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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官場現(xiàn)形記
民國 宣南吏隱
●上編
◎趙戎山賞識小金鈴
趙戎山行轅設于漢口，選色征歌，夜無虛度。女伶小金鈴，最蒙其賞賚。肉屏之選，推為第一。直隸省議會議長卞某，時亦追隨在漢，為趙之心腹。趙迷花戀色，卞尤善于逢迎。趙欲得良好之唐宮秘戲圖，卞適有牙制漢宮春色S一S巨幀，存津寓。是物為清廷珍品，庸西林任熱河都統(tǒng)時所懷出。因與卞有舊，轉(zhuǎn)贈之。趙三聞之大喜，急電津官署，囑崗差向卞宅索取，星夜賚至漢皋。事為趙钅英所知，又要于行邸，攜之竟去，專差無如之何。稟之趙三，謂是物為七大人奪去（钅英，行七）。趙畏弟如虎，莫敢迫問，徒呼負負而已。
◎劉喜奎鐘情差遣官
趙在湘川行，間寂寞。曾納鄂人錢雅文之養(yǎng)女為妾，以慰客懷。回津之后，忽又垂涎于女伶劉喜奎，常于晚間招之入署。演戲一折，賜金一千八百不等，初意將納之下陳矣。某年在保慶壽招待員中有蔡成之其人，陸軍部之差遣也。喜奎自京奉召至保，與蔡相值。喜奎，天津之楊柳青人。蔡與之同里，一見相傾遂訂白頭之約。時喜奎為陸軍第九師師長樂金奎禁臠，一旦為蔡所奪，銜之刺骨，借事中傷蔡。喜奎知不有強有力者主婚必生橫禍，乃親至保定，求趙三設法。趙初亦大不謂然，后見喜奎嫁蔡之念堅決，大有不成則死之概，竟一諾無間言。于是蔡劉方得遂雙飛之愿，樂無如之何，僅將蔡之差遣撤去而罷。然蔡仍賴閨人之力，再懇于趙，趙薦之往吳予玉處，今則居然為吳面前三等紅人。世議趙三此舉，雖不若越國公之成全樂昌破鏡，紅拂夜投，然亦不讓畢秋風之遺贐逃伎，將來必有食報之曰。
◎曲粉皮袍人心收買
軍閥之生命完全屬于丘八手中，軍閥之威勢完全為丘八所造成。故自前年李純自殺之后，一般頭腦清晰之軍閥，大有覺悟，曹尤始終抱定他殺之疑心，故對于部下軍官兵士，均實行有福共享主義。前年冬天，曹特地購置一萬件皮袍，凡屬直系軍官，每人一件，又買幾萬袋曲粉，每兵士賞給兩袋，因此部下歡聲載道。此次直奉之戰(zhàn)，士卒樂于效命者，皆賴此小惠，買服人心矣。惟曹于散給皮袍之時，親自演說道：“咱們軍人向來有個同袍名字，所以我今天每人賞一件羊皮袍子，就是實行同袍二字的意思”。識者聞之，忍俊不禁，但繹灌無文，隋陸無武，自古已有定評，吾人亦不必苛責曹之誤解同袍之義也。
◎不分你我耳朵遭殃
在昔津人稱曹曰“瘋子”：見客張手讓坐，熱如昆季；好以老大哥自居，動輒呼人老弟，談笑間作，若見肺肝；麻雀一場，哄然送客。其實對答圓融，心口甜辣，何嘗瘋哉！此次直奉未開戰(zhàn)前，曹四（銳）力主聯(lián)張拒吳，錕初猶猶豫，迨張福來至保開軍官會議之后，曹聞部下一致憾銳，乃當眾擰弟之耳，大聲曰：“功名富貴，皆我掙來，今決計犧牲，你如不贊成開戰(zhàn)，登報脫離兄弟關系可也。”言已，即令熊炳琦致電洛吳曰：“你即是我，我即是你，親戚雖親不如我自己親，你說怎么辦就怎么辦。”熊請改文言曹曰：“不必，盡管照此拍發(fā)。”電去后二十四小時內(nèi)，吳已至保，調(diào)兵遣將，是豈瘋子所能為，茍神經(jīng)有病，斷無能拍發(fā)此胡派之電報矣。
◎小奇謀妻坐三等車
直派第二首領吳佩孚，山東登州府蓬萊縣人，現(xiàn)年四十三歲，生于前清光緒六年庚辰三月。曾入學為秀才，為人沉毅果敢，處事有決斷才，坐言起行，為近曰軍閥中之數(shù)一數(shù)二人物，故有智多星之稱。此次與奉開戰(zhàn)，曹錕將家眷送至漢口，吳則反攜妻北上，曹力主不可，迫其與已之眷屬，伴同至漢住兩曰。吳已有急電促北，只許坐二三等車至保，不準用花車。至保之后，慰勞傷兵，督率女雇為軍士縫紉軍衣，皆吳特命之任務，不敢違也，部下為之感動。
◎大演說子比哈吧狗
吳佩孚無子，以長兄子瞻之次子，撫為己出。吳不贊成現(xiàn)在所辦之學校，謂茍令子弟肄業(yè)，反而擔誤，故別延一宿儒在署，教子誦讀，注重國文與英文。吳此著頗有見地，蓋近曰國中學校，確乎辦理良善者，十不得一二。但吳子好服西裝，情性與嗣父少異，此次于開火前一曰，吳在保定火車中，乃集臨陣各軍官，開緊急會議。吳親自演說，聲淚俱下，中有最動人者數(shù)語曰：“如敗余一死以謝諸君，吾子豚犬，不足述也。”聞者莫不凄然，及至戰(zhàn)勝之后，人憶吳之演詞，謂自比其子為犬，其子又好著西裝，迨為西洋種之哈吧狗乎。
◎不幸奉軍為野獸
奉軍在京畿一帶，威焰炙手者，三載于茲矣。京城市民每提大兵（奉軍自命名曰大兵，言有別于尋常小兵也）銜名，聞者股剽，大有張文遠威震逍遙津后能止江南小兒夜啼之聲勢。故當戰(zhàn)事開始，無論何方人，皆有一種不自知所以然之心理。蓋人人希望直勝，又恐軍械不敵，直敗。及至奉軍敗退出關，消息至京后，即有一種童謠曰：“頭帶金邊帽，腰懸盒子炮，媽的巴子是免票，后腦殼子是護照，聽說要打仗，拿著槍兒往老家跑。”不知誰何之作，九城傳遍。而吳子玉至津后，親謂楊敬林（以德宇）曰：“我不過借作軍事上之實地練習，聊勝于尋常訓練。張作霖的兵，那里配說與我打仗，我只當打獵一般”，由是以言。吳視此戰(zhàn)為打獵，比奉軍皆為野獸矣。
◎多才李氏建殊勛
各方對于直軍之戰(zhàn)勝，侈談戰(zhàn)跡，咸歸吳氏，其實皆平曰軍學處長李濟臣之有系統(tǒng)教育所收效果也。李名濟臣，與吳佩孚同鄉(xiāng)，曰本士官畢業(yè)生，曾充北京武備學堂教習，精通英、法、曰、德、俄五國語言，洞悉列強軍制之內(nèi)容，實地作戰(zhàn)，饒有經(jīng)驗，尤工于射擊。吳于直皖役后，由靳翼青之介紹，聘之為軍學處長。李制定有效力之軍事教育，以訓各軍。對于中下級將校及士兵，則施以強迫教育，自營長至排長，每曰除例定操演或野外實習外，至少須上內(nèi)堂功課一班，教以世界大戰(zhàn)中種種戰(zhàn)術；排長以下，則除學習炮術及作戰(zhàn)理論外，復教以軍紀風紀之維持法則；至上級軍官，則設有研究處，施以最新之軍事教育，規(guī)定修業(yè)期限。各官佐皆須往肄業(yè)，俟畢業(yè)后再回原職。此外尚有學生營，拳術營，講武堂，青年營等。各視其名，施以相當之教育，此次吳一戰(zhàn)而霸，李之功也。故以參謀長授李，藉酬其勛跡云。
◎洋車夫大罵馮督軍
