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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辟鴻蒙,誰為情種?都只為風(fēng)月情濃,趁著這奈何天、傷懷日、寂寥時,試遣愚衷。因此上,演出這懷金悼玉的《紅樓夢》。 [說明] 宋元說唱藝術(shù)在演唱時的第一個曲子通稱引子。在這里,它用以概說此曲創(chuàng)作的緣由。 [注釋] 1.開辟鴻蒙——開天辟地以來。鴻蒙,古人設(shè)想中的大自然的原始渾沌狀態(tài)。 2.情種——即所謂情癡,感情特別深摯的人。 3.風(fēng)月情——見《孽海情天對聯(lián)》注。 4.“趁著這”句——“趁著這”三字庚辰本、程高本等皆脫漏,戚序本抄成雙行,混同批語。由此知原稿這三字是用小字寫的,表示曲中襯字。奈何天——良辰美景令人無可奈何的日子。 5.遣——排遣。愚——自謙詞。衷——衷曲,情懷。 6.懷金悼玉——“金”指代薛寶釵;“玉”,指代林黛玉。以薛、林為代表,實際上把“薄命司”的女兒都包括在內(nèi)。曲子的作者說他懷念存者,傷悼死者,故演出此《紅樓夢曲》。程高本改“懷”為“悲”,是只求句順、不察原意的妄改。 [鑒賞] 《紅樓夢》中“把筆悲傷說世途”(脂評中詩句)的第四回,被安排得仿佛是一個插曲,而在第五回中則通過警幻的冊籍和曲子點出《金陵十二釵》和《紅樓夢》兩個書名,暗寓眾多人物的命運身世,常常強調(diào)一個“情”字,借這種手法造成此書“非傷時罵世之旨”、“毫不干涉時世”,只為“閨閣昭傳”、“大旨不過談情”的假象。這正如脂硯齋在小說楔子的批語中所說的“足見作者之筆狡猾之甚” 。脂批還批出,“作者用畫家煙云模糊處”是不少的,他提醒“觀者萬不可被作者瞞蔽了去,方是巨眼”。我們只有透過“情種”、“風(fēng)月情濃”之類“煙云模糊處”,于假中見真,知道人物的身世命運都必然受他們所生活的那個社會制約,從中看出這個社會必然滅亡的歷史命運,才能正確理解這部偉大小說的價值。 小說強調(diào)“情”,在當(dāng)時還有其正面的積極意義,那就是宣揚了有民主性的人本主義思想,以此對作為封建統(tǒng)治重要思想支柱的反動理學(xué)進行批判和否定。所以《紅樓夢》又有一《情僧錄》的別名,這與清初洪升《長生殿》(小說在十七、十八回中點過它一折《乞巧》的戲)《引子》中也將全劇情節(jié)歸結(jié)為“情而已”是一脈相承的。 “懷金悼玉”一句過去被一些人作了曲解,說“金”與“玉”并非指寶釵與黛玉,這未免武斷。要知道,二百多年前的曹雪芹不可能用階級觀點去看待他所描寫的人物,他對人物的愛憎也不可能不受階級偏見的限制,因而也就不可能與我們今天對這些人物形象所作的分析和所持的褒貶態(tài)度完全一致。比如對寶釵、鳳姐一類人物,作者在揭露、諷刺、鞭撻的同時,又在某種程度上欣賞其學(xué)識,愛慕其才干,惋惜其迷惑,憫惻其不幸。他在無情地揭露和控訴這個罪惡的封建大家庭的同時,又流著辛酸的眼淚對它表示深深的留戀。但是,盡管如此,曹雪芹并不是從自己的愛憎好惡出發(fā)把這個寫成“好人”、那個寫成“壞人”的。相反,他常常不得不違反自己的階級同情和主觀意愿,把他們寫成現(xiàn)實生活中原來所應(yīng)有的那樣。這是現(xiàn)實主義創(chuàng)作方法的勝利,也是曹雪芹之所以成為偉大作家的原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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