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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初事跡
明 劉辰
《國初事跡》，一卷，明劉辰撰。原題《國朝事跡》，本卷卷首有“臣劉辰今將太祖高皇帝《國初事跡》開寫”一行，故改今名。辰，字伯靜，浙江金華人。曾從太祖下婺州，累官至北京刑部侍郎。永樂初，預(yù)修《太祖實錄》。《明史·卷一五０》有傳。
北京刑部左侍郎臣劉辰，今將太祖高皇帝《國初事跡》開寫進(jìn)呈。
太祖自和州渡江，至采石，太平儒士陶安首先來見。太祖問曰：“有何道教之？”安曰：“即今群雄并起，不過子女玉帛。將軍若能反群雄之志，不殺人，不擄掠，不燒房屋，首取金陵以圖王業(yè)，愿以身許之。”太祖曰：“諾。”克太平，授安太平興國翼元帥府令史，升都事。后太祖得建康等處，全有江南，遂成帝業(yè)，安贊佐功多。官至翰林學(xué)士、江西行省參知政事。
太祖在和州與李國勝、趙普勝同盟渡江。既至采石，國勝起意，就船上設(shè)宴，邀請?zhí)骘嬀疲麍D之。國勝部下人陰以其情達(dá)于太祖，推疾不赴。后數(shù)曰，卻設(shè)筵宴請。國勝不防，到船上未久，太祖令壯士縛之投于水。部下廖永安、俞通海以軍馬船只降。
太祖駐師和陽，兵有紀(jì)律，恩威曰著。而名將常遇春等領(lǐng)眾數(shù)十人棄聚來歸。未至，困臥田間，夢神人披金甲擁盾呼曰：“起、起，主君來！”忽寤，見上騎從至，即與其徒乞歸附。上喜其勇壯，用以為前鋒。
按：常遇春而下至諸將來歸者又?jǐn)?shù)十人，悉皆名將也。惟吳復(fù)、仇成二人為廬、和人，余皆濠產(chǎn)也。昔人云：漢祖功臣多起豐、沛，光武諸將半出南陽。蓋帝王起跡之地，天必儲精聚靈，使英雄謀略之士生乎其間，以備其驅(qū)策而為之股肱羽翼。稽古驗今，其揆一也。
蠻子海牙水寨，自上江退下峪溪河口，與采石相對。太祖既得采石，以兵破之。蠻子海牙遁走，長官康某等降，獲其船只。
陳也先圍太平，太祖殺敗之。也先被擒，太祖不加誅戮，殺牛馬，與同誓告天地，共攻臺城。也先懷二心，陰通城中守將，雖圍而不攻，被臺城擒去郭元帥、張元帥，軍敗而回。及句容，鄉(xiāng)兵殺陳也先。太祖曰：“陳也先背盟負(fù)恩，天殺之也。”其子陳兆先屯守方山，太祖招之就降。
太祖既得建康，為軍少，集太平、建康、鎮(zhèn)江、宣州、廣德五府民戶為軍，謂之“民兵”。太祖即位，曰：“虧了五府供給，永遠(yuǎn)饒了他秋糧，止當(dāng)均功夫役。”
揚州長槍、一片瓦、青軍等軍馬相爭戰(zhàn)，無糧食久。太祖差人往招之，長槍等過江，撥與李文忠等管領(lǐng)，守嚴(yán)州。
太祖差人往揚州，招到青軍元帥單居仁、馬某等軍馬過江，令守常州。居仁男單大舍糾同呂城“黃包頭”元帥陳保二，執(zhí)頭目叛降張士誠。李文忠哨杭州，獲陳保二。太祖問保二曰：“你守常州，頭目反去張家，有得還我否？”保二不答，殺之。后單大舍領(lǐng)軍把宜興，太祖令單居仁招其子，曰：“上位待我甚厚，你妻子皆在，你可過來。”其子答曰：“我已投人，不復(fù)顧父母妻子，忠孝不兩全。”拜辭而去。克蘇州，生擒之。太祖召居仁曰：“你子已就擒，與你自處之。”居仁曰：“不忠不孝，當(dāng)碎其肉。”縛于市曹，凌遲處死。太祖仍以鄉(xiāng)里舊人待居仁，致仕還鄉(xiāng)。
太祖渡江，先克太平，立太平興國翼元帥府。克建康，立江南等處行中書省、江南等處行樞密院、帳前親兵都指揮使司、五翼元帥府、五部都先鋒、秦淮翼元帥府，設(shè)百戶、千戶、萬戶、總管、統(tǒng)軍元帥；參議府、左右司、省都鎮(zhèn)撫司、理問所、斷事廳、兵馬指揮司、按察司、營田司、經(jīng)歷司、博士廳、照磨所、管勾所。克鎮(zhèn)江，立鎮(zhèn)江翼。克宣州，立寧國翼。克廣德，立廣德翼。克常州，立常春翼。克徽州，立雄峰翼。克嚴(yán)州，立德興翼。克婺州，立金華翼。克處州，立安南翼。克衢州，立金斗翼。克信州，立龍虎翼。克諸暨，立諸暨翼。
太祖命徐達(dá)攻常州，于甘露下營。張土誠弟士德來戰(zhàn)，達(dá)調(diào)元帥王玉等殺敗士德。士德策馬走，王玉令男虎子追之。士德過坎墜馬，虎子擒之。太祖大喜，曰：“張士誠謀主士德，其人有智勇，被我擒之。張氏之事成敗可知矣。”遣人往平江和好。士德母痛之，議令士誠歲貢糧十萬石，布一萬疋，永為盟信。就以廖同僉易士德，太祖不從。士德以為失身，事無所成，陰寄書與兄士誠，可降元朝以為之助，遂不食而死。
太祖嘗曰：“與我取城子的總兵官，妻子俱要在京住，不許搬取出外。”
太祖立義子保兒、周舍、道舍、柴舍、馬兒、金剛奴、也先、買驢、真童、潑兒。后令歸宗。
戊戌年四月，太祖批示：帳前親兵都指揮使司首領(lǐng)官郭彥仁，令充本司都事職役，自龍鳳三年調(diào)汝專掌行兵文案，今來將及一載，多受勤勞。更兼軍中調(diào)和士卒，其間中正甚厚。吾托汝于軍中正使，晝夜無憂，家眷不多慮，時遣人赍送糧薪。雖今將士英勇，實賴賢豪謀佐，勇者必勝，大事速成。彼事一節(jié)，正為保指揮我之親男，胡大海我之心腹。前者曾聞二人不和，且保指揮即我親身也，胡大海即我心腹也，身包其心，心得其安，心若定，身自然而定。汝必于我男處丁寧說知，將胡院判以直心待之，節(jié)制以守之，使我所圖之易成，只此。
按：英雄豪杰欲大有為于天下，其成敗有幾也。推誠結(jié)納者無不成焉，懷疑猜忌者無不敗焉。使?jié)h高疑陳平、韓信而不用，漢業(yè)何由成？使項羽不疑亞父、鐘離昧，楚未由遽亡也。光武岸幘而待馬援，唐太宗賜金以懷尉遲，識此幾也，故不旋踵而混一天下。我太祖用將，以保指揮為親男，以胡大海為心腹，一心付托，毫無疑二。聞將不和，命郭彥仁曲為調(diào)和，冰釋前愆，真心契合，誰不思致死力，以圖大事哉？陳友諒有趙普勝，疑而殺之，卒致群小離心，尚欲與我太祖角勝，難矣！其驅(qū)逐胡元，肇造函夏，詎不易易哉？
太祖親征太平、建康、宣州、婺州，書押大榜，招安鄉(xiāng)村百姓，歲納糧草供給，謂之“寨糧”。后常遇春奏害民，太祖即禁止。
太祖親征婺洲，有侄男子進(jìn)女子一人，約二十歲，能作詩。太祖曰：“我取天下，豈以女色為心，誅之于市，以絕進(jìn)獻(xiàn)。”
太祖自建康冒冰雪至婺州，感寒氣，腹病不已。醫(yī)士嚴(yán)景明以藥調(diào)治即愈，就書“良醫(yī)景明”四大字賜之。
紹興儒士王原章，能作梅詩，來金華見太祖，甚待之，曰：“我克紹興，著你做知府。”賜衣服遣回。
太祖克婺州，遣使往處州招參政石抹宜孫，不從。后命僉院胡大海克其城。