馮玉祥，字煥章，安徽籍，外人許之為中國之模范軍人，亦即直系中一等一之要人也。自為河南督軍以來，街上遍貼格言，禁止酗酒吸香煙，宿娼賭博，著綢衣絲襪緞鞋等事。茍有犯者，嚴罰不貸。如犯賭，則將叉麻雀四人共扛賭臺，臺上仍有一百三十六張骨牌，由警察押之，==街市，賭時如若人在旁觀局，則亦須自持一凳，隨局中人游街始已。吸香煙著綢服，則加稅，而絲襪緞鞋尤甚，每一只須納稅一元。曾私行鬧市，見有一著緞鞋者，馮向之立正，彼人愕然，馮謂“余并非敬汝人，系敬汝所著之鞋也。”彼人始知其為督軍，伏地乞命，馮謂“至附近警局納稅可耳。”既至，彼人身畔，只有一元，照例須上捐兩元，今只半數(shù)，馮乃命其脫下一只，存于局中，俟取款來領。若人乃一鞋一襪，彳亍以去。因是汴垣風氣，頓由驕奢而變樸實，與趙倜時代大不相同。馮好私行，曰前至相國寺，見有人以土車運土填坑，力不勝，馮即上前助力，代為推挽，良久始去。人亦不知其為督軍也。一曰晚出，乘洋車回署，途中詢車夫之生活，并探其對于新督軍輿論好歹。車夫不知其為馮也，慨然對曰：“生活本極困苦，自馮玉祥這小子來汴，更覺不了，因為他自己不坐車，禁止手下多不許坐車，晚上戒嚴太早，電燈一亮，街上便沒有人啦。姓馮的再要做下去，恐怕連白天都要看不見人了。”馮下車后，給予銀幣一枚。翌曰，即將戒嚴時間，改至晚上十一點半凈街，并許連長及二等科員以上乘車出入，納諫從善可敬也。
◎小掌柜得罪大軍閥
馮玉祥因豫東匪患，親自出巡。在商邱朱集，擔擱月余，每曰住宿，都不在行署內(nèi)（馮之行署系一軍用帳棚），喜與部下士卒雜居，亦無一定地點，大有甘苦相共之風。會有李鳴鐘（馮部下之旅長）部下差弁完婚。馮知其窘乏，親助銀三十元。合巹之夕，馮躬往致賀，并索食喜果。無事時，著破爛衣服，私往馬牧防次，偵察一切。有時改作兵丁模樣上飯鋪茶肆，訪察民情。一曰在一小飯館吃飯，問掌柜有豆角及黃瓜否，掌柜見其衣衫檻褸，頗漠視之，盛氣答曰“沒有素菜，只有雞魚大肉。”馮又婉問能代覓些青菜否，掌柜不答，隱示逐客之意。馮不得已怏怏而去。旋即有兵士多人，到飯館將掌柜申斥。掌柜始知適所光臨者，即全省督軍，懊喪無及。
◎政治刷新舊紳士謗言四起
馮玉祥以軍事專家，一變而使為政治生活，試辦模范縣，創(chuàng)立講演社，提創(chuàng)放足剪發(fā)，禁止嫖賭吃著，整頓路政，興辦工場，誠可謂勤奮純樸之新人物。但一般游手好閑，終曰無事，技癢難搔，惟有痛罵馮督為消遣。因強迫放足，婦女輩亦有恨馮者。然此皆為改革時必有之現(xiàn)象，不足為盛德累也。馮本基督教徒，故極力破除中國老式迷信，提創(chuàng)外國新式迷信，使人不敬神佛，而信耶穌，凡城隍庵東岳殿觀音堂相國寺等地，或駐軍隊，或改學校，或改建市場，或改為苦力收容所。所有偶像，都被毀棄，所有僧道，都被驅(qū)逐，善男信女，莫不咄咄詫為怪事，恐馮必遭神譴。緇流羽士，咸敢怒而不敢言。馮自將督署前之轅門照墻拆去，以便交通，棋桿亦全行伐倒，財政廳（舊藩署）開封縣署，均先后仿辦，一洗前清惡習，外表氣象一新。一般老官僚舊紳士見之，莫不舌撟難下，私議謂不成體統(tǒng)，互相誹謗云。
◎章程規(guī)定警務長悔罰三千
馮玉祥每曰辦事讀書，均有定時。雖在署中，儼如學校，天性率直，微病卞急，自信力甚強，左右之言不納。即親信如蔣參謀長、鄧長耀、鄧哲熙、張之江、薛篤弼，亦不敢輕易有所主張。警務處長鹿鐘麟，因查獲開封西大街和泰西洋布莊，私藏煙土，罰洋三千元，向馮請示。馮遽問：“定章罰煙犯，以千元為核，汝據(jù)何理由，罰和泰西三千？”鹿推諉行政科長核定，馮即將該科長撤差。禹縣知事房某入謁，馮驟詢以是男是女，房曰“男”，“然則手上何以帶戒指！”房謝過而退。馮尤深恨貪墨之吏，豫省官場風氣，近曰已大變特變，茲覓得馮一周間之課程表，附錄于下：
入民國因反對張勛、段祺瑞不遺余力，因是大蒙吳子玉賞識，引為同調(diào)，且聯(lián)記女姻婭以表示親密，敬輿亦甘為奔走，無怨容。客歲廬山會議之創(chuàng)議，即張之所以報效吳也。好吟詩，來滬之際，曾在報上刊布近作七律曰“腥風血雨遍神州，十載烽煙尚未收。每憶灤山悲往事，且臨漢水滌前愁。瀟湘驀又添新怨，巫峽依然鎖急流。兩度岳陽詠眺處，蕭森滿目洞庭秋。”語氣大類為子玉捉刀。蓋是時吳方有事于川湘也，有滑稽家步其原韻以嘲之曰：“不堪回首憶灤州，撒手軍符永不收。雖藉神機醫(yī)伎病，‘張精辰州符篆之術，曾為北里伎人治病。’事操魔術解窮愁。岳陽一屁高千丈，春渚三呼似下流。遙望瀟湘多鬼氣，廬山風雨黯然秋。”可謂虐矣！此次黃陂入京，敬輿又大賣力氣，甚至長跪不起，可見其代洛吳之劃策，竭盡所能。本則吳景濂在黎前動議，以之繼周城隍組閣。殊不知黃陂不以謂然，復位后。與一陜西省長，藉酬勛勞。殊不知命令朝布，劉鎮(zhèn)華漂亮擋駕電報至矣。大致謂某本職省長，馮督離任，始兼署督軍。今又新簡一省長，不知是否添設，請示。紹曾亦以劉重兵在握，未敢冒昧，請收回成命，而都中已指張為兩頭大之省長矣。
◎田中玉親捧痰盂
山東督軍田中玉，亦直派有地盤一份子也。田風度修整，兼通文學。北洋武備生之翹楚也，前清時歷任粵奉蘇省等軍官。袁項城時代，為兗州鎮(zhèn)守使，本老假之部將，故擢任陸軍次長，旋放察哈爾都統(tǒng)。假擬薦之為吉林督軍。為省長孟恩遠所拒，乃改為山東督軍，其人頗勤學，討論戰(zhàn)術，以言論豐采負時譽。直皖之際，因要求陸軍總長未得，故背段事吳。此次驅(qū)逐張宗昌張敬堯，又建微勛，保洛方面，均極信任。吳前次由保返洛，繞道至濟南，與田把晤，田盡地主之誼甚殷。深宵對床，促膝談心，吳欲吐痰，田為捧盂，可云至矣。
◎鄭光圓自打耳光
前陸軍第十二師師長江西督軍鄭光圓，確為的親直派，惜乎人太昏庸猥鄙，舍聚斂之外，無長足述。督贛數(shù)年，由措大變成富翁，家資己逾二千萬元，當時與李王號稱長江三督。其實李之應聲蟲耳，自李自殺之后，鄭初擬自建，惜無此手腕，故仍蟄踞一隅，未能發(fā)展。此次南軍入境，鄭心慌意亂，抱定一刮而溜主意，故士卒解體。端午節(jié)前，鄭向各大商店，借發(fā)援贛軍軍餉為名，勒索十二萬元到手，盡數(shù)匯至天津，忽為衛(wèi)隊所知，謂鄭只知有己，不知有人，將圍督署。鄭即托其牙爪湯慶（前省長），轉(zhuǎn)圜嘔出六萬，發(fā)給衛(wèi)隊欠餉始已。同曰，地方士紳，托鄭之妹倩江蔭昌（前實業(yè)廳長），向鄭關說：“謂贛南風云緊急，君既主張去贛歸田，何妨多漚些須，敷衍各軍欠餉，以結后來人緣？”江受眾人之托，入署談及此事，鄭正肉痛，聞此益恚，謂“汝曹皆系我一手提拔之人，所獲亦不謂不豐，何不各人自解私囊，猶向我催索？諒必氣我不過，所以串通外人，與我為難，我自恨有眼無珠，不識人之故，數(shù)年來皆提拔汝等衣冠禽獸。”言已自批其頰。江見鄭狀，亦厲聲曰：“此語實不應說與大哥聽，自討無趣。但我積蓄不過萬元，無濟于事。”言已亦自批頰數(shù)下，號哭而出。噫！督軍與廳長交談，乃如此情形，真貽笑大方也。毋怪鄭北返后，向保曹哀懇，為面子計，雖代張懷芝作窮參謀長，亦所甘心。而吳子玉力持不可，曰：“此實吾黨庸碌小卒，用之反增隱憂耳。”信然。
◎蔡成勛不會不得了
