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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衡校釋卷第二十九
案書篇
盼遂案：本篇尾云：「六略之錄萬三千篇，略借不合義者，案而論之。」
儒家之宗，孔子也；墨家之祖，墨翟也。且案儒道傳而墨法廢者，「且」，元本作「儒」，朱校同。按：此文不當(dāng)有「且」字，蓋「儒」字涉上下文衍，校者則妄改作「且」。儒之道義可為，而墨之法議難從也。何以驗(yàn)之？墨家薄葬、右鬼，道乖相反違其實(shí)，此文有誤。日抄引作「自相乖反」。薄葬篇云：「墨家之議，自違其術(shù)。」宜以難從也。乖違如何？使鬼非死人之精也，右之未可知。今墨家謂鬼審〔死〕人之精也，孫曰：「審」下疑脫「死」字。上云：「使鬼非死人之精也，右之未可知。」與此文正反相應(yīng)。厚其精而薄其屍，此於其神厚而於其體薄也。薄厚不相勝，華實(shí)不相副，則怒而降禍，雖有其鬼，終以死恨。「有」疑當(dāng)作「右」，形聲相近而誤。薄葬篇云：「雖右鬼，其何益哉？」語意正同。此文乃明墨家右鬼薄葬，自違其術(shù)，義無取於鬼之有無也。若作「有鬼」，則與「薄厚不相勝，華實(shí)不相副」之義不相屬矣。人情Q欲Y厚惡薄，神心猶然。用墨子之法，事鬼求福，福罕至而禍常來也。以一況百，而墨家為法，皆若此類也。廢而不傳，蓋有以也。舊本段。
春秋左氏傳者，蓋出孔子壁中。孝武皇帝時(shí)，魯共王壞孔子教授堂以為宮，得佚春秋三十篇，左氏傳也。春秋左氏傳出於孔壁，佚文篇說同，恐非事實(shí)。許慎說文序曰：「北平侯張蒼獻(xiàn)春秋左氏傳。」隋志：「左氏，漢初出於張蒼之家。」是左氏傳張蒼所獻(xiàn)也。劉歆移太常博士書曰：「魯共王壞孔子宅，得古文於壞壁中，逸禮三十有九，書十六篇。」?jié)h書藝文志曰：「魯共王壞孔子宅，得古文尚書及禮記、論語、孝經(jīng)凡數(shù)十篇。」許慎說文敘：「魯共王壞孔子宅，得禮記、尚書、春秋（段玉裁謂春秋經(jīng)。或曰：「春秋」二字衍文，非也。三國志魏志劉劭傳注引衛(wèi)恆四體書勢序曰：「漢武帝時(shí)，魯恭王壞孔子宅，得尚書、春秋、論語、孝經(jīng)。」）論語、孝經(jīng)。」是並未言左氏傳出於孔壁也。劉貴陽說經(jīng)殘稿曰：壁中古文之?dāng)?shù)，詳於漢藝文志曰：「魯共王壞孔子宅，欲以廣其宮，得古文尚書及禮記、論語、孝經(jīng)。」是也。其分列諸經(jīng)，尚書家首列尚書古文經(jīng)四十六卷，為五十九篇。禮家首列禮古經(jīng)五十六卷。論語家首列論語古二十一篇，出孔子壁中。孝經(jīng)家首列孝經(jīng)古孔氏一篇，二十二章。惟記不一種。禮家有記百三十一篇，明堂陰陽三十三篇，王史氏二十一篇。樂家有樂記二十三篇。論語家有孔子三朝七篇。此五種皆古文。隋書經(jīng)籍志稱劉向考校經(jīng)籍，得此五種記，共二百十四篇，而經(jīng)典釋文敘錄引劉向別錄云：「古文記二百十（今脫此字。）四篇。」可證。然春秋家首列春秋古經(jīng)十二篇，此亦當(dāng)出自孔壁。說文敘云：「魯共王得禮記、尚書、春秋、論語、孝經(jīng)。」是壁中原有春秋。班氏總敘處少此種，或文脫耳。說文敘又云：「左丘明春秋傳以古文，北平侯張蒼獻(xiàn)春秋左氏傳。」蓋春秋古文經(jīng)出壁中，古文傳出張蒼所獻(xiàn)。段氏注說文，謂「班志春秋古經(jīng)十二篇，左氏傳三十卷，皆謂蒼所獻(xiàn)。說文以春秋係孔壁，恐非事實(shí)。」此徒見志上列春秋古經(jīng)十二篇，下列春秋經(jīng)十一卷，云公羊、穀梁二家後，列左氏、公羊、穀梁三家之傳，意十一卷之經(jīng)屬公、穀，十二篇之古經(jīng)則屬左氏。不知孔壁之經(jīng)，志皆首列，加以「古文」，此孟堅(jiān)之特重古文也。張蒼有傳無經(jīng)，即有經(jīng)，亦以孔壁古文該之可耳。論衡說左氏傳出共王壁中，正見經(jīng)出孔壁，即傳亦誤歸之矣。若記五種，不加「古」字，文省也。公羊高、穀梁寘、胡母氏皆傳春秋，各門異戶，漢藝文志：公羊傳十一卷。公羊傳何序，疏引春秋說題辭云：「傳我書者，公羊高也。」戴宏序云：「子夏傳與公羊高。」四庫總目以為「不盡出於公羊高，定為公羊壽撰，而胡母子都助成之。舊本首題高名，蓋未審也。」?jié)h志：穀梁傳十一卷，穀梁子，魯人。先孫曰：漢書藝文志顏?zhàn)⒃疲骸阜Y梁子名喜。」經(jīng)典釋文序錄引桓譚新論云：「穀梁赤。」又引七錄及楊士勛疏並云：「穀梁子名淑，字元始。」（孝經(jīng)正義「淑」作「俶」。）陸淳春秋纂例引風(fēng)俗通亦云：「名赤。」並與此異。暉按：「名俶」，亦見元和姓篡一屋引尸子。作「淑」，形誤。「名赤」，亦見前漢記二十五。漢書儒林傳：「胡母生，字子都，齊人也。治公羊春秋，為景帝博士，與董仲舒同業(yè)，仲舒著書稱其德。」獨(dú)左氏傳為近得實(shí)。漢志：左氏傳三十卷。御覽六一０引新論曰：「左氏經(jīng)之與傳，猶衣之表裏，相待而成。經(jīng)而無傳，使聖人閉門思之，十年不能知也。」何以驗(yàn)之？禮記造於孔子之堂，漢志：禮記百三十一篇。注：「七十子後學(xué)者所記也。」隋志說同，故云：「造於孔子之堂。」「禮記」之目，後儒相承指戴聖所傳四十九篇。志云「百三十一篇」者，合大戴所傳大戴禮，及小戴之禮記而言。（錢大昕二十二史考異說。王先謙漢書補(bǔ)注、顧實(shí)漢志講疏從之。）仲任意指小戴，抑包大戴，今不可知。太史公漢之通人也，左氏之言與二書合，與范升相難者，亦以太史公多引左氏。見後漢書范傳。公羊高、穀梁寘、胡母氏不相合。又諸家去孔子遠(yuǎn)，遠(yuǎn)不如近，聞不如見。