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學(xué)導(dǎo)航紅學(xué)

首頁 經(jīng)部 史部 子部 集部 專題 今人新著

上一頁 目錄頁 下一頁

秦可卿之死(6)

  賈母截斷尤氏,厲聲說:“你倒是天下第一賢婆良母,看起來,倒是我忒狠心了!”

尤氏唬得即刻跪下,只低頭認(rèn)錯,心中不免詫異:老祖宗何以如此?

賈母看尤氏那光景可憐,遂揮手讓她起來,鴛鴦過去扶起尤氏,賈母此時已淚流滿面;王夫人這才抬眼對尤氏說:“原也都知道體諒,只是一個時辰前,你大妹妹冒好大風(fēng)險,讓人從宮里傳出話來,此事非同小可,必得今夜三鼓以前,即周報各方寧府冢孫婦久病不治,溘然仙逝,才不至節(jié)外生枝,可保無虞;否則,夜長夢多,挨到天亮,即兇多吉少;此中緣故,連我亦不再問,你與珍哥兒并蓉兒,把責(zé)任盡到就是;那可兒雖明理,到底人之常情,臨陣戀生,延宕一時,也是有的;不止要三鼓前人去,且一應(yīng)喪儀之事,都應(yīng)天亮前妥帖;珍哥兒既一時不到,少不得你回去速速布置,我在這邊是心有余而力難出,想你嚴(yán)命來升等人,也不難應(yīng)付;事關(guān)兩府并你大妹妹禍福,你必掙命辦好,也好讓老祖宗安心!”

王夫人說一句,尤氏應(yīng)一句,心想一應(yīng)喪儀,為沖晦氣久有準(zhǔn)備,倒也不難,難的是倘那可卿真的臨陣戀生,卻如何是好?心中只是打鼓。

王夫人一頓后又說:“你大妹妹還有叮囑,可兒帶過來的那些她家的寄物,亦一定要在天亮前盡行銷毀,以避后患。”

尤氏心中飄過一絲不快,怎么什么都得聽賈元春的?

王夫人仍繼續(xù)宣諭:“你大妹妹到底心細(xì),她說那寄物一共是十一件;那些大件的擺的用的倒也罷了,只是怕蓉兒糊涂,私藏下那細(xì)軟的物事,以為留個紀(jì)念,也無大礙;她記得可兒有一身繡著黃花、白柳、紅葉的大衣服,還有一支八寶銀簪,作成個什么古古怪怪的花樣,最是僭越!你必親自銷毀才好!你也不必心中叨咕,你大妹妹也難,自古有‘伴君如伴虎’的話,你沒聽過是怎的?再,你能不明白,咱們損了可兒,還經(jīng)得起折你大妹妹嗎?雖說她心細(xì)如此,還總指點著咱們,究竟能在那里頭混成個什么樣兒,咱們是靠她發(fā)達(dá)還是……也說不得許多了!神佛知道罷了……”

尤氏這才嘆服,因說:“放心,我和侄兒親自銷毀,再無吝惜的道理!”

賈母這才又說:“也不必唬成這樣,我經(jīng)的大驚大險,你們哪里清楚!像我們這樣人家,原須從這般風(fēng)浪里滾過,你們只當(dāng)榮華富貴,是只享不守的嗎?況且人之常情,還都想更上一層樓哩,那就更需有快刀斬亂麻的殺伐……你且快去吧,我也不忙歇息,可兒究竟可憐,我要到佛前為她超度一番!”

尤氏叩辭,鴛鴦將尤氏送出,到簾外,附在尤氏耳邊輕聲說:“蓉大奶奶這一去,倒是她的造化;人誰無死?殉當(dāng)其時,我謂是福……”

尤氏也無心聽鴛鴦的耳語,急匆匆?guī)ьI(lǐng)銀蝶一干人回到寧府。

此時譙樓上,已鳴一鼓。

寧國府正房院里燈燭亂晃,會芳園里卻一時仍黑漆漆如釅墨之缸。

寶珠舉著羊角燈邁進(jìn)會芳園時,只覺得前面黑魅魅好不怕人。真仿佛“石奇神鬼搏,木怪虎狼蹲”啊!

尤氏命她火速進(jìn)園通知瑞珠,著瑞珠好生伺候秦可卿,在天香樓待命——尤氏即刻前去,有要事相商!

寶珠都轉(zhuǎn)身邁步了,尤氏又將她叫住,對她說:“瑞珠如告你有不測之事,你們都不用來稟,我稍后便到;只是你們不許擅動,一切要聽我親自發(fā)落!”

寶珠也聽得不甚明白,只知盡快履行主命,她進(jìn)園前幾乎是一路小跑,進(jìn)園后才不由得放慢了腳步。

轉(zhuǎn)過太湖石,一只錦雞呼喇喇猛然飛起,寶珠和錦雞同時發(fā)出尖叫,會芳園更顯得陰森可怖。

巡夜的婆子想是躲哪個旮旯里吃酒去了,寶珠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來到天香樓,不見一隙燈影。她摸到瑞珠住屋門前,先叫:“瑞珠姐姐!”又連連拍門。

瑞珠從一個怪夢里醒來,分不清那喚她的聲音是真是幻,她坐起,愣愣地揉眼;稍許,才意識到確有人叫門。

瑞珠磕磕絆絆地上前開門,門剛開,一只羊角燈就險些燒到她的身上,她看清是寶珠,不由得呵斥道:“你撞鬼了么?深更半夜的,來這里閑蕩!”

寶珠放下燈,急忙跟她說:“你快上樓叫醒蓉大奶奶,太太一會兒就到!”

瑞珠還沒醒透,順口駁:“放什么香屁!再沒有過這樣的事!都幾更了!想是你挺尸夢游哩!”

寶珠抱住瑞珠的腰,搖晃她,越發(fā)氣喘吁吁:“好姐姐!你好歹醒醒!真的太太生大氣哩!快上樓請大奶奶起來準(zhǔn)備著,太太興許已經(jīng)進(jìn)了園子了!”

瑞珠算是真醒過來了。她聽明白了寶珠的話,一時發(fā)慌:“可大奶奶今兒個晚上特特地囑咐了我,她不叫,我不能上去擾她呀!”

寶珠和瑞珠不由得都朝樓梯上望去,朦朦朧朧似有聲響,卻又很像是夜鼠在梁上穿行,再細(xì)聽耳邊又只有風(fēng)中大槐樹枝條的磨擦聲,又似有秦可卿的吟詩般的鼾聲……

瑞珠自伺候秦可卿以來,從未忤過她一次命令;寶珠更未經(jīng)過這等罕事;一時兩人對視,不知該如何是好;但寶珠想到尤氏派遣她時的一臉烏云,便不得不再次提醒瑞珠:“太太的話真真切切,太太到了,我們還沒叫醒奶奶,可吃罪不起啊!”

上一頁 目錄頁 下一頁

Powered by www.hnckw.cn © Copyright 2006. All rights reserved