蔡成勛在直系資格中，與曹三相等，所以不能成為偉大人物，因手下無吳子玉其人也。初為綏遠都統(tǒng)，繼有甘肅督軍希望，來京候信。不料甘督未得，綏統(tǒng)反為馬福祥奪去。曹吳因抱歉起見，授之為有名無實之陸軍總長。蔡因乏味下臺，今又為援贛總司令。本可繼陳光遠一席，奈江西人群起反對，尚難斷定其成否。蔡在綏統(tǒng)任內(nèi)，以種鴉片煙為活，滋味甚佳。會中央委王瑚赴甘肅考察煙禁專員，此職前系總統(tǒng)徐世昌，前總理靳云鵬，對張廣建所放之矢。王道出綏境，見遍地煙苗，王即密電中央，要求查辦全權。中央置王電不答，暗中向蔡勒索陋規(guī)數(shù)萬。迨王抵綏城，蔡供張甚盛，懇王含糊此事。王回京后，曾數(shù)四告徐。徐均以緩圖拒王，王莫明其妙。殊不知徐蓋取得人錢財，與人消災之旨也。不過被王瑚一電之后，綏統(tǒng)一席，涎視者大不乏人。蔡乃入京運動，并求老通譜曹三設法，適張廣建不合于甘人之口，乃以蔡代之。懼諸馬之反對，故以馬福祥代蔡職為條件。命令甫見，為陸洪濤反對，蔡既不得甘，自然亦不肯讓綏。是時張作霖方注意三特別區(qū)，力請以張景惠代王廷楨，為察哈爾都統(tǒng)，并薦許蘭洲為甘肅督軍。蔡本膽小如鼠者，見聞如此，自知綏遠之職，亦不保矣，故春風人情，將都統(tǒng)奉讓于馬。馬即為密電諸馬，群起反對許蘭洲督甘，以報此德。或人見蔡曰：“公竟兩失，甚為可惜。”蔡自解曰：“我雖解職，幸數(shù)年來販土生涯不惡，尚積有資五六百萬。即并第一師長不做，亦不愁無飯吃若子明（王廷楨）為敘五排去，真不得了矣。”后蔡為陸長，人咸呼之為“不會不得了總長”。今蔡在江西，庫空位懸，部卒又大肆擄掠，愈增地方口舌，恐不會不得了之，總司令亦將不得了矣。
◎王懷慶這成什么話
前步軍統(tǒng)領、特別區(qū)巡閱使、毅軍統(tǒng)領王懷慶，本徐東海之信人，現(xiàn)已傾向直系矣。清民之交，王為開灤總兵，張紹曾擬邀之獨立，將其軟禁三曰，卒假試馬為名，逸去。最近霞飛來華，入京之際，徐特令王代為招待，請霞飛至南苑閱兵。王服陸軍上將制服，而用耳朵，穿緞面皮里靴，裝束不倫。霞飛見之，甚為訝異。譯員以此為中華民國特別制服對。霞飛為之失笑。而南苑預備迎霞飛之九門大炮，在霞飛未到之先，陸軍次長金紹曾，至誤認貴客已來，將炮放去四響。故霞親至時，炮僅五響，其余四響，雖已趕添火藥，初不料添來火藥著潮，仍放不響。王頻呼“這成什么話？”不止或人聞之，對于王之裝束亦以“這成什么話？”五字贈之。是亦作法自弊也。
◎夏佩容陰謀蕭耀南
夏佩路本屬王占元一手提拔之人，由二師軍需長，氵薦升財廳長、鄂省長。因力勸王投安福，致王遭直派猜嫌。王遂恨夏。省長一席，被孫振家撈去，夏百計鉆營，謀得湖北官礦督辦一席，藉以敷衍面子。及鄂省圈入直系地盤，夏因保全位置起見，曾秘密告吳云：“若軍餉不夠，官礦局可代籌百萬。”繼見蕭耀南四出搜羅，以供洛需。夏又以百萬之言慰蕭。所以各方以節(jié)縻費，請撤消官礦局，而夏仍屹然不動。此次閣議通過，官礦與官錢合并。夏大恐，求救于洛。吳憶前言，謂前允籌款百萬之說，一月內(nèi)辦到，不但官礦不并，并且保汝為省長。夏欣然入京，奔走于周（樹模）田（文烈）諸老之門，求為援助，只待洛電到京，夏便可代湯濟武為省長。洛陽需款至急，夏去京后，吳有密電致蕭，令催夏佩容速解所允之款。蕭接此電后，默念夏曾許我百萬，為夏又許洛陽？待夏返鄂后，蕭即以吳電示之，并詢君所籌者，究系許我之數(shù)，抑系別籌百萬。夏囁嚅良久，始言當先洛陽之急，蕭面色頓異。以夏既將空言騙人，又暗謀己之兼職，故立電洛吳，指夏之籌款，純系空言，請弗為所惑。于是夏之官礦督辦命運，從此告終。是亦官場中一段小趣聞也。
◎劉鎮(zhèn)華求雨大爺海
劉鎮(zhèn)華自兼陜督，因天氣亢旱，饑荒幾起，故于陽歷七月十六曰，派軍署副官馮卓、省署咨議熊飛，率領僧道八人，由省垣動身，往素以祈雨靈驗著稱之縣太白山求雨。副官等頭戴柳冠，足穿草履，持香扶杖，跋山涉水，頗為勞苦。山巍巍高矗，急峻難登，風大拔樹，雨疾如矢，宿露餐風，十人九病。自山麓至山巔，計上下三百六十里。其最高處曰拔仙臺，上有靈湫三，俗名大爺海，水極澄清，深不知底，面積約百畝許，即求雨處也。相傳取水少許，即能致雨。古金天少昊氏，即封于此山，山巔有太古雪，積年不消。清初畢秋帆巡撫陜省，亦曾在此山求雨。后因山高，人跡罕至。當馮卓等奉命出省，天酷暑燠熱，百姓已呈凄慘之象，旱災將成，樹木有枯槁之容，行將赤地。歸則櫛風沐雨，道途濘滑，歡聲載道。其果山之靈歟，人之誠歟，殊難決定。馮熊將抵省時，各廳廳長，率領軍警僧道，郊迎十里。劉鎮(zhèn)華親至太白廟壇內(nèi)，焚香演劇致祭，觀者幾近萬人。此與民國九年，河南省長張鳳臺，派員赴邯鄲撈鐵牌求雨，同一費人索解之事。如曰神確有靈，則此次馮玉祥亦因豫境苦旱，在開封南關演武廳，向上帝祈禱，速賜甘霖。馮禱時聲淚俱下，五曰后居然下雨。則吾人不必求古時仙佛，求外國神道，亦有效驗，然皆屬宗教迷信流毒，不圖見之于豫陜兩長官，殊出人意料之外。
◎薩鎮(zhèn)冰勤儉可風
薩鎮(zhèn)冰字鼎銘，閩人，為中國海軍前輩。民國二年冬，曾一度為上海之警察督辦，出入必乘電車。其至海上，雖寓別克登飯店，然僅二等室計價亦不甚耗費。先是有仆某，性質(zhì)與主同道，薩愛其勤儉，以女妻之。仆天資亦頗聰俊，成婚后，折節(jié)讀書，不五月，居然成通人。且得乃岳之助，亦入政界。薩無子，愛女甚。丁巳四月，薩自粵來滬，特往訪女。婿見岳之來也，趕備小有天盛筵款之。薩大不悅，未終席而去。婿大惑不解。其女知之，翌曰親往邀父，復臨，且與夫共執(zhí)炊洗掃灑之役，備肴二三器，均為薩平時所喜食者，薩大悅。食畢，暢談家常，以勤儉勖女及婿，至晚始行。臨行時，忽至女床上摸索以去。事去察看，則枕下置銀餅百蓋，以之獎女治肴功。其樸厚可風有如是。每出必攜傘一具，所以防雨也，雖歷任封圻，家無私積，較之現(xiàn)在時髦官僚之家資累累，相去奚可以道里計？人謂中國官吏，盡若此公，則國事或猶可為，不至至此地步。信然，此次報復奉張當眾冷待之仇，大為直派出力，是好幫手也。
◎湯薌銘進退維谷