左傳杜序疏，引嚴(yán)氏春秋引觀周篇云：「孔子將修春秋，與左丘明乘如周，觀書於周史。歸而修春秋之經(jīng)，丘明為之傳，共為表裏。」御覽六一０引新論曰：「左氏傳遭戰(zhàn)國寖藏，（四字，經(jīng)典釋文序錄引有。）後百餘年，魯穀梁赤為春秋，殘略多所遺失。又有齊人公羊高緣經(jīng)文作傳，彌離其本事矣。」公羊隱二年傳何注：「孔子畏時(shí)遠(yuǎn)害，又知秦將燔詩、書，其說口授，相傳至漢公羊氏及弟子胡母生等，乃始記於竹帛。」公羊大題疏：「公羊者，子夏口授公羊高，高五世相授，至漢景帝時(shí)，公羊壽共弟子胡母生，乃著竹帛。胡母生題親師，故曰公羊。穀梁者，亦是題其親師，故曰穀梁。」是公、穀雖受經(jīng)於子夏，（從楊士勛、徐彥說。）而其書則晚出也。劉子政玩弄左氏，童僕妻子皆呻S吟Y之。新論曰：「劉子政、子駿、伯玉三人，尤珍重左氏，教子孫，下至婦女，無不誦讀。」（書抄九八、御覽六一六。）盼遂案：此二語本於桓譚新論。馬總意林引新論云：「劉子政、子駿，子駿兄弟子伯玉，俱是通人，尤重左氏，教授子孫，下至婦女，無不讀誦，此亦蔽也。」仲任正本斯文。又案：子政習(xí)左氏傳，漢書劉向傳所不載，唯言向治穀梁學(xué)而已。恐漢書向傳出自其子子駿之意，故削去左氏之學(xué)。君山之言，或反屬實(shí)錄也。光武皇帝之時(shí)，陳元、范叔（升）上書連屬，條事是非，左氏遂立。先孫曰：「范叔」當(dāng)作「范升」。下並同。陳元與范升議立左氏博士事，並見後漢書本傳。「升」與「叔」艸書相似，古書多互誤。（後漢書周章傳：「字次叔。」李注云：「叔或作升。」）范叔（升）尋因罪罷。元、叔（升）天下極才，講論是非，有餘力矣。陳元言訥，盼遂案：「訥」疑當(dāng)為「納」，涉上「言」字而誤。後漢書陳元傳：「建武初，時(shí)議欲立左氏傳博士。范升奏，以為左氏淺末不宜立。元詣闕上疏爭之。書奏，下其議。范升復(fù)與元相辨難，凡十餘上。帝卒立左氏學(xué)，太常選博士四人，元為第一。帝以元新忿爭，乃用其次司隸從事李封。」此論所謂陳元言納，范叔章詘之事也。言納者，言見采納也。范叔（升）章詘，左氏得實(shí)，明矣。言多怪，頗與孔子不語怪力相違返也。論語述而篇：「子不語怪力亂神。」盼遂案：「返」本為「反」，涉「違」字而誤沾「辵」也。呂氏春秋亦如此焉。劉逢祿左氏春秋考證曰：「左氏春秋與鐸氏、虞氏、呂氏并列，則非傳春秋也。故曰：『左氏春秋，舊名也；曰春秋左氏傳，則劉歆所改也。』」章太炎曰：「以左氏春秋同呂氏春秋者，亦本論衡。案書篇云：「左氏言多怪，頗與孔子不語怪力相違反也。呂氏春秋亦如此焉。』然仲任固云：『春秋左氏傳者，蓋出孔子壁中。』又云：『公羊高、穀梁寘、胡母氏皆傳春秋，各門異戶，獨(dú)左氏傳為近得實(shí)。』又云：『國語，左氏之外傳也，左氏傳經(jīng)，辭語尚略，故復(fù)選錄國語之辭以實(shí)。然則左氏、國語，世儒之實(shí)書也。』據(jù)此諸語，仲任固以左氏為傳，且謂勝彼二家。則其與呂氏春秋並論者，特吐言之庇謬耳。」（春秋左傳讀敘錄。）國語，左氏之外傳也，左氏傳經(jīng)，辭語尚略，故復(fù)選錄國語之辭以實(shí)。漢志：「國語二十一篇，左丘明著。」司馬遷傳贊：「孔子因魯史記而作春秋，而左丘明論輯其本事，以為之傳；又纂異同為國語。」國語韋昭解序：「孔子發(fā)憤於舊史，垂法於素王。左丘明因聖言以攄意，託王義以流藻。雅思未盡，故復(fù)采錄前世穆王以來，下訖魯?shù)俊⒅遣D，以為國語。其文不主於經(jīng)，故號曰外傳。」釋名釋典藝：「國語，記諸國君臣相與言語謀議之得失也。又曰外傳。」說文、風(fēng)俗通引國語「稱春秋國語」，以國語為春秋外傳故也。漢書律歷志引國語「少昊之衰，九黎亂德」等語，稱春秋外傳。隋志：「春秋外傳國語二十卷，賈逵注。」以上諸文，并以國語為外傳者。至所以名「外傳」者，韋昭謂：「其文不主於經(jīng)，故號曰外傳。」釋名曰：「春秋以魯為內(nèi)，以諸國為外，外國所傳之事也。」畢沅曰：「外傳亦有魯語，則此語為不可通。韋說得之。」案：仲任以國語為補(bǔ)左傳之略，則義近韋說。又按：左襄二十六年傳正義曰：「劉炫謂國語非丘明作。」葉少蘊(yùn)曰：「古有左氏、左丘氏，太史公稱『左丘失明，厥有國語』。今春秋傳作左氏，而國語為左丘氏，則不得為一家，文體亦自不同，其非一家書，明甚。左氏蓋左史之後以官氏者。」朱文公謂左氏乃左史倚相之後，故其書說楚事為詳。（並見困學(xué)紀(jì)聞六。）王安石左氏解疑左氏為六國時(shí)人，鄭樵六經(jīng)奧論舉八證以明左氏非丘明，葉夢得春秋考以左丘明為戰(zhàn)國周、秦之間人。以上諸說，不以國語為左氏外傳也。竊以後說為是。然則左氏、國語，世儒之實(shí)書也。「實(shí)」，元本作「寶」。舊本段。盼遂案：「實(shí)書」疑當(dāng)作「寶書」。古稱良史為寶書。元刊本作「寶」。
