　　嘉慶庚辰，陜西渭南縣富民柳全壁因索債事，將傭人朱某群毆死，乃重賄縣令徐潤，誣為朱某自行跌傷。已完案矣，朱妻子不甘，上控撫院，改委他縣令姚洽另審。柳復(fù)廣為通賄，巡撫朱勛、布政使鄧廷楨皆有所染指，姚洽乃承其意指。朱妻方臨蓐，命差役凌逼赴審，致傷風死。其戚馬某屢控，姚洽復(fù)加嚴刑致斃。朱某有侄，已受賄私和矣，村民不甘，群聚詬之，曰：“汝不上控，吾儕即分汝尸矣。”朱侄不得已，入京上控。會御史王松年復(fù)密劾之，上命那繹堂制府馳驛往訊，盡得其實。全璧抵死，洽、潤等論戍，勛、廷楨降革有差。復(fù)聞鮑雙五司空言，開驗時，伊適在弟珊任所，聞伊弟言，尸已經(jīng)年，乃面貌如生，傷痕宛然，無庸洗刷。亦一異也。

　　◎方榮升

　　乙亥夏，百制府齡奏，和州民方榮升，鳩集鄉(xiāng)愚，謀為不軌，先事發(fā)覺，伊命副將鮑友智、慶廉，道員邱樹棠等用計捕之，一夕盡擒。事聞，旨加百公三等男，世襲，賞賚有差。是日予適在園中，上命王大臣閱看其折。予見其折中有“八門陣九天元圣”諸語，鋪敘荒誕，頗類小說，非敷陳體，心甚疑之。近聞和州王某言：榮升，和州一編氓，初無大志，不過習染邪教而已。百公素與方葆巖制府不睦，方居憂，寓金陵，上眷頗厚。百公所貪縱事，皆為方所�瘢�恐方起復(fù)時發(fā)其罪，榮升故方公遠族，故假是事，既以邀功。又復(fù)撼方公，其檄文中有“用方公為右弼”，及指斥妖言，九龍方印諸逆跡，皆百公所自撰刻，并非出自榮升也。幸上未及罪方公，方公卒尤抑以薨，良可惋也。逾年百公即逝，其產(chǎn)百萬，皆為惡奴所據(jù)，囊橐一空，天道果無知哉？

　　◎宗人府土地祠

　　今宗人府北廊下有土地祠，黃袍冠冕，儼王者像。相傳神甚靈著，胥吏事之惟謹。宗室升華云：“高皇帝征尼堪外蘭時，嘗與明和議，邀神以盟。明人畀以土地像，蓋揶榆之也。眾皆怒，上曰：‘此明人以土地付我之讖，可謹祀之。’定鼎后，移祀于宗人府焉。”

　　◎湯敦甫

　　湯敦甫金釗，浙江蕭山人。成己未進士。出朱文正公門，公甚器之。敦甫性質(zhì)樸，悃忄�轃o華，不修邊幅。在詞林時，寓光明殿左廊，廣授童蒙，無異冬烘。任祭酒時，尚居地安門外文昌宮，無安宅也。嘗刊《文昌化書》、《陰騭文》等書，勸人一如文正公之學(xué)。視學(xué)江南時，仆從惟數(shù)人，公自司課卷。暇日攜書卷至江陰君山上，誦讀終日，自笑曰：“此亦可謂玩物喪志矣。”今氵存至少司農(nóng)，儉素猶如故也。然壬午典江南試，有貪吏章廷梁二子，連駢中式，嘖有煩言。其長子����予素識之，固才俊之士也。聞公少居鄉(xiāng)時，行頗俶詭，里人多畏之。及成名后，始以理學(xué)自命，以延時譽，亦善于盜名之士矣。

　　◎元二臣

　　元太子北遁后，史頗不詳。有遺臣朱彥德、劉仲德二人者才俊，又受昭宗知遇，任為帷幄之助，二人亦感激用命。徐達出塞時，二人設(shè)伏兵以擊之，達大敗，僅以身免，元兵賴以復(fù)盛。明太祖高其誼，曾遺書招之，稱為“元二生”云。二人不降，答書有云“固守赴海之節(jié)，恥蹈射鉤之失”之語。詳見《洪武實錄》。其事罕有知者，故表出之。

　　◎周簧鑒

　　周生簧鑒，崇明人。幼時入庠，屢試不售，至嘉慶庚午，始捷南鬧，年已七十。壬午春，重上公車。予嘗會于侯太史桐所，精神矍鑠，飲啖兼人，誦制藝文，瑯瑯不休。其時父母俱慶，業(yè)百余歲矣。洵熙朝之人瑞也。

　　◎曹進喜

　　國初懲明季之亂，宦官定制綦嚴，不許干越外事，章皇帝立鐵牌于交泰殿，列圣因之，閹宦極為守法，制度遠邁漢、唐。有奏事太監(jiān)曹進喜者，性直傲，純皇帝時已為近侍，歷事三朝，年逾六旬，頗明政體，聲聞日著于外。其侄入試通州，學(xué)臣以進喜故，曾列前茅，士論頗為不服。又交結(jié)外省督撫，歲時皆有獻納，間有王貝勒甘為輸服，以刺探宮禁事者。今上頗知之，以其非顯過，尚優(yōu)容之。癸未夏，吏部月折交納逾期，上詢軍機大臣，進喜即揚聲殿陛問，以斥吏部之延宕，又欲兵部亦具月折付伊，以便召對之，語聲徹于內(nèi)。上大怒，立加斥革，廷杖二十，貶于端澤門司閽，永遠不許出外。洵圣朝之美政也。

　　◎慕容德

　　史言慕容德南征叛者苻廣，其臣李辨叛降北魏，引拓跋兵至滑臺，被陷，殺其弟向陽王和。德聞，引兵歸，已無及，因從潘聰言南奔廣固，以延燕祚。此與關(guān)壯繆之失荊州無異。然關(guān)卒以蒙難，而德得以南奔者，蓋有幸有不幸耳。吾嘗謂壯繆當擁兵乘舟溯漢水北上，雖有曹仁等阻隔，然皆敗亡之余，不能為難，必可直達閬中，勝秭歸之路多矣。

　　◎十六國春秋

　　崔鴻《十六國春秋》明人具有刻本，然皆雜集《晉書》載記及太平御覽、《華陽國志》諸書而成，實非鴻之原本。其《石虎傳》乃抄襲《鄴中故事》、《法苑珠林》諸書，痕跡宛然。其他內(nèi)晉外魏諸處，似出朱子《綱目》之后。魏道武之弒，直書其事，使鴻執(zhí)筆，必不敢作此辭也。其他注中有引及沈約及《北齊書》及《冊府元龜》諸語，更在鴻數(shù)百年后，其為贗作明矣。

　　◎理學(xué)盛衰

　　自乾隆中，傅、和二相擅權(quán)，正人與之梗者，多置九卿閑曹，終身不遷，所超擢者，皆急功近名之士。故習理學(xué)者日少，至書賈不售理學(xué)諸書，予前已具論矣。近年睿皇帝講求實學(xué)，今上復(fù)以恭儉率天下，故在朝大吏，無不屏聲色，滅騶從，深衣布袍，遽以理學(xué)自命矣。如李侍郎宗�稹ⅫS給諫中模，往昔皆以聲色自娛者，近乃絕口不談樂律。芝巖會客，必更易布袍，然后出見，以自詡其節(jié)儉。亦一時風氣然也。

　　◎道光初年大吏

　　今上即位后，喜用賢俊之沈下僚者，一時耆舊之士，率加超擢。如鄭公裕國官郎中，以蔣勵堂薦，期年氵存至直隸布政使。董鄂公阿霖官鄖陽知府，以那繹堂薦，期年至江西巡撫。唐公仲冕官知府、左公輔官按察使，以英煦齋薦，期年皆至開府，一時傳為佳話。然諸公皆已年邁，未逾時，先后致仕去，未獲展其才猷也。

　　◎楊眉卿

　　楊郎眉卿，名壽令，安徽潛山人。在三慶部，姿首韶秀，一時稱為翹楚。性聰慧，喜近文墨，摹《靈飛經(jīng)》，頗有豐姿。又從朱農(nóng)部灤學(xué)畫梅竹，寫生逼肖。架上庋《文選》、閣帖諸書，談古今事，頗知原委。一日告予欲棄風塵而以文士自命，予告以安心任命之道，眉卿頗以為然。亦彼道中之自潔者也。

　　◎姚公子

　　姚制府啟圣，佐先良親王平閩，決意欲滅鄭氏，以絕民望。嘗與納蘭太傅明珠不睦，太傅嗾徐總憲元文劾之。立齋故為顧亭林甥，乃陰庇明裔者，亦��兼公所為，遂周內(nèi)其罪，露章彈劾。幸仁皇帝察知，不究其事。公子儀心銜之，偵知其兄健庵自某學(xué)政歸，苞苴無算，伺于盧溝橋，俟其車數(shù)十乘至時，公子固兼人力，乃拽其車尾，盡掀于巨浪中。大言曰：“若輩貲財，皆取諸不義者，敢與予鳴之官乎？”健庵懼，隱忍而已。事久，仁皇帝聞之，大笑曰：“姚儀此舉，殊快人意。然有此勇力，不可使閑置郎署。”遂改授武職。立功海上，氵存至南陽鎮(zhèn)總兵官，以善終。