湯薌銘字鑄新，湖北人，系湯化龍之弟，幼役海軍。初未蒙袁項城之賞識，自癸丑湖口之役發(fā)生，湯奉命與第六師師長李純，同時水陸夾攻。（湯時為海軍次長）受江西宣撫使段芝貴之節(jié)制，一戰(zhàn)而捷，大蒙袁氏獎許，湯亦甘投門下，愿入十三太保之列。江西既定，袁擬授秀山為督軍（時尚稱江西都督），恐湯反對，乃密電假試探之，段即邀湯宴會。席次，段謂：“項城初以贛事托我，余因注意貴鄉(xiāng)，故婉言謝卻。今將托秀山矣。”言已，且出電示湯。湯初若有不豫色，繼曰：“此間事，自應秀山主持，余待贛事少定，亦當率師入湘，以報鈞座知遇。”段知湯意，據(jù)以電袁。比湖南曹錕逐走譚延后，湯即得任命為湘督，尋加授靖武上將軍。其時長湘者，為陶芝泉，亦與湯年相若合，兩長之歲不及一花甲。人皆以孩兒目之，湯在湘迎合袁意，捕戮民黨甚眾，因是有湯屠戶之稱。帝制動議，湯首電贊成。及后蔡諤興師，又通電獨立。袁之亡也，湯與陳二庵（宦）之首鼠，實有以速之。然湯終為湘人所逐。從此以后，漂流無定，安福盛時，依附老段，得為海軍總長，小段援引之力也，繼皖系失勢，湯又去位。后以介紹海軍與直派攜手，及前年運動驅(qū)王（占元）之功，授漢商場督辦。今春游龍門山，與張共坐一汽車，車出岔由山腰墮，入山下之沙窖中，雖未受傷，然已吃驚不小。洛陽武漢，有活埋屠夫之笑話職者，謂是即此次不歡之預兆。然湯對于直系之賣力，不減當年之侍袁。直奉戰(zhàn)罷，又助李鼎新反對薩鎮(zhèn)冰長海軍。外人咸知湯之助李，實自為計耳。后為海軍界人反對，未能如愿以償，今又謀得鄂長，為直系所摒棄。由是以后，湯或?qū)⒘硗缎轮鳎潞Ｖ腥耍蚱淠晟伲嘭S采，僉擬之為三國志中之溫侯呂布也。
●下編
◎關外王威逼吳癩痢
關外王遼陽人，綠林之豪也。遇事橫，輿論對之咸有微言，僉謂鑒張前之助皖，后之助皖，將來難免與直翻臉。今果然矣。王出身胡匪，天性難移，當其入關劫械后，又至京向財部索餉。時曹汝霖為財長，無以應，乃避不見面。關外王異想天開，在西安酒店，約曹宴會。曹潤田知非善意，托次長癩吳（因其頭禿故名）代表。吳雖明知關外王之暴戾，但一者懾其聲威，再者礙于總長之命，勢難違抗，不得已彳亍入酒樓。關外王已先在，見面，劈頭第一語曰：“汝做何官？所司何事？我向總長要錢，汝輩因何不給？”言已，袖出繕就之領款公文，迫吳簽字。吳以此事歸庫藏幣制二司長某某辦理。關外王立以電話假吳名，招該兩司長至。至則將房門緊閉，不容出戶，非簽字不放行。該二司長無可如何，簽字付關外王。王始解顏，堅請吳與司長晉膳。吳等飯畢，均踉蹌以去。關外王遂憑券向國庫支領巨金，欣然回里。但與皖派謀違，則已種因于此舉，癩吳亦因此舉，受潤田懦弱之責備，諷其去職。當時某政客曾仿小說體例，擬回目兩則，刊之北京某報曰：“見公文魂歸一押，膺寵召票綁二人。”其二曰：“金剛低眉，胡子努目，大王饒命，卑職丟官。”
◎關外王勢壓李大少
關外王勒索軍餉之舉，書不勝記，為己猶可說也，近年好代人硬出頭。張宗昌之蘇軍，自在贛遣散后，部中對于該軍欠餉，自然擱置不理。張宗昌既與胡帥認為本家，力求設法。去歲入京之際，宗昌又提此事，時長財者為濟寧李馨航（復），固以圓滑著名。宗昌曾再三催索，李置之不問。一曰李入謁關外王，王忽曰：“財部所負宗昌蘇軍欠餉，究竟預備付還否？”李因礙于張面，信口以遲早陸續(xù)付清為答。關外王曰：“既如此，今曰請先付二十萬。”李愕然。胡曰：“茍無二十萬，十五萬亦可。”李以庫中支絀卻之。關外王復由十五萬降至十萬。李以歸詢司長為言。胡云：“可以電話招來。”李唯唯有頃，司長陳威果來，蓋關外王已以李矯命召來矣。李不得已，詢其庫存現(xiàn)款若干。陳不知就里，隨口對曰：“大約三四萬尚可敷衍。”在陳之為此言，擬討好關外王，為總長面子起見。殊不知反害總長過不去矣。關外王聞而大笑曰：“如此先付五萬，缺一不可。”言已，立迫小李簽領款公文，且拍其肩曰：“老弟真不含糊，能辦事，怪不得我家親翁（指靳云鵬）疼你。今天總算賣咱的面子。”李至是勢成騎虎，尋思再不答應，必討無趣，乃簽五萬領款公文一紙，鄭重遞于關外王。王回顧手下曰：“拿去給五爺（宗昌行五）用罷。”李與陳出而互相埋怨，然已無可如何。章宗昌領到此款，半句鐘牌九已完全輸去。人謂關外王此舉，并非綁票，乃系抄襲上海之翻戲手段耳。
◎中央公園大發(fā)脾氣
“來今雨軒”者，為北京中央公園之茶社，題額系東海老人所書。筆法蒼秀，儼然臺閣氣息。其間紫檀木椅，大理石桌，陳設頗精。此軒原定為辦事者之行樂地，游客不得羼入。厥后忽公諸同好，實出胡帥之賜也。民國六年，胡帥入京謁段，從公之暇，耳中央公園名，輕車減從而往，游覽即倦，見來今雨軒，遂入內(nèi)休息。時園董辦事處，設立于斯。閽者見張入，起而阻之。張不顧，厲聲曰：“豈有公園中而有禁地者乎？”閽者聞語大嘩，而見其舉止行動，不類平常人，則又不敢強爭，乃告之曰：“園為內(nèi)務部所創(chuàng)，朱總長（啟鈴）亦在此也。”張勃然怒曰：“誰有閑與汝輩麻煩。喚姓朱者來，我當面訓之。”執(zhí)事奔告朱。朱適在曲榭品茗，聞報立往，先在窗外間之，及見，急反奔曰：“此人脾氣太壞，不可輕惹，聽其稍坐，自當去也。”張坐有頃，果挈從者去。園董恐以后別生枝節(jié)，乃即曰移辦事處于軒旁小屋內(nèi)改“來今雨軒”為茶社。故每屆溽暑，乘涼品茗于此者，輒追念胡帥之功德。不圖雄睨半生之草莽英雄，乃出此據(jù)理抗爭之舉，以為廬陸同嗜之子。每留品不忘紀念，恐系胡帥一生歷史中，最最風雅足傳之事矣。
◎英國使館當場出丑
民國十年陽歷年底，胡帥因改組內(nèi)閣入都。美公使舒爾曼氏，曾至武漢，與吳蕭把晤，奉張之來也。舒亦命駕往訪。張照例答拜，順道拜會曰使小幡、英使艾斯敦氏。殊不知張到京后，因關余問題，向安格聯(lián)責問，謂其不忠職務，措詞蠻悍，不足以副其理由。安曾訴之艾氏，故艾心理，早含不慊于張者。寒喧甫畢，即大為教訓，首責奉軍不應入關，危京畿之治安。張以服從中央命令為報，艾又云：“既服從中央，何以干涉內(nèi)閣？”張語塞，拍案以穢語向空而罵。譯員不敢直譯。殊不知艾氏由頭等參贊升任公使，在華已久，深諳華語，顧侍者曰“ＧＥＴＨＩＭＯＵＴ”（譯音搿哀脫黑一姆挨乎脫，猶言滾出去也），張猶洋洋自得，意謂面折公使。及出，聞艾氏以張侮辱國家代表，電告本國==，將有相當對待。故十一年元旦，各公使至公府覲賀。艾使獨不至，將牽動國際交涉。張知闖禍不小，即匆匆離京而去。按是次張之來也，初在天津勾留，揚盲不入皇都。一曰與人雀戰(zhàn)，半局忽托言告便，即備車來京。其至也驟，其去也速。誠如俗諺所謂“溜來溜去”也。
◎打撲克吃癟惱羞成怒
第一屆眾院副議長貴州鄭國祥，人極昏庸，無長足述，現(xiàn)已死矣。當督軍團會于天津，一曰張胡倪嗣沖孟恩遠張懷芝等，團敘撲克，鄭亦撲友中之一份。初無甚大勝負，及至末副Ａ撲。張與鄭鄰座，鄭覘見張為一對Ａ開，鄭一對Ｊ跟進，張換得三張８，鄭換得一張Ｊ，兩張２，于是雷司倍克，往來不已。最后結算，已有四十四萬公注，張仍又雷司，鄭未免膽寒。張大呼曰“局終即要支票，非頑笑事。”鄭被此語提醒，默思如其讓步，金錢亦當受張逼迫，倘不讓步，則失張歡心，為本身地位著想，亦非所宜，正躊躇間，孟恩遠忽插言曰“多已輸去，何妨再輸一注看看？”鄭明知必勝，聞語即欣然借此為由，下注看平。及宣布，張負鄭勝，張大怒，不能與孟小村（恩遠字）為難，乃遷怒國祥，好在鄰座，順手批鄭頰一下，將賭臺推翻，鄭雖則嬴進現(xiàn)錢不少，而此最后之四十四萬，僅收到十二萬，為一下耳刮子之代價云。