公孫龍著堅(jiān)白之論，析言剖辭，務(wù)折曲之言，無道理之較，無益於治。漢志名家：「公孫龍子十四篇，趙人。」列子釋文：「字子秉。」有堅(jiān)白論篇。莊子秋水篇：「公孫龍合同異，離堅(jiān)白，然不然，可不可，困百家之知，窮眾口之辯。」淮南齊俗訓(xùn)云：「公孫龍析辯抗辭，別同異，離堅(jiān)白。」又詮言訓(xùn)注：「公孫龍以白馬非馬，冰不寒，炭不熱為論。」新論云：「公孫龍，六國時(shí)辯士也。為堅(jiān)白之論，假物取譬，謂白馬為非馬，非馬者，言白所以為色，馬所以為形也。色非形，形非色。」（御覽四六四。）別錄曰：「公孫龍持白馬之論以過關(guān)。」（初學(xué)記七。）呂氏春秋高注亦云：「乘白馬，禁不得度關(guān)，因言馬白非白馬。」羅振玉刻古籍叢殘，有唐寫本古類書第一種，白馬注：「公孫龍度關(guān)，關(guān)司禁曰：馬不得過。公孫龍?jiān)唬何荫R白，非馬，遂過。」齊有三鄒衍之書，瀇洋無涯，其文少驗(yàn)，多驚耳之言。先孫曰：「三鄒衍」當(dāng)作「三鄒子」。史記孟子荀卿傳說齊有三騶子，（騶、鄒字通。）衍其一也。暉按：「衍」當(dāng)作「子」，是也。「三」疑當(dāng)作「二」。漢志不見鄒忌書，史記孟荀傳亦只言其以琴干威王耳。漢志陰陽家有鄒子四十九篇，鄒子終始五十六篇，並鄒衍所說。又鄒奭子十二篇。史記孟荀傳曰：「鄒衍觀陰陽消息，作怪迂之變，其語閎大不經(jīng)。」別錄曰：「鄒奭者，頗采鄒衍之術(shù)，迂大而閎辯，文具難勝。」（御覽四六四。）案大才之人，率多侈縱，無實(shí)是之驗(yàn)；華虛誇誕，無審察之實(shí)。商鞅相秦，作耕戰(zhàn)之術(shù)。注超奇篇。管仲相齊，造輕重之篇。管子有輕重甲、乙等篇。梁章鉅曰：「輕重甲篇稱梁、趙，戊篇稱代、趙，皆非其真。」按此文，則以為管仲手著。史記管晏傳贊曰：「吾讀管氏牧民、山高、乘馬、輕重、九府，詳哉其言之矣。既見其著書，欲觀其行事。」是與王義同。富民豐國，彊主弱敵，「弱」下舊校曰：一作「威」。公賞罰，與鄒衍之書〔不可〕並言，而太史公兩紀(jì)，世人疑惑，不知所從。疑此文當(dāng)作「與公孫龍、鄒衍之書不可並言，而太史兩紀(jì)」。「公賞罰」為「公孫龍」之誤，又誤奪在「與」字上，又脫「不可」二字。若此文有「公賞罰」句，則當(dāng)在「富民」句上。知者，「公賞罰」乃其治術(shù)；「富民豐國，彊主弱敵」乃其政治所致之效。先言其效，後言其術(shù)，無此文理。其證一。此節(jié)乃評司馬遷史記之失，以公孫龍、鄒衍之虛誕無益於治，不當(dāng)與商鞅、管仲並言。今本作「與鄒衍之書不可並言」，則上文公孫龍?jiān)圃旗读x無取矣。其證二。知脫「不可」二字者，下文「二者不可兩傳，而太史公兼紀(jì)不別」，立文相同，可證。日抄引作：「公孫龍、鄒衍書虛誇，與管、商書相反，而太史公兼紀(jì)。」雖約舉此文，但可推證此文原謂管、商書與公孫龍、鄒衍書不可並言也。則今本脫「公孫龍」三字，「不可」二字，甚明。太史公紀(jì)公孫龍，亦見孟荀傳。案張儀與蘇秦同時(shí)，蘇秦之死，儀固知之。盼遂案：史記張儀傳：「儀說楚王曰：『蘇秦與燕王謀破齊。入齊齊王大怒，車裂蘇秦於市。」是儀所說與史記蘇秦傳齊大夫爭寵而刺秦者殊遠(yuǎn)矣。自以儀說為實(shí)也。儀知各審，「各」疑「秦」誤。盼遂案：章士釗云：「各當(dāng)為秦之誤字。」宜從儀言，以定其實(shí)，而說不明，兩傳其文。史記蘇秦傳曰：「蘇秦詳為得罪於燕，亡走齊，為客卿，欲破敝齊而為燕。其後齊大夫多與之爭寵者，而使人刺之，不死，殊而走。齊王使人求賊，不得。蘇秦且死，乃謂齊王曰：『臣若死，車裂臣以狥於市，曰：蘇秦為燕作亂於齊，如此則臣之賊必得矣。』於是如其言，而殺蘇秦者果自出，齊王因而誅之。蘇秦既死，其事大泄。齊後聞之，乃恨怒燕。」張儀傳：「儀說楚王曰：『蘇秦相燕，即陰與燕王謀伐破齊而分其地；乃詳有罪出走入齊，齊王因受而相之。居二年而覺，齊王大怒，車裂蘇秦於市。』」是於秦之死，兩傳抵牾也。東海張（馮）商亦作列傳，孫曰：漢無張商補(bǔ)史記者。「張商」當(dāng)作「馮商」，此涉上文「張儀」而誤。漢書藝文志春秋家，馮商續(xù)太史公書七篇。又張湯傳贊：「馮商稱張湯之先與留侯同祖，而司馬遷不言，故闕焉。」注引如淳曰：「班固目錄：「馮商，長安人，成帝時(shí)，以能續(xù)書待詔金馬門，受詔續(xù)太史公書十餘篇。」師古曰：劉歆七略云：「商，陽陵人，治易，事五鹿充宗，能屬文，博通強(qiáng)記，與孟柳俱待詔，頗序列傳，未卒，會病死。」史通正史篇：「史記所書，止?jié)h武太初，已後闕而不錄。其後劉向，向子歆，及諸好事者，若馮商、衛(wèi)衡、揚(yáng)雄、史岑、梁審、肆仁、晉馮、段肅、金丹、馮衍、韋融、蕭奮、劉恂等，相次撰續(xù)。迄於哀、平間，猶名史記。」據(jù)此，則當(dāng)作「馮商」無疑。惟劉歆言商陽陵人，班固言長安人，仲任言東海人，三說不同。漢代長安屬京兆，陽陵屬左馮翊。後漢以陽陵改屬京兆。長安、陽陵相去甚近，東海太遠(yuǎn)，豈傳聞之異歟？豈蘇秦商之所為邪？何文相違甚也？三代世表言五帝三王皆黃帝子孫，自黃帝轉(zhuǎn)相生，不更稟氣於天。作殷本紀(jì)，言契母簡狄浴於川，遇玄鳥墜卵，吞之，遂生契焉。及周本紀(jì)，言后稷之母姜嫄野出，見大人跡，履之，則妊身，生后稷焉。夫觀世表，則契與后稷，黃帝之子孫也；讀殷、周本紀(jì)，則玄鳥、大人之精氣也。二者不可兩傳，而太史公兼紀(jì)不別。案帝王之妃，不宜野出，浴於川水。今言浴於川，吞玄鳥之卵；出於野，履大人之跡，違尊貴之節(jié)，誤是非之言也。奇怪篇亦辯其妄。舊本段。
新語，陸賈所造，注超奇篇。蓋董仲舒相被服焉，余嘉錫曰：漢書河間獻(xiàn)王傳云：「被服儒術(shù)，造次必於儒者。」注師古曰：「被服，言常居處其中也。」通鑑卷十八胡注云：「被服者，言以儒術(shù)衣被其身也。」與顏?zhàn)㈦m異，而意亦不甚相遠(yuǎn)。王先謙漢書補(bǔ)注定從胡注，未為不可。乃又云：「史記作被服造次必於儒者，則謂不服奇邪，不茍行止也。」此則純出臆說，未免畫蛇添足。如此文之「董仲舒相被服」，可以不服奇褥解之乎？皆言君臣政治得失，言可采行，事美足觀。鴻知所言，參貳經(jīng)傳，雖古聖之言，不能過增。陸賈之言，未見遺闕；而仲舒之言雩祭可以應(yīng)天，土龍可以致雨，注明雩、亂龍篇。頗難曉也。夫致旱者以雩祭，不夏郊之祀，元本作「夏郊不之祀」。案：當(dāng)作「夏郊不祀」。元本衍「之」字，今本後人妄改。豈晉侯之過邪？以政失道，陰陽不和也。晉廢夏郊之祀，晉侯寢疾，用鄭子產(chǎn)之言，祀夏郊而疾愈。詳死偽篇。如審雩不脩，龍不治，與晉同禍，為之再也。「再」疑為「可」誤。以政致旱，宜復(fù)以政。復(fù)，消復(fù)也。政虧，而復(fù)脩雩治龍，其何益哉？春秋公羊氏之說，亢陽之節(jié)，足以復(fù)政。順鼓篇引春秋說曰：「人君亢陽致旱，沈溺致雨。」陰陽相渾，旱湛相報(bào)，天道然也，何乃脩雩設(shè)龍乎？雩祀神喜哉？或雨至，亢陽不改，亢陽致旱，今雨至而亢陽不改，明變復(fù)說妄。旱禍不除，變復(fù)之義，安所施哉？且夫寒溫與旱湛同，俱政所致，其咎在人。與寒溫、譴告、治期之旨相違。獨(dú)為亢旱求福，不為寒溫求祐，未曉其故。如當(dāng)復(fù)報(bào)寒溫，宜為雩、龍之事。鴻材巨識，第兩疑焉。舊本段。