　　◎姚姬傳文集

　　姬傳先生古文簡潔秀瑋，一出方、劉正軌，實為近代所罕有。其平生以考據(jù)自命，然記近事，反有差訛。如《許祖京神道碑》誤福康安封號為誠嘉毅勇公，《趙文哲墓志銘》誤書大學(xué)士溫福為溫敏，若此者指不勝屈。當時雖無所傷，傳之日久，反有據(jù)碑版以證史誤者，故表出之。

　　◎吳雅中丞

　　吳雅中丞福崧為海大司空望之族孫，年二十余，即任封疆。辛丑夏，甘省回民蘇四十三叛，據(jù)華林寺。公率兵捕獲，爭先入寺，至火槍擊公翎頂墮，公屹然不動。阿文成公薦之，兩任浙撫。遇事明決，有能吏風，下僚異之如神。俸廉外，不受歲時苞苴，繼王�ネ�貪縱后，故民易于感戴。事親最孝，其母好游覽，浙中湖山名勝甲于天下，故朝夕往游，樂而忘返，下屬供給豐腆，頗多賠累，嘖有煩言。又未以賄通，和相銜之切骨，然公政績昭炯，無間可入也。會有鹽道柴楨者，才庸懦，公素厭其人。楨升擢兩淮運使去，庫有虧帑，曾允至淮遷挪，已完補矣。公恐為人知覺，乃文移鹺院，訊其淮庫虧缺與否。鹺使為戴金德，和相私人也，廉知其故，露章劾之。使者至，迎合和相意，傅會其獄。又柴簿書中有饋福公金一千兩語，實饋送福尚書長安者，乃坐贓于公。純皇帝命檻車征入，欲廷訊之。公揚言會當見上盡發(fā)和相之隱私，又為和所知覺，改易獄辭，以激上怒，命于中途賜死。適行至紅花鋪，公聞命，須髯奮張，大聲疾呼，不肯就死。齊撫吉慶以鴆飲公，然后受法。至今鋪人言之，猶代為報屈云。

　　◎王儕嶠

　　王儕嶠蘇居諫垣時，頗有直聲。嘗彈平寬夫司馬，人爭快之。出守洛陽，不趨勢要，上司爭畏其鋒棱。錢裴山楷時為方伯，其族弟俊以貲授道員，仗兄勢，頗豪縱。公察其辦物料有虧缺，乃直揭藩司，其稟中有“深知錢道為上憲族人，然素信大人之清正，必不以葭莩故，致貽誤國事也”。裴山大驚，乃準其揭，治俊如法。后告人曰：“是日讀稟時，予手自顫搖，不知作何批示方好也。”自是公之直名益彰。

　　◎起義助關(guān)壯繆姓名

　　《三國》小說，有意左袒昭烈，凡蜀漢事跡，無不附會其辭，以為揄揚，然實事反有遺落者。按《魏志》，壯繆威振華夏時，其武弁侯音、郡守衛(wèi)開據(jù)宛、洛以應(yīng)公。又有陸渾民孫狼，據(jù)山險要以為接應(yīng)。后因公失事，將為操將所害，見《胡昭傳》中。又《晉書·司馬懿紀》作逆料南部守將胡修、傅方殊不可信，后二人果陰應(yīng)蜀漢。又鐘繇《臨戎帖》亦有傅方反覆語。諸公皆當時舉義之士，不幸為國捐軀者，今姓名湮沒不彰，良足惋惜，故表出之。

　　◎春秋后事跡多失載

　　周末自麟經(jīng)絕筆后，記載絕少。至周顯王蘇、張約縱連橫之時，事跡始可追尋，其間缺佚者一百三十五年，顧炎武已詳記矣。按《史記》年表，是時秦國微弱，篡弒相仍，楚、越、三晉兵力強盛，秦國必有被其侵凌屈辱講和之事，故祖龍深以為恥，禁之尤嚴。況年代相近，著述者少，是以易于遺失。而使當時賢士大夫之嘉言懿行湮沒不彰，良可惜也。

　　◎記孫延齡事

　　孫延齡者，孔定南之婿也。定南殉粵西難，女嗣貞，年十二，乳媼攜之遁民間得免。順治十年，將軍纟泉國安收復(fù)桂林，嗣貞歸京師。既長，適齡，王在時所許字也。康熙三年，延齡出鎮(zhèn)衡州，六年六月，移鎮(zhèn)桂林，以王永年、孟一茂、戴良臣為副都統(tǒng)，受延齡制。延齡所居，明靖江王府也。既居之，忽忽若失，或頭目眩暈。不視軍事，學(xué)圍棋，鼓琴，臨池摹榻古帖，挾彈丸，張罾罟取魚鳥以為樂。王、孟既心易延齡年少，以婦貴，無大材略，故不屑為之下。而延齡亦驕縱，數(shù)傲侮王、孟，遂有隙。十二年二月，永年克減軍餉為兵校所訟，延齡因言永年不法，命孔氏赴京奏聞。而永年亦遣人入京，阻孔氏于河南，不得進，仍返粵，延齡由是益憾永年。時巡撫馬文毅公具奏將軍都統(tǒng)互訐事，上遣大臣出勘兩造，既去，延齡內(nèi)不自安。十三年正月，吳三桂叛，延齡遂誘王、孟十二人至府，盡殺之，而遣人納款于三桂。蓄發(fā)易衣冠，發(fā)兵反，囚文毅，殺潯州知府劉浩、富川知縣劉欽鄰、平南知縣周岱生等，以應(yīng)三桂。時提督馬雄駐柳州，亦貳于三桂，然奸狡持兩端，延齡使人逼其易衣冠，不從，則詈之。又遣其兄延基與總兵官陳全攻雄，雄不為動。七月，又遣總兵官侯成德攻雄，為雄所敗，雄亦為流矢中頰，是以愈不睦。既而延齡上表三桂，稱名不臣，不用其印扎，自鑄印設(shè)官，變置州縣，視賄多者置善地。兵餉不以時給，軍士多不服。十五年，軍士念故將軍纟泉國安舊恩，欲奉線三公子為主。于是鼓噪而立纟泉公子，軍士謂市德于線公子。而纟泉公子約束軍士頗嚴，軍士復(fù)鼓噪囚線公子而迎延齡。時延齡夫婦逃匿小民孫七家，軍士跡至，以二輿從，延齡疑其逐之，不匿且加誅，懼不敢出。孔氏曰：“出亦死，不出亦死。”乃匿延齡別處，而自出見軍士云：“而曹殺我夫婦易耳，獨不念先定南乎？”軍士環(huán)列叩首，具陳所以奉迎之意。孔氏察其無他，呼延齡出，延齡不敢坐輿，請以一輿舁其婦，而挽輿以行。既入府，延齡慚不能視事，謂孔氏曰：“吾之復(fù)得生也，以卿故。軍士念定南王威德，以貴重卿，卿其握權(quán)視事，吾愿為閑人矣。”孔氏遂戎服繡帕首蟒衣，日擊鼓升堂理軍務(wù)，軍士頗服。十六年，纟泉公子以前事流廣州，逃之柳州，說馬雄伐延齡。延齡聞雄兵至，疑城中有內(nèi)應(yīng)，籍諸仇家，無男女老幼，夜盡驅(qū)之灘水傍，每十口一舉刃，推置水中，至明而畢，江赤水不流，然實無內(nèi)應(yīng)也。雄至，相持數(shù)月，無勝敗，乃引去。遂致書三桂，譖延齡陽奉命，實歸本朝，三桂怒不稱臣，益信。十月，遣其兄子偽將軍吳世琮至桂林，紹延齡若合好兩家者。延齡不知雄之譖也，郊迎世琮。相見，出伏卒，斷其首，執(zhí)馬上，函送雄所。嗣貞率殘兵遁，卒歸老于京師，以善終。延齡死后十余日，雄亦病死。