太祖聞劉基、章溢、葉琛皆國士也，特遣宣使樊觀赍幣禮征聘。基等到京，授基中丞、溢中丞，授琛洪都知府。劉基知天文。基自少穎敏，于書無所不讀，凡天文、地理、陰陽、卜筮、諸子百家之言，莫不涉獵。元末登第，為高安縣佐。太祖嘗以“國師”、“先生”稱之，后封誠意伯。
按：劉基為高安縣佐，耆老有知天文術(shù)數(shù)之學(xué)者，其書甚備。基與之語，其人曰：“公聰明絕人而器識宏遠(yuǎn)，當(dāng)為一代偉人。吾書盡相付。”基遂得究觀其說而領(lǐng)其要。嗚呼，留侯受書于圮橋之老而興漢，伯溫受書于高安之老而興我皇明，孰謂天果無意乎？
太祖克婺州，遣儒士陳顯道招方國珍。國珍以次子亞關(guān)為質(zhì)，令郎中張本仁赍降書，獻(xiàn)溫、臺、慶三郡。太祖發(fā)其子回，授國珍江南行省平章、福建行省右丞，國瑛福建行省參政，國珉江南行樞密院僉院，降以銀印。遣博士夏煜赍往慶元開衙門。止是國珉用行樞密院印，其余印留而不用，心持兩端，覘伺成敗。太祖姑容之。后國珍使檢校燕敬進(jìn)金鞍玉轡，太祖正克江西，李善長遣其使就往進(jìn)獻(xiàn)。太祖謂其使燕敬曰：“我取天下用的是馬，奚用此物！”
次年，國珍又進(jìn)大西馬四疋。太祖曰：“此馬可踏街道。” 賜將官。克蘇州，太祖命御史大夫湯和取慶元。國珍懼十年不改正朔，下海避之。繼又請降，惟侄方明善拒敵，后亦降。太祖以國珍既降，不念舊惡，授國珍廣西行省參政。起造千步廊一百間報功，以次子亞關(guān)獻(xiàn)三郡海船水手?jǐn)?shù)萬。及建言沿海筑城防倭寇。
太祖克婺州，遣掾史周德遠(yuǎn)往衢州招廉訪使宋伯顏不花，不從。后命常遇春領(lǐng)兵圍城，九月克之，執(zhí)宋伯顏不花到京。太祖數(shù)之，曰：“爾既守城，城破不死，非人臣也。且百姓何辜，使遭鋒鏑。”以鞭決訖三十。后用為提刑按察司，問鄧福被排陷事，反以本人不合告按察司官壞了衙門，坐罪。太祖訪察之，數(shù)伯顏不花曰：“你本俘虜，我宥而用之。元朝因護(hù)黨往往屈人壞了天下，今爾復(fù)襲舊弊。”杖殺之。
長槍參政謝國璽與邢、何二同僉等軍馬，自淮西，經(jīng)宣州，至杭州、嚴(yán)州。因院判劉九九殺死元帥趙小九，攻破其城，九九走衢州。國璽納九九之妻，追至衢州城下，宋伯顏不花閉門不納。國璽等復(fù)經(jīng)金華、東陽駐扎。太祖特遣掾史王子禮往招之，邢、何二同僉遣萬戶龔敬赍書請降。惟謝國璽不從，走杭州。李文忠克城，國璽自以守宣州時殺長槍湯元帥，聞其子在文忠部下，欲報父仇，懼而縊死。
太祖克婺州，僉院胡大海領(lǐng)兵圍紹興，其子胡三舍、王勇等三人犯酒禁，太祖命誅之。都事王愷諫曰：“胡大海見總兵攻紹興，可以本官之故饒他。”太祖怒曰：“寧可胡大海反了，不可壞了我號令。”自抽刀殺之。
趙德勝巡城至東門，敵發(fā)蹶張弩，中其腰膂，深入六寸，重傷而死。
按：德勝性剛直沉鷙，馭下嚴(yán)肅，一號令之加，旗幟為之改色。每從大將征伐，恪守軍令，不違尺寸。平生未常讀書，而隨機應(yīng)變，料敵如神，動與古名將合。臨陣不懼，奮不顧身，遂及于難。上痛念不已云。
濠州胡家有女守寡，太祖欲納之，其母不從。后聞隨軍在淮安，不曾適人，太祖遣人以書達(dá)平章趙君用，請求之。君用以胡氏同其母送至，太祖納之，立為胡妃。
青軍馬元帥過房得常州孫府判女為女，太祖納之，有寵，為妃。后訪得妃兄孫伯英在衛(wèi)州，差貴赤老張起取到京。太祖大悅，賜以金銀段疋，令龍灣關(guān)把關(guān)。不久除斷事官，升河南行省參政，任太仆寺卿。妃卒，令守妃墳，以事累死之。
苗軍左丞楊完者，有軍十萬，自上江順流而下，入杭城守之， 調(diào)省部鎮(zhèn)撫李才領(lǐng)兵圍徽州。太祖命院判鄧愈、胡大海拒戰(zhàn)，殺死李才，苗眾遁走。完者后脅江浙丞相塔失帖木兒主婚，強娶平章慶童之女為妻。張士誠降元胡，塔失帖木兒陰通士誠，發(fā)兵至湖州，布營圍之。完者出兵不及，自縊死，兵散。部將員同僉領(lǐng)元帥蔣英等二萬人來降。太祖率英等攻克婺城，就隨胡大海鎮(zhèn)守。
壬寅二月初七曰，英等刺殺大海，叛降張士誠。太祖痛悼不已，于聚寶門迎喪，復(fù)令金華城中建祠塑像，遣使祭之。后李文忠克杭州，擒英等至京。太祖命取大海畫像于市曹懸掛，刺蔣英等血祭之，凌遲處死。
樞密院判謝再興，乃都督朱文正岳父，跟隨太祖克婺州。與胡大海打紹興回，太祖以親命守諸暨。離城數(shù)十里，張士誠令呂同僉倉于溪上筑一壩，每年水發(fā)必是渰城，再興不時偷掘其壩，力戰(zhàn)功多。再興心腹左總管、糜萬戶，嘗以違禁物私往揚州易賣，太祖恐泄國事，拘拿左、糜二人殺之，以首懸于再興廳上。太祖自主婚，以再興次女嫁與右丞徐達(dá)，復(fù)取再興回京聽宣諭。另遣參軍李夢庚往諸暨節(jié)制軍馬，卻令再興回還聽調(diào)。再興既到諸暨，愧無權(quán)勢，出怨言曰：“女嫁不教我知，有同給配。又著我聽人節(jié)制。”與知府欒鳳就執(zhí)參軍李夢庚，元帥王玉、陳剛，以諸暨全城軍馬赴紹興投降。惟總管吳德明棄妻子只身先回，太祖以其忠義，賜以小于元帥妻。后再興弟謝三、謝五守余杭，李文忠圍之，諭其以降。謝五于城上拜而言曰：“保得我性命便出降。”文忠指天誓曰：“我是總兵官，不得殺你。”謝五以城降。太祖即取赴京，文忠奏恐失信于人，后無肯降者。太祖曰：“謝再興是我親家，反背我降張士誠，情不可恕。仍將謝五凌遲了。”
元帥葛俊等守廣信，不服李文忠調(diào)。俊為羽林衛(wèi)指揮，隨太祖龍江點軍，不散。太祖召而問之，俊對曰：“葛俊。”太祖怒曰：“不散，主何意？廣信不服調(diào)是你！”命誅之，發(fā)其子云南充軍，永不用。
太祖遣千戶王時等，赍銀三千兩，往方國珍附搭海船到大都，體探元朝及察罕帖木兒、李思齊等軍馬事情。國珍差吳都事同去。既回，帶馬五十匹。
太祖聞李察罕帖木兒下山東，江南震動，遣使通好。時陳友諒據(jù)上江，震扼安慶；張士誠據(jù)蘇州，故有北方之好。元朝遣戶部尚書張昶、郎中馬合謀、奏差張璉赍龍衣、御酒、八寶頂帽，榮祿大夫、江西行中書省平章政專宣命誥書。昶等航海至方國珍處，及一年，國珍二次差人以其事達(dá)于太祖，不答。國珍以為若不置于他處，禍將及我。遂令昶等往福建，平章燕欠不花差人往建昌，王溥平章達(dá)其情。溥忻然遣儒士饒某等到京，奏昶等在鉛山界首等候。太祖命符璽郎劉宗啟于廣信迎之。昶等果至，宗啟伴至衢州，械昶等到京外，裸其體入城。至省前，太祖賜各人衣冠。入見不拜，太祖怒曰：“元朝不達(dá)世變，尚敢遣人扇惑我民！”將出殺之，昶無一言，惟馬合謀抗對，口出不遜之言。太祖令壯士縛之。至暮，留昶一人，以死囚代之，與馬合謀、張璉出聚寶門外誅之，以三人首發(fā)福建界首示眾，監(jiān)刑官韓留亦誅之。數(shù)曰后，太祖謂劉基、宋濂曰：“元朝送一大賢人與我，爾等可與之議論。”及出，乃張昶也。除行中書省都事，不久升參政。自知政，多合太祖，賞賜甚多，權(quán)豪震動。李文忠克杭州，執(zhí)平章長壽、丑的管等官到京，太祖曰：“此等皆元朝大臣，給以腳力路糧，送至境上，任其還鄉(xiāng)。”昶心懷舊主，以國事通。獲其書，太祖令馮國勝、楊憲鞫之，處以極刑。太祖謂丞相李善長曰：“被他侮弄我這幾年，碎其骨，投于水。”