董仲舒著書，不稱子者，意殆自謂過諸子也。法言君子篇：「諸子者，以其知異於孔子者也。」?jié)h志儒家：「董仲舒百二十三篇。」本傳云：「仲舒所著，皆明經(jīng)術(shù)之意及上疏條教，凡百二十三篇。而說春秋事得失，聞舉、玉杯、蕃露、清明、竹林之屬，復(fù)數(shù)十篇。」王先謙曰：「此百二十三篇早亡，不在繁露諸書內(nèi)也。」今按：百二十三篇者，乃上疏條教，非仲任所指。實(shí)知篇云：「孔子云：董仲舒亂我書。其後仲舒論思春秋，造著傳記。」則知仲任殆指其「說春秋事得失」者。而今傳春秋繁露八十二篇，玉杯第二，竹林第三，總名蕃露，與本傳不相應(yīng)，或疑其後人採綴而成。仲任謂其不稱子，已見其題曰「繁露」歟？漢作書者多，司馬子長、楊子雲(yún)，河、漢也；其餘，涇、渭也。文選廣絕交注引「多」作「以」。然而子長少臆中之說，「臆」，舊誤從「耳」，今據(jù)各本正。感虛篇云：「太史公書漢世實(shí)事之人。」子雲(yún)無世俗之論。仲舒說道術(shù)奇矣，北方三家尚矣。「北」，元本作「比」。按：作「比」是。「三」當(dāng)作「二」，以仲舒比方子長、子雲(yún)也，不當(dāng)言「北方三家尚矣」。讖書云：「董仲舒，亂我書。」蓋孔子言也。實(shí)知篇力闢此語之妄，而於茲反信為孔子之言，何也？讀之者或?yàn)椤竵y我書」者，以下文例之，「或」下疑有「以」字。煩亂孔子之書也；或以為亂者，理也，理孔子之書也。共一「亂」字，理之與亂，相去甚遠(yuǎn)。然而讀者用心不同，不省本實(shí)，故說誤也。夫言煩亂孔子之書，才高之語也；其言理孔子之書，亦知奇之言也。出入聖人之門，亂理孔子之書，子長、子雲(yún)無此言焉。世俗用心不實(shí)，省事失情，二語不定，轉(zhuǎn)側(cè)不安。案仲舒之書，不違儒家，不及（反）孔子。先孫曰：「及」當(dāng)為「反」，形近而誤。其言煩亂孔子之書者，非也；孔子之書不亂，其言理孔子之書者，亦非也。孔子曰：「師摯之始，關(guān)雎之亂，洋洋乎盈耳哉！」論語泰伯篇文。引之者，明「亂」當(dāng)訓(xùn)「終」。集解鄭曰：「師摯，魯太師之名也。始猶首也。周道既衰微，鄭、衛(wèi)之音作，正樂廢而失節(jié)，魯太師摯識關(guān)雎之聲，而首理其亂者。洋洋乎盈耳哉，聽而美也。」晉書司馬彪傳：「春秋不修，則孔子理之；關(guān)雎之亂，則師摯修之。」并讀「亂」為「治亂」之「亂」，非謂樂之卒章也。論語駢枝曰：「始者樂之始，亂者樂之終。樂記曰：『始奏以文，復(fù)亂以武。』又曰：『再始以著往，復(fù)亂以飭歸。』皆以始亂對舉，其義可見。凡樂之大節(jié)，有歌有笙，有間有合，是為一成。始於升歌，終於合樂。是故升歌謂之始，合樂謂之亂。周禮大師職：『大祭祀，帥瞽祭歌。』儀禮燕及大射，皆大師升歌。摯為大師，是以云『師摯之始』也。合樂，周南關(guān)雎、葛覃、卷耳，召南鵲巢、采蘩、采蘋，凡六篇，而謂之『關(guān)雎之亂』者，舉上以該下，猶言『文王之三』，『鹿鳴之三』云耳。」禮經(jīng)釋例說同。足證仲任訓(xùn)「亂」為「終」之說。亂者，於（終）孔子言也。孫曰：「於」字無義，「於」當(dāng)作「終」，草書形近而誤。下云：「孔子生周，始其本；仲舒在漢，終其末。」又云：「孔子終論，定於仲舒之言。」並解釋此文。亂龍篇云：「劣則董仲舒之龍說不終也，論衡終之，故曰亂龍，亂者終也。」並其切證。孔子生周，始其本；仲舒在漢，終其末。班叔皮續(xù)太史公書，蓋其義也。「班叔」舊作「盡也」。先孫曰：「盡也」當(dāng)作「班叔」。暉按：孫說是也。朱校元本「盡」正作「班」，可證。超奇篇亦見此文。今據(jù)正。賦頌篇下其有「亂曰」章，蓋其類也。離騷「亂曰」，王注：「亂，理也，所以發(fā)理詞指，總撮其要也。」魯語亦以商頌?zāi)瞧湔聻椤竵y」。韋注：「篇章既成，撮其大要以為亂辭也。」按：仲任訓(xùn)「亂」為「終」，與王逸異。孔子終論，定於仲舒之言，其修雩治龍，「治龍」亦見上文，各本誤作「始龍」，今依崇文本改。必將有義，未可怪也。舊本段。
顏淵曰：「舜何人也？予何人也？」見孟子滕文公上。五帝三王，顏淵獨(dú)慕舜者，知己步騶有同也。知德所慕，默識所追，同一實(shí)也。仲舒之言道德政治，可嘉美也；質(zhì)定世事，論說世疑，桓君山莫上也。故仲舒之文可及，而君山之論難追也。論，新論也。超奇篇云：「君山作新論，論世間事，辯照然否，虛妄之言，偽飾之辭，莫不證定。」驥與眾馬絕跡，或蹈驥哉？或疑「曷」聲誤。謂何能蹈驥跡也。超奇篇曰：「卓爾蹈孔子之跡。」書解篇：「汲汲忙忙，或暇著作？」或亦「曷」之誤。是其比。有馬於此，足行千里，終不名驥者，與驥毛色異也。有人於此，文偶仲舒，論次君山，終不同於二子者，姓名殊也。故馬效千里，不必驥騄；人期賢知，不必孔、墨。何以驗(yàn)之？君山之論難追也。兩刃相割，利鈍乃知；二論相訂，是非乃見。是故韓非之四難，韓非子有難一、二、三、四，凡四篇。古人行事或有不合理者，韓非立義以難之。桓寬之鹽鐵，漢志儒家：「桓寬鹽鐵論六十篇。」師古曰：「寬字次公，汝南人也。孝昭帝時(shí)，丞相御史與諸賢良論鹽鐵事，寬撰次之。」君山新論類也。世人或疑，言非是偽，論者實(shí)之，論，謂著論者。故難為也。卿決疑訟，獄定嫌罪，是非不決，曲直不立，世人必謂卿獄之吏才不任職。至於論，不務(wù)全疑，「全」當(dāng)作「詮」。兩傳并紀(jì)，不宜明處，「宜」當(dāng)作「肯」。處謂辯證也。薄葬篇：「故其立語，不肯明處。」孰與剖破渾沌，解決亂絲，言無不可知，文無不可曉哉？案孔子作春秋，采毫毛之善，貶纖介之惡。可褒，則義以明其行善；以下句例之，知此文誤。可貶，則明其惡以譏其操。新論之義，與春秋會一也。新論曰：（據(jù)孫馮翼揖。）「余為新論，述古今，亦欲興治也，何異春秋褒貶耶！」