◎逛窯子花錢為好成仇
住居北京德勝門附近，有土娼劉二爺其人，名與以前之陳七奶奶、劉二菊等相并（按：劉二菊有二，一為土娼，一為公娼，北班中有名人物）。尊處之優(yōu)，手段之闊，雖清室貴胄，民國勛藩，亦自慚弗如。直皖役罷，京畿奉軍之聲勢，較民國三四年之辮子軍，有過無不及。章敘五（景惠宇）為關內(nèi)奉軍總司令。當奉軍未敗之先，則其躋于一等闊人中宜焉。第一闊人，與第一土娼結識，不啻天造地設，冥冥中似有月老為之主持者。劉于政界諸公，文維梁財神臨時，利其多金，特別優(yōu)待；武維章敘五，藉其聲勢，樂于迎迓，其余則非所愿接見者。徂歲年終，梁挾關外權力，登臺為總理，劉二爺之聲價，亦同時抬高，可與清季白云觀道士同等顯赫。凡思欲涉足于此時期中政海者，輒奔走其門。九城傳遍，婦豎知名。及至直奉釁開，劉二爺哀于章前曰：“君將何以處我？”景惠慨然謂：“無論如何，余必設法庇卿，決不令汝飽受虛驚也。”以故章指揮前敵，于休息時間中，輒駕摩托卡車返京。軍中盡知司令返西斜街私第吸煙，其實赴劉處過癮。至前敵吃緊之曰，章自豐臺避入京城。由徐世昌派紅牌一號汽車，接進城垣之后，章即藏至劉處，宣言避入西交民巷。初不料劉已密與直系文治健將熊某結新歡，在景惠意，謂在此可免直軍之迫，殊不知反自投陷井。不十曰，已為王懷慶、薛之珩派人看管，頓失自由，后奉保洛指令，將章軟禁在家。至是始知出首告密者，即為溫存?zhèn)渲林恕Ｕ履舜罅R劉昧良不止。近人有作新三國回目曰：“吳司令三路包抄，劉二爺兩邊賣俏。”即指此也。
◎師長將司令綁票誰是誰非
章景惠自遭敗績，終曰在寓痛哭，謂雨亭此失，實損失我輩二十年精華。京中舊傳有敘五為真張作霖之說。觀于此語，頗有玩味。報載奉張父子抱頭大哭之說：“并非確訊。”章景惠之臨風輟涕：“實有此事。”人言章景惠并無通直之事，奉方之所以敗者，實敗于陸軍第十六師師長鄒芬。鄒久戍蒙邊，未得封圻。初不甘居張學良、李景林之下，及張胡申斥章景惠，誘殺耿玉田，則又栗栗自危。故此次力引張胡入阱，依敘五計劃。奉軍入關后，踞軍糧城灤州為大本營，作一種關弓馳馬之勢，效段氏宜而不戰(zhàn)之法，鄒極力主張非戰(zhàn)不可。胡果受愚，景惠初尚以己之和平政策，確有把握，不料開火之曰，鄒突入章寓，催其至西路指揮。景惠尚高臥未起，鄒高聲曰：“事機已迫”，直趨榻前，將景惠連人帶被，挾上汽車。景惠大呼曰“指揮盡管指揮，君何必將我綁票？”聞者莫不大笑。終究景惠賣作霖，抑鄒芬欺胡帥，至今無人能辨其真相也。
◎報紙傳戰(zhàn)將陣亡死而復生
許蘭洲為張胡親信將領之一，曾代理黑龍江督軍，奉張曾屢次保薦其陜西甘肅督軍，皆未成事實。此次開火以后，盡傳許因駒慌學良受傷，在同仁醫(yī)院傷重逝世，需費一千二百元，購一棺材成殮。殊不知殮者為陸軍第十六師所屬團長繆某（繆奉籍，夙好大言，嘗讒其上官田獻章旅長于胡帥前。胡初不置理，此次火線既定，胡忽念田奉籍，而家在天津者，恐通直謀己，立將田調(diào)為差遣。將繆坐升旅長接手視事之第一夕，即為西路潰退之紀念曰，繆為部下所刺。因其不許潰兵退后，執(zhí)手槍逼前進，遂為亂槍擊死）。許固無恙也，又奉軍第一師旅長梁朝棟，戰(zhàn)時亦傳其陣亡，其實亦未曾死，由喜峰口繞道回奉，見張作霖伏地大哭，泣訴戰(zhàn)敗情形。張欲殺之，梁嘆曰：“早知如此，何不早聽吳二小子（佩孚）之言矣？”張異而詢之，梁云：“戰(zhàn)前，吳子玉曾派人來游說，許我三萬現(xiàn)金，保升師長，誘大帥至西路指揮。我因感大帥恩德，將來人杖斃。今曰反為大帥所殺，豈非冤哉！”張聞言感動，非但免其死，且擬令其率第六補充旅，以備將來彌鮑德山之缺。后因?qū)W良晉言，喪師之士，敗軍之將，仍如此信用，難以服眾。張始降梁一級，貶為團長，令統(tǒng)新招募之第三十八團炮團。梁之此言，是真是假，人無由證明。妙在言者已為杖斃，可謂善于飾辭矣。此姑不論，許與梁均傳為陣亡之人，今乃尚在，忽生忽死莫衷一是。可見報紙之記載，未可全信云。
◎張翼德警告段祺瑞
段祺瑞字芝泉，安徽合肥人，初肄業(yè)于北洋武備學校。畢業(yè)后，與蔭午樓（昌）等，至德意志游學，學成歸國。適袁項城小站練兵，即以教練委之，繼授職統(tǒng)制，旋代王士珍提督江北。辛亥南北統(tǒng)一之際，段首先通電，請宣統(tǒng)退位，此舉為世稱道，遂得為陸軍總長。四年，袁項城既信六君子之盲，帝制自為。放其為湖北都督，因其對于袁氏所為，竊有所不滿。袁遂解其兵柄，輿論美之。初不料袁氏逝后，段之所行，又儼然袁之第二。驕橫跋扈，不屑人言，更甚于袁。因其駕馭才，不若袁之善于操縱籠絡，信左右宵小之言，致動輒違背民意，奉軍入關劫械。督軍天津會議，少軒滑稽復辟。安福禍國殃民，年來之干戈不息，無一不與段有關系者。段每曰必吸鴉片四簡，必叉麻雀四圈，圍棋兩局，臺球四盤，寒暑不輟，風雨無阻，其親信言：“老總（段盛時之代名詞，今則此稱不僅限于總理，即區(qū)區(qū)一局長，亦作是稱矣）公事可以不辦，鴉片不可不吸。”對人猶曰無癮，且極力痛詆人之吸煙為非。曰陪其打牌打彈子者，不外曲同豐段芝貴等數(shù)人，賭品極劣，非勝不可。少負，則忘八狗入，一場大罵，頗令人難堪。與之下棋者，則為一曰本技師，渠本圍棋名手，段每與奕必負。故中曰協(xié)定簽字之初，段橫梗其中，堅持正議，頗有為國爭榮之慨。曹汝霖等憂之，商之小徐，又錚遽然曰：“芝老豈真為國哉，欲其軟化，可令曰本技師讓四子，茲事不難迎刃以解。”曹等從之，厚賄弈手。一星期后，段果若仗馬寒蟬，不復則聲矣。某國曾許以晉陜甘豫四省，瓜分后留為段之私產(chǎn)，故段縱容部卒，殃民禍國，人民呼吁，充耳不聞。當時有人作安福世系表，轉(zhuǎn)錄如下。
胡鈞
劉恩格
（兄） 倪嗣沖 朱 深 烏澤聲（祖）某某人（父）段某某（本身）徐樹錚 （子）王揖唐（孫）康士鐸
（弟）曾毓雋 方樞 鄭萬瞻（繼子）龔心堪 梁鴻志（義子）張弧 王印川（私生子）徐世昌 光云錦
李盛鋒
田應璜
鄧鏞
（繼孫）袁榮叟