　　◎京師王公府第

　　嘗閱吳長元《宸垣識略》記王公府第居址，實為苦心。然不知名位之先后，故多遺佚，今就所知者，開列于左。鄭親王府在西城大木廠。公巴爾堪宅在散子胡同。公敬文宅在石虎胡同。貝勒尚善宅在醬房胡同，今廢為木廠。公門度宅在細米胡同。貝子傅拉塔宅在背陰胡同。公德普宅在興隆街。貝子羅托宅在兵馬司胡同。公屯齊宅在干石橋。貝子固爾瑪渾宅在轆轤把胡同。公札爾哈齊宅在西斜街。貝子吳達海宅在乾面胡同。公拜音圖宅俟考。禮親王府在普恩寺東。克勤郡王府在石駙馬大街，公諾尼宅在石駙馬大街。貝勒喀爾楚渾宅在太平湖，今為榮王府。順承郡王府在麻線胡同。貝勒杜蘭宅在扁擔胡同。公□□□宅在烏衣庫。謙郡王府在羊市大街。巽親王府在缸瓦市，今為定親王府。貝勒杜度宅在絨線胡同。敬謹親王府在東鐵匠胡同。貝子特爾祜宅在臭水河。貝子穆爾祜宅在宣武門內(nèi)。貝子蘇弩宅在象房。貝子準達宅在宣武門西城根。貝子薩弼宅在老來街。公阿拜宅俟考。公塔拜宅俟考。饒余親王府在王府大街，今為昭忠祠。貝子博和托宅在東江米巷。貝勒博洛宅俟考。公巴布□宅在西安門大街。武英親王府在東華門，今為光祿寺衙門。睿親王府舊在明南宮，今為緞匹庫，新府在石大人胡同。豫親王府在三條胡同。公賴慕布宅在燒酒胡同。肅親王府在玉河橋東岸。溫郡王府在理藩院大街。承澤親王府在太平倉。直郡王府在西直門大街。公常舒宅俟考。公高塞宅在板橋胡同。公葉布舒宅在兩兒胡同。公韜塞宅在菜廠胡同。裕親王府在臺吉廠。恭親王府在鐵獅子胡同。直郡王府在于家井。理親王府在德勝門外鄭家莊，俗名平西府。理郡王府在王大人胡同。公永��敬宅在興化寺街。公弘眺宅在豐盛胡同。公弘�餮嗾�在蔣家房。公弘睦宅在喜雀胡同。誠親王舊府在官園，今為質(zhì)親王府，新府在蔣家房。恒親王府在東斜街，今為�队H王府。公弘升宅在奶子府。淳親王府在玉河橋西岸。廉親王府在王府大街，今為昭忠祠。貝子允礻唐宅在鐵獅子胡同，今為和親王府。貝子允礻我宅在關(guān)防口。履親王府在東北小街。怡親王舊府在煤炸胡同，今為賢良寺，新府在朝陽門北小街。寧郡王府在新開路。貝勒弘昌宅在燒酒胡同。貝勒弘暾宅在蘇州胡同。恂郡王府在西直門大街。泰郡王府在扒兒胡同。愉郡王府在三轉(zhuǎn)橋西。果親王府在草廠胡同，今為端親王府。貝勒允�苏�在王府倉。貝勒允祜宅在南小街。貝勒允祁宅在北小街。諴親王府在大佛寺街。貝子弘�魑缯�在取燈胡同。和親王府在鐵獅子胡同。定親王府在缸瓦市。貝子綿德宅在石虎胡同。纟盾郡王府在方家胡同。榮親王府在太平湖。質(zhì)親王府在官園。儀親王府在長安街，系耿仲明宅。成親王府在凈業(yè)湖北岸，系明珠宅。慶親王府在三轉(zhuǎn)橋，系和珅宅。貝勒永��基宅在西直門大街。�队H王府在北小街。瑞親王府在草廠胡同。

　　◎莫葆齋

　　莫葆齋晉，浙江仁和人。少入成均，法時帆先生最為賞識，每考必列前茅。公性和靄，酷好宋儒書，嘗注《五子近思錄》，又默誦朱子《或問》，不遺一字。成乙卯探花。曾視江蘇學(xué)政數(shù)任，不名一錢，所取皆寒�吨�士，實近年學(xué)臣中所罕見者。氵存至倉場侍郎。時戶部議以放代盤而除倉弊，公力言其無益。屢上奏牘，其中有“臣今日不敢信倉中必皆斗斛豐滿，至盤竣日，敢保其必能顆粒無虧”。實中近日倉儲實弊。上以其言太憨，降內(nèi)閣學(xué)士。公以抑郁致疾，移病歸，不久即卒，士論惜之。

　　●卷五

　　◎明末風俗

　　世皆以明人重理學(xué)，尚氣節(jié)，纟崔挽唐、宋頹風，有返樸還淳之盛，殊不知近日陋偽，實皆起于明末之時。徐鴻儒數(shù)于山東燒香聚眾，稱白蓮教，沿至嘉慶初年，三省教匪弄兵九載。其后京師復(fù)有林清之變，皆其流毒，鄉(xiāng)塾興高頭講章，議論紕繆，北省村儒，奉為圭臬，不復(fù)知先儒注疏為何物也。馬吊興自萬歷末年，致有張、李之變。近日士大夫尚有好者，玩忄曷時日，莫甚于此。小說盲詞，古無是物，自施耐庵作俑，其后任意編造，層見疊出，愚夫誦之，幾與正史并行。助亂長奸，言之切齒。劇曲雖由元代，然腳色無多，好者尚寡。自魏伯龍改為昆曲，院本增多。近日弋陽□黃諸曲，大足誨淫敗俗。各部署書吏，盡用紹興人，事由朱賡執(zhí)政，莫不由彼濫觴，以至于今，未能已也。

　　◎齊次風

　　齊次風先生，貌清癯，村俗之狀，見于眉宇。性強記，誦《十三經(jīng)注疏》，不遺一字。嘗過杭，將軍某延其午飯，幾上有軍籍簿，公掀閱，皆能記其名姓。次早代將軍傳呼，不誤一士，并后皆識其貌狀，于里�佑觯�呼之，應(yīng)聲而答。亦一異也。

　　◎趙普

　　世人責秦檜以和議誤國，不知其作俑由于趙普。普故燕人，與遼人多相識，故不欲宋取遼。太祖嘗以曹翰所繪《幽燕圖》以示普，而普詭辭勸止，又不令早下河?xùn)|以撤遼之屏障。按：其時世宗已弒，睡王政墮，使宋兵早出三關(guān)，則從南傳檄可定，乃聽普言，坐失機會。延至太宗時，蕭氏承天握璽，知人善任，群杰并出，宜夫再駕幽、燕之不得尺土也。而普尚上疏阻之，以證前言不謬，何其戾也。故秦檜師其故智，時常以普自譬，良有以也。

　　◎先母妃遺訓(xùn)

　　先恭王妃舒穆祿氏，襄烈公玄孫女也。性莊整，御下嚴肅，人皆敬畏，罔敢欺謾。嘗曰：“古今人材，相去不遠，皆因年代去久，不聞見其過失，即覺非近人所能企及。如某相，吾幼時聞路人皆毀謗之，近乃有譽其功績者，此明效大驗也。”真古今不易之訓(xùn)。又予與某邸相善，常語及之，母妃正色曰：“此與趙文華每念不忘嚴府何異也？”予長跽謝過乃已。后乃為彼噬臍。又予泥古，痛惡宦寺，母妃曰：“宦寺庸劣之才，何足較量。府中包衣人，實咆哮不法，日后汝為彼所制，始信吾言之不繆。”確知宵小輩之兇焰。逆料后世，若龜鑒云。

　　◎程知節(jié)拜帖

　　先恭王少時，扈駕東巡，于衍圣公孔昭煥宅見唐程知節(jié)拜帖。箋長七尺，字如擘窠，色已黝〈黑�巍等缙幔�真千載古物。因知唐元載友人乞載書干謁范陽節(jié)度，載惟與名刺，友人不得已投之。朱Г已命數(shù)人用箱籠舁人，是當時名刺之制，固如是長也。

　　◎宋儒習氣

　　宋代理學(xué)昌茂，詩文放溢，不肯履人跬步，頗有自得之豪。然其弊專欲掩蔽前人，以伸己長。如鄭康成之《易書》注，后蒼之《禮》，服虔《左傳》，虞翻、荀爽諸家之《易》，唐時尚存規(guī)模，延至宋代，遂至遺佚，使后人莫能知其崖略。歐陽《五代史》既行，薛居正之《舊史》即以覆瓿。蘇、黃諸家詩文日盛，宋初諸作者劉筠、晏殊輩即湮沒不章，使乾德至明道六七十年間傳者惟騎鯨數(shù)人而已。一時之趨尚如此，良可慨矣。

　　◎和孝公主

　　和孝公主，�跺�所生，為純皇帝最幼女。上甚鐘愛，以其貌類己，嘗曰：“汝若為皇子，朕必立汝儲也。”性剛毅，能彎十力弓。少嘗男裝隨上較獵，射鹿麗龜，上大喜，賞賜優(yōu)渥。下嫁于豐紳殷德。時駙馬恃和相勢頗驕縱，公主曰：“汝翁受皇父厚德，毫無報稱，惟賄日彰，吾代為汝憂。他日恐身家不保，吾必遭汝累矣！”一日積雪，駙馬偶弄畚鍤作撥雪戲，公主立責之，曰：“汝年已逾冠，尚作癡童戲耶？”長跽請罷乃已。”后和相籍沒，駙馬繼殂，公主持家政十余年，內(nèi)外嚴肅，賴以小康。于道光癸未秋病逝，今上親臨奠�螫�焉。

　　◎定恭王

　　定恭王綿恩，定安親王次子也。貌頎秀，猿臂，善射，��束馬�龁探萑顼w。舉止詳贍，趨蹌有節(jié)，幼頗健亻�幔�純皇帝愛之，幾奪儲位。弱冠即領(lǐng)火器營總統(tǒng)，凡五十余年，年七十六始薨。今上震悼，親往奠�螫�焉。然外美而內(nèi)昏，不習政體，遇屬吏稟事，莫能剖析是非，頷首畫諾而已。護衛(wèi)趙吉玉為之點綴園庭，任其通下吏，苞苴動輒巨萬，有楚濱萼山之諷，火器營兵丁恨之切齒。性復(fù)吝嗇，積財盈庫，莫肯揮用。每晨入朝，惟啖雞子糕二枚，近侍嫌其干脆，王曰：“以水瀹之，殊可食也。”夙不解音樂，嘗演《王允議劍》劇，問粉面為誰，侍者以衍扮曹操對。次復(fù)觀楊椒山劇曲，見趙文華沖場，笑曰：“阿瞞之奸狀故可哂也。”其愚暗若此，人傳為笑柄云。