夫俗好珍古不貴今，謂今之文不如古書。夫古今一也，才有高下，言有是非，不論善惡而徒貴古，是謂古人賢今人也。案東番鄒伯奇、注感類篇。臨淮袁太伯、袁文術(shù)、江南通志云：「越絕書外傳記卷末有隱語云：『以去為姓，得衣乃成，厥名為米，覆之以庚。」為「袁康」二字。書為袁康作也。康臨淮人，字文術(shù)，或曰字文伯。其書有經(jīng)，子貢作；有內(nèi)傳，吳平作；其外傳與記，乃袁康為之。」袁文術(shù)名康，未知何據(jù)。會稽吳君高、周長生之輩，注超奇篇。位雖不至公卿，誠能知之囊橐，文雅之英雄也。觀伯奇之元思，太伯之易章句，「章」舊作「童」。元本作「易章句」，崇文本已校改作「章」，今據(jù)正。文術(shù)之咸銘，孫曰：「咸」疑「箴」之壞字。盼遂案：「咸銘」者，「函銘」也。枕函、杖函、劍函皆可謂之咸矣。周禮秋官伊耆氏：「掌國之大祭祀，共其杖咸。」鄭玄注：「咸讀為函。老臣杖于朝，有司以此函藏之。」此「咸銘」即「函銘」之說也。昔武王有帶銘、杖銘，（大戴禮記踐祚篇。）後漢李尤有經(jīng)襓銘、（藝文類聚五十五引。）匱匝銘，（太平御覽七百十四引。）與咸銘之意尤近。或謂「咸」為「箴」之壞體，不如此不破字之為愈也。君高之越紐錄，孫曰：吳君高事見書虛、超奇諸篇。此云越紐錄，即越絕書也。越絕篇敘外傳記云：「以『去』為生，（按「生」當(dāng)作「姓」。）得『衣』乃成。厥名有『米』，覆之以『庚』。禹來東征，死葬其疆。不直自斥，託類自明。寫精露愚，略與事類，俟告後人。文屬辭定，自于邦賢。邦賢以『口』為姓，丞（與承同。）之以『天』，楚相屈原，與之同名。」楊慎云：「此以語隱語見其姓名也。『去』得『衣』乃『袁』字，『米』覆『庚』乃『康』字。禹葬之鄉(xiāng)，則會稽也。是乃會稽人袁康。其曰『不直自斥，託類自明』，厥旨昭然，欲後人知也。以『口』承『天』，『吳』字。屈原同名，『平』字。與康共著此書者，乃吳平也。」按：楊說最塙，然則君高殆吳平之字矣。長生之洞歷，注超奇篇。劉子政、揚(yáng)子雲(yún)不能過也。「政」，各本誤「攻」，今從朱校元本、崇文本正。盼遂案：史記留侯世家正義引周樹洞歷云：「角里先生姓周，名術(shù)，字道原。太伯之後。」是周樹殆是長生之名矣。又考北堂書鈔卷七十三引謝承後漢書云：「周樹達(dá)于法，善能解煩釋疑，八辟從事。」太平御覽卷七十三引謝承後漢書云：「周樹為從事，刺史孟觀有罪，俾樹作章，陳事敘要。得無罪。」謝書云「周樹為從事」，與仲任所云「位不至公卿」合，決長生即周樹也。善（蓋）才有淺深，無有古今；孫曰：「善」疑「蓋」字之誤。文有偽真，無有故新。廣陵陳子迴、顏方，朱曰：楊州府志：「陳子迴、顏方，皆廣陵人，與王充同時(shí)。」今尚書郎班固，蘭臺令楊終、傅毅之徒，注別通篇。盼遂案：「令」下疑當(dāng)有「史」字。蘭臺令為長吏，史則其屬員，未可混而一之也。後漢書楊終傳：「徵詣蘭臺，拜校書郎。」傅毅傳：「建初中，以毅為蘭臺令史，拜郎中，與班固、賈逵共典校書。」二人皆未嘗為蘭臺令也。雖無篇章，賦頌記奏，文辭斐炳，賦象屈原、賈生，奏象唐林、谷永，注效力篇。並比以觀好，其美一也。「好」當(dāng)在「其」字下。當(dāng)今未顯，使在百世之後，則子政、子雲(yún)之黨也。韓非著書，李斯采以言事；李斯阿二世，以書對，引韓子曰：「慈母有敗子，而嚴(yán)家無格虜。」又引韓子曰：「布帛尋常，庸人不釋，鑠金百鎰，盜跖不搏。」見史記本傳。楊子雲(yún)作太玄，侯鋪?zhàn)与S而宣之。方以智曰：「侯芭字鋪?zhàn)印！够輻潩h書補(bǔ)注說同。並據(jù)此文也。俞曰：侯鋪即侯芭，「芭」與「鋪」一聲之轉(zhuǎn)也。世知侯芭，不知侯鋪，故表而出之。暉按：漢書揚(yáng)雄傳贊云：「鉅鹿侯芭常從雄居，受其太玄、法言焉。」隋志有楊子法言六卷，侯芭注，亡。又案：侯芭字鋪?zhàn)樱煞健⒒菡f是。非、斯同門，雲(yún)、鋪共朝，「斯」舊作「私」。先孫曰：「私」當(dāng)作「斯」，音近而誤。暉按：先孫說是也，朱校元本正作「斯」，今據(jù)正。非、斯俱受業(yè)荀卿。睹奇見益，不為古今變心易意；實(shí)事貪善，不遠(yuǎn)為術(shù)併肩以跡相輕，句有衍誤。齊世篇：「楊子雲(yún)作太玄，造法言，張伯松不肯一觀。與之併肩，故賤其言。」此文「併肩」，意當(dāng)與同。齊曰：「益」為「異」字之誤，「遠(yuǎn)」、「術(shù)」二字衍。好奇無已，故奇名無窮。楊子雲(yún)反離騷之經(jīng)。漢書揚(yáng)雄傳：「雄作書，往往摭離騷文而反之，名曰反離騷。」辭載本傳。王逸楚辭章句離騷下著「經(jīng)」字，并云：「離騷經(jīng)者，屈原之所作也。離，別也。騷，愁也。經(jīng)，徑也。言已放逐離別，中心愁思，猶依道徑，以風(fēng)諫君也。」洪興祖曰：「太史公曰：『離騷者，猶離憂也。』班孟堅(jiān)曰：『離猶遭也，明己遭憂作辭也。』顏師古云：『憂動曰騷。』余按：古人引離騷，未有言『經(jīng)』者。蓋後世之士，祖述其詞，尊之為經(jīng)耳，非屈原意也。逸說非是。」暉按：洪說是也。據(jù)此文，則充亦謂「離騷經(jīng)」，非逸一人也。蓋當(dāng)時(shí)詞人有此語。非能盡反，一篇文往往見非，反而奪之。文誤脫，不可讀。