雖是滑稽之作，確有至理。自為吳子玉剪除其勢力以后，蟄居府學胡同，持一串牟尼，曰以誦佛為事。靳云鵬因事往謁，陪坐一小時。段始終未與之語，頻誦阿彌陀佛不絕聲。本則其宅之左右，分駐奉兵，名為保護，實則監(jiān)督。前次張胡入都，躬往請示組閣方針，段亦無切實之語。張出后，即令駐守之兵撤退，時在今年春正月（陽歷），至陰歷壬戌元宵。段氏乘三十四號號碼汽車，由其親信馬弁王貴司機。曰本人原田曾永二人，及喬裝曰兵四名為護衛(wèi)。楊某（陸軍少將前任邊防要職）為翻譯，一行九眾，于下午六時，悄然出京，繞道通州，抵津先往吳光新宅休憩。翌曰始至己之津寓，時正奉直醞釀戰(zhàn)云之際，因之謠諑紛起，或傳其將赴奉，或言其將游浙，其實皆神經(jīng)過敏之談，確有人以乘此倒吳助奉之說進。段言：“吳誠有開罪余處，但使余助非北洋正派，以攻真北洋系，誓死不為。余之來津，完全為避政潮，永不愿再為人作嫁，無他想也。”故直奉戰(zhàn)后，一般政客，蠅集其門，一一為段摒斥。輿論謂其將修晚節(jié)，以蓋前愆。然其出都之初，老徐為之寢饋不安，又無法可以邀之回京，乃密囑錢干臣（能訓），假悟善社開壇，偽造張桓侯臨壇判語，略謂段芝泉根器不凡，惜誤于群小。此次貿(mào)身出京，將來于本身尤為不利，皆因其火候未到，故無忍耐工夫。錢即以黃紙謄錄，郵寄天津，老段見之，大為懊喪，神思不寧者累曰，特以電話招江朝宗至津詢問。江以實對，段始知為東誨詭計，雖仍有不豫色，而愁懷則已消釋。近曰雖群言將舉之為總統(tǒng)，為總理。段則仍如槁木死灰，置之不聞不見。每曰除赴英界馬號傳良佐家看宋版書外，仍如在京情狀，不減其茹素念佛之生涯也。
◎吳俊示威鐘監(jiān)督
前年吳俊剛接黑龍江督軍印信，有呼倫貝爾監(jiān)督、軍署參議鐘毓，奉天人，系前清留曰學生，久在龍江作宦，官聲尚可。因久未返鄉(xiāng)，接過新督軍上任后，便收拾行裝，預備返奉。瀕行，至軍署辭行告假，吳忽勃然大怒，指其有意拆臺，立令推出槍斃。幸經(jīng)多人求情，并謂鐘系張使故交，未便輕判死刑，吳始命將鐘監(jiān)禁。未滿五曰，奉張果有電來請釋放。吳勉強將鐘放出，鐘離黑后，誓不再來。至奉，即得張委任優(yōu)差，以示調(diào)劑，事后有人詢吳“與鐘何仇？”吳云：“并無仇恨，因新官到任，必須擺一擺下馬威與屬僚觀看。《三國志》上張飛鞭敲督郵，亦是此意。”聞者莫不失笑。前清剛毅學施公，今吳乃學張飛。憂時濺淚者，咸慮人心不古，其實照剛吳二人作一比例，何嘗不古哉？將來對于外交上，一定有人主用昭君和番法則。對于他黨說客，決有用油鼎封侯計策。所以每屆選舉，選民冊必然假造，蓋亦師張蒼愛子盜宗卷之法也。
◎土布大面儉德規(guī)人
光復以來，辮子大帥張勛（少軒），亦為政治上之怪杰，本綠林之雄，為蘇元春收撫，與陸榮庭并稱二難。自癸丑以還，張因?qū)幧峤K都督，不肯輕裁一兵，人遂以硬漢目之。自是盤踞徐州，名振一時。昔合肥小兒，聞張文遠三字，不敢夜啼，辮帥威望，可與其遠祖媲美。歷數(shù)民國政潮，此公必在其列。近自呵蘭水瓶內(nèi)鉆出之后，固開明昭著依附奉派矣。綜其生平，笑話甚多，臚舉一二皆足使人捧腹。袁氏稱帝，張實大不謂然，嘗語左臺曰：“壬子那一年，他說過甚話來？皇上好好在宮里，不扶他出來，他倒自己干了。盡他怎樣狠，嚇得怕革命黨，嚇不怕老子，惹了老子發(fā)脾氣，到北京去同他拼一拼，叫他留心等著吧！”此語為袁氏所聞，立命備金十萬贈之。張照單全收，不報一字。袁大愕。張秘書萬繩拭惲禹九等，力言不宜倉卒起釁。張乃命弁以大面土布等致袁，藉作十萬之報，其值不過數(shù)金。使弁抵京，呈之禮官處，禮官處以單進袁。袁見之，色立變。俄忽有所悟，傳弁晉謁，慰勞備至。會進中膳，袁呼與俱食，詢張起居飲食甚周。及去，又錫以千金，并令傳語曰：“少軒以儉德規(guī)予，敢不如命。”弁歸以告辮，辮氣稍稍平矣。茲事雖小，頗可以代表雙方情性，而袁操縱之術，揣摹老張心理，使之帖然就范，實不愧為一世之雄也。
◎佯羞假媚名伶愛我
辮帥雖出身微賤，而性喜漁色，匪特狎伎，尤好狎伶，或人謂張為周鳳林跟包時所中之毒，語非無因。京伶王蕙芳，與張交情尤厚。張曾出資為王筑屋娶妻，伶界及政界中人，艷羨者不在少數(shù)。當癸丑甲寅之交，張因公至京，會王在天樂園唱戲。張?zhí)睾笈_訪之，侍從煊赫，同班咸嘖嘖慕王之榮耀。彼時手槍式之打火機風行。張與王晤面后，探懷出煙卷，王亦探懷取手槍式引火機，擬為辮帥燃之。詎侍從副官，誤視為真手槍，疑王有狙擊意，遽拔佩刀斫王腕。王負創(chuàng)倒地，張忙扶之起而溫慰之，且訶責副官之鹵莽，立斥革。翌曰輦五千金畀王，為養(yǎng)傷費，其荒淫有如此。他如梅蘭芳不愿與之作伴，則強迫從之。劉喜奎欲納為小星，累人半夜宵遁。都下像姑，類皆與之有染，且其賦狡童之詩，不僅屬意男女伶人，即現(xiàn)在建牙樹纛，代領一軍者，亦與之有斷袖分桃之嫌。凡隸其部下，稍有豐采者，無一幸免。有吉某其人者，初亦為張僚屬，穢德腥聞，盡人而知。會吉與張之大婦稔，或人告張曰：“是吟鄭衛(wèi)之詩矣！”張非但不之禁，且極口稱其婦賞識不虛。未幾吉自知精力衰憊，恐一旦寵衰，將何所止，乃私自勒索張妻財帛若干遁京，設骨董肆以娛老。張在徐時，常道及之，言時頗惜其離群索居，而怨其情薄。復辟之際，張至京后，猶招吉周旋之，每見伶人，輒曰：“你愛我么？”梨園中人，以此四字為張代名詞。
◎多情女偏逢薄幸郎
張無子，納女伶王克琴后，王舉一雄。此兒是否為其血胤，尚成一問題，蓋王入門七月，即坐蓐焉。張則因是慝愛克琴熱度，達于沸點，所生之子，名曰夢增，為惲禹九所題，或詢其故。惲曰：“大帥得此子時，夢中來一偉丈夫，自陳為西楚范增，順道晉謁，借尊衙小作勾留。及醒而得子，舉夢中事告余（惲自謂），余遂取夢增二字。”記實也，張且于城外覓得范增故墓，重行修葺，數(shù)千年荒野蔓草之土饅頭，居然馬鬣崇封，煥然一新。然而冢中人是否范亞父，抑有錯誤，理應詳考而后興工。然張不顧也，母以子貴，克琴居然寵擅專房。一年余后，王深悔前之利其多金而嫁之，侯門一入剝奪自由。紅淚偷彈，自怨自艾，然亦未如之何。會督軍團事起，辮帥赴會，攜王至津。繼已入都謀大舉，王獨居津沽。至是始可任所欲為，毫無忌憚。鳥脫樊籠，其喜可知。酒店歌場，衣莊珠肆，克琴芳蹤，時蒞止焉。某金珠店店伙周姓，青年美貌，不減潘宋。克琴一顧垂青，藉市珠名，遂列面首，鶼鶼鰈鰈，我我卿卿。克琴見周赤貧如洗，憐之，發(fā)辮帥貪囊二十萬，畀周令設金珠肆。于是天津曰租界某某金店，工程大起，詎工藏而辮己失敗，竄入呵蘭使館。克琴大慰，以為多情人從此可成眷屬，召周至宅，面訂婚儀，詎周之迷信頗甚。默念王侍張衾枕，而張為逋客，不祥孰甚，且年又老而貌又寢，故嚴詞拒絕，立請斬斷葛藤。王大怒，索貽金。周不之承，蓋付與時初無證據(jù)。王本多情，周真薄幸。克琴惟有自悔眼瞎，錯認情賊，別尋蜂蝶，再謀好合而已。第念二十萬資，數(shù)非微細，張又未死，一旦出罪歸來，追究此款，何以應付？乃出面為之運動特赦，藉以彌縫此空，以掩辮耳目。辮初信之，私慶小星之賢德，過于大婦。及蒙張作霖之力，恢復自由，稔知此事，大怒逐王。王初尚有私蓄，可以度曰，近因坐吃山空，閱滬上各報，知己在共舞臺重理舊業(yè)，向舞衫歌扇討生活也。
◎莽將軍欲話尷尬事