　　◎趙甌北

　　趙甌北翼，詩才清雋，與袁、蔣齊名，堪稱鼎峙。所著議論，尚多可取，然考訂每患疏漏。如詩話中載吳梅村《送人之閩詩》有“胡床對客招虞寄，羽扇揮軍逐呂嘉”之句，蓋謂當時制府李日�伞②w廷臣輩，而先生乃以姚啟圣收功當之。按：梅村卒于康熙辛亥，去姚少保滅鄭氏尚有十四年之久，何能預(yù)祝其成功也？至謂湯若望、南懷仁至乾隆初年尚存。按：懷仁謚法已見王文簡《謚法考》，其早死不待言。若望乃崇禎末人，焉能越百年而尚存？其與囈語何異？真堪令人噴飯也！

　　◎成哲王

　　成哲王詩文精潔，書法遒勁，為海內(nèi)所共推。然天性陰忮，好以權(quán)術(shù)馭人。持家苛虐，護衛(wèi)多以非罪斥革。日用菲薄，庫積銀八十萬，莫肯揮霍，一任其子孫盜竊。一日乘馬斃，王命烹以代膳，是日即不舉爨，其嗇吝也若是。其妃乃傅文忠公女，奩資頗豐，而王皆索入封樁庫中，妃惟日啖薄粥而已。夙好置古玩書畫，多受人欺詐，亦不與較也。唯知逢迎權(quán)要，其上眷稍衰者，即罵詈之。晚年子孫多以不檢暴薨，王益憤懣不平，得狂癇癥。乘�螚＼嚾氤�，左右惟許一人奉杖相隨，言語多不謹飭。今上屢優(yōu)容之，亦罔知改悔也。未薨前數(shù)月，體不沐浴，發(fā)不枇櫛，{艸鹵}溺自�﹂g出，仍狂號如故。左右有勸更衣者，王曰：“死后蛆食蛆骸，又誰為滌垢也？”卒以狂疾致死。其所積蓄，皆為仆從掠去，府藏為之一空云。

　　◎慶僖王

　　慶僖親王諱永��，純皇帝第十七子也。貌豐頎黧色，不甚讀書，喜音樂，好游嬉。少時嘗微服出游，間為狹巷之樂，純皇帝深惡之，降封貝勒。經(jīng)睿皇帝屢加斥責，晚年深自斂飾，燕居邸中，惟以聲色自娛而已。然天性直厚，敦于友誼，與之交者，務(wù)始終周旋之。御下寬縱，護衛(wèi)于眾中與之倨傲嬉笑，亦不責也。純皇帝末年，覬覦者眾，王笑曰：“使皇帝多如雨落，亦不能滴吾頂上。惟求諸兄見憐，將和珅邸第賜居，則吾愿足矣！”故睿皇帝籍沒和相時，即將其宅賜王居之，以酬昔言。庚辰春薨逝，睿皇帝震悼，賻衤遂甚優(yōu)，異于他邸焉。

　　◎朱勛

　　近日罕有由微員致身節(jié)鉞者，蓋佐雜輩升擢甚難，非大有奧援，不獲飛騰直上。惟陜西巡撫朱勛者，靖江人。其族人多富厚，惟勛中落，霸持鄉(xiāng)黨，多為俶詭之事，族人恥之。因其稍有材干，公捐一從九職付之，分發(fā)陜西。時值教匪不靖，勛運糧糈，乃干沒其貲，廣結(jié)交上游，薦牘屢上，未期年已至方面。嘗運餉至南山中，猝遇教匪，勛惟戰(zhàn)栗哭泣而已，賴楊時齋救之乃免。后游至開府，撫陜十載，惟以賄聞，百姓恨之切齒。癸酉秋，南山木工木植匱乏，而勛征稅如常時，因之激變。楊時齋軍門撫之，眾曰：“惟有屠�屠现旌螅�我輩方解甲歸農(nóng)也。”其怨毒于人若此。道光壬午，以柳全璧案降黜，上命休致。而勛猶依戀京邸，更結(jié)要人，每自詫曰：“若許時何尚未起復(fù)也！”癸未秋，接駕良鄉(xiāng)，上立逐其還鄉(xiāng)，士論快之。勛性豪奢，所干沒者不足供其揮霍，出都之日，債卷如山，行李蕭條，無異寒素也。然聞其教子弟云：“無論亢卑奢儉，惟有一色待人，毫不改異，終不至獲罪于眾。”其言雖鄙，亦保身之秘術(shù)也。

　　◎食干臘

　　近讀《金世宗本紀》有遼海濱王不知世事，見有饑者，云：“干臘食之定解饑也。”其與晉惠帝肉糜之言絕對，故錄出之。

　　◎近代詩人

　　詩之正宗，自沈歸愚尚書沒后，日見其衰，嗜學(xué)之士，皆以考據(jù)見長，無復(fù)為騷壇祭酒。袁子才、蔣心余、趙甌北三家，恃其淵博，矜才騁辯，不遵正軌。毗陵諸家，自立旗幟，殊少剪裁。惟吳谷人株守浙西故調(diào)，不失查、朱風范。其余皆人各為學(xué)，正變雜陳，不相統(tǒng)一。近日惟吳蘭雪舍人詩才清雋，落筆超脫，古詩原本道淵，近體取裁范、陸，實為一時獨步□。他若鮑雙五之繼躅七子，陳云伯之接踵西昆，法時帆之規(guī)摹王、孟，翁覃溪之瓣香蘇氏，非不各有所長，然于正宗法眼，殊無取焉。

　　◎甲馬

　　《水滸》小說言戴宗善使甲馬，日行千里之語，固屬妄誕。然《金史》載金將烏谷與突合補征宋，遇步軍轉(zhuǎn)戰(zhàn)，突合補欲令軍士下馬，烏谷云“聞宋人有妖術(shù)，畫馬縛于足下，疾甚奔馬，我軍豈可步戰(zhàn)”之語。是當時有此術(shù)，非耐庵之妄造也。

　　◎秦檜主和

　　世人謂秦檜主和，乃系受宗弼之托，故甘心為其所用。趙甌北以為檜所勾通，乃系達覽，并非兀術(shù)之語。按：金之縱檜主和，固主完顏昌之謀，然業(yè)為宗干等識破，敗壞和局。當時檜與趙構(gòu)已定和議，而敵國遽變其局，出于意料之外，亦不得不更出計算，以實己言，固其寵位。蓋暗使間諜入金，結(jié)好宗弼，蠟丸傳書，亦其勢所必有。故梁王于熙宗前揚言伐宋，而渡淮后，按兵不動，以待和議，顯與檜有成約者。不可因昌已被誅，即謂檜與金無所交通也。

　　◎放翁詩

　　陸放翁詩有《聞官軍入華州》之作，編于開禧乙丑。趙甌北謂當時安丙誅吳曦后，出師僅至興元，即為完顏綱所敗，何得恢復(fù)關(guān)中，其為訛傳無疑。按：其年宋兵雖未入關(guān)，然于紹興壬午，吳��乘勝恢復(fù)隴上十六州中，固有商、虢、同、華，亦見《金史徒單合喜傳》中。或放翁少時原有是作，未及編葺，晚年適有安丙之捷，補錄于此，以為祝禱之詞，未可知也。

　　◎宋金形勢

　　宋、金之不敵，人盡知之。紹興庚申之役，雖云岳少保、劉太尉等屢有勝獲，然其時金兵強盛，人心堅固，即無十二金牌之召，其果直搗黃龍與否，尚難操定。惟壬午海陵被弒時，金兵倉卒北歸，世宗初立，人心未一，北邊窩斡等稱兵犯塞，為其腹心大患，當時宋將趙樽恢復(fù)唐、蔡、汝、壽諸州，其鋒甚銳，實有中興之望。若高宗親率諸將，指日北征，大河以南，可傳檄而定。奈何固守私議，返駕臨安，坐失機宜，良可惜也。

　　◎薛國觀

　　史稱薛國觀陰鷙狠才，情性剛愎，繼烏程之后，忮刻相同，而操守遜之，故及于法。近觀梁清遠《玉劍尊聞》言：“國觀任推官時，奉職守法，為臺諫，忠清剛介，存心中正，不以察察為明。任僉都，則隨時匡救，為莊烈帝所心重，致登臺輔。終剛正致怒中官，死于非罪，為一代之賢相。”與《明史》大相徑庭。然史稱王陛彥為其舅吳昌時所陷，死不肯言，是國觀之獄，原由錢謙益等誣害，以為援召宜興地步。莊烈不知，誤為所紿，其為羅織冤抑，豪無疑義矣。清遠之言雖未可盡信，其去國觀死時不遠，或確有見聞，未可知也。

　　◎信王榛

　　《宋史》稱信王榛從二帝北行，中途逃至真定，據(jù)五馬山，招聚義兵，自稱大元帥，使馬擴南奔求援。高宗識其筆跡，欲發(fā)兵救之，為汪、黃所阻，后不知所終云。按：《金史完顏杲傳》，睿宗南征，留呆鎮(zhèn)河北真定。有聚眾自稱秦王者，杲擊敗其眾，擒捕斬之。蓋即信王，訛其名為封號，轉(zhuǎn)為秦耳。然則信王所遇，亦可傷也。