六略之錄，萬三千篇，藝文志：「大凡書，六略三十八種，五百九十六家，萬三千二百六十九卷。」阮孝緒七錄序曰：「劉向別集眾錄，謂之別錄。子歆撮其指要，著為七略。一篇即六篇之總最，故以輯略為名。次六藝略次諸子略，次詩賦略，次兵書略，次數(shù)術(shù)略，次方技略。」七略而稱「六略」者，沈欽韓曰：「其輯略即彙別群書，標(biāo)列指趣，若志之小序，實(shí)止有六略耳。」抱樸子自敘、廣弘明集引阮孝緒七錄序、續(xù)博志并云，別錄、漢志「萬三千二百（七錄誤作「三百」。）六十（抱撲子誤作「九十」。）九卷。」則此云「萬三千」者，舉成數(shù)。篇即卷也。亦見對作篇。隋志、舊唐書志、文獻(xiàn)通考，「一萬」并作「三萬」，誤不足據(jù)。盼遂案：漢書藝文志云：「大凡書，六略三十八種，五百九十六家，萬三千二百六十九卷。余嘗實(shí)考算之，得一萬二千九百九十四篇，則仲任所說萬三千篇之?dāng)?shù)，較相近也。雖不盡見，指趣可知，略借不合義者，案而論之。
對作篇
翟灝曰：「論衡以對作篇為序，其後更有自紀(jì)一篇，則附傳也。」盼遂案：篇內(nèi)「論衡者，所以銓輕重之言，立真?zhèn)沃健１M思極心，以譏世俗」。又云：「故夫有益也，雖作無害也。」此數(shù)語本篇主旨。
或問曰：「賢聖不空生，必有以用其心。上自孔、墨之黨，下至荀、孟之徒，教訓(xùn)必作垂文，何也？」對曰：聖人作經(jīng)，藝（賢）者傳記，「藝」，各本同，王本、崇文本作「賢」，是也。正說篇云：「聖人作經(jīng)，賢者作書。」案書篇云：「聖人作其經(jīng)，賢者造其傳。」盼遂案：「者」當(dāng)為「著」之形殘。「著傳記」與「作經(jīng)藝」對文。「匡濟(jì)薄俗」以下，所以言其效也。匡濟(jì)薄俗，驅(qū)民使之歸實(shí)誠也。案六略之書，萬三千篇，注案書篇。增善消惡，割截橫拓，驅(qū)役遊慢，期便道善，盼遂案：「道」讀作「導(dǎo)」，動詞。歸正道焉。孔子作春秋，周民弊也。故采求毫毛之善，盼遂案：「求」字涉「采」字形近而衍。貶纖介之惡，撥亂世，反諸正，人道浹，王道備，注正說篇。所以檢柙靡薄之俗者，「柙」舊誤作「押」，今正。齊世篇云：「檢柙守持，備具悉極。」悉具密致。夫防決不備，有水溢之害；網(wǎng)解不結(jié)，有獸失之患。是故周道不弊，則民不文薄；民不文薄，春秋不作。齊世篇、定賢篇、書解篇並見此義。楊、墨之學(xué)不亂傳義，盼遂案：「傳」當(dāng)「儒」之誤。則孟子之傳不造；孟子滕文公下：「孟子曰：『楊、墨之道不息，孔子之道不著，是邪說誣民，充塞仁義也。吾為此懼，閑先聖之道，距楊、墨，放淫辭，邪說者不得作。』」韓國不小弱，法度不壞廢，則韓非之書不為；史記本傳：「非見韓之削弱，數(shù)以書諫韓王，韓王不能用。於是韓非疾治國不務(wù)修明其法制，執(zhí)勢以御其臣下，富國彊兵，而以求人任賢，反舉浮淫之蠹，而加之於功實(shí)之上。觀往者得失之變，故作孤憤、五蠹、內(nèi)外儲、說林、說難十餘萬言。」?jié)h志法家：「韓子五十五篇。」高祖不辨得天下，馬上之計(jì)未轉(zhuǎn)，則陸賈之語不奏；書解篇云：「高祖既得天下，馬上之計(jì)未敗，陸賈造新語。」注見彼篇。眾事不失實(shí)，凡論不壞亂，則桓譚之論不起。注超奇、案書篇。故夫賢聖之興文也，起事不空為，因因不妄作。下「因」字，朱校元本作「可」。作有益於化，化有補(bǔ)於正，故漢立蘭臺之官，校審其書，以考其言。「蘭臺」注別通篇。董仲舒作道術(shù)之書，頗言災(zāi)異政治所失，「所」當(dāng)作「得」。案書篇云：「新語皆言君臣政治得失。」書成文具，表在漢室。主父偃嫉之，誣奏其書。天子下仲舒於吏，當(dāng)謂之下愚。盼遂案：當(dāng)，判決書也。仲舒當(dāng)死，天子赦之。史記本傳：「仲舒廢為中大夫，居舍，著災(zāi)異之記。是時(shí)遼東高廟災(zāi)，主父偃疾之，取其書奏之天子。天子召諸生，示其書，有刺譏。董仲舒弟子呂步舒不知其師書，以為下愚。於是下董仲舒吏，當(dāng)死，詔赦之。」史謂書未奏，主父偃竊奏之。此文則謂書成已奏，主父偃嫉而誣之，義稍不同。夫仲舒言災(zāi)異之事，孝武猶不罪而尊其身，況所論無觸忌之言，核道實(shí)之事，收故實(shí)之語乎？故夫賢人之在世也，進(jìn)則盡忠宣化，以明朝廷；退則稱論貶說，以覺失俗。俗也盼遂案：「也」字疑當(dāng)在第一「俗」字下。其第二「俗」字屬下句讀。文本為「退則稱論貶說，以覺失俗也。俗不知還，則立道輕為非」。不知還，則立道輕為非；論者不追救，則迷亂不覺悟。