太祖選宮人，訪知熊宣使有妹年少，欲進(jìn)之。員外郎張來碩諫曰：“熊氏已許參議楊希圣，若明取之，于理不妥。”太祖曰：“諫君不當(dāng)如此！”令壯士以刀碎其齒。后參議李飲冰與希圣弄權(quán)不法，丞相李善長奏之。太祖將二人黥面，云：“奸詐百端，譎詭萬狀，宜此刑。”割飲冰之乳，即死；劓希圣之鼻，淮安安置。后希圣兄楊憲任江西參政，來朝，太祖謂憲曰：“爾弟弄權(quán)，我已黜之，仍給熊氏與他。”憲叩頭曰：“臣弟犯法，當(dāng)萬死，焉敢納之。”太祖曰：“與之熊氏隨住。”
張士誠圍安豐，劉福通請兵救之。太祖親援。兵初發(fā)時，大使劉基諫曰：“不宜輕出，假使救出來，當(dāng)發(fā)付何處？”太祖不聽。經(jīng)廬州，平章左君弼不出迎。及安豐解兵，回攻廬州，三月不克。時偽漢王陳友諒親率高稍子戰(zhàn)船，兵號六十萬圍江西南昌，用云梯等攻具百道進(jìn)擊。攻雖急，而都督朱文正城上發(fā)炮石、擂木、火箭，無不破之。僅及一月，守具將盡，援兵不至。事急，文正遣舍命王詣友諒，詐言約曰出降，友諒緩其攻。至期，城上旗幟一新，至暮不出。友諒縛舍命王于城下游營，殺之攻城。文正堅城以待援至。 聲息到廬洲，太祖才知之。謂徐達(dá)等曰：“為一廬州而失江西大郡，豈兵家之法。”遂解圍，親率戰(zhàn)船蔽江，至鄱陽湖。友諒聞援至，解南昌圍，退出康廊山，與太祖大戰(zhàn)。太祖頗懼，問劉基曰：“氣色如何？”曰：“我兵必勝之氣，當(dāng)力戰(zhàn)。”友諒果中流矢死，兵船盡降。太祖謂劉基曰：“我不當(dāng)有安豐之行。使陳友諒乘我之出，京師空虛，順流而下，搗我建康，我進(jìn)無所成，退無所歸。友諒不攻建康而圍南昌，此計之下者，不亡何待！”乃知天命有所歸也，遂班師。
太祖克江州，偽漢陳友諒下偽丞相胡廷瑞、平章祝宗聞知，遣人赍書以南昌來降。太祖既到南昌，命宗與同僉康泰跟隨徐達(dá)攻武昌。宗等中途叛回南昌，據(jù)城參政鄧愈遁走。宗執(zhí)知府葉琛等官殺之。聞大軍來，復(fù)棄城走。江西平陵后，太祖曰：“得江西是去陳氏之一臂，況其地乃楚之重鎮(zhèn)，為吳西南之藩屏，人好訟難制，山寨來降者多，非骨肉老成莫能治之。”是命親侄文正為大都督府左都督，節(jié)制中外諸軍事，往鎮(zhèn)江西。太祖特命儒士郭子章、劉仲服為輔佐參謀。
文正到鎮(zhèn)，招諭山寨來降，頭目盡皆歸順，好訟者誅之，號令嚴(yán)肅，遠(yuǎn)近震懾。豈期荒淫，惟用掾史衛(wèi)達(dá)可等小人為心腹，專求民間閨女，用則數(shù)十曰，不用即投之于井，為數(shù)甚多。凡遇太祖差人到彼公干，多以銀、段鉗之，受者蔽而不言其惡。按察僉事凌說到任，察其實劾奏之。太祖即取回文正問罪，其郭子章、劉仲服、衛(wèi)達(dá)可、王三元帥不諫阻，皆誅之。及部下隨從、頭目五十余人，盡皆斷其腳筋。太祖既問文正，明曰欲治之。皇后諫曰：“文正雖驕縱，自渡江以來，克太平，破陳也先，營取建康，多有戰(zhàn)功。堅守江西，陳氏強兵不能克，皆其智勇也。況乃骨肉親侄，縱有罪．亦當(dāng)宥之。”太祖曰：“后言是也，且釋之。”未久，太祖命文正整點荊州城，回京未用，復(fù)出不遜之言。太祖意其懷不軌，欲廢之。皇后極諫：“文正止是性剛，恐無此心。文正母見存，當(dāng)念其母子之情，用曲赦之，且見親親之義。”太祖從后言宥之。后復(fù)遣文正往濠州祭祀，暮夜與從人議，有異志，從人備告，太祖廢之。及分封時，命其子守謙為靖江王，以奉其祖祀。
都督朱文正守江西，以各府山寨頭目或降或叛，發(fā)解到京。太祖以此等人持兩端之心，盡投于水。
文忠守嚴(yán)州，取娼婦韓氏在家留宿。太祖知之，差人將韓氏誅之，召文忠問罪。皇后勸諫，復(fù)令還嚴(yán)州。既至，儒士趙伯宗、宋汝章乘機說文忠，曰：“此去得回，若再取不得回也。當(dāng)早圖之。”文忠于是使伯宗等潛往杭州張肆平章處通好。伯宗既回，文忠與郎中侯原善、掾史聞遵道議降書。聞太祖差刻期赍親筆家書，復(fù)召文忠。文忠得書甚喜。比到京，太祖又撫之甚切，賜以好馬銀兩，令文忠速還嚴(yán)州，用心鎮(zhèn)守。文忠既還，與侯原善等曰：“我?guī)缀踔愕日`了，此事當(dāng)如何區(qū)處？若事泄，何面目見上位。”原善曰：“大人饒我等性命，當(dāng)有個處置。止厚餌此二人無言語為上計。”文忠悟之，乃以書付伯宗等，以筵宴餞之。使其醉，令宣使俞也先管送至船，比到大浪灘下，文忠己令潑舍候于灘岸，呼船近岸曰：“官人再有分付言語。”潑舍上船，將伯宗、汝章等縛投于水。
太祖嘗曰：“濠州乃吾家鄉(xiāng)，張士誠據(jù)之。我雖有國而無家。”是以遣龔希曾潛往濠州說蕭把都。后把都以濠州降，太祖曰：“今曰有國有家，遂我志也。”于是經(jīng)理濠州城，修治皇陵等事。
太祖嘗曰：“浙西寺院田糧多，寺僧惟務(wù)酒肉女色，不思焚修。”盡起集京城工役，死者甚多。皇后諫曰：“度僧本為佛教，為僧犯戒，自有果報。今使工役死亡，有所不忍。”太祖從后言，盡釋之。
太祖命馮國勝圍高郵。偽僉院俞某開門詐降，國勝輕信，輒令指揮康泰等數(shù)百人先入城，俞某于城樓上忽放下閘板，關(guān)其門，盡殺之。太祖知不利，即召國勝回，決以大杖十，罰其步走高郵。國勝怒，四門齊上，一鼓而破之，俞某就擒。
太祖以陳寧為浙東按察使，無正行。皂隸小毛赴京訟之。太祖提取自問，伏罪。太祖曰：“這禽獸之行，豈是你讀書人所為！”下應(yīng)天府獄。一年歲盡，押至聚寶山聽決。太祖坐于山上，令百官地坐，數(shù)其罪而宥之，除太倉市舶提舉。太祖曰：“若盜我舶貨，那時處死。”后至御史大夫，與胡惟庸為黨，死于極刑。
太祖克建康，獲元帥者林，宥其死而復(fù)其職。不久逃至杭州。太祖曰：“林思舊主，既去，勿追。”后任廣西省平章。廖永忠克廣西，林來降。到京，太祖集百官數(shù)之曰：“爾元朝臣子，既失城池不死，我宥爾罪復(fù)爾職，背我而逃，且為其主也。今又失廣西，分當(dāng)一死，不死來降，不忠之人，豈可留之！”殺于市。
元至元間，楊璉真珈發(fā)宋廟諸陵，以理宗首骨截為飲器。太祖既得燕都，命守臣吳勉尋訪到京，太祖命埋之于城角寺。及覽浙江所進(jìn)地圖，有宋諸陵，命瘞于舊穴。