　　◎元史失實

　　《元史》修自明初，匆匆竣事，實為草率。國初諸將傳，相沿虞、揭輩舊稿，文筆尚屬遒勁。其后諸文臣傳，皆剿襲神道、墓志諸文，未加刪正，非惟事多溢美，抑且稱謂尚未改合體例。又武將如王義、鞏彥暉、孟德，文臣如劉正、王壽輩，皆不必立傳之人，濫竽盈帙；而名臣如和禮霍孫、旭邁杰等，轉(zhuǎn)多遺佚。順帝一朝本紀，惟載災(zāi)異，與五行、天文志重復(fù)，立傳之人寥寥無幾，名將如王宣、關(guān)保、貊高輩，皆莫能詳其始末。不謂宋濂、王�说任拿�夙著之人，而著述鄙猥至此，亦可哂矣。

　　◎納蘭太傅妻

　　納蘭太傅明珠，康熙時煊赫一時。其夫人和舍里氏與公起自微賤，甚相和睦。性妒忌，所使侍婢，不許與太傅交談。一日太傅偶言某婢眸子甚俊，次晨夫人命侍者捧盒置太傅前，即某婢雙目也。婢父某恨甚，伺太傅他出，夫人獨處房中時，突入，以刃事刂夫人腹，立斃。事聞，置奴于法，時謂奴殺宰相妻云。

　　◎恭順香

　　今京都合香樓配合恭順香料，言系由明恭順侯吳宅所傳方。按：明恭順侯吳允誠，本元部將，降明，改今名。從成祖北征，屢有功，賜今爵。其孫瑾死于曹欽之難，贈涼國公，事見《明史》。今已數(shù)百年，猶賴其香名于世間，良可慨也。

　　◎汪如淵

　　汪布政如淵，秀水人，殿元云壑之堂弟也。中己未進士。散館日同吳侍御賡枚、史詩郎儼借寓澄懷園中，時庭有榴花二株，公戲言曰：“豈留二黜一之兆耶？”次日，公與史留館，吳公改禮曹，時人傳為佳話。任侍御，同年楊侍御世英與滿御史某互劾，楊語頗直，上命兩黜之，公以上疏救楊，上以蹈明臺諫陋習，改公刑曹。累遷順天府尹。時遭林清變后，事如猬集，公初不延幕客，危坐堂上，然燭理文書，四鼓乃寢。余暇獨處陋室，足不逾閾，劉�橹�遇訪，嘆曰：“此去桔寂禪師有幾？為官如此，有何樂境？”公笑曰：“此乃汪某報國之始念也。”劉笑謝之，京兆為之大治。今上即位，首簡廣東布政使。公清惠如昔，制府某頗不喜，遇事裁抑，公憤郁抱疾終，抵任未兩月也。貧無以葬，粵人感激，為之助賻衤遂焉。

　　◎倭什布

　　予聞費莫威勤侯英惠言，其父文襄公勒保于嘉慶己未初膺經(jīng)略時，兵勢猛勇，率朱射斗、施縉諸將，擒冷天祿于道士觀，蹴徐天德于綏定，其功指日可成。聞有余匪流入湖北者，楚督倭什布乃張大其詞，以川賊十萬窺境入告。睿皇帝大怒，因置文襄于理，命繼勇侯德楞泰率勁旅入楚剿之，實無一二賊也。致使事機變易，流毒川西數(shù)十州縣，皆由倭一言誤之也。倭姓關(guān)氏，起家寒微，乃予邸頭等護衛(wèi)德勝侄也。初任川北道，政以賄成。積數(shù)十年未遷，福文襄西征時，倭竭力交納，始遷陜西藩司。乃矯廉邀聲譽，王文端公誤信鄉(xiāng)評，薦之于朝，氵存擢楚督。倭擁重兵駐荊、宜間，日置酒高會，不理軍務(wù)，忌勒功高，因讒間之。其后以軍務(wù)廢弛為高文襄書麟所劾，始降巡撫。后繼覺羅吉公慶為粵督數(shù)載，毫無振作，一任下屬欺蔽，致使洋盜蔓延，烏石諸寇匪，皆其所釀成也。調(diào)任陜督，以叛兵事，始經(jīng)罷斥。家居數(shù)載，卒以善終，猶蒙世蔭，真厚幸也。

　　◎顧亭林詩

　　顧亭林先生博雅醇儒，考核古今，為本朝之冠。然其詠古詩有“名弧石勒誅”之句。按史，石虎時，燕人饋虎弓矢，其太史王波命贈蜀使，以矜幅員之廣。蜀主壽命史臣書曰：“肅慎供其��苦矢。”虎聞之大怒，因族誅王波，非趙主勒時事，而先生誤用之。信乎！考古之難也。

　　◎祥德

　　五旗包衣原系王公家奴，出身微賤，固國初睿、鄭諸王秉政，因令伊等與八旗人員一體考試錄用，其中多倡優(yōu)賤類羼雜其間，實非遼東舊族。歷來廁身清要，功名顯赫者，不可勝記，近日大僚如祥德、常弼尤顯著者。祥德，姓王，本和恭王弄童之孫，品甚鄙吝。以部郎踐歷臬使，初無材具，惟貪賄是聞。信用家人徐敬輿，任其指揮，惟其言是聽，故黎庶憤怨切骨。今上首政，將其勒休，人心大快。其子英文，復(fù)以威喝斃命，伏誅市曹，則其家教，洵可知矣。

　　◎葉文忠

　　近讀《蒼霞草》，見其兩朝奏疏，剴切和平，當神、熹二宗庸昏之王，乃能遇事救挽，保全善類。其與左忠毅尺牘，從容勸阻，若預(yù)睹日后之決裂者，使楊、左二公早從其語，必弭朋黨之禍。其論魏忠賢一疏，亦復(fù)婉切忠摯，實一時良相也。惟冒忮李廷機為首輔，暗使臺諫攻之，己復(fù)調(diào)停救護，以掩其跡，究非正人所為。又復(fù)暗于兵機，薦楊鎬督師，卒致僨事轅。明知熊襄愍之干濟，而包庇門人王化貞，致使貽誤封疆。誤信王象干之言，以為朵顏可以撫綏，使與本朝為敵。殊不知喀爾沁三部當時已受本朝封號，其請賞于明者，乃高皇帝之妙算，彼乃以為奇計，何其舛也。又毛文龍鎮(zhèn)江之捷，乃叛將陳良策獻城，并非文龍之功。蒼霞乃以為可用，極力保護，遂致尾大不掉，自甘屠�停�亦調(diào)度失宜也。

　　◎賽將軍

　　自純皇帝建立健銳、火器二營，令其遠屯郊圻，不近繁華，命綜理王大臣勤加簡煉，賞罰嚴信，故近日滿洲武臣多出其間，如德繼勇楞泰、賽將軍沖阿其尤著者也。賽本寒族，膺健銳營選，屢出師回匪、臺灣、川楚等處，頗建功績，氵存至吉林將軍。德繼勇倚如左右手，與楊時齊少保名相埒云。后以積勞內(nèi)遷御前大臣、領(lǐng)侍衛(wèi)內(nèi)大臣，實行伍中所僅見者。聞其紀律嚴明，行師十載，家無余貲，文員間有饋遺，皆立賞士卒，云：“此皆汝等之勞瘁所致，予何敢厚蓄也。”仕至極品，家惟藏皮裘數(shù)笥，公屢顧之曰：“微末士卒，以致宦橐如此，殊可觀也。”公無他嗜，下直后危坐斗室，以櫛理長鬣，光潤可鑒。平生雍容，不問家人生產(chǎn)，其紀綱稍以簿書進，即麾之去，曰：“置汝等何用，此瑣屑事，尚煩瀆乃翁耶。”亦可以覘其品矣。

　　◎劉清

　　劉清之改總兵官，已詳具前卷。聞其說王三槐不降時，勒威靖深斥之，鄉(xiāng)勇訛傳為欲行軍法，遂集數(shù)萬人于轅門，欲活祭公后即行鼓噪，楮鏹滿路，哭聲震天。勒公令公出諭之，眾皆感泣，遂同公至賊壘，曰：“三槐不出，我輩碎身以殉君矣。”三槐懼，因出降。又任山東時，金鄉(xiāng)告變，公趨救之。兵未滿百而賊驟至，公令眾偃旗安臥，竟夕無聲，乃趨過，不敢過公之壘。后眾問之，公笑曰：“此固兵法之易曉者。我軍不敵百分之一，若倉皇趨避，賊知其寡而犯之，我輩無孑遺矣！今營壘整肅，賊必以為眾多，恐被我覺察，故逃避之倍速也。”后援兵四集，公乃率以追賊，一鼓殲之。擒賊黨訊之，云賊某初欲犯公壘，賊首戒之曰：“劉青天善知兵者，不可首攖其鋒。”及其敗時，賊首猶曰：“前日若從汝言，則早被擒獲，不能延至今日也。”

　　◎唐若瀛

　　往日京官積習，皆以裘馬聲色為娛，所入俸糈，不充溪壑之費，故多逋券山積，難以度日。有戶部郎唐若瀛者，素尚奢華，兼以樗蒲之費，動至千百，家日窮乏。外擢�隳祥_化太守，債主日伺于門，旅進數(shù)十，座為之滿。公無以逃逋，乃置大籠，聲言為某大員送唐花，公坐其中，以紙封蔽，命健奴擔之出，至僻所始易車馬以行，京中傳為笑柄云。