是故論衡之造也，起眾書並失實(shí)，虛妄之言勝真美也。故虛妄之語不黜，則華文不見息；華文放流，盼遂案：「華文」下當(dāng)有「不」字，今脫。上句「虛妄之語不黜，則華文不見息」，與此句為駢偶也。則實(shí)事不見用。故論衡者，所以銓輕重之言，立真?zhèn)沃剑瞧堈{(diào)文飾辭，為奇?zhèn)ブ^也。其本皆起人間有非，故盡思極心，以機(jī)世俗。世俗之性，好奇怪之語，說虛妄之文。「說」讀「侻」。何則？實(shí)事不能快意，而華虛驚耳動心也。是故才能之士，好談?wù)撜撸鲆鎸?shí)事，為美盛之語；「盛」下舊校曰：一作「盛溢」。用筆墨者，造生空文，為虛妄之傳。聽者以為真然，說而不舍；「說」讀「悅」。覽者以為實(shí)事，傳而不絕。不絕，則文載竹帛之上；不舍，則誤入賢者之耳。至或南面稱師，賦姦偽之說；典城佩紫，並注命祿篇。讀虛妄之書。明辨然否，疾心傷之，安能不論？孟子傷楊、墨之議大奪儒家之論，引平直之說，褒是抑非，世人以為好辯。孟子曰：「予豈好辯哉？予不得已！」見滕文公篇。今吾不得已也。虛妄顯於真，實(shí)誠亂於偽，世人不悟，是非不定，紫朱雜廁，瓦玉集糅，以情言之，豈吾心所能忍哉！衛(wèi)驂乘者越職而呼車，側(cè)怛發(fā)心，恐上之危也。「上」舊誤「土」，朱校元本同。今從錢、黃、鄭、王本正。事亦見幸偶篇。夫論說者閔世憂俗，與衛(wèi)驂乘者同一心矣。愁精神而幽魂魄，動胸中之靜氣，賊年損壽，無益於性，禍重於顏回，效力篇謂顏淵力不任，劣倦罷極，髮白齒落，有仆頓之禍。違負(fù)黃、老之教，非人所貪，不得已，故為論衡。文露而旨直，辭姦而情實(shí)。「辭姦」非其義，「姦」疑為「訐」之訛。「姦」或作「奸」，與「訐」形誤。說文：「訐，面相斥罪也。」後漢書袁安傳：「言辭驕訐。」注：「訐，謂發(fā)揚(yáng)人之惡。」盼遂案：姦與露、直、實(shí)同列，則姦非惡詞。下文「被棺斂者不省」，「奉送藏者不約」，「為明器者不姦」，又以姦與約、省同用。自紀(jì)篇「言姦辭簡，指趣妙遠(yuǎn)」，又以姦與簡同用。然則姦殆即簡約質(zhì)實(shí)，言無華澤之意矣。又按：「姦」疑「蔅」之簡寫。「蔅」相傳與「妍」同字，則此「辭姦而情實(shí)」，謂遣辭雖妍妙，而抒情卻真實(shí)也。黃暉說「姦」為「訐」之訛，失之。其政務(wù)言治民之道。政務(wù)，本傳、隋志並未載，蓋久佚矣。論衡諸篇，實(shí)俗間之凡人所能見，與彼作者無以異也。若夫九虛、三增、論死、訂鬼，世俗所久惑，人所不能覺也。人君遭弊，改教於上；人臣愚（遇）惑，作論於下。「愚惑」無義，當(dāng)作「遇惑」，與「遭弊」對文。本書屢以「遭」、「遇」、「適」、「偶」相對成義。〔下〕實(shí)得，則上教從矣。「下」字據(jù)朱校元本補(bǔ)。今本涉重文脫。冀悟迷惑之心，使知虛實(shí)之分。實(shí)虛之分定，而華偽之文滅；「而」下舊校曰：一有「後」字。華偽之文滅，則純誠之化日以孳矣。舊校曰：「純誠」一作「純厚」。舊本段。
或曰：聖人作，賢者述，以賢而作者，非也。論衡、政務(wù)，可謂作者。
曰：非作也，舊本「非」在「曰」字上。孫曰：「『非曰作也』，當(dāng)從元本作『曰非作也』。『曰』乃答詞。」今據(jù)正。亦非述也，論也。論者，述之次也。五經(jīng)之興，可謂作矣。太史公書、即今史記。漢時(shí)則曰「太史公」，（漢書藝文志。）曰「太史公記」，（漢書楊惲傳、前漢紀(jì)十四、風(fēng)俗通卷一、卷六。）曰「太史公書」，（漢書宣元六王傳、班彪論略、論衡。）曰「太史記」。（風(fēng)俗通二。）王先謙曰：「隋志題史記，蓋晉後著錄，改從今名。」詳史記考異、愈愚錄。劉子政序、漢志：「劉向所序六十七篇。」注：「新序、說苑、世說、列女傳頌圖也。」按：「所序」謂其所序累者也。（「序累」二字，屢見本書。）顧實(shí)曰：「猶今之叢書。」似非其義。班叔皮傳，彪續(xù)太史公書，作後傳數(shù)十篇。見本傳。可謂述矣。桓山君新論，盼遂案：當(dāng)是「桓君山」。鄒伯奇檢論，可謂論矣。今觀論衡、政務(wù)，桓、鄒之二論也，非所謂作也。造端更為，前始未有，若倉頡作書，奚仲作車是也。易言伏羲作八卦，前是未有八卦，伏羲造之，故曰作也。文王圖八，自演為六十四，故曰衍。正說篇以伏羲非作，文王非演，演作之言，生於俗傳。此又因俗傳為說。謂論衡之成，猶六十四卦，而又非也。六十四卦以狀衍增益，其卦溢，其數(shù)多。孫曰：「溢其數(shù)多」，疑當(dāng)作「溢多其數(shù)」。今論衡就世俗之書，訂其真?zhèn)危q其實(shí)虛，非造始更為，無本於前也。儒生就先師之說，誥而難之；文吏就獄卿之事，盼遂案：「獄卿」當(dāng)乙為「卿獄」。案書篇：「卿決疑訟，獄定嫌罪。」又云：「卿獄之吏，才不任職。」皆以「卿獄」聯(lián)文。覆而考之，案書篇：「卿決疑訟，獄定嫌罪。」謂論衡為作，儒生、文吏謂作乎？
上書奏記，陳列便宜，皆欲輔政。今作書者，猶〔上〕書奏記，「上」字依朱校元本補(bǔ)。盼遂案：「猶」下疑脫一「上」字。上句「上書奏記，陳列便宜，皆欲輔政」，以「上書奏記」四字為詞，此承疊其文也。說發(fā)胸臆，文成手中，其實(shí)一也。夫上書謂之奏，奏記轉(zhuǎn)易其名謂之書。盼遂案：二「奏」字蓋衍其一。「奏記」句絕。建初孟年，中州頗歉，穎川、汝南民流四散。聖主憂懷，詔書數(shù)至。章帝時(shí)，兗、豫、徐三州比年大旱，詔免租芻。詳後漢書本紀(jì)。論衡之人，奏記郡守，宜禁奢侈，以備困乏。言不納用，退題記草，名曰備乏。酒縻五穀，生起盜賊，沉湎飲酒，盜賊不絕，奏記郡守，禁民酒。退題記草，名曰禁酒。由此言之，夫作書者，上書奏記之文也。記謂之造作，（上書）上書奏記是作也？「記謂之造作上書」，文不成義。疑當(dāng)作「論衡謂之造作」。上文「謂論衡為作，儒生、文吏謂作乎」文例正同。「記」為「論衡」之誤，又衍「上書」二字。盼遂案：「上書」二字誤重，當(dāng)刪去其一。