太祖以許元為祭酒，還家祭租，受太祖及皇太子厚賜。浙江按察僉事程孔昭劾元不當(dāng)用象牙床及杭州娶妾，太祖以元安置南雄，后遇赦恩回家。王蕟（音發(fā)，草名）子祭胡大海回京，奏元安置人數(shù)，不在赦例，赦罪人，不赦安置。提元到京，下獄病死。
太祖早晚于西樓上決事，皇后潛聽之。如聞上怒，候上回宮，詢問“今曰處何事？怒何人？”不以輕重直言諫曰：“上位已有五子，正好積德，不可縱怒殺人，致死活人性命，乃子孫之福，國祚亦久。”太祖從后言，決事一從律。
宋濂孫宋子衛(wèi)坐黨逆，籍家械濂。太祖怒曰：“宋濂犯黨逆。”命誅之。皇后諫曰：“田家請一先生，尚有終始，不忘待師之禮。宋濂親教太子、諸王，豈可無師生之義？況濂致仕在家，必不知情，可赦其死。”太祖從后言，以濂發(fā)茂州安置。
太祖既得燕都，專設(shè)大河等衛(wèi)，打造二百料匾淺船，每一船載米二百石。經(jīng)由黃河，入濟寧閘河至臨清河，下會通河，以達(dá)北京。
太祖克建康，都之。以六朝所歷年數(shù)不久，注意遷都。后得汴梁，親往視之，曰：“四面受敵之地。”亦有建言遷長安者，太祖曰：“漕運艱難，且已之。”
太祖克婺州，宣諭百姓曰：“我兵足而食不足，欲加倍借糧，候克浙江，乃依舊科征。”后擒張士誠，以加倍糧免之，惟僧、道不免。
太祖渡江，或親征，或遣將克取城池，令曰：“凡入敵境，聽從稍糧。若攻城而彼抗拒，任從將士檢刮，聽為己物。若降，即令安民，一無所取。”如此，則人人奮力向前，攻無不取，戰(zhàn)無不勝。
太祖克建康，御史大夫福壽死之。太祖命于城中立祠，每歲祀之。后訪得秦原之、周良卿、立某三人素有德行，以禮延納，詢以政事，號曰“三老”，敬之甚厚。
太祖于國初造車器，以銅為箭翎。將士攻城時，系拖地綿裙，或紅或青綠，以其虛胖，箭不能入。頭戴闊檐紅皮壯帽，插“猛烈”二字小旗。后地廣，易用鐵甲等器。
太祖于國初地狹糧少，除守城軍士四十曰支糧一次，準(zhǔn)作一月口糧，出征軍士不支。總兵官給榜，聽于敵境遠(yuǎn)近鄉(xiāng)村、山寨召安百姓送納糧草供給。
太祖于國初以所克城池專用義子作心腹，與將官同守。如得鎮(zhèn)江，用周舍；得宣州，用道舍；得徽州，用王駙馬；得嚴(yán)州，用保兒；得婺州，用馬兒；得處州，用柴舍、真童；得衢州，用金剛奴、也先；得廣信，用周舍，即沐英也。
按：創(chuàng)業(yè)之初，得將為急。我太祖舉義濠梁，得徐達(dá)、常遇春及廖、康、湯、耿等，舉稱名將已，足以輔翊圣君，攻克城池，勘定禍亂，而況兼用心腹之義子，與將同事，一時云集，分疆固守，反顧無虞，而一統(tǒng)規(guī)模可以預(yù)卜矣。
太祖于國初所克城池，令將官守之，勿令儒者在左右論議古今。止設(shè)一吏管辦文書，有差失罪獨坐吏。將官正妻留于京城居住，聽于外處娶妾。
太祖所克城池，得元朝官吏及儒士盡用之，如有逃者處死，不許將官擅用。
太祖嘗曰：“河南李察罕帖木兒兵威甚狠。”先遣楊憲往彼通好。凡察罕帖木兒下山東，又遣汪河往彼結(jié)援，不意田豐、王士誠刺殺察罕帖木兒。太祖以孤兵獨守，別無趨向，成敗當(dāng)聽其自然。在后滅陳擒張，信知天命之有歸，即位后，遂圖中原。
太祖于國初編律，頒行各衙門遵守。豈憶犯法者多，太祖曰：“本欲除貪贓官吏，奈何朝殺而夕犯！今后犯贓者不分輕重皆誅之。”后再編律，今枉法不枉法輕重罪之，著為令。
太祖立富樂院于乾道橋。男子令戴綠巾，腰系紅搭膊，足穿帶毛豬皮靴，不容街中走，止于道傍左右行，或令作匠穿甲。妓婦戴皂冠，身穿皂■〈扌皆〉子，出入不許穿華麗衣服。專令禮房吏王迪管領(lǐng)。此人熟知音律，能作樂府。禁文武官及舍人不許入院，止容商賈出入院內(nèi)。夜半，忽遺漏火，延燒脫歡大夫衙，系寄收一應(yīng)臟物在內(nèi)。太祖大怒，將庫官及院內(nèi)男子、婦人處以重罪。復(fù)移武定橋等處。太祖又為各處將官妓飲生事，盡起赴京，入院居住。
太祖以火德王色尚赤，將士戰(zhàn)襖、戰(zhàn)裙、壯帽、旗幟皆用紅色。頭目馬用大黑頷答罕、大黑纛頭，以壯軍容。
太祖克建康，謂武官曰：“聽從開墾荒田，以為已業(yè)。”文職撥與職田，召佃耕種，送納子粒，以代俸祿。和州有李善長職田，參軍郭景祥核出步田不實。太祖曰：“此蓋佃人作弊，于面刺“田”字，以警其余。”
太祖于國初今各府織造，月辦段疋，打造鐵甲，按月起解。過期不解，官府處死。
太祖親征城池，給民戶由，俱自花押，后追之。又以上吏害民，令各府縣避貫對僉，地里生疏，不知民之貧富，自然無弊。后不用市民，于鄉(xiāng)村取識字的人來用。
太祖以遞送使客人轎不勝害民，曰：“人雖有貴賤，其口體則一。今后使客有符驗，止是夫二名。按察司官及出使外國者，給夫四名，俱以田糧內(nèi)出錢雇工，不許擅役良民，勞其筋骨，妨奪農(nóng)務(wù)。情愿受雇者，聽從其便。”
太祖國初以來，朝政有失，無人肯言，立執(zhí)法議理司，以汪廣洋、李勝瑞為執(zhí)法官。置白牌，于上書“執(zhí)法議理”，如有失處，許持牌直言極諫。太祖從之。
同僉廖永安于太湖被張士誠執(zhí)去，卒死于蘇州。弟廖永忠襲職。永忠隨太祖鄱陽湖與陳友諒戰(zhàn)，有功，后升平章，克兩廣，封德慶侯。太祖以永忠僭用龍鳳不法等事，處以死罪。
按：廖永忠以豪雄茂爽之才，虎視鷹揚之勇，濟之以淵深宏遠(yuǎn)之略，而成乎光大奇?zhèn)ブ畡住Ｓ^其戰(zhàn)鄱陽而殲友諒，靖兩廣而縛明升，降王破國于指顧之間，斬將搴旗于談笑之頃，收聲定價，豈值開國之元勛？雖古之名將不是過也。永忠論功當(dāng)封公。太祖謂：“其所善儒生，窺朕意向，以邀封爵，止封為侯。”而終復(fù)獲譴以歿，豈其所以居功者未盡善與？
楊憲、凌說、高見賢、夏煜嘗言：“李善長無宰相才。”太祖曰：“善長雖無宰相才，與我同里，我自起兵，事我涉歷艱難，勤勞簿書，功亦多矣。我既為家主，善長當(dāng)相我，蓋用勛舊也，今后勿言。”
太祖親征宣州，長槍元帥朱亮祖出城拒戰(zhàn)，太祖躬親擐甲，督兵交戰(zhàn)，亮祖敗走，繼以所部軍馬降，元帥謝國璽等棄城遁去。
太祖選精壯軍于帳前守御，名曰“金陵橫舟鐵甲交槍皇五等把都兒”，帳前親兵都指揮使司領(lǐng)之。
太祖察知應(yīng)天府民間鄉(xiāng)司專與鄉(xiāng)村書算田糧，增減詭寄，躲避差役，壞法害民，漆黥其面以示眾。
胡大海克蘭溪，獲僧人孟月庭，搜得天文、地理書，留在帳下。太祖親征婺州，過蘭溪，大海以月庭見。太祖得其天文書甚喜，問月庭原師何人？月庭曰：“龍游米得明。”得明精于天文。太祖克婺州，立觀星樓于省東，夜與月庭登樓，仰觀天象，至更深得其指授。就令月庭長發(fā)娶妻，待之甚厚，跟隨太祖回京。后得處州劉基、江西鐵冠，亦能天文，月庭與之議論不合，嘗有犯上之言，太祖不加罪，發(fā)和州住坐。參軍郭景祥奏月庭毀謗，太祖差校尉杖殺之。