　　◎富將軍

　　近日廉直大吏，自松湘圃、初頤園外，惟富將軍俊，清介之名著于中外。公蒙古人，舉纟番譯進士，氵存至盛京等處將軍。居邊徼垂四十年，撫養(yǎng)士卒無異家人父子。建議雙城堡開墾地畝，筑立堡舍，歲徙京中閑散旗戶以充塞下，實為國家籌悠久之計，與玉亭相國之疏媲美于世。予嘗于公所會之，公貌蒼秀，語言醇樸，實有國初人風范。然聞其性剛愎，喜聽先入之言，不復(fù)更辨真?zhèn)巍Ｓ衅侥贤跻嵘薪苷撸�人奸詭，任盛京協(xié)領(lǐng)，察知公之喜尚，片語驟合。公深信之，倚重如左右手，任其貪縱枉法，不加督責，有匡之者，反見擯斥。亦不善知人矣。

　　◎黎襄勤

　　黎襄勤世序，河南羅城人。中丙辰進士。以縣令起家，氵存至鎮(zhèn)江太守。百菊溪制府知其才干，薦之于朝。會河帥陳鳳翔失事，睿皇帝即命公代之，其去太守未期歲也。公建議用碎石護衛(wèi)河堤，巨河洶涌不能沖決，南河賴以安瀾者十有二載，為近代之所罕有，睿皇帝屢寵譽之。癸未春，以勞疾薨于位，今上震悼，至有“扌文淚批賢”之諭，命入賢良祠，蔭贈有差。公美豐姿，性和藹，不納苞苴，歲所出入，皆實力采購茭楗。其鄉(xiāng)人有訪之者，惟啖以粗糲，贈以四金遣行，初不能多助也。其卒未數(shù)月，南河即以阻漕圮堰見告，故公之功益彰，世以為靳文襄后所僅見也。然聞丁孝廉廷寶云：“公里無田宅，一日謂河員張棟云：‘予素欲筑舍于某里，繪本已定，苦無余貲何？’即以畫圖付棟。棟識其意，潛使人至公里中依圖造成邸第，然后復(fù)公命。公亦笑受之，初未拒絕也。”

　　◎蔣因培

　　山左吏治自吉倫以貪賄成習，同興朱錫爵后以寬縱失職，故官途刁風日熾，專以欺凌上司為能，一倡百和，莫之能遏。有知縣蔣因培者，江蘇舉人，善詩律，少負文名。筮仕齊、魯，日為平康之游，裸身唱曲，偎妓飲酒，夏日嘗插花擁髻，放舟大明湖中，遇上司亦不引遜，惟傴軀唱諾而已。中丞陳預(yù)為其頑弄如奴隸，初不愜意，即于官廳，歷數(shù)其紕?wù)�，待其厚謝乃已。后為錢中丞臻劾罷遣戍，吳中士大夫尚有惜其才者，為之延譽，未期年復(fù)其職。

　　◎封神演義

　　鐘伯敬《封神演義》荒誕幻渺，不可窮詰。然皆暗指明事，以神宗為紂，鄭貴妃為妲己，光宗常洛為殷洪王，恭妃為姜后。張維賢為聞仲者，以其行居次也。朱希忠為黃飛虎者，姓皆色也。西岐者，暗指播州楊應(yīng)龍。以孫丕揚為楊任，因其家居關(guān)西，而無甚知識，以手下為耳目也。以朱廖為尤渾，以其尤劣于四明也。三教道師暗指齊、浙、楚三黨，托塔天王暗指李三才也，鄧九公者，鄭芝龍也，申公豹者，申時行門下客也。至以鄒元標等江右人為梅山七怪，尤為誣善。夫食毛踐土之士，而謗毀其君為辛紂，居然筆之于書，其人可誅，其板可斧矣！而尚流傳世間，亦可怪也。

　　◎李元亮

　　李公元亮者，昭信伯永芳五世孫也。乾隆中任兵部尚書，寵眷甚優(yōu)。公性剛毅，聰慧過人，暗背兵馬名籍，如瓶泄水，陳奏迎合上意，每多俞允。身籍漢軍，素以為恥，嘗于稠人廣眾中揚漢軍之短，頗中其失。一日復(fù)高聲縱談，娓娓不已，和恭王笑曰：“公言良確，然何其忌己矣！”李公怛然而退。

　　◎高子業(yè)詩

　　明高子業(yè)詩有“可憐至寒食，猶未著春衣”句，已經(jīng)膾炙人口。近讀岑嘉州《送郭�略姟酚小安┝隉o近信，猶未換春衣”之句，高惟易一字又不著出處，顯有剽竊之痕。信夫！詩壇之難講習也。

　　◎松湘圃之清

　　松相國之清直，前已詳載之矣。近有入其臥室者，言惟青縑被二，已黮敝，用羊祓覆之。傍一黑髹幾，置筆硯，頗精良，乃公日揮毫所，下酒數(shù)罌而已。四壁蕭條，寒士所不堪者。信清如揚綰、盧懷慎，而其忠貞謀略，乃非二公所及也。

　　◎李頻剿襲詩句

　　近日士大夫多以明代七子多剿襲唐人面目，號為偽體，大加讠此議。偶讀唐李頻詩，有“悔教征戍覓封侯”之句，直鈔錄王龍標舊句。更改一二字，實為點金成鐵之手，更無人議及，何也？

　　◎莊信二王生命

　　文文山言男女之命，惟百萬千之算，其數(shù)已盡，自古生人無已，何能推演其人之禍福云云，其言頗為至當。然亦有奇中者，如莊慎親王永��常與信恪郡王如松同日時生，信王先莊王十余載薨逝，爵位年壽似不同。然二王幼時同封輔國公，同侍禁廷，同掌宗人府事。信王以子襲睿親王贈如其爵，莊王無子，以侄為嗣，足以相配。星命之言，亦未可遽非也。

　　◎姚姬傳集

　　近讀《姚姬傳集》，其載張?zhí)�傅英為王敦轉(zhuǎn)生，實為紕繆。敦于晉衰亂之時，稱兵犯闕，誅戮名臣，實為元惡大憝，焉能數(shù)千年后，復(fù)生為熙朝賢相也。予意應(yīng)為宋臣王德。德與敦音相近，故文端母誤聽之，理或宜然。又載達天見班禪事，亦甚虛妄。按：班禪入京時，毫無知識，深為和相所姍笑。偶問京中有高僧否，金司空簡以達天對。二人相會于萬壽寺，互相畏懾，不敢談法，惟問佛事科儀而退。此予聞達天徒體仁所目擊者，此又何嘗有振錫斥責之事也。

　　◎后漢書

　　予讀《后漢書》，嘗羨其人材之美，非西漢人之所企及。近讀《三國志》，知東漢一代雜記，多亡于李、郭之亂，惟《東觀漢記》以官書見存。范蔚宗因之以成一代之史，故其中奏疏多而議論頗少，所褒獎?wù)哳惗嘁缑溃�未可盡信也。

　　◎厚樸

　　予幼時服藥，厚樸一兩只直錢數(shù)十文，絕非貴物。嘉慶初，川、楚經(jīng)教匪之亂，厚樸林藪盡為賊人所焚，其價頓昂。近日藥店蓄者日少，東省直銀十兩。夏日服之，殊有奇驗。豈物稀少，即為寶歟？亦一異也。

　　◎宋金大臣見識優(yōu)劣

　　宋欽宗時，金人圍汴，有郭京者，自稱善六甲奇術(shù)，張叔夜、孫傅敬之如神，卒以致敗。金中京危時，有王守信蹈京故轍，以六甲邪術(shù)應(yīng)詔，卒為張行信所劾，下獄瘐死。蔡州之役，又有烏古論先生能使異術(shù)，哀宗欲召之，為完顏仲德所論，遂屏斥不用。然則金廷臣下之識，有勝宋人遠矣。

　　◎�汽侵畱�(zhàn)

　　近聞吳芝庵司馬言王提督文相�汽菓�(zhàn)功，故詳記之。初，賊姚之富等既由商州入陜境，意欲窺伺西安，擁兵至�汽恰Ｐυ唬骸按说�子大城，可靴尖踢倒也。”遂力攻。秦中丞承恩乃掩帷尚未起，王公知事急，披帷厲聲云：“此尚中丞安臥時邪？”秦蹴然曰：“予文吏，實不知兵，惟將軍是賴。”公掀髯曰：“仆豈公之阿爹，尚待乳哺耶！”因率兵出城，命以大炮轟之。賊西流盈涂，尚欲死進，公命藤牌軍躍出，爭斫賊馬足，馬為之辟易，賊隊始亂，我兵乘之入賊壘，賊退數(shù)百里，陜境安謐。秦中丞乘間遁入省中，命閉關(guān)三日，聞賊去遠始敢出行，秦人至今為笑柄云。

　　◎孟珙

　　史稱孟珙繼父宗政總統(tǒng)京西軍閫，攻取下蔡，收復(fù)襄、樊，沒日復(fù)有大星隕越之異，為宋末將帥之冠。按：攻蔡州乃元將塔察爾之功，珙不過率卒會合，毫無戰(zhàn)績，與童貫收復(fù)燕云無異。又言：“金人用人油熬藥，珙遣道士說止。”當時守蔡為完顏仲德、張?zhí)炀V諸人，皆忠義之士，豈肯為此慘酷之舉？亦未可盡信也。況珙兼四川宣撫數(shù)年，聞曹友聞之敗，按兵不救，致使元人猖狂深入，未見珙有抵御之策，名將固如是邪？孟珙為史嵩之私人，當時局諸人，代為揄揚，后人不察，故使傳多溢美，良有以也。