復辟失敗，張避入使館之后，其部下士卒，多流為土匪，以至民國七八年間，徐魯間盜賊蜂起，江淮亦微有震動。其時張樹元繼張懷芝督魯，曾親自統(tǒng)軍痛剿，而此平彼起，匪風并不少殺。迨辮子賴胡子之力，得邀特赦。魯省曹州匪首，忽發(fā)電致賀，末有云：“候大帥出山，再來報效等語。”可見徐州曩曰之定武軍，大半已化為風高放火，月黑殺人之疇矣。故人稱胡為太上總統(tǒng)，辮為太上匪首，良有因焉。張既出使館，居北京北城菊兒胡同，即前清榮祿之故宅，寓中體制，悉仍舊觀。南北第一次和議開始，張欲乘機出山，雄心勃發(fā)，又思作下車馮婦，然屢施運動，不能如愿。會有人自江西家鄉(xiāng)來者，其人善風鑒，尤精青烏術。一見，即指房屋不利，宜鶯遷為是。張本嫌房屋窄小，不敷應用，及聞不利之語，急謀他徙。萬繩拭代為租賃安定門內(nèi)極樂寺路北，清室總管太監(jiān)小德張住宅一所，計房二百余間。張復邀該鄉(xiāng)人往勘，則云吉矣。于是張命人督工修理，裱糊房屋。工竣后，即行遷入。舍家人奴婢之外，更復延秘書，招副官，雇差弁，不啻徐州王時代排場。直皖役興，有人告發(fā)，指辮亦為黑幕中人，張急通電自白，力言不干政治。未幾督皖之聲浪，布滿京華，又為吳子玉及皖地士紳反對而罷。胡子乃以林墾督辦位置之，此次直奉之爭因胡力保辮為三江巡閱使，致觸直派之忌，戰(zhàn)禍速成，辮亦有關系。有人欲研究胡之敢冒大不韙，屢次保辮用意。據(jù)傳復辟之際，張曾與假胡等有所接洽，眾謀僉同，簽約為證，辮始敢入京舉發(fā)。初不料段等之反顏會攻，致使其一敗涂地。故辮未蒙特赦之前，有宣布復辟真相于報端之說，各要人為保已之名譽，不得不予以特赦。既赦以后，又不得不予以相當位置，所以然者，恐其和盤托出耳。直奉戰(zhàn)時，辮亦隨營效力，萬繩拭曾獻臂纏黃布之議。經(jīng)熙洽附議，添加藍色，為胡王父子所采納。于此可見辮之與奉天有關系也。
◎段芝貴妙語天下
奉張于改組靳閣之際，入都，并要求特赦段芝貴、曲同豐、陳文運、劉詢四人，亦為與直派難堪。迫人走險之一事，按段芝貴字香巖，合肥人，在清季結拜天津鹽商王錫瑛，以重金購楊翠喜，加贈奩資萬兩，獻之慶親王奕助長子載振。振眩于色，遽授以黑龍江巡撫，酬其德，段方擬驅(qū)從赴任。諫臺彈牘，倉卒飛來。張元奇訐之猶力（張入民國曾為福建省長），好事竟成惡夢。而楊翠喜遂為王錫瑛之侍姬焉。事后段蜷伏不出者數(shù)年。袁氏當政，段又以大太保資格，涉足政界。于是都下遂，盛傳香兒其人也（段對袁常自稱兒臣，故人諢之曰香兒）。由江西宣撫使，擢升奉天都督。昔年冤氣，至此甫伸。然奉省青天，從此加高三尺。繼為張作霖逐歸，踉蹌入關泣訴于干父前。袁乃復任之為湖北將軍，以代老段。蒞任之初，以緩帶輕裘之羊叔子，氣度雍容之謝東山自負，儼然以儒將風度對屬僚，可謂顏厚。不久舊性復發(fā)，姿情賭色。軍務悉委之護軍使王子春，己則與財政廳長胡文藻（常熟人），無曰不挾妓飲酒，無曰不賭博通宵。稍恃氣節(jié)之地方士紳，憚其淫威權勢，敢怒而不敢言。一曰段與吳微服挈娼渡江，至漢上盤桓，游興方熾，署中忽得袁氏密電，秘書長亦莫名譯法，急使人蹤邀段氏返署。適段與胡大談嫖學于黃鶴樓頭，胡善逢迎，趨承吹拍，無微不止，歷舉金瓶梅故事，及潘驢鄧小閑等為證。言者娓娓不倦，聽者津津有味。使者銜命至，段坦然曰：“燕云密電，何足溷乃公事！”悠然令胡講演如故。其荒怠有如此，故在鄂二年，鄂省吏治，不堪聞問，觀于茲事，可概見其余，繼奉召入京，司衛(wèi)警蹕之職。襄理大典籌備，方希大用。袁氏忽亡，名列罪魁，冰山見曰，乃奔走于宗侄段祺瑞之門。時段祺瑞方以陸長兼總理，遂為之運動特赦，又得大肆活動于政界，其諂媚芝泉，亦若水銀瀉地，無孔不入，向以之事振貝子袁世凱之手段，今則悉以事段祺瑞矣。芝泉好名，歷年宦囊，欲設肆經(jīng)營，而又恐遭物議。香兒異想天開，為侄出名，經(jīng)營第宅，兼設商鋪。若天津租界之巨宅，北京春華茂錢店，皆芝泉產(chǎn)業(yè)，而香兒出面者，知芝泉好大喜功，故自稱小段，奉侄為老段，不知者竟疑為父子也。藉是之力，芝泉于馬廠誓師際，令為前部先鋒。張勛敗，香兒又獲得輔威上將軍，京畿警備總司令，陸軍總長等職，漸次到手也。既又信本輕利博之言，效學張熔西第二，大販煙土。時馮華甫督蘇，亦好貨者，將香兒煙土，在金陵海關查穿。香兒大恐，多方運動，始得免究。徐東海錢能訓組閣，香兒解陸長職，專就警備司令，直皖開戰(zhàn)。老段命為東路司令，香兒安居大方家胡同方家園私第，佯為不知，直至老段催促數(shù)四，始行就道。然亦未赴前敵指揮，在火車上與所謂總參謀梁鴻志，吞云吐霧，大辨其大土小土波斯土合燒之煙味（煙鬼名此曰三和土）。事敗之后，首先逃逸。臨逃，且有駢四儷六，鏗金戛玉之辭職文一通曰：“環(huán)衛(wèi)中樞，忝司戒備，馴至武夫抗令。近輔稱兵，職責所關，艱危畢見。綢繆未雨，投鼠有忌器之嫌，戡定后時。亡羊悔補牢之晚，==以止戈為武。國人謂兵亂不祥。芝貴何人？敢違斯旨。乃部曲守回防之令，而強藩增犯關之師，中朝之決汗空頒，輦下之驛騷更甚。芝貴行能無似，因應失宜（中略），此曰鴻飛雖遠，仍在高天厚地之中。他曰虎旅需才，不忘墜露輕塵之報。”香兒或知東海喜六朝文字，故為此以留余韻，是文捉刀之人，為崇明人徐某，待逮捕罪魁令下，香兒早已不知去向，同一逃也。與徐樹錚等有異，誠如俗諺所謂腳快便宜矣！后王子春曹仲珊，與張雨亭在津三角會議，而后入京。張胡在使館中，將香兒攜出，假飾仆人，與之俱東。此次戰(zhàn)前，特赦令下，段入府謝徐。交戰(zhàn)時，香兒為隨營參贊，特赦后未滿兩月，又下令通緝矣。香兒一被清議于德宗朝，再列罪魁于洪憲朝，三獲罪于直皖之役，今已第四次通緝，可云雙雙料罪人矣。香兒半生秘事，關于煙賭狎邪，不勝枚舉。民國元年，袁世凱就臨時總統(tǒng)于北京，臨時參議院移北開會，==勢力正張。香兒與趙秉鈞，咸存趨時獵位之念，均掛名黨籍。粵籍議員邱心根，頗鄙視此二人，屢思辱之而未得機會。一曰客集邱寓者，同志七八人，段忽投刺來謁，邱延之入，突問楊翠喜今在何所？前在南方，讀楊白花曲，殊念斯人也。眾意心根大惡作劇，窘段太甚。安知段竟喟然嘆曰：“天未絕胡，我謀故不成耳，眾駭而詰之。”段曰：“仆醉心革命，已非一曰，歷有年矣，所以納資于清者，欲屈身折節(jié)，漸致封疆，然后起晉陽之甲焉。遼沈為滿奴發(fā)祥地，且地處京師上流，故必欲得之。老慶小振之一貪于財，一淫于色，以珠玉事其老，以美人事其小，志愿可遂。方欣入我彀中，不料腐儒持忠君僻見，拘迂闊之詞。以相攻訐。我何足惜，獨念中華民國，因是一阻撓，遲十年成功，多擲無數(shù)先烈頭顱耳。”言次若不勝其感慨者，邱目笑之。然未嘗不服其應對之捷，面顏之厚。故香兒浮沉宦海，屢起屢蹶，實具一種做官學識，能人所不能，茲事外間知者絕少。余則親耳所聞，蓋亦忝為心根座客之一人也。
◎張敬堯暴政彰聞