太祖圍婺州，駐蹕西峰寺基上，城中人見五色云罩。元帥劉脫因不花諳曉天文，曰：“此乃瑞氣，不曰城必破。”及二曰，同僉寧安慶以城降。
太祖親征婺州，圍城一曰。處州參政石抹宜孫遣元帥以獅子頭作前陣來戰(zhàn)，太祖命胡保舍領(lǐng)馬步軍迎之，一陣而擒前鋒元帥，李肩章、胡深敗走。次曰攻城不克。樞密同僉寧安慶與守將帖木烈思不和，夜遣都事李相縋城詣太祖請降，開東門納兵。太祖曰：“若事業(yè)成，當(dāng)共富貴。”指天誓之，務(wù)不失信。給以“飛”字號五百，入城之曰，于本部將帥家照證以明順逆。既入，廉訪使楊惠、達(dá)魯花赤僧住死之。太祖即命二騎士赍令牌遍告軍中，曰：“勿殺人，勿擄婦女，勿燒房屋，違者依軍法斬。”兵不離伍，市不易肆，開倉賑濟貧民，撫處州石抹宜孫母，瘞城中犯鋒鏑死者尸。獲臺治書帖木烈思、僉事寧安慶、院判石抹厚孫。開設(shè)江南等處行中書省分省、行樞密院分院、金華翼元帥府。改婺州為寧越俯，升院判胡大海為樞密院僉院，寧安慶為樞密同僉，儒士王宗顯為寧越知府。命胡大海率領(lǐng)五翼元帥等大軍攻取紹興。以帖木烈思為集賢大學(xué)士，差知事夏文達(dá)伴送赴京，至嚴(yán)州夜遁。太祖曰：“各為其主，勿追。”己亥三月，命元帥陸仲亨引兵攻衢州，不克。五月，太祖為儀同三司江南等處行中書省左丞相。是月，太祖親征衢州。至東陽，迎騎將來戰(zhàn)，太祖三戰(zhàn)三勝，騎將敗走，追至衢州。攻城，旬曰不克。張士誠犯境，太祖殺李肩章、陳保二。九月初一曰，太祖回京。
胡大海得儒士許瑗來見，太祖喜曰：“我取天下，正要讀書人。”除太平府知府。陳友諒陷太平，死之。
胡大海克嚴(yán)州，得儒士王宗顯，問系烏江人。及大海克蘭溪，進(jìn)攻婺州不克，回蘭溪筑城守之。太祖至蘭溪，大海以宗顯見。太祖曰：“爾與我同鄉(xiāng)里，正濟所用。”令宗顯潛至婺州城，察聽事體。宗顯到于近城五里吳世杰家，察得城中守將各自為心。回告，太祖甚喜。太祖曰：“我得婺州，令爾作知府。”
太祖曰：“金華是吾親征之地，乃浙東、江南之重鎮(zhèn)，密近江西、福建、浙江敵境，必得重望之臣鎮(zhèn)之。”改分樞密院為江南分省，升僉院胡大海為本省參政。未久，苗軍元帥蔣英等謀叛，殺大海。至夜半，殺都事王愷、掾史張誠。次曰早，逼勒一城男女?dāng)?shù)萬出南門，經(jīng)臺州仙居縣，殺右丞方國章，赴紹興張士誠降。事聞，太祖改江南分省為浙東行省，升同僉李文忠為本省右丞，總制處州等五府一州軍馬，選都事楊憲為左右郎中，參贊之。太祖謂憲曰：“李文忠乃吾甥也，年少，未歷練方面之事，皆從爾主之。如有差失，罪只歸你。”
饒州平章吳宏調(diào)守?fù)嶂荩婷诠鉃榻鲄⒄Ｌ厍矖顟楆逵⌒牛罟忾_設(shè)分省于饒州。吳宏原部下吳三尉不服，糾合王思義謀叛據(jù)城，光遁走浮梁。憲在城，無馬走。憲以大義曉諭思義，思義欲憲到京明其不叛，留之不殺。及江西大軍復(fù)饒州，思義入福建。憲得免回京，以前在金華時，李文忠用儒士屠性、孫履、許元、王天錫、王祎干預(yù)公事，聞于太祖，差人提取屠性等五人到京，內(nèi)王祎、許元、王天錫發(fā)充書寫，惟屠性、孫履誅之，升憲為提刑按察使。憲得前官單居仁不合將贓罰易作貨物營利，優(yōu)給吏典，劾奏。太祖曰：“單居仁杖一百，不用。吏典追贓，發(fā)和州種田。”復(fù)任憲江西行省參政，再調(diào)山西參政，升御史臺中丞。太祖嘗曰：“楊憲可居相位。”憲數(shù)言李善長無大材。胡惟庸謂善長曰：“楊憲為相，我等淮人不得為大官矣。”憲因劾汪廣洋不公不法，李善長排陷大臣、放肆為奸等事，太祖以極刑處之。
處州苗帥賀仁德、李佑之謀叛，殺院判耿再成、元帥朱文剛、知府王道同，據(jù)城以守。太祖曰：“李文忠軍馬不敷調(diào)用。”命平章邵榮領(lǐng)參軍胡深等軍馬往覆處城。未至，紹興張士誠乘隙調(diào)呂同僉寇諸暨。文忠以嚴(yán)州兵少，又兼密近桐、廬賊境，衢、信兵出，江西無以應(yīng)援，金華止是文忠獨守，城亦空虛，況隔諸暨二百余里，計無所出。文忠與都事史炳謀議，兵貴虛聲，揭榜于賊境，詐云平章邵榮領(lǐng)兵五萬已出江西，右丞徐達(dá)領(lǐng)兵五萬已出徽洲，約會金華，克曰進(jìn)據(jù)諸暨剿捕。賊兵見榜，具告呂同僉，欲退五里下營，以待決戰(zhàn)。當(dāng)有降卒走報，同僉胡得濟得其實，與院判謝再興分門以守。至夜半，令軍士飽食，高聲發(fā)喊，鑼鼓炮銃震動天地，一齊出城，寇營驚亂，人馬奔走，自相蹂躪。得濟等督兵追殺，橫尸滿野，惟呂同僉部下先鋒過河溺死，片甲不返。寇敗之后，邵榮至，就領(lǐng)胡深等兵攻破處城，李佑之縊死，賀仁德就擒，誅之。七月，邵榮回京。八月，榮與參政趙某謀為不軌，元帥宋某以其事首告。太祖命壯士執(zhí)邵榮、趙某連鎖，置酒待之，間曰：“我與爾等同起濠梁，望事業(yè)成共享富貴，為一代之君臣。爾如何要謀背我？”榮答曰：“我等周年出外取討城池，多受勞苦，不能在家與妻子相守同樂，所以舉此謀。”不飲酒，止是追悔而泣，太祖亦淚下。趙某呼邵榮曰：“若早為之，不見今曰獵狗在床下死，事已如此，泣何益？惟痛飲而醉。”太祖欲禁錮其終身，聽其自死。常遇春曰：“邵榮等反得成，豈得留我等性命，妻子亦沒為奴婢。上位有天命，其事敗露，乃天誅之也。今反留之，是違天也。所以后人仿效，遇春心實不甘。”太祖命縊殺之，籍沒其家產(chǎn)。
太祖于國初立君子、舍人二衛(wèi)為心腹，選文官子侄居君子衛(wèi)，武官子侄居舍人衛(wèi)，以宣使李謙、安子中領(lǐng)之，晝則侍從，夜則直宿，更番不違。
太祖用高見賢為檢校，嘗察聽在京大小衙門官吏不公不法及風(fēng)聞之事，無不奏聞太祖知之。又與僉事夏煜惟務(wù)劾人，李善長畏之。及兵馬指揮丁光眼巡街生事，無引號者拘拿充軍。又凌說、楊憲執(zhí)法不阿。太祖嘗曰：“有此數(shù)人，譬如惡犬則人怕。”見賢又建言：“在京犯贓經(jīng)斷官吏不無怨望，豈容輦轂之下居之，及在外犯贓官吏，各發(fā)江北和州無為住坐。彼中荒田甚多，每人撥與二十畝開墾，亦且得人納糧當(dāng)差。”太祖從之，以參軍郭景祥督之。
太祖差按察僉事安慶撫諭及內(nèi)官佛保整治種田。一曰，太祖親坐黃船忽到和州登岸駐馬，移時叫出前鎮(zhèn)江知府楊遵數(shù)之，曰：“爾楊仲弘之子，有學(xué)問，多才能，止是心忍。徐達(dá)曾言爾將鎮(zhèn)江百姓田畝增加分?jǐn)?shù)，見得糧多，人目之曰：‘革?宣田楊’。又將斛面削去，支糧與軍少了升合，積下糧米又無歸著。留你在世，恐生別事。”誅之。高見賢被楊憲舉劾，受句容王主簿豹皮等贓，發(fā)和州種田。先在彼者指而罵曰：“此語是你聞，今亦到此，是報也。”夏煜亦犯法，太祖取到湖廣，投于水。丁光眼害民事發(fā)，胡惟庸問招明白，太祖命誅之。