　　◎鄂中丞

　　近日封疆大吏升遷最速者，惟程、鄂二中丞，皆自牧倅未數(shù)年而至方面。程中丞前已具載矣。鄂名山，丙辰進士。銓選甘肅縣令，為邪匪劉松起逆地，人情變異，朝不謀夕，前縣令莫敢詰問。公抵任訪知之，命捕役暗錄諸名姓，懸諸城門，然后登堂召耆黎，告之曰：“如某等，皆王法所必誅者，然某初蒞任，應(yīng)施寬法，暫弛其死。今與眾約，如有再干例禁者，予官雖微，必殺之無赦，莫謂予教之不預(yù)也。”其黨魁漫曰：“藐書生能若是強耶！”故犯其禁。公立斃杖下者五人，遂皆畏懼，其邑大治。與撫軍朱勛不睦，沈淪縣令二十余年，始擢�恢菽痢１R中丞坤見而悅之，立薦于朝。今上召見，曰：“奇才也。”累遷至陜西巡撫，去�恢莞λ妮d云。

　　◎伊中丞

　　覺羅公伊里布，顯祖宣皇帝第五子貝勒巴雅爾后裔。其五世祖拜音圖以附睿忠王故，黜宗室，遂隸旗籍。中辛酉進士。就國子監(jiān)典簿，時家貧如洗，日徒步之署中。品堅介，人多揶揄之，惟吳蘭雪博士與之莫逆，時貲助之。選�隳贤ㄅ小ｍ槍幹�役，逆首高羅衣既就擒，武弁等貪功，多所株連。伯玉亭相國命公訊之，公皆立釋其囚。武弁譖之，玉亭相國大怒，召公曰：“老夫竭力擒捕巨盜，公皆縱之，使老夫何面目對眾？再多所斬獲，與君亦有益也。”公艴然曰：“某官雖卑，為天子宗人，豈肯戮無辜以媚上？如所縱再有叛者，某甘以命殉之。職之遷黜，惟命是視，若殺人以遷官，雖立擢制府，非吾愿也。”玉亭悚然曰：“奇男子也。”立擢騰越同知。入朝，復(fù)薦于今上，不四載累遷至�隳涎矒帷Ｆ淙握憬�藩司時，嘉興有水手鬧漕者，道員李宗傳馳稟請兵彈壓。撫臣為黃鳴杰，齷齪士也，憮然曰：“今河道壅滯，皇上盼漕甚殷，豈可以此阻其行期，以干重譴。”公進曰：“今調(diào)兵鎮(zhèn)撫，即可無事，縱激變之，所誤不過嘉興一幫，其他故無害也。否則有傷人命，縱兇殃民，所關(guān)甚大也。”黃不聽，反令役護送之，致有劫囚殺官之事。黃公因之罷職，眾皆服公之先見云。

　　◎遼代民書之制

　　近代民書惟列六十甲子，高宗純皇帝命增一百二十年，以符壽考之瑞。近閱《資治通鑒考異》，司馬溫公曰“契丹紀年不可考，予于景�趟哪晔惯|，見其民書太祖某于丙子紀元神冊，蓋自是歲始有年號”云云，是遼時民書已列百二甲子矣。

　　◎宋人伐遼

　　宋人伐遼之役，人皆怪曹、潘二公，當時宿將，何以僨軍至此，不知二人固有所避忌也。太宗性猜忌，高梁之役，自有棄軍之恥，曹、潘咸太祖時舊臣，若使進克幽州，必招太宗之忌，鳥盡弓藏之感，良有以也。二將頗識其意，故濟陽之師已至涿鹿，乃反退雄州就食，雖粗知兵者所不肯為。而彬顧不知耶，適為僨軍之計耳。潘美亦然。楊業(yè)轉(zhuǎn)戰(zhàn)陳家谷，美乃擁兵不救，初非誤聽王亻先之語也。不然二將皆累次擁旌攡滅諸國者，乃不能自主軍法，反為偏裨所惑耶，故予謂其有避忌然也。

　　◎崔浩

　　袁簡齋謂，崔浩之誅，非關(guān)作史，乃因與宋人密有異圖，謀泄被誅，見《柳元景傳》。案：浩雖見用于魏，然與南朝實有偏袒。宋高祖入關(guān)時，浩即勸魏太宗不必阻其假道，其后每遇南伐，必多方阻閡，與李順之庇護沮渠無異。是以太宗于南征凱旋后，即正誅夷之罪，蓋亦有所見聞，《宋書》之言非厚誣也。

　　◎汪瑟庵

　　近日自朱石君講論古學(xué)，時文中試者，多以填砌經(jīng)典為貴，文體為之一變；其能以清純?nèi)∈空撸�惟汪瑟庵參政一人。先生山陽人，少家貧不能舉炊。先生肆力文學(xué)，初不少懈。素不善書。己酉廷試，彭文勤以其策對詳明，取中榜眼，實近科罕有者。任祭酒，與法時帆共事，學(xué)課甚嚴。選《成均課士錄》，今里巷奉為圭臬。為鐵冶亭門下士，冶亭策士偶有錯誤，先生條縷駁難，鐵公心甚折服。亦甚服善，偶與鮑雙五談《說文》，雙五間有心解，先生語人曰：“覺生學(xué)亦淵博，非祗詞章善也。”又善于教授，八旗子弟及門者甚多。聞覺羅侍郎寶興言：“先生督學(xué)歸，予與及門諸弟子迎于郊，先生乘�螚＼嚕�首戴{曰施}{曰俞}，從者惟一老仆，與諸生落第歸者無異。”其廉亦可覘矣。侍上書房，課藝甚勤。膳房大官饌頗簡率，他學(xué)士莫肯食，先生甘之如飴。今上即位，寵眷甚渥，加太子太保。欲任政事，先生屢辭之，故以宗伯終其位。然性吝愎，治生頗急，每歲所入，皆治田產(chǎn)，其余封閉不用。以京師米頗昂，乃屯積數(shù)十廩，以待厚價，幾為金吾所舉劾。門生饋遺亦頗勒索，以多寡為舉黜。任其鄉(xiāng)人張培誠、屠春林等為線索，在外頗多延納，世論訾之。又自負科名，視異途如寇仇。甲申夏，審侯際清獄，頗多羅織，韓司寇{山封}、董鄂少農(nóng)恩銘以與其不睦，故勘其罪以為報復(fù)，甚失大臣之道。然亦矯廉詐偽之士耳。

　　◎王勿庵

　　湖州城外有塔，形家言頗利科目，其后頹敗，烏、歸二邑中者寥寥。甲寅秋，邑人復(fù)捐�嘈掭荩�次歲王宗伯以銜弟兄聯(lián)名登科。己未，姚宗伯文田復(fù)典大魁，邑人榮榮。勿庵貌豐偉，胸無城府，待下最寬，屢為奴隸所侮，不甚較也。少家貧窶，不能供饣�ブ啵�竇東皋先生頗賞鑒之，乙卯歲，物色得之。故人頗有間言，竇公為之黜職，其后廷對第一，浮議乃息。以資氵存至少司空。今上即位，首調(diào)少宗伯。身頗強健，壬午春，乘輿入署，呼之不應(yīng)，已僵絕矣。公雖以諸生進，不識世務(wù)，屢掌文衡，頗多物議，其賄多為奴隸所侵蝕，公所獲者什一而已。舉動粗蠢，未至人十步前呼吸已酣震人耳，人恒厭之。又善寐，睡輒終日，兩餐俱廢。乃久居大位，初無坎坷，亦可怪也。

　　◎文遠皋（原名寧，避改干）

　　乾隆以來，滿洲科目最盛者，首屬索綽絡(luò)文恭公觀保，與其弟文莊公德保同登進士，其子孫亦復(fù)科名不絕。其次則屬他塔刺刺史善達，與其叔觀察嵩齡同登辛巳進士，其侄中丞公文干復(fù)中甲辰進士，人皆榮之。遠皋短小精悍，胸多智略，登第時年甫十八，以資至少宗伯，未及��無壯也。善時藝，下筆如飛，皆圭臬陳金正軌，不�菚r尚。任金吾時，政多操切，一時盜賊斂跡。督學(xué)浙江，試文萬卷，親自編擷，不假人手。蔣香杜舍人在其幕中，偶有所諉讠垂，公立逐出之，其嚴厲如此。在廟堂持議皆剛正，成哲王笑曰：“若遠皋者，可謂忠心赤膽矣！”后出任河南中丞，以嚴刻故，為屬吏摭拾其事劾罷。今上即位，授西藏辦事大臣。未逾年，受瘴癘卒，士論惜之。然性驕佚，頗自滿假，嚴待屬下，皆以奴隸畜之，偶有不當，即唾其面，時加詈之，眾怨歸之，卒以致敗云。

　　◎論曉嵐筆記事

　　紀曉嵐參政筆記中，記其族祖某與村人爭議神荼、郁壘之事。因思莊烈末際，未嘗無忠勇之將，皆因時勢逼迫，不克展施其才。即如周忠武之雄才壯略，遠勝秦瓊；黃靖國勇力絕倫，可匹敬德。二將當時皆在軍中，乃為周延儒所扼，以致束手坐觀，無裨國事，亦可慨也。

