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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鬼仙佛,或現(xiàn)或隱,遍滿世界,奈人之肉眼凡胎,何能知識(shí)?可見一切欺心壞事,雖于無人處為之,在神明已洞若觀火。所謂暗室虧心,神目如電者,絲毫不錯(cuò)。人只要心存正念,雖形跡垢污,亦不妨礙。若徒飾精潔于外,機(jī)甚左矣。 康熙初年,揚(yáng)州有一人,姓陳,名友德,年四十余歲,性最愛潔。每喜穿玉色極細(xì)布袍。石青緞套,常坐船至江西、湖廣賣鹽。
一日,行到湖廣岳州府,順路間往岳陽樓游玩。但見樓雖傾壞,其江山景致甚佳。正在玩賞時(shí),見一寒士,身穿破衣,塵灰垢泥,來向友德拱手道:“臺(tái)兄想是聞岳陽樓的景致來玩的,但此樓勝處,全在銜山吞江,氣象萬千,真天下之奇觀。”
友德是個(gè)愛潔的人,見其人邋遢,因而不禮貌,亦不應(yīng)答。那寒士忽倚著樓上欄干,來攜友德的手,指點(diǎn)山水之妙。忽有蜣螂蟲迎面飛來,友德以手揮落樓檐。那寒士看見,說道:“這蜣螂蟲,俗名‘推屎郎’,雖是積污推糞之蟲,但其志在于轉(zhuǎn)凡脫化。鳴蟬樓于樹杪,飧光吸露,蝢加飛騰,乃最有能干之物,未可輕忽也。”友德口雖微應(yīng),亦不答話,少刻下樓別去。
后十年,友德一日進(jìn)揚(yáng)城南門,由大街出小東門有事。正行路時(shí),忽然見三個(gè)人將友德周身一看,慌忙齊說道:“兄可姓陳,名喚友德么?”友德驚異問道:“小弟是便是的,但與兄們從未識(shí)面,如何知我姓名?”三人道:“祖師在南門里常家降乩,判云:‘此時(shí)有一人,姓陳,名友德,年約六十余歲,須發(fā)雪白,身穿玉色布袍,石青緞套,從南門大街往北走,可代我趕上喚來,我有話說。’因此奉請(qǐng)回去一見。”友德怒喊道:“我平生最不喜仙佛。你們說甚么祖師,妖言惑眾,哄騙誰來?快快回去!”
那三個(gè)人堅(jiān)不放手,婉言懇求道:“你就不信仙佛,屈去一到,即刻便回,也不妨事。”說完,拉著急走。友德無奈,只得隨去,口里自說道:“我只不信,看他們?nèi)绾悟_我?”旁人聽見的,也跟隨二十余人,同去看如何行止。
到了南門內(nèi)常家,果見香燭供獻(xiàn),二人扶鸞。友德站立案旁,亦不跪拜。忽見乩判云:“陳友德,你來了么?”友德惱怒,亦不應(yīng)答,乩因判四句云:
十年不見陳友德,今日相逢鬢已霜。
記得岳陽樓上會(huì),倚欄攜手說蜣螂。
友德見此,即刻跪倒在地,叩頭百余,謝罪敬服。眾人細(xì)問原委,友德將十年前如何逢遇,如何說蜣螂的話,從頭至尾細(xì)說一遍。在道的三人,跟去二十余人俱皆嘆服。
友德從此投拜祖師門下,修真悟道,后得證果。可見不曾通徹仙佛的人,切不可一言毀謗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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