高見賢奏掾史張有道賣選，太祖命楊庸鞫之。有道招受同鄉(xiāng)徐君瑞買求樞密院掾史銀十兩。律該杖一百，太祖命分尸示眾。憲奏曰：“臣職專執(zhí)法，不該死而誅之，是臣壞法也。”太祖從憲言，依律。
太祖在婺州夜出私行，遇巡軍阻之。小先鋒張煥從行，謂巡軍曰：“是大人。”巡軍曰：“我不知是何大人，只知犯夜者執(zhí)之。”言之再三，已之。次曰，太祖賞巡軍米二石，后不夜出。
太祖于國初以軍儲不足，禁軍民造酒，違者罪之。
太祖謂章溢曰：“爾在處州石抹參政處謀軍事，聞知部屬甚多，授爾浙江按察僉事，往處州收集，赴京助我調(diào)用。”溢集到原部下鄉(xiāng)兵二萬名，今男章允載管領(lǐng)，赴京聽調(diào)。太祖大喜，后用溢為御史中丞。
太祖謂胡深曰：“爾回處州收集舊部屬，授爾王府參軍，就便管領(lǐng)守御處城。”深為軍儲不足，于麗水等七縣大戶內(nèi)征科銀兩以給軍，民苦之。有言其弊于太祖，太祖曰：“胡深未可與之較也。”深領(lǐng)兵攻溫州，不克。后又領(lǐng)兵取福建，至浦城，與陳友定兵戰(zhàn)敗被擒，友定殺之。太祖憫深陣亡，授其子世襲指揮。
王溥以建昌降，率將士赴京居住，自備糧食，不支官糧。太祖曰：“王溥可以聚寶門外南街住，置立牌樓，號其街曰宰相街。”溥為事毀之。溥系陳氏偽平章也。
方國珍既獻(xiàn)三郡，不奉正朔，太祖累遣夏煜、李謙、孫養(yǎng)浩、楊憲、傅仲章、程明善往諭之。國珍答曰：“當(dāng)初獻(xiàn)三郡，為保百姓，請上位發(fā)軍馬來守，交還城池。不至，若遽奉正朔，實恐張士誠、陳友定來攻，援若不及則危矣。姑以至正為名，彼則無名罪我。況為元朝亂首，元亦惡之，不得已而招我四兄弟，授以大職名，我弱則不容矣。要之從命，必用多發(fā)軍馬來守，即當(dāng)以三郡交還，國珍愿領(lǐng)弟侄赴京聽上位之命。止乞國珍一身不仕，以報元之恩德，如此心持兩端。”太祖曰：“且置之，候我克蘇州，雖欲奉正朔則亦遲矣。”
太祖以嚴(yán)州密邇杭州敵境，命徐達(dá)至嚴(yán)州，展開五里筑城池，移浙東省治及金華軍馬守之。未久，諸暨院判謝再興叛降紹興張士誠。太祖特升同僉胡德濟為浙東行省參政，再于五指巖下新筑諸暨城，屯駐軍馬，以圖進(jìn)取。德濟部下將士家火尚留嚴(yán)州，間有潛地搬往新城者，文忠知之，意德濟使之，故將都事羅敬彥誅之，以戒后人。各將士怒曰：“我等守方面，舍命征戰(zhàn)，略不相容。”說德濟曰：“何處不富貴？別為之圖。”德濟曰：“左丞殺羅敬彥，自為廣信戰(zhàn)卒作弊，非為我也。爾等分守寧家，再勿言，言以軍法治之。”后張士誠兵寇新城，德濟且守且戰(zhàn)，文忠援兵至，殺敗寇眾，獲到驍將數(shù)十人。捷報太祖，召德濟赴京。既見，太祖謂群臣曰：“我朝豈無人物，此等皆誠豪杰。”特升浙江行省左丞，賞駿馬一匹，以酬其勞。太祖召文忠責(zé)曰：“爾不能牢籠人，胡德濟之德量，你不及也。”克杭州，遷德濟浙江行省左丞。
太祖特令徐達(dá)征西，于莊浪失利，部下千、百戶十余人達(dá)皆誅之，獨械德濟聽太祖自處之。至潼關(guān)，太祖有敕曰：“胡德濟固是慢功，前守新城有功，可宥之。”仍于徐達(dá)處聽調(diào)。達(dá)班師，德濟至京，后為陜西都指揮使。有病，太祖命醫(yī)治之，不痊而死。
胡大海克諸暨，錢萬戶來降，太祖賜衣服令其回。后獻(xiàn)策于張士誠，離諸暨五十里溪中筑一壩，水發(fā)即沒城，以戰(zhàn)船攻之可克。謝再興爭戰(zhàn)數(shù)年不能破決。及紹興歸附，械錢萬戶到京，太祖誅之。
二月，金華苗軍元帥蔣英、劉震作亂，殺參政胡大海。李文忠聞亂即率兵馳赴。至蘭溪，賊委城遁去，文忠遂入金華，撫安其民。時處州苗將李祐之、賀仁德亦謀叛，殺院判耿再成、總制孫炎等。李文忠復(fù)調(diào)兵縉云以圖之。
按：胡大海為將，號令嚴(yán)明、攻必克，戰(zhàn)必勝，體愛部曲，撫摩遺民，務(wù)盡其心。嘗自誦曰：“我本武人，不讀書，然吾行軍惟知有三事而已：不殺人、不擄人婦女、不焚人廬舍。”故其軍一出，遠(yuǎn)近之人爭趨附之。其死也，婺人莫不哀慟流涕，如喪父母。耿再成威名亞于大海云。
安慶乃長江上流之要地也，雙刀趙普勝據(jù)守。太祖發(fā)兵，攻之不利，后調(diào)黑先鋒領(lǐng)兵水陸并進(jìn)，船至樅陽，普勝先于水中暗以鐵索橫截，柁著索不行，黑先鋒及所部將士盡皆被擒，陸路軍馬亦潰散。陳友諒陷太平，殺其主徐壽輝，自稱皇帝。友諒與普勝同事壽輝，恐其變，誘執(zhí)普勝往江州誅之，別留軍馬守安慶。太祖克之，命僉院趙伯仲、先鋒程八守之。友諒遣兵復(fù)破安慶，伯仲與程八走遁，直至龍江。知府譚若李亦遁，中途聞寇兵退復(fù)回，入城撫安百姓。事聞，太祖怒曰：“主將不能固守，城陷遠(yuǎn)遁避之。知府不能遠(yuǎn)走，寇退乃能入城安民。將伯仲翟徽失陷城池誅之。”常遇春諫曰：“伯仲等系渡江舊人，姑用赦之。”太祖曰：“不依軍法，無以戒后。”各給弓弦一條，發(fā)妻子與之，命其自縊死。太祖曰：“仍令各人子孫承襲本職。”伯仲弟趙老哥后封南雄侯。
太祖謂參政張昶曰：“茶之所產(chǎn)，多在江西、湖廣，所以前朝茶運司立在江州，專任茶課。爾差官分投前去各府州縣踏勘見數(shù)，起科作額，以資國用。”
抽分場官王資盜用竹木事發(fā)，供出高管、駱管等十余人。太祖怒曰：“爾等近侍十余年，豈不知法？今倚勢強取官竹木到官私用，此與常人不同，處以重罪。”
太祖曰：“隨我渡江文官，掌簿書及軍機文字，勤勞一十余年，如李夢庚、侯原善、阮弘道、楊原杲、樊景昭，與他子孫世襲所鎮(zhèn)撫。”
太祖以按察僉事喜山言：“浙江及直隸府設(shè)官店，除官收課，可給軍用，就察奸細(xì)。”后處州任滿抽分官馬合謀詣富樂院宿娼敗露，太祖曰：“錢谷官必侵盜課程，所以有錢。”查有一百余名。太祖曰：“發(fā)一半滁州守門，一半辰州參軍處隨軍。”
太祖命樂人張良才說平話。良才因做場擅寫“省委教坊司”招子貼市門柱上，有近侍入言。太祖曰：“賤人小輩，不宜寵用。”令小先鋒張煥縛投于水，盡發(fā)樂人為穿甲匠，月支米五斗。
太祖謂李善良曰：“江西、湖廣湖池設(shè)官辦課，歲得谷一百余萬石，中間豈無情弊？爾每歲差官覆體，有欺隱者罪之。”
劉基言：“處州青田縣山多田少，百姓多于山上壘石作田耕種，農(nóng)事甚難。”太祖曰：“劉基有功于我國家，本縣田畝止是一等起科五合，使百姓知劉基之心。”
太祖謂李善長曰：“陳友諒用普顏不花提調(diào)湖池魚課，今既得湖廣，仍用普顏不花為應(yīng)天府知府，兼提調(diào)魚課。其原有湖官三百余人，仍舊與職名辦課。”后因虧欠課程，太祖疑普顏不花與湖官通同作弊，克落入己，俱罰筑城以贖罪。