　　◎史策互異

　　《宋史》所載遼、金人名不符者數(shù)十，趙甌北已載入�蛴浿小＝�閱國史稿本，如《楞額理傳》中所載沈副將，蓋為明將申甫，《屯齊傳》中所載杜永錫蓋為明督師堵允錫之轉(zhuǎn)音。至《卓布泰》、《辰泰傳》中屢載明總兵陶養(yǎng)用，考之明桂王諸將，蓋無其人，核其戰(zhàn)績，皆類焦璉、胡一青之事。近人著作其姓名不符如此，又何怪宋、元諸史也。

　　◎戴文端

　　雍正中建立軍機，張硯齋相國實綜其事，當時諭旨盡出其手。其后汪文端、于文襄等莫不衣缽相傳，以為攬權(quán)之地。戴文瑞衢亨為金壇得意門生，詩文字法悉規(guī)模其師，纖毫畢肖，和相深惡之，屢阻其升階。庚子秋，于木蘭射鹿獻之，純皇帝雖賜以詩，然亦鄙其躁進，故回翔樞府二十余年。睿皇帝深知其才，驟追司空，當時機務(wù)多與贊畫，寵眷甚渥。因與商人查有圻連姻，及殿試讀卷，取中洪殿撰瑩事，為花曉亭御史所劾，上皆優(yōu)容之。辛未春，扈從五臺，道中遇寒疾，誤服參劑以歿，上甚哀悼之。公頎然立，相貌清癯，性聰敏，雖承于、梁嫡派，然頗伉俠，盡心國事。嘗奏請承旨后有所見解許其附牘以聞，仿古批駁之意，上允行之。當其時，川、楚用兵，公擬書詔令，其獎勵斥責處，動中��要，諸大將皆�环�之。用能成斯鉅功，公之匡贊居多。雖桑維翰一搬麾十五將，劉穆之之五官并用，無以過也。又能保全善類，勒文襄以貝錦受禍，松湘圃以戇直致罪，公皆能一二語匡救之，卒保全其令名。故睿廟甚重其人，彈擊之語不能入也。然頗喜財貨，屢納苞苴，海淀別墅，大廈千間，雄壯瑰麗，雖王公第莫若也。乙丑會試，去取多所不公，朱文正公甚怒，至以“于門四犬”譏之。語雖激憤，亦可覘其行矣。

　　◎徐健庵

　　予向言健庵兄弟暗扶明裔，有失君親大義。近見其《詠酴�性姟吩疲骸按褐刘��惺贾�芳，天姿綽約舞《霓裳》。亭亭自向東風立，不與凡姿斗艷陽。”蓋時鄭氏尚據(jù)海東也。其詩不覺流露而出，言為心聲，信非誣也。

　　◎章文簡

　　國朝漢大學(xué)士多由翰苑薦擢，其由中翰致揆席者殊少。章文簡煦，浙江錢塘人。中壬辰進士，已歸班矣，純皇帝忽憶其朝考詩，而忘其姓名，詢劉文正公。文正言翰苑有榜可稽，因特指授內(nèi)閣中書。嘗與和相忤，因回翔樞廷幾卅年而未遷一官。嘉慶初（下闕）

　　●附錄（九思堂刻本多出來的條目和大段文字）

　　◎泰定登極詔旨

　　《元史》詔令雅馴可觀，惟泰定登極諭旨乃由蒙古語纟番譯，鄙俚非常，為劉侗、趙翼輩所姍笑。按：帝登位時，英宗初弒，逆毀方張，鐵失、也先帖木兒輩皆罔識文義，若辭意淵深，恐伊輩不解，更加疑忌，故以俚語安其心，亦不得已之舉也。后帝與旭邁杰帷幄密議，不動聲色置群兇于國憲，可與叔孫昭子媲美。惟史冊簡略，致使良猷布置湮沒不彰耳。

　　卷一《設(shè)間誅袁崇煥》一條“乃立磔崇煥”下多出一段文字為：時記載家但以崇煥功高，殺之太過，而不知其枉。至本朝修《明史》，本文廟實錄為崇煥傳，其故始白。

　　卷二《洪豁爾國》一條按語下面的文字改寫為：按《遼史》，天祚被擒后，太祖八世孫達實率眾西移，凡萬余里。群臣共冊立為天�袒实郏�妻蕭氏為昭德皇后，是為西遼。

　　卷六《平定回部本末》一條開頭多出一段文字為：回部祖國曰天方，在蔥嶺西數(shù)千里，古筠沖地，一名天堂，又名默伽。國主馬哈麻始創(chuàng)回教，死后墓常有光，日夜不熄，國人異之。世傳其教至隋、唐間分為默德那國。國主謨罕驀德生而神靈，盡臣服西域諸國，尊為別諳拔，華言天使也。傳二十六世至瑪墨特，當明末始東逾蔥嶺，居葉爾羌之喀什噶爾。回部名城不一，以此為冠，于漢為疏勒地，是為波羅泥都、霍集占兄弟之高祖。

　　卷六《紅蘭主人》一條“方舟妻某”至“當時傳為佳話”一段文字改為：“方舟妻朱氏，名柔然。亦工詩，遲方舟久不歸，作《杭州圖》寄之。主人為題詩云：“應(yīng)憐夫婿無歸信，翻畫家山遠寄來。”沈即日束裝南旋，當時傳為佳話。

　　卷八《五國城》一條開頭多出的一段文字為：“五國城古稱五國城頭，以地據(jù)五國總路之首得名，后世沿訛但云五國城。五國者，《遼史·營衛(wèi)志》謂剖阿里國、盆奴里國、奧米里國、越里篤國、越里吉國，設(shè)節(jié)度使領(lǐng)之，屬黃龍府遺址。今在何所，無可考。乾隆中

　　續(xù)錄卷一《十五善射》一條開頭多出的一段文字為：國初定制，選王公大臣及滿洲武官中之善射者四十五人，善騎射者三十人，善鵠射者二十人，賞戴花翎；八旗兵丁內(nèi)每旗各選善射者十五人。

　　續(xù)錄卷一《石經(jīng)》一條開頭“漢靈帝時”至“實無足觀”一段文字改為：漢靈帝語蔡邕等校刊石經(jīng)于熹平四年，竟于光和六年（熹平見《后漢書·儒林傳》及本紀，光和見《水滸注》）。魏正始中所刻石經(jīng)與之并列（見《晉書·衛(wèi)恒傳》及《洛陽伽藍記》）。初毀于拓跋魏馮熙之取造寺塔（見《魏書》馮傳）。再毀于北齊神武之遷鄴沈于河，三毀于隋至長安以造宮室（并見《隋經(jīng)籍志》）。至唐初，漢、魏石經(jīng)皆略盡。晉太康中石經(jīng)裴秀所書也（見《晉書·裴�邆鳌罚�。唐石經(jīng)以《月令》為《禮記》首篇者，明皇天寶中所刻也（見《石墨錮華》）。始于太和七年（見《唐會要》）。成于開成五年（見《通鑒》）。文宗所刻也。后蜀孟昶石經(jīng)始于昶廣政七年（見《十國春秋》）。未畢蜀亡，《春秋》三傳至宋仁宗皇�淘�年始成，而統(tǒng)名為蜀石經(jīng)也（見晁公武《讀書志》）。北宋石經(jīng)仁宗嘉�塘�年章交直等書也（見《續(xù)資治通鑒》）。南宋石經(jīng)高宗書也（見《玉海》）。《明一統(tǒng)志》載燕城南石經(jīng)碑二，金所刻也。各朝石經(jīng)皆湮沒，開成、后蜀獨有存者復(fù)不全。

　　續(xù)錄卷一《皇史{宀成}》一條最后多出一段文字為：按明末宦官劉若愚《酌中志》謂《大典》實湖廣王洪等編輯，計二萬二千八百七十卷，一萬一千九十五本，未刊板。嘉靖四十一年敕閣臣徐階令儒臣照式摹寫一部，隆慶元年始成。萬歷間兩宮三殿災(zāi)，不知貯藏何處。據(jù)此，則入皇史{宀成}或在此時歟？史{宀成}本明嘉靖十七年所建，本朝因之。

　　續(xù)錄卷一《上書房》一條最后多出一段文字為：后改“前天垂貺”、“中天景物”，后殿額仍舊。

　　續(xù)錄卷二《元裔之多》一條“其地似今俄羅斯”下多出一段文字為：《明史·西域傳》曰：元太祖盡平西域，封子弟為王鎮(zhèn)之，其小者亦設(shè)官置戍，同于內(nèi)地，元亡各自割據(jù)不相統(tǒng)屬。然則實系元裔，而今無可考者尚多也。

　　續(xù)錄卷二《麻狀元》一條開頭多出一段文字為：本朝天聰三年試儒士取二百人，八年合試滿、蒙、漢取舉人十六名。崇德三年賜舉人羅碩等十名牛錄章京品級，一二三等生員十八名護軍校品級，此為八旗科第之始。

　　續(xù)錄卷四《邱元清》一條“非飛升之上真明矣”下多出的一段文字為：又按，都公《談纂》元世祖尊禮邱長春，欲妻以公主，堅不可辭，乃腐以告絕。都穆在沈德符之前，何所言如此？且兩邱皆有自宮事，不可解也。

　　續(xù)錄卷五《遼代民書之制》一條最后多出的一段文字為：又《宋史》太宗至道二年，帝曰：“支干相承雖止于六十，但兩周甲子共成上壽之數(shù)，期頤之人得見所生之歲，不亦善乎？”詔有司新歷以百二十甲子為限。然則南北兩朝本皆相同，不知何時又改為僅列六十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