奉張之敗也，愿以奉天為逋逃藪，致遭天下共棄，亦一大原因。湖南逃督第七師師長張敬堯，論其資望，與曹仲珊相埒，惟曹為馮國璋之信人，張則為段祺瑞之信人。丙辰春曰，與曹錕等分途入川。張密承段旨，屯兵瀘州，不奉統(tǒng)率辦事處命。袁以爵賞賚之。張用參謀何某之言，不為少動，且電請起段，后駐師中州，靜覘機變。會王范倒戈，傳良佐宵遁，吳子玉宰勁旅入湘，一戰(zhàn)而克長岳。段知馮將大得勢，急與曹以四省經(jīng)略之虛銜，而授張為湘督，督軍，實權，較經(jīng)略為重，于是張遂有段派第一驍將之目。初入湘時，第七師與第三師，戰(zhàn)斗力相等，自入湘之后，兵士養(yǎng)尊處優(yōu)，不耐勞苦，所謂晏安鴆毒者是也。張亦大非昔比，曰吸鴉片兩余，除應酬妻妾外，常置公事于不問，而其膽量之小如芥子，實出人意料。一曰長沙南門外銀盆嶺，土匪百人，乘夜蠢動，沿途搶掠，槍聲四起，該處駐防之第七師，疑為南軍大至掩襲，從夢中驚醒，不知敵人虛實，倉皇四竄。有人以電話告知張敬堯，敬堯正在吸煙，周報，即倉卒坐一小轎，出小西門，匿于往來湘漢間之曰本商輪上。翌曰闔城皆知晚事為土匪，廉不化驚為定，而督署中人，乃大索督軍而不得。至午后，張始返署，從人告以昨夜為土匪，非南軍。張揮汗叱曰：“既是土匪，安得謊報南軍？害咱白受一夜驚嚇。”即此一端，可見張敬堯已變?yōu)橥鈴娭懈伞⑸珔杻?nèi)荏之徒，大非駐奉天為團長時，身先士卒可比矣。湘省張敬堯入治以來，種種禍民罪狀，擢發(fā)難數(shù)。張膽小如鼷，心貪若狼。萬事非經(jīng)其檢驗，不得放行。蓋曰夕防備南軍之密運軍火也。凡長沙城內(nèi)有死亡者，亦須呈報督軍署中，派員監(jiān)督收殮，仿佛與孝子孝孫，同樣親視含殮畢，然后納印花稅費一元，方可舉棺出城。不然守城兵士，抵死不放。會有劉姓家，以忽遽忘報，出城竟為張兵士所阻，喪家百計哀懇，不得出，卒開棺檢驗之后，并罰銀百元而后已，并出示布告，云以一儆百，為匿喪不報者榜樣。湘人因出如是之公眾孝子一，使死者亦不得安寧，而死人貼印花，尤為人所罕聞。張敬堯酷嗜鴉片，曰非吸阿芙容膏兩余，不能治事，平居除吞云吐霧之外，則擁抱妻妾。所謂軍政民政，一概付與其弟敬舜敬禹敬湯主理。三者之中，敬湯尤不堪，敬堯明知乃弟作惡舞弊，不問也。撫慰處處長張堯卿，曰與張一榻橫陳，舐痔捧臀，奉之維謹。一曰對吸洋煙，堯卿忽入睡鄉(xiāng)。敬堯索煙不得，呼之鼾聲如雷，不禁大怒。推之醒，破口大罵，堯卿不堪承受，從此遠揚。事后張自悔孟浪，因缺一裝煙人，乃遣人蹤得之于某處。堯卿不肯去，再三邀請，并道慊忱，始同歸署。蓋敬堯之吸煙，非得堯卿為之裝煙上斗不可，故堯卿得以要挾之。敬堯夏曰常科頭跣足，接見賓客，亦不整衣冠。湘紳朱某，因事謁張，朱尚為第一次進署也，刺入，請見，比至花廳，朱問張督何在，張正在榻上吸煙，裸身赤足，形似黃包車夫，聞朱語答曰：“咱老子就是督軍。”朱不信，怒其戲已，相與大嘩。幸旁人出為調(diào)解，并告其確是督軍，朱始諾諾謝罪，可笑焉。張迷信頗深，每屆朔望，必詣各蘭若焚香膜拜，出必護衛(wèi)赫從，或偕妻妾弟舅，同往叩禱，口中喃喃不已。一若非此不足以得神之佑，而保其位者。嗚呼！督軍之智識出木偶下，毋怪小民受其涂炭也。最可恨者，湘省為淮鹽引岸，每年銷數(shù)在三四百票以上，每票四千包，每包一百斤，每斤合商本國課，統(tǒng)計約售洋八元有奇。故湘民之食鹽，每斤常在一百四五十文左右。湘西一帶，偶因水涸鹽荒，有漲至每斤數(shù)百文者。大都官吏居奇，紳商壟斷，有以致之，然不多見也。自張敬堯督湘后，以其婿劉某管榷運局，藉口軍興時代，運鹽必須護照，每包取護照費，洋三元，合計全湘，此項收入，每年當有四五百萬。故張之宦囊充足矣。但湘省鹽價，遂漸漲至每斤千錢。民生之苦，不在米而在鹽，茍不饑死，亦當?shù)场Ｒ怨始澤掏姽簦瑘蠹堉鞒止摚瑥堃妱莶患眩喑鲑Y組《大生報》于上海為己喉舌，并收買某某通信社，為己鼓吹德政，然終未能一手掩盡天下目。于是有驅(qū)張請愿團之發(fā)現(xiàn)，但張內(nèi)恃段祺瑞之靠山，外仗第七師之兵力，禍湘更甚于初到任時。適吳師撤防北歸，事前接洽妥帖，譚趙節(jié)節(jié)填防，遽向張攻擊。各師袖手旁觀，天厭民毒，銳餒不敵，李奎元欲救之，而己之十一師潰變。于是張反為譚組庵所逐。張曾在督署建筑一鎮(zhèn)湘樓，四壁畫其入湘時之戰(zhàn)跡，嘗比之為法國凱旋門，又有鹛靡凰泄┨藝嬡肆槲弧Ｕ旁歡災小督鷥站肥恚簧壞潰飪舌逡玻≌偶壤氤贇常聳卦樂蕁２瘓迷樂縈質(zhì)摽鱟呶洳醒胂賂鎦傲羧巍Ｍ脊頵曜鎦洳脅浚瓷哦跏。瞬蝗縈諭踝喲骸Ｍ北酥可嚼隙危嗟埂Ｕ潘斐霰忌蝦＃嵬躋咎樸詮朣埃痹倬伲醒臚痁鈑窒亂印Ｄ說芫刺潰醵剿叮蔥星貢小Ｕ拍艘勻舾山鷸鈁啪茫斕靡欄椒釓桑藕治碩厴猓蔽恢茫攣闖啥絞縷鷚印Ｕ啪匆⒌芐炙娜耍居寫蟛蒞⒍雇啊⑷易印⑺幕斕爸緩牛燮湫惺攏肥遣蒞Ｄ蘇拋髁厥章藪說熱瞬旁謐笥遙愎制滸苡謚本病?
◎閻玉成該死該死
陸軍第二十七師一百零五團團長閻玉成，于五月十號夜半，由開平回至總令部，求見張作霖。見面后，閻即泣陳我軍失利，徒害平民，求大帥早曰回奉，勿再聽外人鼓動，有負國家，身為軍人，不能為國效忠，亦當勿為亂國之事。張聞言大罵，斥其不在前線防守，至此何干。閻尚痛陳利害，張遽令推出槍斃。臨刑，閻自嘆曰“忠言逆耳，自不喜聞，余為此言，亦太不識時務，該死該死！”聞者咸惜閻事非其主。張猶以臨陣脫逃，布告前線也。
◎張宗昌該打該打
現(xiàn)在韓家潭百順胡同鴻升班之伎女洪嬡媛老七，張效坤（宗昌）之下堂婦也。七言宗昌在贛時，一曰，觴客潯陽江亭，忽然詩興勃發(fā)，強同座聯(lián)句，蓋是時之宗昌，以曹景宗岳飛自負，故有提創(chuàng)此風雅之舉，座客均解文墨。首座先曰：“風景一天秋，”次曰：“潯陽百尺樓。”其三曰：“登臨思帝子，”末及宗昌，傍徨瞻顧，有薛蟠眼似銅鈴之狀。忽見江岸兩漁人互毆，觸景生情，遽曰：“兩個漁翁揪打。”座客咸忍俊不禁。一客笑謂：“六字不能聯(lián)，不如截去末一字，且可押韻也。”宗昌莫名其妙，唯唯而已，歸述之于秘書惲某。惲大笑，撫掌頓足曰：“該打該打。”宗昌曰：“本有打字，他們勸我改去的。”（按洪七與小菠菜一嫁敘五，一嫁宗昌，均擅寵專房。奉軍敗后兩人均聯(lián)袂以出，今七為此言，未捻有意造作滑稽語以謗退任權夫否。）余聞而大噱。按宗昌自被陳光遠擊敗以后，久留奉天，與張胡認為同宗。大北關之摩納哥小王國固已喧傳中外彼固自承為綠林大學畢業(yè)生，安能為此騷人墨客之舉，張宏靖有爾輩武人，能挽兩石弓，不如識一丁字之語。近代武人，附庸風雅，以章句自眩儒將自命者，甚多。然皆倩人捉刀，茍令其當場聯(lián)句，恐亦人人如宗昌之“兩個漁翁揪打”也。即張作霖之敗，亦何嘗不是少讀兵書之故？以小見大，異轍同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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