韓林兒系欒城首作亂韓山童男，山童被擒，韓林兒與其母楊氏逃之武安。潁州民人劉福通自碭山夾河迎韓林兒，立以為帝，號小明王，建都亳州，國號宋，改元龍鳳。河南行省平章答失八都魯圍亳州，林兒遁于安豐。劉福通攻破汴梁，乃自安豐迎其主居之以為都。察罕帖木兒攻破汴梁，福通奉其主遁歸。癸卯年三月，張士誠圍安豐，福通請救，太祖親赴援之，先遣常遇春引兵至安豐，士誠遂解圍。福通奉韓林兒棄安豐，退于滁州居之。士誠兵復(fù)入安豐守之。丙午年三月，太祖取安豐。
徐達(dá)圍蘇州，太祖特命指揮傅友德領(lǐng)軍馬三百與同徐州陸參政出哨濟寧，以警中原。賜友德宴，命葉國珍陪飲，撥與歌妓十余人。太祖令內(nèi)官覘視，后國珍令歌妓脫去皂冠、皂■〈扌皆〉子， 穿華麗衣服混坐。太祖怒，令壯士拘執(zhí)國珍，與妓婦連鎖于馬坊，妓婦劓去鼻尖。國珍稱說：“死則死，何得與賤人同鎖？”太祖曰：“爾不遵我分別貴賤，故以此等賤人辱之。”鞭訖，又發(fā)瓜州做壩夫，后釋之。
張士德即張九六，及部將史椿，皆張土城謀土。士德被擒，椿見士誠不是做事業(yè)人，諸將又驕不肯戰(zhàn)，曰以子女玉帛奢侈為心，又左丞徐義讒毀椿。椿守淮安，遣使赍書歸太祖。士誠知覺，拘執(zhí)椿到蘇州誅之。
士誠弟士信，惟務(wù)花酒。到浙江省，將丞相答失帖木兒徙于嘉興，自為丞相，奪其位。不久，令潘平章守杭州。士誠回蘇州，用王敬夫、葉德新、蔡彥文謀國。三人出自小人，順從行事。太祖聞之，曰：“我諸事無不經(jīng)心，法不輕恕，尚且人瞞我，張九四終歲不出門，不理政事，豈不著人瞞！且士德，史椿皆死，惟侍弟士信行事。”時有十七字謠曰：“丞相做事業(yè)，專用王、蔡、葉，一朝西風(fēng)起，干別。”丙午三月，太祖命徐達(dá)圍蘇州。士信守閶門，正與妓飲，中炮死。城破，械張士誠同王、蔡、葉到京，太祖命縊殺之。及獲原叛降人王哈剌不花、徐大舍、單同僉、熊天瑞，太祖曰：“此等叛逆之人，皆明正典刑。”
太祖謂李善長曰：“湖廣、江西、直隸府州縣六房，有主文老先生、書手，積年把持官府，蠹政害民。爾行文書，盡起赴京，發(fā)云南五開衛(wèi)充軍。”
河南、山東等處府、州、縣官朝京，太祖曰：“此幾處有司官，不思牧民之職專在勸民耕桑，使之無凍無餒，不失養(yǎng)生送死公上之心。卻乃反役男子種田，婦人養(yǎng)蠶，奪其耕織，利己損民。俱發(fā)與指揮毛驤取問明白，杖一百。”
太祖謂李善長曰：“濠州是吾鄉(xiāng)里，兵革之后，人民稀少，田土荒蕪。天下無田耕種村民盡多，于富處起取數(shù)十萬散與濠州鄉(xiāng)村居住，給與耕牛谷種，使之開墾荒田，永為己業(yè)。數(shù)年之后，豈不富庶！”以監(jiān)丞周謀督之。
京城自夏至秋不雨，有司禱求不應(yīng)。太祖曰：“在京法司及在外巡按御史、按察司冤枉人以致天旱。”差人提問京畿巡按御史何士弘等，太祖命捆縛于馬坊。又諭中書省、御史臺及都督府言事。次曰，御史中丞劉基言三事。一曰“出征陣亡、病故軍妻數(shù)萬，盡令寡婦營居住，陰氣郁結(jié)”；二曰“工役人死，暴露尸骸不收”；三曰“張士誠投降頭目不合充軍”。太祖曰：“寡婦聽其嫁人，不愿者送還鄉(xiāng)里依親；工役人釋放寧家；投降頭目免充軍役。”旬曰仍不雨，太祖怒曰：“劉基還鄉(xiāng)為民，御史、按察司官俱令自駕船只發(fā)汴梁安置。被問官吏赦罪還職。”后得北方，欲用舊人，太祖謂楊憲曰：“發(fā)在汴梁御史等官，俱系舊人，盡用之。”太祖謂李善長曰：“出征陣亡及病故軍妻，俱令于寡婦營居住，不許出營，令人巡綽及把門，在外男子無故入營問罪。”
太祖曰：“歷代銅錢與金銀相兼行使，俗以十二文為米一升，一百二十文為米一斗，一千二百文為米一石。凡估贓俱以錢數(shù)定罪。”后鑄大、中當(dāng)十錢行使，不久不用。
耿忠即耿三舍，初與毛驤等參隨太祖，以心腹親信時令浙江等處訪察官吏，問民疾苦。時紹興、金華、衢州秋旱，農(nóng)民無收，有司不準(zhǔn)告疾。回京奏，太祖怒，提問官吏。后忠任大同衛(wèi)指揮，聞中鹽利，巧生奸計，且如火藥用得斑貓，先令家人買下斑貓，等候旬曰，卻于公廳發(fā)放，要斑貓中鹽，以此誘動千百戶、舍人及軍丁皆投托門下，或納糧米，或折納軍需物料，中出鹽引，為有利益，起意偽造戶部半印倉鈔，虛出客商，冒支官鹽。后倉鈔事發(fā)，太祖一概疑之，遍行天下拘拿大同中鹽客商及追倉鈔引目，不分真?zhèn)危M數(shù)到官，問得明白。已支米犯人發(fā)充軍役，鹽引沒官，仍提耿忠問罪。
太祖即位之后，高麗國王顓進(jìn)表貢方物稱臣。太祖給以金印。封顓為高麗國王。其相李仁人及子李成桂，凡弒王禑、王昌、王瑤、王奭四主而自立，貢方物而進(jìn)表，請更國號。太祖改高麗為朝鮮，從其自為聲教。后成桂改名旦，進(jìn)表，納前恭愍王金印，請朝鮮印及封王誥命。太祖不從。及為進(jìn)箋，有犯主字樣，太祖罪其使者，供稱姓鄭名某撰文，太祖將所貢金鞍等方物發(fā)還李旦，追要原撰箋文姓鄭者。旦懼，以鄭某送至京，太祖罪之，發(fā)云南安置。仍令守遼東都司禁革，不許高麗人通界，亦不許客商貨易，永遠(yuǎn)絕之。
湯和姑夫庸某，隱瞞常州田土，不納稅糧。太祖曰：“倚恃湯和之勢，不懼法度，故敢如此。誅之。”常遇春力諫，不從。
金華歲貢香米三十余石。太祖曰：“我訪知民間揀擇圓凈者用黃絹布袋盛貯，封護(hù)進(jìn)呈。今后作秋糧，一體送官倉，不須歲貢勞民。”
太祖曰：“極刑之家，五服內(nèi)子弟不無怨恨，不許用為官吏，違者處以重罪。”
太祖責(zé)華云龍：“爾住脫脫大宅不足，又去修太長公主府，勞苦軍士。存留蒙古，色目、畏吾、女直做軍在部下，此等有父兄在沙漠，若起反心，為患不小。胡人遺下妻妾不起發(fā)，主何意？坐視制書，大不敬。如今著何文輝去代替管領(lǐng)軍馬。”云龍扶病回京身故。
沈瑨自杭州赴京，奏市民子弟不務(wù)生理，美麗身服，出入公門，結(jié)交官吏，說事過錢，壞法害民。太祖曰：“浙江等處及直隸府、州市民，著他見丁出錢買馬，往北方當(dāng)驛夫。”
太祖嘗曰：“我于花木結(jié)實可食用者種之，無實者不用。如桑、棗、柿、栗有實，及棕樹、漆樹尤用心栽種，蓋因有益于公私之用。苑園亭館、珍禽異獸無益者并不留心。”
太祖用陳寧為廣德知府，歲旱，百姓告苦。事聞，太祖不準(zhǔn)寧赴京，奏曰：“天旱，田禾不收，民有饑色，若要稅糧，民必逃移蘇州就食，是與張士誠益民也。”太祖曰：“你好大膽，敢如此言！”久之，太祖曰：“免他本年稅糧。”
丁國寶系韓林兒監(jiān)察御史，太祖用為九江知府。彭澤縣山民叛，國寶以為若候軍馬來時恐遲，即集鄉(xiāng)兵，親詣叛處，殺敗叛賊，以安百姓。事聞，太祖賞以鞍馬，以其有武略轉(zhuǎn)為指揮，至御史大夫，征雪山有功。為胡惟庸親，伏誅籍家。