晉之乘，而楚之檮杌，魯之春秋，見孟子離婁上。人事各不同也。易之乾坤，春秋之元，公羊傳隱元年何注：「變一為元，元者氣也。無形以起，有形以分，造起天地，天地之始也。」疏：「春秋說云：『元者端也。』氣泉注：『元為氣之始，如水之有泉，泉流之原，無形以起，有形以分。窺之不見，聽之不聞。』宋氏云：『無形以起，在天成象；有形以分，在地成形也。』然則有形與無形，皆生乎元?dú)舛鴣恚恃栽炱鹛斓兀斓刂家病！節(jié)h書董仲舒?zhèn)髦偈鎸Σ咴唬骸钢?jǐn)案春秋謂一元之意，一者萬物之所從始也，元者辭之所謂大也。謂一為元者，視大始而欲正本也。」繁露二端、王道、玉英等篇，並釋稱「元」之義。楊氏之玄，後漢書張衡傳注引新論曰：「揚(yáng)雄作玄書，以為玄者天也，道也。言聖賢制法作事，皆引天道以為本統(tǒng)，而因附續(xù)萬類，王政人事法度。故宓羲氏謂之易，老子謂之道，孔子謂之元，而揚(yáng)雄謂之玄。」卜氣號不均也。由此言之，唐林之奏，谷永之章，唐林、谷永，漢之善章奏者。見效力篇。論衡、政務(wù)，同一趨也。漢家極筆墨之林，書論之造，漢家尤多。陽成子張作樂，先孫曰：「張」當(dāng)作「長」。超奇篇云：「陽城子長作樂經(jīng)。」即此。暉按：新論亦作「張」。「張」、「長」字通。楊子雲(yún)造玄，二經(jīng)發(fā)於臺下，讀於闕掖，卓絕驚耳，「卓絕」，朱校元本作「逴詭」，疑原作「逴譎」。佚文篇：「才高卓遹。」（元本作「譎」。）定賢篇：「權(quán)詐卓譎。」不述而作，材疑聖人，朱校元本「疑」作「擬」。而漢朝不譏。況論衡細(xì)說微論，解釋世俗之疑，辯照是非之理，使後進(jìn)曉見然否之分，恐其廢失，著之簡牘，祖經(jīng)章句之說，先師奇說之類也。文有脫誤。朱校元本無「祖」字，空一格。「先」下，「其」下，並空一字。其言伸繩，彈割俗傳。朱校元本「俗傳」二字作「憎」，屬下讀。疑非。俗傳蔽惑，偽書放流，賢通之人，疾之無已。孔子曰：「詩人疾之不能默，丘疾之不能伏。」是以論也。鹽鐵論相刺篇：「孔子曰：詩人疾之不能默，丘疾之不能伏，是以東西南北七十說而不用，然後退而修王道，作春秋，垂之萬載之後，天下折中焉。」玉亂於石，人不能別；或若楚之王尹以玉為石，「王」，王本、崇文本作「工」。卒使卞和受刖足之誅。注變動篇。是反為非，虛轉(zhuǎn)為實(shí)，安能不言？俗傳既過，俗書又偽。若夫鄒衍謂今天下為一州，四海之外有若天下者九州。注談天篇。盼遂案：「州」字疑涉上句之尾「州」字而衍。淮南書言共工與顓頊爭為天子，不勝，怒而觸不周之山，使天柱折，地維絕。注談天篇。堯時(shí)十日並出，堯上射九日。注感虛篇、說日篇。魯陽戰(zhàn)而日暮，援戈麾日，日為卻還。注感虛篇。世間書傳，多若等類，浮妄虛偽，沒奪正是。心濆涌，筆手?jǐn)_，安能不論？論則考之以心，效之以事，浮虛之事，輒立證驗(yàn)。若太史公之書，據(jù)許由不隱，見史記伯夷傳。「據(jù)」，疑當(dāng)作「處」。「處」猶「辯」也。校者未審其義，則改作「據(jù)」。燕太子丹不使日再中，注感虛篇。讀見之者，莫不稱善。
政務(wù)為郡國守相、縣邑令長陳通政事所當(dāng)尚務(wù)，欲令全民立化，奉稱國恩。論衡九虛、三增，所以使俗務(wù)實(shí)誠也；論死、訂鬼，所以使俗薄喪葬也。孔子徑庭麗級，被棺歛者不省；劉子政上薄葬，奉送藏者不約；並注薄葬篇。光武皇帝草車茅馬，為明器者不姦。何「姦」字誤。光武營陵地於臨平亭南，務(wù)從省約，曰：「古者帝王之葬，皆木車茅馬，使後世之人不知其處。」見東觀記、後書本紀(jì)。世書俗言不載？信死之語汶濁之也。今著論死及死偽之篇，明〔人〕死無知，不能為鬼，「明」下疑脫「人」字。論死篇云：「人死不為鬼，無知，不能害人。」冀觀覽者將一曉解約葬，更為節(jié)儉。斯蓋論衡有益之驗(yàn)也。言茍有益，雖作何害？倉頡之書，世以紀(jì)事；注奇怪篇。奚仲之車，世以自載；注謝短篇。伯余之衣，以辟寒暑；淮南氾論訓(xùn)：「伯余作衣。」高注：「『伯余，黃帝臣。』世本曰：『伯余制衣裳。』一曰：『伯余，黃帝。』」路史後紀(jì)五：「黃帝名荼。注：字或作『余』，故世本云：『伯余作衣裳。』淮南子『伯余之初作衣』，許注云：『黃帝。』」桀之瓦屋，以辟風(fēng)雨。史記褚先生補(bǔ)龜策傳曰：「桀為瓦室。」博物志曰：「桀作瓦。」世本曰：「昆吾作陶。」古史考曰：「昆吾作瓦。」（御覽一八八。）龜策傳集解曰：「蓋是昆吾為桀作也。」夫不論其利害，而徒譏其造作，是則倉頡之徒有非，世本十五家皆受責(zé)也。禮記明堂位疏曰：「世本有作篇，其篇記諸作事。」?jié)h志：「世本十五篇。」史記集解序，索隱引劉向曰：「古史官明於古事者所記。」皇甫謐謂左丘明作，非也。其書久佚，清人有揖本。故夫有益也，雖作無害也。雖無害，何補(bǔ)？文不成義。疑當(dāng)作「故夫有益也，雖作無害；若其無益，雖述何補(bǔ)」？自紀(jì)篇云：「為世用者，百篇無害；不為用者，一章無補(bǔ)。」文例同。盼遂案：二語間有脫文，文義不相承。
古有命使采爵，欲觀風(fēng)俗，知下情也。「爵」疑「詩」誤。藝文志曰：「古有采詩之官，王者所觀風(fēng)俗，知得失，自考正也。」劉歆與揚(yáng)雄書曰：「三代、周、秦軒車使者，遒人使者，以歲八月巡路，{宀求}代語僮謠歌戲。」即此文所指。謝短篇云：「古者采詩。」詩作民間，聖王可云「汝民也，何發(fā)作」，囚罪其身，歿滅其詩乎？今已不然，故詩傳亞今。「亞」字誤。盼遂案：「亞」字因與「至」形近而致誤。論衡、政務(wù)，其猶詩也，冀望見采，而云有過。斯蓋論衡之書所以興也。且凡造作之過，意其言妄而謗誹也。意，發(fā)語詞也。劉盼遂改作「惡」，非。盼遂案：「意」字疑當(dāng)為「惡」之訛，形相似也。又或?yàn)椤讣伞怪灒曧嵔越｜S暉說「意」為發(fā)語詞，似非。論衡實(shí)事疾妄，齊世、宣漢、恢國、驗(yàn)符、盛褒、須頌之言，劉盼遂曰：「盛褒，佚篇名。盼遂案：盛褒今無可考。惟盛褒名義與須頌為偶，蓋亦姊妹篇之亡佚者。能聖、實(shí)聖，姊妹篇之全佚者。（須頌篇說。）答佞、覺佞，同見答佞篇，今覺佞無考，此姊妹篇之偏佚者。無誹謗之辭，造作如此，可以免於罪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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