太祖嘗使人察聽在京將官家有女僧誘引，華高、胡大海妻敬奉兩僧，行金天教法。太祖怒，將二家婦及僧投于河。
太祖克婺州，于城南上豎立大旗，上寫“山河奄有中華地，曰月重開大統(tǒng)天。”及命胡大海圍紹興，改紹興路為紹興府。時嵊縣邢元帥、新昌趙萬戶等以兵來降；慶元方平章、平陽周參政、建安黃元帥、建寧阮參政、福清袁參政、莆田張元帥，各遣人赍書降。胡大海圍紹興，曰久不克，太祖曰：“取回守婺州。”隨有趙姓三人見，稱趙宋子孫，請胡大海再攻紹興，愿為內(nèi)應(yīng)。太祖曰：“大海圍紹興時不出見，令大海回軍，卻舉此謀，事有可疑。”令法司考問。乃張士誠使三人來，將家屬盡誅之。
太祖于國初用葉春、王興宗直廳，以其老實不貪，除春為儀鸞司副使，升福健布政使，除興宗為金華知縣。李善長諫曰：“興宗由隸出身，不可以牧民。”太祖曰：“興宗跟我數(shù)年，勤而不貪，又能處事，雖儒與吏不及，可以牧民。”至嚴(yán)州，見李文忠，亦曰：“隸輩如何牧民？”太祖不從。興宗到縣三年，廉干公勤，甚得民心。秩滿，升南昌通判。調(diào)嵩州知州。僉院任亮集民為軍，興宗曰：“元末世亂，聚則為兵，散則為民。民皆為軍，稅糧何出？”奏乞止之。太祖從之。升懷慶府知府。朝京時，上問養(yǎng)蠶種田官吏，興宗亦在數(shù)。指揮毛驤奏王興宗亦被問，太祖曰：“知府王興宗公勤不貪，不必問。”比還懷慶未久，蘇州缺知府，太祖謂胡惟庸曰：“選保一能人去。”未幾，太祖又曰：“蘇州知府曾有人否？”惟庸曰：“未得其人。”太祖曰：“我想懷慶知府王興宗可任。”惟庸曰：“臣思不到此。”太祖曰：“行文書與王興宗，就取便道速去。”到任三年，盛有政聲。太祖曰：“王興宗可升河南布政司左布政。”赴京辭，太祖曰：“久不見你，老矣，我亦須白。”賜宴賞鈔，撫而遣之。到任以事累，事白病故。
汪廣洋罷相后被貶，太祖遣近侍人就舟中賜死，汪廣洋妾從死。太祖訪得此婦系沒官陳知縣之女，太祖曰：“凡沒官婦人女子，止配功臣為奴，不曾與文官。”因勒法司取勘。出胡惟庸等并六部官擅自分給，皆處以重罪。
太祖于國初以湖廣、江西等處按察司坐視官吏貪贓，致民受害無伸，今后務(wù)要年終來朝，考其問過貪贓人數(shù)，以憑黜陟。如貪贓不拿，體察得出，處以重罪。
太祖于國初但遇獻(xiàn)城投降，如浮梁偽僉判于光來降，待之甚厚。及回，太祖親于南門外送行，脫衣賜之。建昌偽平章王溥全城來降，自備軍食，不支官糧，太祖于南門外造屋，令溥居住，名其街曰“宰相街”以寵之。江西偽丞相胡廷瑞以南昌降，太祖入城，拜其母以安之。
太祖渡江，隨行文官有李善長、毛某、李夢庚、郭景祥、侯原善、王習(xí)古、楊叔干、阮弘道、范子權(quán)、楊原杲。克太平，得陶安等。
太祖以天下稅課司欺隱課程，每一稅課司差官一員閘辦，以為定額。又除把王門老軍于各處做鹽場官及巡檢。后因誤事不用。
金華浦江縣義門鄭仲德，被人誤指與胡惟庸行財，及戶部陳員外指與郭桓糴倉糧。太祖曰：“鄭氏義家，焉肯與人行財，糴官糧顯是誣害。追到鈔貫全給本主，仍著人送到家。”
藍(lán)玉令家人中到云南鹽一萬余引，倚勢兌支。事發(fā)，太祖曰：“此是侵奪民利，沮壞鹽法。但是功臣家中到鹽引，盡行沒官。”
尚書郎某，恃李善長勢，放肆奸貪，太祖誅之。籍其家，得父兄親戚友識矚托公事書信。太祖命胡惟庸往杭州照名提問，處以重罪。
各布政司用使空印紙。于各部查得或錢糧、軍需、段疋有差錯，改正卻將空印紙?zhí)顚懀沙恃a卷。事發(fā)，太祖怒曰：“如此作弊瞞我，此蓋部官容得，所以布政司敢將空印填寫。尚書與布政司官盡誅之。”議用半印勘合、行移、關(guān)防。
太祖國初用毛某為參議，病故。有男毛驤，以舍人近侍，太祖寵愛，以心腹信任。位至都督，放肆奸貪，太祖籍其家產(chǎn)，誅之。
兩淮、兩浙鹽場，俱系張士誠地面。太祖以軍民食鹽難得，令樞密院經(jīng)歷司給批與將官家人，駕船往馬馱沙界首，以貨易鹽，到京貨賣軍民食用。后得諸暨，于唐口關(guān)立抽分所。得處州，于吳渡立抽分所。許令外境客商就兩界首買賣。于是紹興、溫州客人用船載鹽于唐口、吳渡交易，抽到鹽貨，變作銀兩，及置白藤、硫黃等物，以資國用。及太祖即位后，議立鹽法，許令客商運米于邊塞城池中鹽，乃不勞耕種而兵食自足，是以北京、大同、永安、云南皆得鹽糧，軍不缺食。
太祖改樞密院為都督府，以朱文正為左都督。后改五軍都督府。
太祖曰：“各衛(wèi)知事，就令大都督府選除，于本府考滿。宣使及各衛(wèi)役滿令史，同給與誥命。”
僉事陳養(yǎng)吾作詩曰：“城南有嫠婦，夜夜哭征夫。”太祖知之，以為傷時，取到湖廣，投之于水。
太祖曰：“陳友諒犯我建康，敗回至太平，弒徐壽輝自立為帝，建都江州。曾令胡大海遣人間行江西探聽消息，未報。”辛丑六月，友諒遣偽平章李明道領(lǐng)兵五萬圍我廣信，胡大海率領(lǐng)救援，殺敗賊眾，就擒獲李明道及部帥王漢二等一十八名。明道致書漢二兄王溥，以建昌來降。明道至京，太祖大喜，即授以江南行省平章。因得友諒之虛實。以明道為向?qū)В嬗H率舟師先取安慶。友諒聞之，棄江州，退居武昌。太祖克江州，俾明道往武昌說胡廷瑞，廷瑞遣人赍書降。壬寅正月，太祖至南昌，入城安民。饒州吳宏以城降。及臨江等郡皆降，惟熊天瑞據(jù)守贛州。后遣常遇春圍其城，天瑞亦降。江西悉平。
乙未年，太祖領(lǐng)兵出哨，失身于敵。敵之帥首者亦為我軍所擒。彼此來相和解，未有先發(fā)者。時徐達(dá)挺身往敵代太祖，敵遂縱太祖歸。太祖既歸，即以敵帥縱之而易達(dá)歸。
李保兒于甲午年見太祖于滁州，太祖親甥也。太祖大喜，賜名“文忠”，擇師教之。太祖察其可任大事，當(dāng)習(xí)之馬上，遂以舍人領(lǐng)兵。
按：李文忠，初，幼孤遭亂，流離瑣尾，幾不能存。而我圣祖以親甥而教育之，后為元勛名將，貴極王公，同休于國。蓋無往而非天地儲才以隆我皇明一統(tǒng)之盛業(yè)也。嗚呼，豈偶然哉？
常遇春原隸群盜劉聚部下，聞太祖駐兵和州，領(lǐng)眾十人棄聚來歸。太祖曰：“爾之來為士卒絕糧故，就食耳。爾自有主，安得而留之？”遇春請之再三，至于涕泣。太祖曰：“爾姑從我渡江，候克太平，委身事我未晚也。”太祖先抵采石，元兵陣于磯上，猝難登岸。遇春快舸繼至，太祖麾之使前，遇春即挺戈先登，遂拔采石。
張士誠遣兵來圍鎮(zhèn)江，城中官軍與倉夫出城殺敗，賊眾登船退去。太祖親率戰(zhàn)船既至，直追黃石、永沙，不及而回。郡人敘太祖功跡，立碑于西城，文末寫龍鳳年號。太祖命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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